纵然孟春分不喜欢,但是孟冬至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说……
只能退让了,而且孟冬至脸上的笑容真的多了起来。尤其是小猢狲教他拆枪的时候,他的眉宇之间都是欢快。
孟春分欣喜的同时又难免淡淡的忧伤。
那个孩子,今年才十三岁呢。
他真的要这么找的学习那些……那些沉重的东西么?
那个暑假,孟冬至跟着江劲和小猢狲学习兵器的用法,江劲心情不错,还指导了孟冬至的格斗术。看得出来,孟冬至是真的很开心,没学会一样东西都会和孟春分分享。
可是,孟春分并不喜欢那些血腥暴力的招式,但是看孟冬至眼中闪锁的光彩,她也只能淡淡的笑,给予无声的鼓励。
一个暑假下来,孟冬至和江劲之间没有什么太多的改变,起码孟春分看不出来。但是看的出来,孟冬至挺喜欢小猢狲,尤其是小猢狲简直把孟冬至当成一个小兄弟看。
这让孟春分有点放心,她了解小猢狲的性格,和江劲比起来,他其实还算是一个有情有义的正常人。
如果将来她出了什么事情,又小猢狲的照佛,孟冬至也不会太难过。
这么一想,孟春分也算完全的放纵了孟冬至和那两人的交往。
就这样,这个暑假很快的过去。
秋天到了,孟冬至去了新的学校。他一贯懂事,生活上几乎没有什么麻烦过孟春分,孟春分现在在家里没事,就照顾孟家以前的花草树木。
江劲不知道从哪里捡回几只小奶狗,胖嘟嘟的,腿很短,眼睛又黑又大。见到孟春分,还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舔了舔孟春分的手。
孟春分对小动物是比较喜欢的。
尤其是那么可爱的小动物,还毛茸茸的,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
可是马嫂却说这几条狗品种不好,只是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犬,并且才出生不到一个月,恐怕养不活。
孟春分一听,顿时有些不爽。不知道江劲是不是为了讨她欢心,从山下随便抢过来的。
人家还没断奶呢。
这天,江劲回家就感到一阵低气压,孟春分当着面就是给他冷脸看。
江劲摸着自己的鼻子,有些纳闷,不是早上还过的好好的么?
自从被马嫂说了小奶狗养不活,第二天起来,孟春分起来就发现三只小狗只有一只还在呜咽,其中两只的身体都已经冰冷了。
孟春分莫名的火,刚好江劲过来,孟春分想要没有想的冷声说道:“这就是你想要的么?拿着别人的生命开玩笑?这就是你想要的?”
江劲被骂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怎么了?”
“怎么了?”孟春分冷笑一声,真心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他说什么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人才能听懂人的话。
江劲莫名其妙,被孟春分甩了个冷脸,心里隐隐有些疼。不过很快的他又自顾自的开心起来。
孟春分会生气,是不是代表他还有机会?
江劲心情很好。他虽然一贯是注重外表的人,但是出事之后,也知道自己瘦的厉害,没有以前那么好看。
但是第二天早上,江劲却对着一柜子的衬衣犯愁起来,小猢狲进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嘟囔不停。
“老大……要上班了……”小猢狲看了看时间,忍不住打断道。
江劲却好像才发现小猢狲过来一般,欣喜若狂,捡起床上的各色领带,一一的在胸口衬衣上比划,一边比划还一边问小猢狲,“你说我今天怎么样?她见到我会不会心情好点?她以前就是喜欢我温文尔雅的样子,你说我要不要去配个眼镜……”
江劲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回头却发现小猢狲没有任何声音。
何止是没有任何声音,还有一副怜悯的表情看着他。
好久才吐出一句,“老大,你不要自我欺骗自己了……你知道的,她生气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那两只狗死了……而她以为是你害死它们的……”
“……”
小猢狲说的有些艰难。不过再是难听的话,他还是要说出来。
算了吧,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他们两人已经没有一丝可能。为什么江劲还要抱着一丝希望?
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在浪费时间么?
果不然,心中最深的事实真相被戳破,江劲的脸迅速的灰白下来,心如刀绞偏偏要挤出一抹笑容出来,“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能改变的……我能等到的……她都等了我十年……我也能等……”
一边说着,江劲好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般,视线重新回到床上的领带,不知道是想到什么欢快的事情,又愉快的哼着歌曲起来。
而小猢狲,叹息了一会儿,忽然看到从楼下慢慢走下的孟春分,顿时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个念头,当时……
当时的孟春分还不如死了。
他坚信,这样对大家都好。
纵然江劲很努力,第三只小奶狗还是死了。
孟春分从第三只小奶狗死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和江劲说话,尤其是偷听到江劲悄悄和马嫂建议要把小奶狗炖了后,孟春分觉得这个男人已经无药可救,或者说是罪无可恕。
江劲不明白怎么孟春分又不和自己说话了,还一个劲的冷脸贴热屁股去了。
可是,这次就算他想到任何办法,孟春分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很快的,秋天过去,冬天来临。这一年的圣诞节到来,也代表着这一年即将结束。
可能是连云市养成的习惯,孟春分习惯的在圣诞节帮孟冬至打围巾,还有毛衣。
自从上次孟春分给孟冬至打的毛衣大手成功后,孟春分决定以后孟冬至的毛衣就由她亲手来打。
可是,红火的圣诞节,孟春分的心情却不怎么好。
尤其是看到从连云市带来的行李中那件火红色的大衣。那件价格不菲的大衣对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从连云市回来之后,江劲卯足了劲儿,衣食住行给予她的都是最好的。
那件红大衣她以为被江劲扔了,没有想到还在仓库。
可是,就是这件衣服,对江劲来说根本不足一提的衣服,却费劲了那个男人整整一年的奖金。
他日日夜夜的干活,自己的衣服破了都舍不得买一件新的,存了一年,就为了给她买这么一件衣服。
孟春分其实很想忘掉过去的那些事情,那些人。
可是,那人已经在她的心头狠狠的插了一刀,留下了很深的痕迹。
因为他,她最恨的人已经死了。
因为他,她心底的那点阴影终于被他抹去。
他给了她生存的希望,但却用了死亡的代价。
搂着那件大衣,孟春分把脸埋到那满是粉尘的衣服中,失声痛哭起来。
如果时间倒流,她不会没有注意到他的反常,如果她警醒一点,如果她当时稍微主动的一点,是不是小林就不会存在着报仇的心思。
那个时候,他们平静安宁的生活是不是就能继续了?
孟春分不知道。
但是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个人,已经成为她梦中再也抹不去的影子。
怎么也抹不去。
这一年的圣诞节,孟春分随着记忆,想着小林的尺寸,给他也打了一件毛衣。
她想,就算阴阳相隔,他们也能在一起。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马嫂见到她给孟冬至打的毛衣十分心动,一定要跟着她学。孟春分拗不过,最后说教马嫂,顺便圣诞节来了,孟春分也给马嫂准备了一双手套。
所有人都有礼物。
她唯独遗忘了江劲。
☆、72
72
孟春分是故意的。凭什么,她现在还要在乎江劲的感觉。
只有感同身受,才能明白那种得到还不如失去的痛苦。
但是,江劲不知道。
他以为,他有一件毛衣。
他以为,终于等到了那一天,等到了孟春分回头的那一天。
他看着孟春分每天都在打那个毛衣,那个毛衣的尺寸一看就是男人的。这个家里,已经很少让小猢狲过来了,尤其是每次都能看到孟春分对小猢狲微笑,他就坚定以后这个房子还是少有男人出没得好。
家里没有男人,但是出现了一个男人的毛衣。
所以,江劲想也不想的认为那是给他的。
这让他很是激动,一直到圣诞夜的时候,嘴角都噙着莫名幸福的笑容。
不过,最美好的梦,被打碎的时候总是很残忍。
圣诞夜的那晚上,一家人红红火火的围在桌子前吃东西喝牛奶果汁。孟春分把毛衣围巾手套给了马嫂还有孟冬至,当然也得到了他们的回馈。
唯一,没有给江劲。
江劲微微有些心酸,但是想着估计是孟春分不好意思,没关系再等等吧。
不但如此,他也送了孟春分一条心形的钻石项链。不是小猢狲帮忙买的,是他自己亲自选的,而且还脑补了孟春分戴上的美丽样子。
他甚至想,女人都爱钻石。当孟春分收到的时候,会多么的欣喜若狂,不要说扑入他的怀抱,但是起码可以让他亲近甚至帮忙戴上吧。
可是,让江劲没有想到的是,孟春分接过礼物,只是淡淡的微笑,然后顺手就把那精美的盒子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甚至打都没有打开过。只是一手捧着孟冬至给她做的相片框,露出一个羞涩又幸福的笑容。
江劲告诉自己没关系。
没关系,她起码接过了不是么?
起码,她也给他准备了礼物不是么?
可是,一直到晚饭散去,孟春分打着哈欠上楼了,江劲还是没有收到他预想中的毛衣。
他有些不甘,想直接的问孟春分,又害怕对方想看到他惊喜的表演。
这样压抑着,一直压抑着。
等待着……
一直等待着……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时间是这么漫长的东西。
江劲从上次车祸后,身体就一直不好。
从上次车祸后,他很多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给了小猢狲,小猢狲确实是个不可得多的人才,帮了他很多。
所以,他才有机会来照顾自己的身体。
从出事后,江劲发现自己不能熬夜,每一次熬夜醒来,他的下半身就没有知觉。
那种感觉并不好受,好像沉溺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中,明明害怕明明知道会沉下去,但是却不能有任何的办法,只能慢慢的落下去。
这时候的江劲也是,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但是偏偏还要注意到客厅的一举一动。
说不定,下一秒,孟春分就会下来了。
说不定……
说不定……
这个想法让他莫名的有些幸福,忍不住继续贴着墙,等着楼上的动作。
可是,江劲等了足足的一晚上,孟春分都没有下来。
第二天,圣诞节已经过去。
早上的时候,孟春分才从楼上下来,手上还抱着那熟悉的毛衣。
江劲落下的心这一刻又高高的升起。
他甚至觉得自己撑了一晚上都是值得的,等待的幸福终于是美好的不是么?他黑眼圈很重,而且他也不复年少的时候,熬夜了再也没有以前的丰神俊朗。
他决定去洗个脸,给孟春分留下一个精神的模样。
就在江劲洗脸出来后,却发现孟春分在院子里烧那件毛衣。
顿时,江劲感觉到自己那颗心,也在放在烈火中燃烧。
他的速度慢,能走到孟春分面前,从火盆中夺过那件毛衣的时候,那袖子已经被烧完了。
“你干什么?”孟春分很是讶异江劲的动作,看着他一脸疯狂的冲出来,如宝贝一般的抢到那毛衣,很是纳闷。
江劲扑灭毛衣上的火。羊毛的衣服燃烧得很快,他也不在乎自己的手被烫到,只是执拗的抱着那件毛衣。
“你为什么要烧掉……难道你就这么……”这么恨我,连送我的东西都要烧掉么?
江劲那模样着实很奇怪,不过孟春分也没怎么管,只是蹙眉,淡淡的说道:“当然烧掉啊,小林都死了,我当然是烧给他了。”
江劲忽然想到被他关在地下室的沈笑甜说过,“你以为你还会得到那个女人么?不可能了……从十年前,你们就是平行线……再也没有办法相交了……哈哈哈哈……我是女人,我最了解女人,她有多爱你,我也有多爱你……我甚至可以为了你,付出我的身体……但是现在我都不爱你了……还不要说她……男人善变……女人也是……她会爱上其他人……任何人……只要那个人对她好,比你好,她就会彻底的把你忘记……”
手上的毛衣很轻很软,但是江劲却好像拿到一块重重的石头一般。
他的手快要抬不起来了。
想到这是孟春给那个男人准备的东西,江劲觉得自己一晚上都白等了。
白白的幸福了。
抛出去啊。
那个死人的东西,那个死了都占据了她所有的人。
他送的东西,她都宝贝一般留着。
他送的东西,她不屑一顾。
她记得那个人的生日,记得圣诞节给他织毛衣,记得所有……他对她的好。
但是他呢……
却不屑一顾。
这一刻,江劲比当时在连云市看到那两人温暖的小窝更加的生气,更加的绝望。
他应该抛出那件残破的毛衣,应该不顾一切的嘶吼。
但是他所有的情绪都卡在喉咙,甚至,他都感觉自己的鼻腔开始颤抖。
他居然有想哭的冲动。
很久没有过,或者说从来没有过的脆弱情绪快要把他击倒一般。
他再是不甘,再也不愿。
也只能隐忍。
“对不起。”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手上那件从来都不属于他的毛衣递给孟春分。
他转身,任心疼把自己淹没。
但是还要不忘说一句。
“埋在地下就够了,不要烧着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只觉得每一步都困难得无以复加,他甚至只走到门口就晕倒了。
江劲醒来的时候,对上小猢狲担心的脸。
“我……我怎么了?”
“老大,你醒了。”
江劲环视了一周,没有想的那个人的脸。
一点不意外,虽然还是会有些失望。
“孟春分给我打电话的,她……说先走了……”小猢狲很艰难的说出那句话来,对上自己老大悲伤失望的脸,一向直来直往的他忽然说不出当时自己老大晕倒,那个女人一点没有变化的脸。
好像他们老大就是一个死人一般。
比陌生人还多一份漠然。
小猢狲抿唇,没有在说话。
江劲捂着脑袋,发现下肢一片死寂。
“我怎么了……”
“没有什么大碍,医生说你要注意休息,平时的复健不能停……”
小猢狲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江劲似乎都漠不关心。
他只关心一个问题。
“她当时有没有一丝担心的表情?”
小猢狲被难倒。
不善撒谎的他,这个时候唯独沉默。
江劲看到小猢狲为难的脸顿时也明白了。
他低下头,强自笑了出来,不想让自己输得那么难看。
他告诉小猢狲,也是告诉自己。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在我受伤的时候,她没有j□j一刀,还打电话给你,已经很好。”
真的已经很好了。
江劲闭上眼睛,忽然不想在说话了。
好像很多年前一般,他被喂了太多的玻璃碎渣,伤了喉咙,每说一句都是煎熬的时候。
那个时候,为了抗争,拼命的要说话。
哪怕再苦,再痛,也要说。
哪怕血淋淋,但是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是的……
就算是现在,已经一片血淋淋,没有办法再和好如初,但是他从来没有放弃过。
一直都没有。
哪怕再苦,再累也是他的。
都是他的。
“老大……”见到江劲沉默下来,小猢狲不忍安慰,只能勉强把话题带开。
“对了,沈笑甜那边你怎么办?沈宗庆已经快要狗急跳墙了……”
提到正事,江劲先前的惘然尽数的消失不见。
微微勾唇,他说道:“我倒是没有想到沈宗庆对沈笑甜那么执着?只是因为她长得和他得不到的那个女人一样的脸么?可是……沈笑甜我不会放的……他狗急跳墙,那我只能送他另外一只打狗棒了……”
小猢狲微微一愣,一瞬间他很想问江劲是怎么想的,但是江劲却沉默下来,只是嘴角带着莫名诡异的笑容。
这笑容让小猢狲都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73
73
江劲在医院没有住几天就回孟家了。对于孟春分来说,家里多他少他一个都好像没有什么差别。
唯一让她有些意外的是没有想到江劲会那么弱不禁风……
原本她还不知道江劲晕倒的原因,是马嫂有意无意的一句话让她恍然大悟。
“先生好像很期待你给他送礼物呢。”
也是那个时候,孟春分才明白为什么江劲会那么拼命的抢那件毛衣了,原来是因为他以为那件毛衣是送给他的。
哈哈……
孟春分哑然失笑。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天真了?
江劲几天不在家,孟春分继续她的沉默发呆看书。
孟冬至倒是有点闲得慌,终于忍不住问了。
“姐,那人去哪里了?”
少年有些别扭的看了一眼对面空空的位置,虽然他现在还叫江劲那人,连名字都不叫一个,但是孟春分知道,他能主动的问起,甚至是关心,就知道孟冬至已经对他慢慢的好感了。
这不是一个好事情,但是孟春分反过来一想,毕竟是血缘中的天性在那里。
她能讨厌江劲,能恨江劲,因为江劲的确做错了。
可是,孟冬至是无辜的,对他来说,没有仇恨的人生恐怕对他更好。
这么一想,对于孟冬至和江劲的亲近,孟春分也放任了。
只是偶尔心里有点心酸,果然,在孩子的成长中,父亲还是必不可少的一个角色。
“他在医院。”好久,孟春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哦。”孟冬至低下头继续吃饭,嚼着米饭半晌才语音含糊的来了一句。
“最好是别这么快死,我还没学会呢……”
“……”一瞬间,孟春分心里一顿,天性?血缘?人性?在这一刻,根本不会存在在孟冬至的心里。
在他的心里,对江劲只存在着反利用和利用。
这个想法,让孟春分莫名的不安,虽然知道他们不亲近是好事,可是这么冷血……
让孟春分也微微有些心惊。
“姐……你怎么不吃东西?”
“哦……”孟春分碗里多了一块炖的烂烂的猪蹄,抬头,孟冬至满脸的关怀,又有些欲言又止,“姐,你是不是还担心那个人?”
孟春分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可是孟冬至却认为是了,他有些挣扎的顿了顿才说道:“姐,虽然我不喜欢那个人,但是我不能强迫你也不喜欢那个人……如果你喜欢……我……我也会试着接受……”
这一刻,孟春分才真的确定。
对于江劲,孟冬至尽管知道这人是他的父亲,但是如同他说的,他还真的没有把他当成父亲。
对于他来说,江劲只是一个害得他养父惨死,母亲一生颠沛流离的混蛋。
“没有,冬至……我不可能在喜欢他了……冬至,你现在是我最疼最在乎的人,你明白么?虽然我不喜欢你这么早熟这么早的承担起家庭的重任,但是如同你尊重我一般,我也尊重你,你想去做什么都去做,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快快乐乐的。至于……至于其他人,他们都不在重要……”
江劲本来是赶着时间回来吃午饭,没有想到听到了这么一段。
虽然心已经千疮百孔,但是这一会儿,江劲还是难免难过消沉了一阵子。
但是,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
他已经习惯微笑,习惯等待。
对于今天无意听到的,孟春分不再喜欢他的事实,他唯独只有接受。
对,只有接受。
日子过得风平浪静,江劲和孟春分本质上是住在一起,但是其实他们和同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会点头微笑,会一起吃饭,偶尔还会说两句话。
但是没有人比江劲明白,他们的距离越近,但是心的距离却是越发的遥远了。
生活没有一点意外。
直到那一天。
十三岁的宁宁今年已经有了少女的雏形,可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刁蛮任性。哪怕沈笑甜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爸……你把我爸爸藏在哪里了?”
江劲正在屋里给公司的高层讲事情,就听到外面一声惊呼,原来宁宁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进来,看到孟冬至以为他是孟春分的儿子,并抢走了她的父爱,顿时生气的推了一把孟冬至。
孟冬至虽然刚十三岁,但是经过这段时间小猢狲的锻炼,已经不是那弱不禁风的少年。
宁宁伤害孟冬至未遂,反被弹回去摔在沙发边。
“你是谁!叫孟春分那个贱人出来!”
孟冬至并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他在国外长大,受的是国外绅士教育,只是这女人上上下下都和淑女没有一点类似。
他不像和这个疯女人斗,转身要走,但是她居然辱骂孟春分。
孟冬至的眸光微微的眯了起来。
正准备破戒收拾一把这个狂妄的死女人,孟春分听到动静,慢慢的走了出来。
宁宁看到孟春分,就好像看到仇敌一样,扑上去想殴打孟春分。
孟冬至又不是摆设,在半路上就截住了宁宁。
宁宁被少年有力的手臂擒着,一股陌生的男生味道铺面而来。她这个年龄刚好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这时候才注意到面前的少年,是个很英俊的年轻少年。
宁宁停止了挣扎,脸红耳赤,嘴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当目光看到孟春分的时候,又忽然利索起来。
“你个贱女人!把我妈妈还给我!你把她藏哪里去了?”
沈笑甜不在了?孟春分有些诧异。回来快半年了,按照沈笑甜的性子,恐怕早就出来闹了,迟迟没有动静,孟春分倒是有些疏忽了。
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江劲忽然出来了。
“宁宁,你在闹什么?”
“爸……”宁宁好像受到天大的委屈一般,冲到江劲的面前,“爸,妈妈已经失踪一年多了,求求你,去把妈妈找回来吧……”
宁宁哭得凄惨,江劲看了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蛋,忽然笑了笑,拍着宁宁的手说道:“宁宁乖,我会帮你找到你妈妈……不过之前,你必须听话……”
“爸……”宁宁擦干眼泪,嘟囔道:“我听话,我会听话的……”
“那好……”江劲示意,门口的小猢狲走了过来。
“跟着他去沈家,好好的呆在你的外公那边。”
“爸……”宁宁并不想走,但是江劲的目光已经慢慢的发冷了,虽然嘴角还是微笑着。
“怎么了,宁宁不听话么?”
宁宁被沈笑甜养成骄纵的样子,几乎是无法无天。但是这个世界上,她唯独害怕江劲。
尤其是这一年半,她的日子并不好过。
沈笑甜失踪后,她几乎崩溃,找江劲,江劲也不理。
宁宁是个敏感的少女,慢慢也明白了,面前这个男人再也不是以前疼她爱她的父亲了。
可是没有这个人的照拂,她未来的人生该怎么过?
“好……宁宁听话……宁宁先走了。”
女孩依依不舍的被带走,江劲看着那慢慢抽长的身体,微微一笑。
这丫头,和沈笑甜倒是越长越像了,相信,沈宗庆一定会很满意的。
江劲笑的阴冷,孟春分直觉的认为那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宁宁的出现显然破坏了她的好心情,几乎看都没有看江劲一样,孟春分转身进屋。
和孟春分一样没有好心情的还有孟冬至。
他六岁那年,孟春分和孟金宝就已经告诉他真相。这些年,小林叔叔偶尔也会提起他的亲生父亲。
所以他自然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江劲。
不过有这么一个男人当亲生父亲,还不如没有。
孟冬至很失望,不过想开了也不在乎。
只是,他再早熟,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他从来没有叫过一声父亲母亲。
从来没有。
但是那个女人,那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疯女人,却那么肆无忌惮。
孟冬至沉下脸,也不看江劲一一眼,直接的上楼了。
江劲愣在原地。他又是哪里做错了?怎么一个个的都给他脸色看。
江劲十分纳闷,但是想到宁宁怎么会跑过来,看来沈家那一批佣人不能用了。
不过,今天送走了宁宁,以后就是她想跑过来,恐怕都有问题了。
这么一想,江劲觉得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
同时,他想,今晚上是时间去看看他的老熟人了。
☆、74
74
江劲进去的时候,沈笑甜以着一种奇怪的姿势躺在那木床上,直到哐啷一声的铁门打开,她才慢慢的抬起头来,见到是江劲,嘴角微微一勾,似乎十分妩媚的开口说了一句。
“阿劲,你好久没来了……”
江劲在沈笑甜面前坐下,看着昔日青梅竹马的朋友到现在如鲜花一般枯萎在这个幽闭的房间,心里颇多感触。
“看来,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过得不错?”沈笑甜想放声大笑,最后也真的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过得不错?江劲!你说我过得不错?”
被囚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一年……还不错?!
这个地下室的墙壁用了隔音设备,纵然沈笑甜的叫声凄厉入云霄,但是外面还是没有任何人听到。
江劲掏了掏耳朵,有些无聊的看了看时间。
如果不是要最后的决断,他应该不会想看到这个女人。
沈笑甜的笑声终于落了下来,她从床上奔下来,一把抱住了江劲的大腿。
“阿劲,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你以后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再也不会管了,求求你,不要把我关在这个地方。”
孟春分走了多久,沈笑甜就被关在这个幽暗的地下室多久。
江劲没有严刑逼供她,每日只给她清水和馒头,沈笑开始有严重的空间幽闭症,被江劲关着不住的放声尖叫。
但是,很快的,她的声音哑了,叫也叫不出来了。甚至,喉咙都咳出血来。
江劲才缓慢的过来了,一字一句的问:“告诉我,孟春分在哪里?”
过去的一年,江劲说的最多的就是这句话。他没有追究她找人杀他的事情,甚至提都没有提。
他只问孟春分在哪里。可笑那个女人电晕了她派去的人,跑到天涯海角永远找不到了。
沈笑甜开始还强颜欢笑,“想找她?不可能……你找不到了……我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对此,江劲也不勉强,只是很久又过来看她,“她在哪里?”
次数多了,沈笑甜终日不见阳光,终于忍不住了,只能哀求出声,“我错了……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去哪里了……”
可是江劲不信。
他囚禁了沈笑甜。
一年。
说长不长,但是说短也不短。
可是对于沈笑甜来说,这一年比这一生都漫长了。
爱情,在她指使手下撞向江劲的时候,她就没有了。
她爱了一生的男人,到头来心里藏着另外一个女人。
而且也知道了她不干净的过去,她和他在一起接近二十年,自然懂得,这个男人容不得任何背叛。
在那个流掉的孩子不是江劲的事情被他知道后,沈笑甜就做了详细的打算。
就算得不到江劲,也不让其他女人得到。
不但如此,她还要得到一点赔偿。
比如——
江氏集团。
可是,江劲没有死。
虽然腿废了,但是人却没事。不但没事,还轻易的把她抓了起来,一囚就是一年。
沈笑甜想哭,她也真的哭出来。
美人落泪,苦苦哀求,“阿劲,求求你,放了我吧……我可以帮助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的事情……对了……”好像是想到了自己的用处一般,沈笑甜急急忙忙的说道:“沈宗庆最在乎我了,他当年向孟金宝告密才让你父亲惨死的……有了我,我可以帮你报仇……”
很让人心动。
如果不是沈笑甜说出来,江劲倒是不相信那个一直把他从逆境中带出来的老人最多不过是贪欲旺盛,对他存在利用之心。
可是没有想到,从开始,就是一个局。
是他太蠢,被仇人玩弄于手掌,还伤了最在乎的人。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
就如沈笑甜一般,不再重要了。
“谢谢你。”江劲诚心诚意的道谢。
沈笑甜的泪水凝结在两腮上,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是真的谢谢你。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沈宗庆在乎你……在乎你这张脸呢……”状似无意的,江劲提到:“宁宁很乖,也很漂亮,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沈笑甜立刻反应过来,她虽然恨宁宁这个屈辱的产物,但是总归是一个母亲。
“江劲!你疯了!你对宁宁做了什么?”
“做什么?”
江劲笑,回答沈笑甜的问题。
“我只是把她送到该去的地方。她说听我的话呢,她会好好的呆在外公身边的……”
“禽兽!你这个禽兽!”沈笑甜疯狂的扑向江劲,却被小猢狲一把按住身体。
沈笑甜泪眼朦胧,眼中的恨意却是透过泪光好不掩饰的射向江劲。
“你这个禽兽!宁宁还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那么对她……”
江劲似乎有些疲倦,揉了揉眉心。
“当年,孟春分也不过是一个孩子。”
“你……”沈笑甜听到这个名字,似乎明白过来一般。
她无力的坐在地上,任绝望把她淹没。
“你终于还是找到她了……”似乎是想到什么,沈笑甜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不会了。就凭你做的任何一件事情,只是一件事情,她都不可能爱你了……不可能了……江劲,我那么惨,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们是一路人……你永远不可能走进孟春分的世界……”
“走吧。”
江劲再次按了按眉心,有些疲倦,“好了,谈话结束,下次见。”
不,严格意义来说,是永远不见。
江劲离开,留下沈笑甜好久才停下笑容。
怎么可以,把她留在这个地方。
怎么可以。
江劲离开的时候,不得不说心情有点烦躁。
守门的是个大汉,见到他微微的点点头。
江劲停了停,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般。
“给她一个痛快吧。”
这话一说,大汉微微一凝,身后的小猢狲也愣住了。
这么说,江劲是动了杀心么?
不过想也知道,他一直都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当时沈笑甜买凶杀人,他侥幸活下来,并且还没有立刻的报仇,想来是因为没找到孟春分。
现在孟春分都找到了,她对沈家也没用了,自然没有活下来的必要。
尤其对她来说,关在这里,活着还不如死去。
江劲回去没多久,就接到了消息。
那个地下室一把火被烧得干干净净,任何罪恶和脏污都没有。
解决了一个人,江劲却没有想的那么轻松,一切正如他想的那样,可是冥冥之中,好多东西已经变了。
沈笑甜的确是沈宗庆放在他身边的一颗棋子。
但是这些年,她对他的关心不是假的。
果然,十恶不赦的人只是他而已。
半年后,沈宗庆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原因是吸毒过量,不但如此,发现尸体的时候,还的发现了他十四岁孙女裸啊死在他身边,据法医说,死前受过剧烈的x侵犯。
消息一出,沈家股票大跌,江劲适时的出手,终于把他觊觎已久的东西拿到了手中。
沈宗庆死后,江劲已经没有对手,平时公司也不常去了。
不但没有去,而且还把只有十四岁的孟冬至交给了小猢狲,对孟冬至却是说道:“你都十四岁了,该学的应该学了。”
孟冬至这小子是个天才。才十四岁都学完了大学课程,江劲很满意,认为他是可造之材,就做主把他送到了江氏磨练。
对此,小猢狲有些不解。
“他的身份……”
江劲笑,轻松又得意,“我已经把孟春分的东西都还给她了,而孟冬至继承不过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对此,小猢狲不再说话。
尘归尘,土归土,这一切都快结束了吧。
孟春分也知道江劲把所有东西都还给她的事情了。不过对她来说,一切都不重要。
她唯一在乎的只有孟冬至。
她原来觉得孟冬至才十四岁就去公司实习会不会太小,但是看见他每天都兴致勃勃的回家,孟春分也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要他喜欢就好。
一年又一年,一个圣诞节又一个圣诞节过去了。
孟春分已经习惯在圣诞节给全家人打毛衣围巾手套,也习惯了穿着那件已经旧了的红色大衣,自然也习惯了不给江劲准备任何礼物。
甚至,习惯把那个人当成陌生人。
曾经,孟春分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过一辈子的。
但是,生活总是充满了无数的意外。
这一年,孟冬至十六岁了,一向对情爱没什么兴趣的小猢狲也娶了一个老婆。
一切都刚刚好,唯独停在原地的人是孟春分和江劲。
江劲这些年身体越发的不好了,虽然他每日都在复健,医生说他能站起来,但是如正常人一般走路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有些时候,见到他那么辛苦,孟春分都要佩服他的决心了。
由此也可见,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执着。
只是,一个人太执着,不是一件好事。
孟春分领悟了很久,才发现这个道理。
孟冬至十六岁的这年,江劲给他一个任务,让他去收购沂州一个中型企业。
孟冬至第一次出山,很兴奋,准备了半个月,终于等到最后一击。
可是,那晚孟春分等在家里给他开庆功宴的时候,却久久的没有等到他的消息。
☆、75
75
那晚,孟春分一直等到十二点,孟冬至还没有回来。
电话也不接,小猢狲那边也一点儿信息没有传过来。
她十分焦急,毕竟孟冬至只有十六岁。可是江劲一点也不在乎一般,只是安抚她说道:“放心……我看上的人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孟春分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巴不得他出事……”
江劲抿唇,脸上有明显受伤的痕迹。
那一抹痕迹让孟春分无法看下去,为了掩饰那心中的不安,她转过头去,专心的等待着孟冬至。
凌晨一点的时候,孟冬至和小猢狲终于回来。
“抱歉,林家我没有收购成功。”
江劲挑眉,视线落在孟冬至年轻的脸上。他只有十六岁,少年正是发育的时候,穿着一件简单的衬衣,一米八的身子虽然瘦弱了点,但是也显得出来是一个出色的男人了。
“原因呢?”江劲也不动怒,甚至一点失望都没有。
孟冬至微微一愣,随后从身后牵出一个女孩,“我用她换了林家。”
孟冬至带回来的女孩叫林小白,是林家不受重视的私生女,今年十二岁了,可是看起来就像七八岁的模样。面黄肌瘦,双眼很大,但是无神。
江劲看了那豆芽菜一般的丫头,忽然转过头来对孟春分笑了笑,“你看,我说不会出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