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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鲍鲸鲸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16: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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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本校对】《等风来(出书版)》作者:鲍鲸鲸

【内容简介】

程羽蒙,一个月薪两千却想活出两万生活品质的某杂志专栏写手,公出意大利的美梦被击碎后,不情愿地跟团踏上了赴尼泊尔的“幸福之旅”。与她同行的,除了冷酷沉默的摄影驴友团和俗不可耐的大姐团外,还有风华正茂的女孩李热血、被父亲切断财源的富二代王灿。

在这个幸福指数最高的国度,他们感悟虔诚的信仰,虽然怀着自己的故事彼此看不上,却也在暴乱时刻坦诚相见抱团取暖。离开前,程羽蒙和她的同伴们终于找回了迷失的自我,明白人生在不断的加法里,也要懂得清空自己,只等风来。

【作者简介】

鲍鲸鲸,豆瓣网名大丽花,小说《失恋33天》作者,后与滕华涛导演合作同名电影,并因此获金马奖最佳编剧;亦是电视剧《浮沉》的编剧。

自称明明是个很严肃的人,却常常嘻嘻哈哈地活着。在四周不靠谱亲友的认真浇灌下,正在努力成长为一棵歪脖子树。

【编辑推荐】

小清新《失恋33天》斩获盛誉,大格局《浮沉》增加IBM实习阅历,作者鲍鲸鲸推出自认为最触动心灵的新作《等风来》,击中卑微小白领的梦想,让在拼搏中迷失自己的人们“给心灵吸吸氧,给精神松松绑”,一起踏上寻找幸福的旅程。

序 让我们静静地——等风来

文/滕华涛

终于又到了写序的时间。

每到这个时候,就说明我和鲍鲸鲸合作的又一部作品接近完成了。

从鲍鲸鲸连载小说开始,到我们电影拍摄结束为止,我被问到最多的一个问题是:尼泊尔?为什么要去尼泊尔拍电影?

我每次给出的答案都不相同。面对文艺青年,我说是因为旅行的意义。面对“资本家”,我说的是仁波切。面对时尚小资,我会拿出手机里存好的一张照片,回答他(她)八个字:佛光笼罩、幽静深远。

实际上呢?为什么鲍鲸鲸会跑到尼泊尔这个国家去写一部《等风来》的小说和电影剧本?她在后来的剧本里,借助女主人公程羽蒙,写下了如下的对话。

程羽蒙:托斯卡纳的美食探访,怎么我收到通知,不让我去了?

主编:喔,托斯卡纳那事儿黄了。

程羽蒙:怎么会呢?不是策划很久么?

主编:改成去新西兰海钓了。

程羽蒙:所以呢?

主编不耐烦地摘下按摩仪,两只眼睛周围涂着绿色的胶质物,主编边擦脸边看向程羽蒙。

主编:新西兰那个海钓,是几个小富二代搞的,人家本来就要去那儿玩。

程羽蒙愣住。

主编:里面有个小孩的父亲,在咱们社里投着广告呢,就跟我们商量,让咱们杂志追踪一下,给这些孩子提供一些正面点儿的,阳光点儿的报道,最好能跟慈善啊、自我价值的体现啊挂上钩,作为回报,人家愿意再给咱们社多投一倍的广告,你说这事儿,社里能不答应么?双赢,win win!OK?

程羽蒙愣在原地。

主编:不过呢,本来社里说,新西兰海钓能成大专题,就不用再派人出国了,后来还是我求社长,说小程不容易,之前没出过国,这次护照都是办的加急,就怕去不成,好歹让她出一次国。

程羽蒙表情缓和。

程羽蒙:那……那您准备派我去哪儿啊?

主编假笑。

主编:一个非常棒的地方。

程羽蒙表情期待。

程羽蒙:……那是?

主编:博卡拉。

程羽蒙:听着,好像离托斯卡纳也不远啊。

主编笑容微僵,点点头。

主编:说起来,是不太远……尼泊尔你知道吧?是尼泊尔的一个非常nice的度假城市。

程羽蒙眼睛睁大。

程羽蒙:尼泊尔?!我去那儿干吗啊?

主编不耐烦地翻看起桌面上摊放的杂志样张。

主编:尼泊尔怎么了?空气新鲜,物价便宜,还有那么多雪山,是咱们东方的小瑞士呢……

程羽蒙:可是主编,我为了去意大利做了那么多攻略,各种食材怎么吃,好吃的小饭店怎么找,我都准备了三个月了!突然换我去尼泊尔,就算您把这地儿说得再好,落差是不是也太大了,太不公平了……

主编烦躁地看向她。

主编:小程,我训练你训练了这么久,为什么还是不能把你的素养raise到和我相仿的高度呢?你站在我面前,向我抱怨不公平?So funny!你要找公平?麻烦你出门,下楼,右转,走五百米,有一栋建筑叫“朝阳区人民法院”,那里有你要的东西。

程羽蒙呆愣在原地。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2011年,《失恋33天》上映前,我交给鲍鲸鲸一个难度很大的作业:把小说《浮沉》改编成一个30集的电视剧,这里面涉及7个亿的资本博弈、国企改制、对中国国进民退现状的思考、职场白领的生存守则,等等等等,当时所有人都怀疑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一个1987年出生的小女孩是不是脑子有点坏掉了,但我坚信鲍鲸鲸可以写出我想要的故事,她也勇挑重担,开始奋勇创作,当然,过程可想而知,非常地艰苦,鲍鲍几度崩溃,数次对着电脑痛哭流涕,认为她根本交不出这个作业了。

因此,在一个夏末秋初的美好的晚上,我们约着喝小啤酒聊聊剧本,在尽我所能地鼓励了鲍鲍的创作之后,我更需要许诺一个美好的未来。

我:现在剧本已经完成了80%了,只差一口气你就成功了!这个写完之后,你好好休息一下,后面的电影我已经想好了,准备去国外拍,这样,你写完《浮沉》之后,马上可以出国转转,旅行、休息,外加想想后面的电影。

鲍鲍眼睛亮了一下:……您打算送我去哪儿呀?

我略略沉吟:马尔代夫?就马尔代夫吧!你带着小王一起去,好好玩玩。

鲍鲍:谢谢导演!那我回去写剧本了,拜拜!

等到《浮沉》交稿了,我们还是约着一起去喝小啤酒庆功,喝到高兴的时候,我突然跟鲍鲍说:我怎么仔细想了想,去马尔代夫拍个电影挺没意思的呢!

鲍鲍警觉地:怎么没意思了?

我:你想啊,那地方除了海、沙滩、酒店之外没别的东西呀!我又不是去拍MV,上那儿干吗去呀?

鲍鲍:那您是想去……?

我:尼泊尔!

鲍鲍:尼泊尔?!

我:嗯,尼泊尔。

以我对鲍鲸鲸的地理知识的了解,她一定需要回家Google一下才知道尼泊尔的具体位置,但她本能地知道这事有点不靠谱,所以,她问了一个后来所有人都在问的问题:为什么要去尼泊尔??

其实我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我们现在有钱了,日子过好了,但我身边的各种人都不开心?

没钱的不开心,觉得自己没钱还好理解,有钱的也不开心,虽然他们没觉得自己太有钱,但总体来说都不开心,没结婚的,不开心,结了婚的,也不开心,忽然觉得自己怎么处在这样一个奇怪的国家中,这个国家没有“没头脑”——因为一个赛一个的精明,但这里充斥着“不高兴”。

为什么?

这是我问鲍鲸鲸的问题,也是问我自己的问题,之后为寻找答案的鲍鲸鲸,独自奋勇地开始了去尼泊尔采风的行程。

等到她回到北京吐槽完停电被吓、旅行被骗之后,说出了三个字击中了我——等风来。

这是博卡拉飞伞翼滑翔的教练告诉她的话。

不管你有多着急,或者你有多害怕,我们现在都不能往前冲,冲出去也没有用,飞不起来的,现在的我们只需要静静地,等风来。

当时我就确定,鲍鲸鲸没有白去尼泊尔。

后面的故事我其实也没想到。

鲍鲍三赴尼泊尔,四易其稿。

电影的筹备一波三折,几乎无法进行下去的时候,是瘦小的她坚定地告诉我,我们的判断没错,鼓励我开开心心地去尼泊尔好好享受拍摄时光。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这部电影让我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尽兴,直到今天,我也不那么确定我拍得好不好,但我只想说:谢谢鲍鲍!谢谢《等风来》!感谢它带给我的困难,因为我从困难的尽头总是看到绚丽的曙光……

终于有一天,我在博卡拉海拔两千多米的山上拍摄“等风来”这场戏的时候——凌晨五点,天蒙蒙亮,工作人员都在辛苦地搬运着重型摄影照明器材,Fishtail山峰已经渐显轮廓,我们都着急地开始互相催促,大声喊着尼泊尔方面的协拍人员快点干活,我记得我怒吼着说“我起了这么早可是眼看要错过拍出最美的日出画面”时,突然一只鹰悠然地划过万道霞光,在我们头顶上悠然而自由地翱翔着。

太阳出来了,洒在美丽的鱼尾峰上,所有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凝望着这只鹰,时间好像静止了。

我似乎错过了什么,那个是我刚刚着急要拍到的……

但我似乎又等到了什么……

我好像跟王灿和程羽蒙一样,悟到了什么,但又没完全参透……

所以,无所谓啦,让我们静静地,等风来……

所以,我们都没变,你懂的……

所以,鲍鲸鲸,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干了,你随意。

2013.7.1

写于《等风来》一稿定剪时

一 这个世界的穷邻居

手机在客厅嗡嗡振动时,我正在通马桶,一边忍着恶心安慰自己:多忍一秒是一秒,多捅一下是一下,捅下去的是屎,忍下来的是钱,上次请了水管师傅来,进门出门也就用了半个小时,一共要了我三百五十块。

看着水里上下翻腾的屎花,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再加上电话不停地响,我终于放弃了努力——何苦呢,“毅力”这个词,只有从成功人士嘴里说出来才有意义,像我这种只是跟马桶过不去的人,只会凸显出我的没底线而已。

电话是高中同学老周打来的,说准备办一个高中毕业十周年的聚会,问我要不要参加。

说老实话,我不想参加。

我分别参加过高中毕业五周年和九周年的聚会,按说时间跨度挺大的,但我发现,每次聚会的差别都不大。

先是坐在一块儿相互寒暄,然后开始喝酒吃饭,喝到一定程度,进入下一环节:嘚瑟显摆。

“我最近升官了我家孩子会说话了这包好看吧是我老公送哒你们还没去马尔代夫啊再不去那儿就要被淹啦……”

诸如此类,就像在奥斯卡颁奖典礼上致辞一样,都在等自己的时间段发言,时间紧任务重,别人在说的时候,其他人也没怎么仔细听,心里都琢磨着怎么把自己这几年挣到手的东西用最低调最淡定的方式摊在桌面上。

各自汇报完毕,伴着高涨的酒意进入怀旧环节,大家开始追溯高中时的往事:谁和谁一起追过谁,谁和谁一起欺负过谁,哪个老师脾气好,哪个老师有狐臭。

催泪点是毕业典礼那天,夏天阳光下暴晒的操场,校长站在升旗台上喊的那句“解散”。

一般回忆到解散段落时,酒瓶也都空了,大家纷纷落下眼泪,相互拥抱,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们不能解散啊,不能解散。

不远处,服务员看着我们这群最后的客人哭成一片,着急打烊下班的他们一脸冷淡。

这个段落结束后,也就真的要解散了,各回各家,洗脸刷牙,第二天醒来,酒喝得太多,脑袋丧心病狂地痛,但为了明年的同学聚会有新内容可表演,必须得起来去上班,装孙子的继续装孙子,赔笑脸的继续赔笑脸,挤地铁的时候回忆起昨晚,校长说的那句“解散”就真的那么有煽情点么?现在就不觉得了,但下次聚会时,一定还是会哭的。

说这么多,但不代表我讨厌高中的同学聚会,相反,我还是每次聚会里,最投入最专注的那个人,我需要在我现在完全被别人无视的人生里,靠他们来刷一下我的存在感。

“哎,到底来不来啊?聚会?”

我看看不远处的厕所,想想厕所里那个内容丰富的马桶,刚想推辞,同学接着说:“这次聚会你应该来,除了咱们留在北京的几个人,还有一个老同学从咱们老家过来了,这次主要招待招待她。”

“谁从大同过来了?”

我老家在山西大同,我是在大同上的高中,高考以后,班里有人考到北京,有人考到上海,也有人就在家乡留了下来。

“吴亚丽,你还记得她吗?”

我举着手机愣了愣,然后开口:“我一定来,饭店我定,这顿……我来请。”

老同学有点儿惊讶:“啊?你跟吴亚丽这么熟吗?”

我跟吴亚丽,其实真不熟,但是这些年我一直记得她。

我记得她跟我的关系不远不近,记得她一直觉得自己是校花,也记得好多人都把这事儿当成一个笑话。

我记得她长得特黑,胸挺大,当时有男生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捂着胸嚷了半节课的疼。

但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在我高中毕业纪念册上写的一句话:

程同学,不要甘于自己的平凡,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

当时看到这句话,气的是前半句——我怎么就平凡了?虽然考上的只是二本,好歹也是北京的学校,轮不到待复读的你来说我平凡吧,所以后来一直没和她联系过。

大学毕业以后,开始找工作,换工作,谈恋爱,被劈腿,疼了一阵儿,卧薪尝胆,准备再战,忙忙乱乱的工夫里,时间过得远比上学的时候快,回忆起高中时代,日子过得像是DVD卡碟了一样,每个日子都那么静止漫长。

但吴亚丽写的这句话,我却一直记得,而且,我开始越来越生气她写的这后半句。

“你一定会幸福的。”

招聘会现场,小破公司的HR拿着我的简历,看都没看随手一塞的时候,我想起了这句话。

找房东来修电热水器,听着房东在电话里说:“哦呦,付着租民房的价钱,想要住精装公寓是吧?”那时候,我想起来这句话。

跟老板要求收加班费的时候老板一脸我手刃了他双亲的表情,早上挤地铁时被挤得内衣变了形,同事结婚的前一天,凌晨四点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误收的两张五十块假币包进红包里,被发现了会很丢人……后来还是包进去了,凭什么不包进去,和这同事共事半年,茶水间里狭路相逢,打个招呼都费力,到结婚了,甩个罚款单给我,请帖上还写着什么“邀请我的挚友”,他用假情假义,我还他两张假币,没什么不可以。

但这些时候,我安慰过自己以后,都会想起这句话,吴亚丽用贱兮兮的粉蓝色荧光笔在纪念册上写下的这句话。

“你一定会幸福的。”

我一直想找到吴亚丽,告诉她:早知道当初跟你打个赌,赌一个普通人,比如我,在这个社会里,没有著名的爹,没有会来事儿的妈,没有北京户口没有海归经历,不卖身不卖肾,只是小心翼翼左躲右闪地活着,而且,居然还相信自己是不平凡的,我跟你打一百万的赌,来赌我活得幸福,还是不幸福。

幸福是什么?对我来说,不是那些忠于内心随遇而安的鬼扯,人活得幸福不幸福,完全取决于我的邻居过得怎么样。

邻居每天粗茶淡饭,我吃泡面能加根火腿肠,都会开心一点。

邻居每天炖肘子煎带鱼,那我这碗泡面就完全值得含泪下咽。

这个邻居不一定要住在隔壁,他们在我生活的四处出没着,我今年二十八岁,未婚,无男友,在一家时尚杂志做没有三险一金的美食专栏作者,每天告诉无知读者,上流社会的日子该怎么过。

但我住的房子是租的,我写一个字赚一块钱,不写就没有经济来源。

我是这个世界的穷邻居,我是提供给别人幸福感的那个家伙。

所以我过得不幸福。

“不要甘于自己的平凡,我相信你一定会幸福的。”

高中毕业时,我拒绝承认自己是平凡的,我讨厌这话的前半句,工作后,我恨这句话的后半句,因为它错得太离谱。

而毕业十年,我对我高中同学吴亚丽的一句可能根本没走心的毕业赠言这么耿耿于怀斤斤计较,甚至想要当面对她说:这句话是错的,大错特错。

记仇记得这么深,原因大概只是因为:这句话我信过。

二 奥斯卡时段

“程蛋清!”

刚踏进餐厅,就有人叫出了我高中时的小名,这个人就是吴亚丽。

我仔细看看吴亚丽,十年了,“女大十八变”这话,放在吴亚丽这儿……还真是没什么说服力,脸还是黑得那么醇厚,眼睛还是肿得那么圆润。

老同学们也都到了,围坐一桌,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眼含热泪好久不见的表情,包括我,也包括吴亚丽。

“蛋清儿,你看你变得多洋气,一看就是大城市的人。”吴亚丽摸着我的衣服说。

我也拉过吴亚丽的手:“洋气什么啊,北京生活压力大,你看,我都有眼袋了,还是你好,十年了,一点儿没变。”

吴亚丽高兴地笑了,一笑,眼睛更看不见了,只剩下两条被挤出来的褶皱挂在脸上,旁边的老同学说话了:“吴亚丽,你别管人家叫蛋清了!人家现在可是著名的美食专栏作家,写文章的,文化人儿呢,名早改啦,叫羽蒙,程羽蒙,你还蛋清儿蛋清儿的,土鳖死了。”

我被叫成程蛋清,有一大半原因是因为吴亚丽,这也是她对我这个名字这么记忆犹新的原因,高中时,女孩儿们已经开始爱臭美了,以吴亚丽为首,有一群女的,每天课间都在交流美容心得,我其实也好奇,但又不想凑上去听,高中时候的我,走的路线是孤独寂寞清高冷,而不是减肥去痘离子烫,有一天,远远地听到吴亚丽说:“蛋清是去痘的,在脸上敷一层,真的有效果……”

我听了个半懂不懂,摸摸当时脸上的一层包,有了姑且一试的心情,但当时话没听全,也不懂面膜的使用原理,真以为早上洗完脸,敷上一层就可以了,结果到了学校,脸上的蛋清开始变硬,一层一层地掉下来,惹得同学一顿嘲笑,从那之后,吴亚丽就开始叫我程蛋清儿了。

上主菜之前,我已经把吴亚丽的近况打听得七七八八了,高中毕业以后,她复读了一年,结果成绩还不如前一年,家里准备再让她复读一次,吴亚丽直接跟她爸说,再复读一年,家里户口本上,恐怕就得少一个人了,家里也没再强求,给她找了个普通工作,后来又找了个正常对象,再后来就结了婚,这次来,是来北京旅游的,结婚的时候没度蜜月,这次正好俩人都有休假,就来北京补一次,听吴亚丽说完近况,我突然不打算告诉她,关于她在我纪念册上留下的那句话了,比起她过的乡镇生活,我要高级多了。

老同学们纷纷表态:“亚丽,那你就让我们安排吧?想去哪儿玩?你说!”

吴亚丽笑着摆手:“不用不用……”

“别客气,玩儿,你找我们,吃,你找蛋清儿,她肯定知道哪家馆子最地道……”

我迎着大家的目光,终于等到这么一个时刻,把我此次同学聚会,要显摆的事儿说出来了。

“亚丽,你看这事儿不凑巧,按说你来趟北京,我必须得把你招待得舒舒服服的,吃烤鸭,上有大董,下有段芳,味道都正宗,各有各的好,吃涮羊肉,我也能带你找到老北京最好的馆子,师傅以前是食悦坊的,手切羊肉,那叫一个薄,这些地儿我都熟,我带着你去,肯定招呼得最好,可是你看,不巧,我后天就出国了,我们杂志社安排我去托斯卡纳,到那边采采风,吃吃当地的特色,主要就是公款出去玩儿一趟,我要知道你来,我就……”

“别,你去你的,这么好的机会,托斯卡纳是吧?托斯卡纳是……”

吴亚丽一脸迷茫,估计是第一次听见这么个地名。

“是意大利的一个地区,美食之乡,pasta——哦,就是咱们北京说的意大利面,做得特别有名,现在去,正好当地水果都下来,正是吃车厘子和红莓的好季节呢。”

吴亚丽越听越迷茫,尤其在我把樱桃和草莓换了俩洋名之后。

“听着就好,你看你蛋清儿,一去就去这么洋气的地方,你要不说是意大利,我还以为托斯卡纳是一国家呢。”

我云淡风轻地笑笑:“你没看过《托斯卡纳艳阳下》呀?那电影拍得特别美,蓝天白云,树啊草地啊,都特别绿,希望这次去也能赶上好天气,其实去国外玩吧,也就是为了换换环境,北京污染太严重了,吃的东西也都不新鲜。”

吴亚丽尴尬地笑笑:“你看,你都往出跑了,我还往北京挤呢,这人比人真是不一样。”

“快别这么说,我还想着有时间,回咱们大同好好待一段时间呢,小城市有小城市的好,没什么压力,日子过得普通点儿,不过平凡就是福嘛。”

吴亚丽盯着面前的刀叉,没说话,这时候,主菜上来了。

大家都转移目光,盯着面前盘子里的东西。

一个男同学表情棘手地说:“这老外吃东西,就是麻烦,你看这一盘一盘上来的菜,盘子齁大齁大的,东西就这么点儿,还不够咱们那饭店里送的小菜分量多呢啊。”

“是,刚刚那个菜,脸盆大的盘子里,就放一个虾,而且那虾要是塞牙缝儿里,都不好往出抠呢,个儿也太小了。”另一个男同学跟着发牢骚。

我看看两个一脸饿相的男同学,轻轻拿起刀叉:“刚刚那个是前菜嘛,就是用来开胃的,那个虾是新西兰海虾,用橄榄油浸过,味道其实还可以吧,这家店的食材都是当日空运来的,质量上还算有保证。”

“真没吃出来。”男同学说,“还没等尝出味儿呢,就没了,要真这么好,也不说多给两个,那咱们现在吃的是啥?”

“烟熏半干香肠配藏红花pasta,其实在法餐厅里点意大利面蛮有风险的,不过这餐厅的主厨在米其林餐厅工作过,味道应该有保障,而且藏红花和pasta配在一起,挺有新意的,不过到底好不好吃,我得从托斯卡纳这种pasta的老家回来以后,才有发言权吧。”

说话的工夫里,我已经不紧不慢手法熟练地把自己面前的香肠切好了,刚好一口放进嘴里的大小,周围一片沉默,谁都没接茬儿,只是拿起刀叉,开始切香肠,周围响起一片刺耳的刀划过盘子发出的尖利声音。

“哎你们看这,这个面,像不像咱们大同的那种抿疙瘩?”吴亚丽用叉子叉起一片蝴蝶面,扯着嗓子打破了沉默。

“真的哎!”同学们纷纷抬头附和。

“哎呀你一说抿疙瘩,我就想起咱们学校门口那家了,记得哇,也卖粉皮子,那个面疙瘩,好吃的呀。”同学老周一脸向往。

“那卤也好,浇上胡麻油炸的辣椒,香死个人了。”

在吴亚丽的带领下,我这些在北京待了小十年的老同学,纷纷含着口水说起了家乡话。

“哎,我就知道你们馋咱们大同的吃食了,面条粉皮子我没法给你们带,我给你们带了点儿胡麻油来,你们回家买点儿干辣椒,放上油一炸,拌个面条吃吃,好歹有点儿家乡味儿。”

吴亚丽这话说完,一票同学脸上都亮了,一个劲儿地谢吴亚丽,吵吵嚷嚷的时候,我吃了一口香肠,扬手,叫服务生过来。

穿着一身黑,表情像殡丧从业人员一样的服务生进来,冲我微微俯身。

我把面前的盘子一推:“麻烦请你们chef来一下。”

服务生一愣,然后点点头,走开了。

吴亚丽问我:“咋了?你要找谁啊?叫他们老板?”

“这种地方,叫老板没用的,要叫chef,也就是主厨来。”

“叫厨师来干吗?你吃出头发啦?不应该哇,这种地方,看着挺干净的呀。”老周说。

“哎现在可不一定,有的地方,看着可干净了,你要到后厨看看,吓死个你,哎有一次我在周家花园吃饭,呢地方,够贵了哇,你猜我吃出来啥了?吃出来一片假指甲,你说恶心不恶心!”

大家七嘴八舌的时候,主厨来了,是个中国人。

“有什么可以帮到您?”主厨面无表情地发问。

我用叉子叉起一块熏香肠,举到半空。

“今天的主菜是烟熏半干香肠配藏红花pasta,对么?”

主厨点点头。

“那您尝尝今天的香肠,是半干的么?它是全干的。”

主厨皱皱眉,不情愿地接过叉子,把香肠放进嘴里,嚼了嚼。

“是这样的,小姐,香肠的熏干程度,其实是因人而异的,您可能觉得有些过干了,但是我觉得还好。”主厨口气不咸不淡地说。

“你觉得还好?”

我还生怕他不跟我打这个嘴仗呢。

“这道菜,把藏红花和香肠放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半干的香肠吸收一些藏红花的味道,你放一根全干的烟熏香肠,和放一截全生的白萝卜,在这盘面里,都意义一样了,而且,你已经坐到了主厨的位子上,应该比我更了解,全干香肠的热量是372卡路里,半干香肠的却只有285,现在都提倡低热量饮食了,你收着我们这么贵的钱,还要让我们像吃麦当劳一样担着变胖的危险?”

主厨愣在原地,想说什么的表情,但就是出不了声儿。

“还有,不说这香肠了,就说这面吧,我知道这是法国餐厅,点pasta本身就有风险,可是,你看看这盘pasta,油是油面是面,跟离了婚似的,七零八落的就端了上来,一盘好的意大利面,最重要的无非两点:一、油面不能分离,二、端上来的时候,盘子要暖,你这两点,一样都没做到。”

主厨鼻尖上泛起油光来,也没有刚刚的走秀男模的冷艳气质了。

我把盘子往前推了推:“做这么一盘东西出来,砸的是你们的招牌,可丢的是我的人,我老同学难得聚在一起,你就让我们就着这种东西边吃边聊天?”

吴亚丽偷偷拽拽我:“我觉得挺好吃的,算了算了……”

我轻轻把吴亚丽推开,好吃是因为你没吃过,我不接着闹怎么打折啊?

“是我的失误,您的意见很专业,我会好好改进的。”

主厨憋了半天,终于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可我并不是来这里给你上课的呀,我是来消费的,是来吃饭的。”

“我会给您全部的餐费打一个折扣,您看可以么?”

等的就是这个。

之前话都说出去了,地方我定,饭我来请,可是一点儿折都不打,横竖要五千多块,实在是心疼。

“您觉得可以么?”

我不置可否,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吊灯。

“我既然在你这里请客吃饭,怎么会在乎你打折的那点儿钱?我们吃的是气氛,是菜品的水准,哦,说到气氛……”我指指吊灯,“你们店开了这么久,就从来没觉得这个灯有问题么?”

主厨茫然地摇摇头。

“我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觉得不舒服,一顿饭,终于让我发现了问题出在哪儿,这盏吊灯有十一个灯泡,麻烦你把最靠近餐桌的这个灯泡拿掉。”

主厨招呼过来一个服务生,踩着凳子把灯泡给拧下来了。

我指指桌面:“看见了么?桌上少了什么?”

主厨和我的同学们都盯着桌面一阵扫视。

我指指盘子边沿:“少了刚刚那个灯泡反射到盘子上的光点。”

一伙人抬起头,呆滞地看着我。

“每次我低头要吃东西的时候,这个光点都会反射到我眼睛里,闪那么一下,实在是太影响我品尝动作的连贯性了,你们店是米其林二星?就这么一个小光点,都能证明你徒有虚名。”

在主厨表示送一瓶酒并且全单七折后,我知道我的表演时间结束,可以骄傲地谢幕了,我也知道这样的我,在这位主厨眼里,就是个找碴儿的事儿逼,在隔壁桌客人的眼里,我可能看起来像个活跃气氛的小丑,但是,现在的我早就学会了自动去屏蔽不相干的目光。

我只要吴亚丽看到我。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人抱头痛哭,没有人感慨念旧,在周围气氛的影响下,大家连大声说话的勇气都没有,我们只是举着杯子,偶尔斯文地碰一下,喝一口饭店送的asti气泡酒,听我给他们讲讲气泡酒和香槟有什么区别,香槟命名权的官司打了多久,托斯卡纳的一种叫“Acqua panda”的水最适合和橡木桶白酒陈酿一起喝,而女人一过三十,就应该每天只喝Contrex矿泉水,既可瘦身,又可护肾……我生搬硬套地讲着,大家浑浑噩噩地听着,吴亚丽羡慕得就跟她听懂了似的。

如果再以奥斯卡来打比方,我觉得,我今天得的是终身成就奖。

吃完甜点,大家就纷纷表示要回家了。

“真吃好了么?别跟我客气啊亚丽。”我一边在账单上签字,一边看向吴亚丽。

“真吃好了真吃好了,哎呀都是以前莫吃过的,开了眼了,我老头死活不来,你看,让他后悔去哇。”

我们走出大门,我转身看看大家:“你们都怎么走?”

“打车吧?我们把亚丽送回去,你怎么走?”

一辆银灰色的别克GL8停在我身边,电动车门缓缓打开。

“我们杂志社给我配了车,亚丽,我送你吧?你住哪个酒店?”

大家看看我身后的别克,老周表情很微妙:“行啊你,这么快杂志社就给发了车啦?这谁说书生不赚钱啊,你看我们程大作家,好吃好喝的,车也有了,下次咱们同学聚会,就去你大别墅里办吧?”

“别挤对我了,走走走,我这车坐的人多,都上车,要是咱们没尽兴,我再带你们去个会所,咱们坐下来喝两杯,那儿有非常棒的单一麦芽威士忌。”

几个同学互相扫视一眼,表情也都不自然,然后老周发言了:“算了,大家都不顺路,天儿也晚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们负责把亚丽送回去。”

“真不用我送?”

“真不用真不用。”大家都意志坚定地摇着头,我顺势上了车,摇下玻璃,跟大家挥手:“亚丽,在北京好好玩啊!注意安全,给你先生代好。”

“好!蛋清儿,你自己去波斯卡亚注意安全啊!”

车窗慢慢摇上时,我刚好听见老周笑话吴亚丽:“什么波斯卡亚,是托斯卡纳!哎咱们这种山药蛋,去不了也就算了,连个名儿都说不对。”

我坐在密不透风的车厢里,缓缓地笑了。

我脸上这个笑挂了很久,直到司机转过头来跟我说:“哎大姐,大姐?”

“嗯?”

“你订我的车就订了一个小时,对吧?现在要超了,刚刚在那餐厅门口等你等了有半个小时呢,你看咱们怎么办?是你再加一个小时的钱,我给你送到家门口,还是你到点儿就下车?反正现在就十几分钟了,我肯定没法给你开到你家了,这才三环,你家在五环外呢。”

我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五张一百的,放在副驾驶位子上:“一小时五百,对吧?你一会儿数一下,再开五分钟,然后到前面找个地铁站,把我放下。”

三 冷光源和存在感

从温暖宽敞的别克车上下来,站在了亮着白光冷清清的晚班地铁里时,我脸上依然带着笑,虽然这个笑容有些没头没脑,虽然晚上演这场戏,花了我一个月的稿酬外加下个月的水电费,但我觉得值。

我知道这种行为肤浅,可笑,不踏实,但每个人都有证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有的人可以用做慈善去证明自己灵魂的伟大,有的人可以靠抄经书来证明自己精神的超然,但我,只想用别人羡慕的眼光,来证明自己活得不错,我在这个城市里,有属于我自己的位置,因为大多数时候,我都只是别人眼里的那个穷邻居而已。

为了这份认可,花多少不该花的钱,演成一个多装逼的人,我都心甘情愿。

回到我五环外的贫穷白领大本营后,卸妆,敷好面膜,我在我的Artemide落地灯旁边坐下来,光正好把我暖暖地裹住,这盏意大利牌子的落地灯,简直是装精英范儿的最佳良品,从线条到造型,每一处都让人自我感觉良好,从意大利原装进口,一盏灯13200块,而我这盏,出自淘宝山寨款,280块。

从窗外望出去,那夜景让人泄气,密密麻麻的窗口,都是一片漆黑,我对面的窗户里,那个中年人在客厅里关着灯看电视,光着膀子一动不动,几个小时都不会换姿势,那也是一辈子。

我突然想起来没留吴亚丽的手机号,没她手机号,怎么跟她汇报我托斯卡纳的行程进展呢,于是拿过手机,开始给老周打电话。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那头吵得锣鼓喧天,老周大声地嚷嚷:“喂!喂!蛋清儿啊?”

“你没回家啊?又去哪儿混啦,这么吵?”

老周的语气吭吭哧哧:“没,没有,我们都回家了……”

“哎,我就问你一下吴亚丽的电话,刚刚着急走,忘了记了。”

“哦,行,我一会儿发你手机上啊!那先这样……”

“好,记得啊……”

我正准备挂电话时,电话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老周!你吃不吃猪脑啊?你不吃我们就往清汤锅里下啦?”

这是吴亚丽的声音。

原来我走以后,他们接着找地儿吃火锅去了。

老周尴尬地敷衍了两句,就把电话挂了,电话一挂,那边的热闹、嘈杂,和依稀可见的火锅蒸汽,立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我这边的冷光源、假蜡烛香,和硬拗出来的精英腔调。

四 用命换钱的人

“明白我的要求了吗?”

一身香奈儿度假装,年纪跟我差不多的姑娘,微微皱眉,盯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你放心,既然这个项目是我主编交代我做的,我一定会很认真的。”

这个自称Mlisa的女孩满意地点点头,轻轻转身,开始和其他的几个富二代朋友聊天,完全当我不在场。

这是个私人的活,是我工作的杂志社主编介绍给我的,给这个女孩新开的餐厅设计一份菜单,包括菜品名称和定位定价,去托斯卡纳前,有这么个机会可以多挣点旅费,我正求之不得。

“Mlisa,你爸对你真好,又给你开餐厅啊?那上次那个咖啡馆呢?不干啦?”

“不干了,烦。”Mlisa用兰花指轻轻捏起茶杯,“那个咖啡馆找的地方不好,老是有土鳖小白领混进来,那种用命换钱的人懂什么咖啡呀?你冲杯猫砂给他们喝,他们都喝不出来的。”

正在一旁做记录的我,后背上没来由地中了一箭。

几个女孩附和地跟着笑,其中一个女孩猛点头:“我也特别受不了,我爸前一阵让我去他公司实习,我去了两天就受不了了哎,彻底崩溃,那些人连去趟怀柔农家乐,都好意思发微博哎!”

几个女孩一阵做作的轻笑,坐在一旁的我,努力把这些声音屏蔽掉,站起来,准备离开。

“Mlisa,那我先告辞了,菜品的方案出来我会跟你联系。”

Mlisa点点头:“好吧,要记住喔,我最care的就是……”

“要让月收入没过三万的人,看过菜单以后,就识相地离开。”我自动接上她的话。

转身走向酒店门口,我知道这群姑娘在背后看着我,所以我努力把后背挺得笔直。

这时手机响了,主编发来的短信。“小程,来社里一趟,托斯卡纳采风计划取消……”

主编Lily姐从会议室出来时,一脸疲惫,脸上的妆已经花掉了,一片油光锃亮,等在走廊上的我冲上去,一把拽住主编:“Lily姐,我一直等你来着。”

“啊,是为出国的事儿吧?”主编神色涣散地径直走向电梯。

“对啊,为什么突然就不能去了?”

“没说不让你出国啊,只是地方稍有改动嘛。”Lily姐一脸不耐烦地走进电梯。

我也蹭着跟了进去:“不是稍有改动啊!我们是从意大利,改成了尼泊尔啊!”

Lily姐按下B2停车场的按钮:“因为托斯卡纳那个策划黄了。”

“怎么会呢?策划了这么久……”

Lily姐皱着眉头靠在电梯墙壁上,盯着显示屏上变换的数字。

“有几个小富二代,要去新西兰海钓,里面有个小孩的父亲,在咱们社里投着广告呢,就跟我们商量,让咱们杂志追踪报道一下,给这些孩子提供一些正面点儿的、阳光点儿的报道,最好能跟慈善啊、自我价值的体现啊挂上钩,作为回报,人家愿意再给咱们社多投一倍的广告,你说这事儿,社里能不答应么?双赢,win win。”

我有点儿急了:“可是这些富二代出去吃喝玩乐,能写出什么来啊?他们认字么?”

Lily姐忍耐地看我一眼:“不认字儿没关系啊,有认钱的帮他们呢,本来社里说,新西兰海钓能成大专题,就不用再派人出国了,后来还是我求社长,说小程不容易,之前没出过国,这次护照都是办的加急,就怕去不成,好歹让她出一次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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