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没有开口,只是捂住脑袋默默地退散了,背影看起来非常孤单。
就在夏黄泉心中不知为何涌起这样的感觉时,他突然又跑了回来,高高地举起手中的绳索,兴奋地叫道:“妹子,既然蒙了眼,需要我帮你绑住他不?我会很多花样哦!”
“……走开啦!!!”她提起手边的书就砸了出去。
——真是的,为什么她认识的男人都这么混啊!
夏黄泉忧郁了,她非常渣地从蹂躏完毕的青年身上爬下来,抓起毛巾灵活地跳到了另一边的小床上,随便擦了擦头发就心满意足地睡起了觉——揍完人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愉悦什么的……不要太快活!
事实证明,言必行从前说过的话其实很正确,和她一起住,危险的反而是别人。
第二天清早,苏珏回来了,虽脸上挂着一夜未睡的疲累神态,却硬撑着没有去休息,其他人都知道,他八成有话要说,于是马虎用过早饭后,四人齐聚,言必行不知从哪里拿出粗油笔和纸张就画起了简易地图:“画图讲解吧。”
“好丑!”夏黄泉注视着桌上那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葫芦,由衷地感慨道。
“体会精神!”言必行不满道,“颜色奇怪的葫芦还能孵出葫芦娃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
言必行接着画出了几条平行线,而后将笔递到了苏珏的面前:“交给你了。”
苏珏点点头,接过笔后快速地在平行线隔出的区域中,由南向北填充上了这样的词语:丧尸占领地——带河——军队防线——民众定居地——二道防线——北地。
做完一切后,他的手轻点着“军队防线”,说道:“七十万兵力的大部分都驻守在这里,少部分则驻扎在这座城市中。”手指敲了敲象征着“民众定居地”的分区,“并且接管了所有重要地区。”话音刚落,他的手放到了“二道防线”上,“这里则是由北方的军队把守,是防止病毒侵入北地的有效防线,具体情况是……”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出口。
“驻守士兵采取换防制,利用空气中病毒传播的距离性,二十四小时监控有无人员非法侵入,一旦进入预定的危险距离,警告无果后立即射杀。”
说话的人是商碧落。
苏珏惊讶地看向他:“你怎么会知道?”
“不用猜,这家伙八成又入侵了什么不该进的地方。”夏黄泉瞥他一眼,“我说的没错吧?”
青年但笑不语。
“简单来说,就是不让病毒有任何一丝到达北方的可能吗?”言必行轻啧了一声,“防守得还真严密,但既然如此,看来我们是留定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懒洋洋地靠躺到沙发上打了个哈欠,“五百七十万人,就这样被丢在这里,上头可真是大手笔。”
商碧落勾起嘴角:“断尾求生,不过如此。”
“与其说是断尾,倒不如说是被抛弃的垃圾。”
言必行的乌鸦嘴又一次得到了印证,消息才一传出,就有人讽刺似的给他们居住的这个城市取了个新名字——“废城”。
废弃之城,废品之城。
这这里住满了被丢弃掉的人。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随着消息的传开,城中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危险。
对于留下来这件事,夏黄泉其实没所谓,因为小箭头所指的地方就在这里,这意味着她哪里也不用去,然而,她也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如她一般——或许商碧落是个意外,因为他和她一样,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但是,依旧有很多人想要离开这里,原因多种多样——有的是家人朋友都在北地;有的人认为这里不够安全;还有一些人有着特殊原因,比如原本是官员之类。这些人或单干或聚集,在这些天里掀起了或大或小的反抗浪潮,但都被军队强行镇压了下去。但这样,所获得的只是表面上的平静,私下里民怨却在一天天积压着,当这些愤怒无法正常发泄时,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身旁人的身上。
W市的秩序,彻底乱了起来。
☆、38月光下的他和她
W市民怨沸腾,军队虽然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对民众私下的斗殴却并未有太多干涉,因为他们很清楚——这些人需要发泄。这么做固然暂时缓解了军民之间的矛盾,却又使得城市的秩序一天比一天恶化,强者在弱者身上肆意宣泄内心的苦闷和愤怒,弱者则去找更弱者,就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但是,虾米就真的该被动地承接那些本不应该由它们承受的一切吗?
夏黄泉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解决W市危机。】
这是她得到的新指令,对于这个看起来非常困难的目标,她其实很愿意去做,然而,一时之间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她向来不是藏得住事情的人,心里有事情,难免浮现在脸孔上。
这样的变化,自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妹子,吃颗梨。”
“……嗯,谢谢。”夏黄泉接过后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吞入。
“妹子,你别吓我!”言小哥冲过来,双手搭在女孩肩头激动地摇晃着,“你到底怎么了啊?生理期还是更年期?”
“……哈?”黄泉妹子愣了愣,随即安慰对方道,“你想太多了,我没事。”
言必行看着夏黄泉那一脸呆相,顿时更加纠结了:“没事才怪,你看看手上,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
吃的?不是梨子吗?夏黄泉看向手中,而后无语凝噎,居然是个馒头……能把馒头当成梨子吃,怪不得言必行会发觉她的不对劲。
“是啊,黄泉,你究竟有什么心事,不能说吗?”苏珏走过来,接过夏黄泉手中的馒头,放到一边的桌上,少年般的脸孔上满是关怀的神色。
“也不是,”夏黄泉挠了挠脸颊,“只是,我在想……”
“嗯?”
“在想……”
“妹子,你想急死我吗?!”
“在想城市的危机该怎样才可以解决!”果然好丢人……说这种大话什么的,夏黄泉觉得说出口简直像在玩羞耻play。
“……”
“……”
不远处静坐在轮椅上的商碧落手指一颤,抬起头看向夏黄泉,她却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只是觉得,既然开口了,一次性说完比较轻松。
“说实话,我觉得大家生气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被强迫扣留在这里,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能见,就好像被隔离的瘟疫病人一样,而且,大家都是炎黄国的人,为什么只有南方遭遇这种事,为什么只有我们九死一生,为什么北地人可以安安全全地坐在家中看热闹……发这样的牢骚,其实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这个当然……”
“但是,”夏黄泉抓了抓头发,表情十分困扰地思考了片刻后,再次开口,“但是,当换个角度来思考的时候,事情又变成另外一个样子了,比如……”她看向言必行,“打个比方吧,比如你和他……”手指商碧落,“之前进了精神病院,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终于成功出院。”
“喂!为什么我要进精神病院啊?”言必行不满道。
“都说了是打比方啊!”
“所以说,打比方而已,为什么偏偏是我?”
夏黄泉拿起腰间的刀,狠狠拍在桌上。
“……对,没错!我其实就是神经病!我和阿商都是神经病!”言必行泪流满面地接下了“神经病”的名头,再一看商碧落,人家老神在在,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该同情他!
“出院后,你们重新回到了社会当中,但是,其他人都不愿意接近你们,下意识地将你们隔离开来。”夏黄泉歪头问道,“你们会不会觉得很委屈?明明都治好了为什么还要遭受这样的待遇。”
“……”言必行认真思考了片刻,“虽然我无法理解治愈出院的精神病人的思维,但觉得委屈很正常。”
“没错。”夏黄泉点头,话音突转,“但是,当我们换个角度,站到正常人的立场再看这件事,也不是不可理解吧?比如说……”夏黄泉抱拳轻咳了一声,模拟起了别人的话语,“谁知道那家伙会不会再犯病?!”
“再比如说……家里还有小孩子,我可不想拿孩子的命去赌!”
“再再比如说……他自己说好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了?”
“噗!”她说话时的模样让苏珏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不要笑啊!”夏黄泉不满地捶起了桌子。
言必行不知何时悄悄凑到商碧落旁边,耳语道:“要是我俩笑就已经被揍了,不公平啊不公平!”
“……”
“闭嘴!”耳朵灵敏的夏黄泉怎么可能听不到这货的话,她瞪了言必行一眼后,说道,“但是,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是非常正常的事情,因为自己没有亲身得过病,因为不理解,所以下意识排斥恐惧甚至敌视。”
“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是‘神经病’?”商碧落反问道。
“虽然肯定有差别,但是的确和目前的情况很像不是吗?”夏黄泉转头看向苏珏,“阿珏,你在病毒问题上可以说是权威,那么我问你,我们没有在第一波空气感染中变成丧尸,之后就永远不会吗?比如病毒只是潜伏在我们体内,等待着爆发;再比如我们的确不会变成丧尸,但接触我们的普通民众还是有可能被病毒感染;再比如病毒在结婚生子后会传到下一代的身上,而后发作……阿珏你能确定这些不会发生吗?”
苏珏认真地思考后,摇头说道:“我不确定。所谓第一波的说法只是根据当前状况暂时推测出来的,并不像‘高温可以杀死病毒’以及‘病毒在空气中传播是有距离性的’这两条那样确定,我们幸运地躲过空气传播后,身体是真的没有被感染还是病毒只是潜伏在体内,还有待时间和实验的证明。”
“那么,被扣留下来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政府考虑地永远是全局,五百万人的心情和五千万人的安危,实在很好抉择。换个角度来看,只要北地维持着安全,就相当于W市有着可依靠的大后方,并且实验室也可以继续研究,当未知变成已知,当不理解变成理解,现在的状况无疑会迎刃而解。
这对双方来说都是有利的,比起北方沦陷,整个国家陷入水深火热,实在是要好太多太多。
细想的话,这浅显的道理谁都能想通,然而——
仿佛知道了夏黄泉心中所想,商碧落很自然地接道:“但是,事情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并不是他们不懂得,而是他们不愿意去懂得。”
“我明白。”夏黄泉闭了闭眸,就像商碧落所暗示的那样,她也想起了王瑞夫妇——能够理解是一回事,事情落在自己身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纠结委屈愤怒,而后迁怒,一切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从那件事以来,她其实已经有了觉悟,然而——
“我果然还是觉得,现在这样是不对的。”
这场谈话到这里便几乎告一段落,身为成年人,谁都知道想要解决现在的危机实在太过困难。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思想越来越复杂,考虑得越来越多,越想完美地解决一切,行动时也就愈加瞻前顾后。有时候简单的问题就这样被复杂化,更何况,现在的问题本身也并不简单。但是,夏黄泉实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犹豫了。
【解决W市危机。】
——我知道了!
【解决W市危机。】
——都说了知道啊!
【解决W市危机。】
“……”
夏黄泉忍无可忍地从被窝中坐起身——既然怎么样都想不出好主意,那么就凭本能去做算了!反正再怎样,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如此想着她,快速地换起了衣服,正束发间,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这样一声幽幽的嗓音:“你要出去?”
“……”夏黄泉手一抖,头发瞬间散落了一肩,她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叫声,同样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问道,“你还醒着?”等等……她刚才似乎在换衣服来着?这货!
她跳过去就掐住了商碧落的喉咙,俯□就骂道:“无耻!”
“……灯是关着的。”
“……也是哦。”夏黄泉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这货顶多能听得到声音,看应该看不清。
就在她松开手时,商碧落出口问道:“你想到办法了?”
“大概吧。”夏黄泉回答地没啥自信,“但比龟缩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要强得多。”
商碧落轻笑了一声,起身坐起,漆黑的眼眸与女孩对视着:“知道吗?我之前看到了一条有趣的信息。”
“什么?”
“等这里的局面平息后,上面会派无人驾驶的车辆运来粮食及其他生活物资,之后城市的饮食将暂时采取配发制。”
“那又如何?”她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没错,但同时,并不觉得它哪里有趣。
“不明白吗?这是驯化的必须过程。”也许是视力太好,也许是脸孔靠的太近,夏黄泉清楚地看到了商碧落的脸上浮起清浅而夹杂着些许讽意的笑容,“将野兽困在笼子中,以暴力镇压它的反抗,先让它知道痛,接着让其陷入内斗,损耗力量,最后让其陷入极致的饥饿,再喂以些许食物,如此三番,野兽就会彻底被驯服,乖乖地待在笼子中,做最听话的家畜。”
“……”
“感想如何?”
“感想?”夏黄泉冷笑出声,伸出手按住商碧落的脑袋,“你这人真是太阴暗了,要不是怕吵到阿珏,我真想再揍你一顿。”
“……”
“你期待我说什么?哪里都有大棒加萝卜?别开玩笑了!我们是人,不是动物。”
“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商碧落亦冷笑起来,毫不退让地回答道,“只要等到那个时候,这个城市的危机自然会烟消云散,不是吗?”
“也许真的是这样,也许我的想法的确天真又固执,但是,”夏黄泉站起身,低头俯视着青年,原本躲在云后的月光不知何时走了出来,将清冷的光辉尽情抛洒在她满是坚定神色的脸孔上,“如果不去做,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而且,如果事情真的让你所说的那样发展,这个城市也许真的会重新恢复安定,但是,最根本的问题却完全没有得到解决,总有一天还会再次爆发,与此同时,我觉得那时候这个城市的人们,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知道,那种东西一旦丢失就再难以找回。”
话音落下,她嫌弃般地松开手,没有再看他,只是直接转过身,疾跑几步后从三楼的窗口跳落,漆黑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月光下飘散,洁白的窗帘被那纤细身影带起的夜风卷起,飘荡了片刻后,渐渐归于平静。
商碧落面无表情地静静地注视着窗口,唇角紧抿,并没有挂着以往的那种习惯性的微笑。
——为什么可以固执到这个程度?天真可笑到了一定的地步,却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就像她自己曾说的那样,她就是她,不是任何人却又难以改变。
——丢失最重要的东西?不过是无谓的自尊而已,对于那些没有理智只会凭借本能尽情发泄的野兽来说,比起它难道不是活下去更加重要吗?
——而且,谁都束手无策的状况,她有能做些什么呢?无法猜想,推测不出。
今晚的青年,难得得有些心浮气躁,也许是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在自己的人生中出现了无论如何都无法掌握的事物。
他原本以为只要稍微花费些时间和耐性,却发现自己一直都在原地踏步。
这让他,非常地不愉快。
☆、39月夜下的私奔
夏黄泉当然无暇顾及商碧落心中的郁闷,或者说,她此刻也很烦恼——一时只顾得狂霸酷帅跩就那么直接从窗口跳下来,三楼什么的在夜里跳真的好吓人啊啊啊救命!!!
好在月光在刚才就已然出来,凭借良好的视力在墙上连续借了几次力后,夏黄泉灵巧的一个翻身,眼看着就要平稳落地,就在此时——
【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这坑爹的节奏是怎么回事!
心一乱,人一慌,动作自然就失去了平衡。于是原本一个潇洒的单膝跪地惨烈地变成了就地一滚脸着地……夏黄泉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手一摸脸,瞬间泪流满面,好家伙,鼻血都摔出来了!
“什么人?!”就在此时,小区内巡逻的卫兵发现了她,一束灯光很快扫到了她的脸上。
咦?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夏黄泉手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挡着灯光转过头,就着光亮认出了来人:“路毅,是你啊?”这位不就是从前带商碧落那货上厕所的好心人吗?
“夏小姐,你住这里?”脸孔憨厚的小战士见到熟人也很惊喜。
“嗯,是啊。”
“你这是……”路毅见女孩跪坐在地上,连忙走了过来,正好看到她糊的满脸血,被吓了一跳。
“这个啊……是这样的,我刚才散步,结果不小心摔了一跤,你明白的!”
“……”散步……路毅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天上那再次躲入厚厚云层后的月亮,真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黄泉知道自己好的借口真心糟透了,但问题是她也不能说自己是从三楼跳下的时候摔成大饼脸啊,于是转移起了话题:“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轮到我在这里执勤啊。”
接下来两人聊了一回,因为路毅还要巡逻的缘故,注视着夏黄泉的背影消失在楼道中后他就转身离开了,在那之后,躲在阴暗处的女孩偷偷地冒出头来,长长地舒了口气,好险好险——所以说,做人呢,还是要走正道!
随便将脸上的血擦擦干净,夏黄泉再次走了出去,就在此时,她再次得到了提示。
【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果然,刚才不是幻觉。
但问题是!她为什么非要带着商碧落那混蛋不可啊!她是出去做正事能别带宠物遛弯吗?!
【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好吧,你赢了。
夏黄泉磨了磨牙,毅然地转身爬楼,好在钥匙就在衣服口袋里,否则她真要把其他几个人都惊醒了,悄无声息地溜进屋时,她惊愕地发现商碧落居然没睡,没闭眼也就算了,还……她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是我,枪口挪远点!”
“……”商碧落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枪,对她举着也没用,他深切怀疑像这样的铁背大猩猩早已刀枪不入,但是,她刚才不是一头劲地出去了?怎么又突然跑了回来?反悔了?不,不像……
正犹疑间,女孩已经跑到床边,伸手就将他提了起来,阴暗脸威胁道:“你是自己换衣服还是要我帮你换?”
商碧落微微皱眉:“你是……”
话音未落,夏黄泉已经动作利索地把他睡裤扒了,又顺着肚皮把上身的睡衣一捋,商碧落只觉得手被迫一抬,再次回神时,身上就悲剧地只剩下一件最小型衣物了。
“哟,不错,除了腹部,原来这里也有肌肉啊。”夏黄泉拍了拍他胸口,将一旁的衣物往他头上一丢,“给你一分钟,不然我就再亲自动手。”
简直是忍无可忍,无需……还得再忍!
商碧落一言不发换好了衣服,而后就被对方一手拎了起来,就在这时,对面房间的苏珏突然发出了一点响声,从未半夜做坏事的夏黄泉一紧张,直接公主抱着青年就从窗口跳了下去,才一离开窗台她就后悔了,怎么就不吸取教训呢?人间正道是沧桑啊!
好在这次运气不错,没有脸着地。她有些庆幸又有些遗憾,因为刚才已经暗自在心中发誓——这次要再摔,就拿boss同志做肉垫。
“你要去哪里?”被她一阵小跑地带出了小区,商boss终于忍不住问道。
“不知道。”
夏黄泉的回答让他相当无语,她只是背着他漫无目的地在大街小巷中乱窜着,时不时停下脚步闭上双眸,似乎在倾听着什么声音。虽然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但城市中依旧不算冷清,即使是在这样的世界中,似乎依旧有着所谓的夜生活,或者说,正是因为在这样的世界中,才更加需要夜生活。
但这座城市的人们,已经无法在醉生梦死中获得发泄,转而将这份怒气灌注于拳头,再狠狠地砸向他人,一个接一个,就这样形成了悲剧的连锁。
“有了!”
女孩猛地睁开双眸,声音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味道,她说了声“抱好”就快速地奔跑了起来,越过一条又一条幽深的巷道,肉体碰撞发出的打斗声也清晰地呈现在了商碧落的耳中——斗殴现场?她来这里做什么?
尚来不及问些什么,夏黄泉已经将他放到了一旁的垃圾桶上,抓起腰间未出鞘的长刀就冲进了乱局。双方的角力因为她这个第三方的介入而彻底混乱了起来,好一会功夫,人们才反应过来,这个突然跑来见人就殴的女孩明显不是任何一方的帮手,于是纷纷暂且停下了手,问道:“什么人?”
“女人。”夏黄泉甩了甩头发,果然没有束发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打起架来容易遮眼。
“……你是哪条道上混的?”
“正道。”
“你有什么目的?”
“目的?”夏黄泉笑了起来,这笑容转瞬即逝,而后她的脸孔渐渐冷凝下来,“不许你们打架算不算?”
“哈?”
女孩右手缓缓拔出鞘中的长刀,刀身平移,画出一条圆满的弧线后,稳稳地直指着对面的众人,她说:“从今天起,W市禁止私下斗殴,想打架,只能来找我。”
对面一个裸着上身的男子喷笑了出来:“小妞你脑子不清醒吧?需要我帮你治治吗?哥哥我晚上有空得很……”
话音未落,原本距他一米远的夏黄泉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边,手中的刀柄狠狠地磕在他的脖项上,众人只听见“咔嚓”一声轻响,原本嚣张笑着的男子瞬间倒落在地,溅起了满地的尘土,女孩毫不客气地伸出腿踩在他的背脊上,碾了碾,冷笑道:“还有谁想给我治病?”
剩余的人左右看了看,在目光中,原本敌对的双方宛如达成了共识,尽数挥舞起手中的武器,朝女孩冲了过去。
自寻死路。
——这是此时唯一清闲的围观者商碧落做出的评价。
身下的垃圾桶很脏很臭让他很不愉快,好在眼前的戏倒并不难看,因为他终于意识到,女孩所谓的“解决城市危机”的方法究竟是什么了,真是异想天开到了极致,然而,唯一能将其付诸实践的人,也许只有她也说不定。
青年眸色沉沉,于黑暗中注视着人群中的女孩,夜色凄迷,小巷凌乱,手举着武器的壮汉与挥舞着长刀的少女,近在咫尺的惨叫声、肉体碰撞倒地声与时不时飞溅而出的鲜血,一切宛如是一场鲜活的电影。月光无声地映照在女孩手中明亮的刀尖上,长刀每一次舞动都泛起一抹清冷的波光,那动作仿若合乎着某种奇妙的韵律,举手投足间满是古朴而纯粹的美感,她简直不像是在打斗,反倒像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而其他人,不过是她杀意下的祭品,仅此而已。
很快,现场只余下唯一一个站着的人。
毫无疑问,是夏黄泉。
她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反手将武士刀插回鞘中,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脚腕,挣扎着的男子怒吼道:“你居然杀光了我的兄弟,我和你拼了……啊!”
夏黄泉将捶晕对方的凶器挂回腰间,叹了口气:“杀什么杀,我都是用刀背砍的好吧。”随便拿瓶正红花油推个几天就能恢复,别把她说的那么凶残好吗?!
什么?飞溅而出的鲜血是从哪里来的?她的鼻血打架的时候不小心飙出来了好吗?!
“真坑爹……”夏黄泉嘟囔着仰起脖子,摸着墙走回商碧落旁边。
青年看着她不断抹鼻子的满是鲜血的手背,无语地别过眼,片刻后,重又扭了回来,抬起手递出了一块手帕。
“没毒吧?”
“不要算了。”
“敢收回去我揍死你。”
“……”
在经历了几次空抓后,夏黄泉顺利地接拿起手帕捂住了鼻子,她长长舒了口气,也不管垃圾桶脏不脏,一屁股就坐到了商碧落身边,青年只觉得脖子一痒,原来是她的长发挂了上来,女孩喘息间,发丝微微挪动。他手指微颤,终究是没有动作。
夏黄泉因情势所迫被动仰着头,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头顶的月光,静静地看了一会,她突然伸出手戳了戳青年:“我才发现,今晚的月亮挺漂亮。”也许是月色的缘故,她突然觉得身边的人也能那么讨厌了,起码正常聊个天还是能做到的。
商碧落抬起头,注视了片刻:“我不觉得和昨天的有什么区别。”
“啧,你这个阴暗的男人,在你眼中世界漂亮过吗?”
“呵呵……”
“再敢这么笑我就揍你。”当她不知道他心里在骂人吗?
“刚才揍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商碧落扭头注视着女孩扬起的侧脸,“还打算揍多少个?”
“你知道了?”夏黄泉并不惊讶这家伙知道自己的想法,“怎么样?这办法不错吧。”
青年淡色的唇中却吐出了非常伤她自尊的话语:“蠢透了。”
“……喂!”
“从危机四伏的南方逃生,却被扣留。不安,恐惧,愤怒,这些负面情绪充斥了大部分人的心灵,当心灵无法包容承接这种情绪时,人们就需要发泄,而最好的渠道莫过于酒、性以及暴力,也正因此,这座城市的秩序变得混乱。”商碧落淡淡地说道,“你却阻止他们。”
【W市禁止私下斗殴,想打架,只能来找我。】
说着那样的话语。
不允许斗殴,不允许向其他人发泄,想要斗殴的话,目标只能是她,她是想以一个人的身躯承接住整座城市的负面情绪吗?
“你是想成为所有人的敌人吗?”
夏黄泉只觉得膝盖中了一箭:“……人民公敌什么的……”不至于吧?想她祖上三代都是贫下中农,怎么说也是根正苗红,这个说法是不是太可怕了?
“仇人的仇人就是盟友。”等到被她揍过的人越来越多,“随着你的举动,原本敌对着的人们反而会摒弃前嫌聚集起来,齐心协力以你为敌,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咦?我居然有这么厉害吗?”夏黄泉大惊。
“……”商碧落也觉得膝盖中了一箭,这种费尽全力的一拳打到棉花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但是,按照你的说法,只要我继续揍下去,城市反而会变好,是这个意思吧?”夏黄泉瞬间来了精神,她低下头一把扯掉脸上的手帕,漆黑的右眼闪闪发亮,“那么,W市的危机就算解决了,对吧?”
青年只觉得一阵胃疼,他深吸了口气,问道:“你最初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吗?”女孩歪了歪头,思考着回答道,“我就想,他们不是爱打架吗?我就把所有闹事的都打趴下,这样他们就没办法打了不是吗?”
“……”商碧落扶额,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就是所谓的野兽直觉吗?但是,凭借本能击打出的直球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解决现状的最好方法,而这个方法,除了她,没人可以用。
但是——
“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虽然可以解决,但也很危险。”
“我不怕。”夏黄泉从垃圾桶上跳下来,蹦跶着朝前跳了几步后,回眸很骄傲地回答道,“别小看人,我可是很强的!”她又不是蠢货,打不过可以跑嘛,然后再偷偷跑回去打什么的,就算躲在暗处射弹弓,依照她的力气也能一弹干掉一个……如果她不小心猥琐了,那一定是言必行传染的!
女孩说话间,漆黑长发在夜风的拉扯中左右舞动,皎洁月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小巧的脸孔上还沾染着些许殷红的血迹,嘴角的笑意很纯粹。
也许是月光的缘故,商碧落在这一瞬间只觉得心中微微一动,有什么东西仿佛悄然发生了变化,还未等他仔细查明那究竟是什么,女孩不知何时又窜回了他身边,一手拎起他,严肃脸说道:“所以,我们暂时私奔吧亲!”
“……理由?”
“你不是说很危险吗?接下来还要打很多场架,阿珏和言小哥消息太灵通,回去的话也许会被他们扣押,所以在成功拉到所有人的仇恨前,我们不回去。”
“其实你一个人就完全可以。”实在没有必要带着他不是吗?
“说些什么呢。”夏黄泉直接将他丢到了背上,头也不回地说道,“人家可不能没有你啊亲!”不然系统提示吵都吵死人了好吗?!她可不想再重复一次脸朝下落地的经历,真是太可怕了。
商碧落自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他只是微微凝眉,感受着又一股突然袭来的奇怪感受,因为费解而倍感烦扰。
☆、40你是狼来我是狈
且不论第二天清晨发现两人“私奔”的苏珏和言必行是怎么个心态,接下来的日子里,夏黄泉纵横于W市的每个角落,不分时间,不分地点,就如同隐藏于茂密的草丛中的猎食猛兽,轻易看不到它的身影,却又会在关键时刻扑出,给予猎物致命一击。
给她带来困扰的不是打斗,反而是居住问题。
到达W市后,军队除去控制了所有重要设施外还对本地原有的比如店铺、超市或仓库中的物资进行了整理,对到来人员的日常用品采取按需分配制,虽然夏黄泉和商碧落知道之后北地会送来物资,但普通民众并不知道,这种时候虽然每天领取物资麻烦又拮据,但这种做法至少可以保证最起码的公平,说来也好笑,一方面人们厌恶军队,一方面却又信任依赖他们。
关于居住的问题,只能说好在这个城市本身就不小,容纳五百多万人绰绰有余,除去苏珏等人居住的这类特殊小区,整座城市被划分为了不少分区,同一城市来的人居住在同一区域中,最大限度地降低纷争的可能,至于房屋分配,则采取电脑抽签制,一切随机。
原居民撤走后余下房屋中的物资,军队分毫未动,运气好的可能得到一座宝库,运气差的可能就抽到一座空屋,虽然也有人抱怨,但还是一句话,这样做保证了最起码的公平,说到底,拼人品而已。
因为屋多人少,分配结束后主动去占位置更好的空房也是可以的,但需要向军队报备,因为在最后一座桥梁断绝前,南地还有源源不断的来人,万一分配的时候前后两批人恰好撞上,军队毫无疑问会维护后来人的利益,当然,民众私下的交易是允许的,但是出现纠纷或强抢之类行为时军队会出面干预。
费劲波折后,夏黄泉终于在深幽小巷中找到了某间废弃旅馆,大约是因为地形太过偏僻房屋太过破旧卫生条件又太差的缘故,本来分配到这里的人大部分都花费了些力气搬走,反正城中又不是没有空房。虽然有诸多不满意,但好在够隐蔽,毕竟她正竭尽全力地目标努力着——当她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殴打了多少人后,就可以成功地转职成为传说中的隐藏职业“人民公敌”。
但是!
从没人告诉过她!
还有人会胡编乱造来着!
夏黄泉气鼓鼓地将商碧落甩到旅馆的床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狠狠将腰间的武士刀拍到身侧:“狼狈双煞是什么啊?是什么啊?!”
与她的激动相比,商碧落表现地很是淡定:“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你的新外号。”
“……什么叫我,是我们,我们好吗?!我一个人能叫双煞吗?!”夏黄泉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青年,“而且,那说法也太离谱了吧!什么我身高八尺全身是毛有二十几块胸肌,那还是人类吗?”那明明是金刚好吗?!她可不想为了心爱的人在世界最高楼的楼顶上打·飞·机!
商碧落慢条斯理地脱□上的外套,一边动作一边回复道:“那恐怕是第一次被你揍的人传出的谣言。”
“啊?为什么?”
“四十多个成年男子被一个人打败,如果再说出那个人是一位身材纤细的女性,丢脸的是他们自己。”
“所以他们就传出了这样的谣言吗?”夏黄泉把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们最好祈祷别再碰上我!”
青年摇了摇头:“未必如此,谣言总在流传的过程中不断扩大失真,也许最初他们只说对方是位身材健硕的男性,但之后被你打过的人同样不想丢人,于是真相经过无数张嘴的加工,自然而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夏黄泉摸下巴,点了点头:“怪不得你也变成了贼眉鼠眼尖嘴猴腮秃头八字胡的猥琐男,真是太正常了。”
“……”秃头什么的,明明是她刚才加上去的吧?就她这样,还有资格生别人的气吗?!
“而且双煞什么的也太难听了,至少来个双侠吧!”
“不,我并不觉得要好听多少。”商碧落说了句实话。
“闭嘴!”
青年镇定地瞥了眼磨牙的女孩,开口说道:“但是,流言至少有一点是正确的。”
“哎?是什么?”
“狼狈。”
“……”夏黄泉抽了抽眼角,“这压根不是什么好词吧?虽然你用挺合适,但我用怎么看都不对吧?”她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是个大好人,狼狈为奸什么的怎么可以用在她身上!
商碧落只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没有露出多少鄙视的意味,因为被察觉了会被揍,他解释道:“狼是现实存在的凶残动物,而狈则是传说中的一种大脑非常聪明的动物,长相似狼,然而前腿短后腿长,所以自己不能行走,只能趴在狼的身后借助其来行动。”
“……”还有这样的说法吗?
“狈无法单独行动,所以它只给狼出谋划策,也就是说,狼让狈做他的军师,而狈则靠吃狼猎来的食物生存,也因此,民间有了狼狈为奸的说法。”商碧落说到这里,话音顿住,目光扫过自己的腿,眸色微沉,抬头时眼中却再寻不到一丝踪迹,“不觉得和我们很像吗?”
“哪里像了?”夏黄泉下意识反问道,“我这么善良哪里像狼了?”
“……”
“而且你怎么可能是狈!”她抱胸鄙视脸看向青年,“你都说了它大脑非常聪明,狼都要听它的,你这么蠢怎么可能是它,而且我才不会听你的,一看就没好心!”
听完这话,从来很淡定的商碧落真心不知道是该无语还是该欣慰抑或是其他任其他情绪充斥心怀,就在此时,女孩突然凑了过来,认真脸问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不是说不会听他的吗?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商碧落深吸了口气,抑制住某种强烈但很容易导致自身悲剧的冲动,尽量淡定地说道:“既然他们想要面子,那么我们就将这层面子剥去。”
“具体怎么做?”
青年沉默片刻后,嘴角蓦地勾起一抹笑容:“真走出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不需要再考虑吗?”
“别笑了!”夏黄泉皱眉搓了搓手臂,“害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后她接着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既然下了决定,就绝对不会半途而废。”
商碧落从这斩钉截铁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女孩的决心,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么……”说话间,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只手机,其实用的最顺手的还是他的电脑,可惜是被某人直接抱着仓促离开,所以也只能用替代品了。
夏黄泉大惊:“梨子8?你从哪里弄到的?”
“前几天,从别人的口袋中。”
“喂!”夏黄泉怒道,“你趁火打劫?”
商碧落正准备说些什么,只听得对方再次说道:“怎么不帮我也摸一台?”
“……”
夏黄泉说完才反应过来,她扭头轻咳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不不不,现在的问题不在这里,她转过头一脸正经地问道,“又没办法打电话,你弄手机干啥?”
因为这座城市的人们是主动撤走,所以各项设施保留地相对完整,依旧可以接收广播看电视,然而,却不能打电话和上网,对外公布的理由是通信故障,但谁都明白,这是为了防止流言向北地扩散引起民众恐慌,简单来说,这座城市困住的不仅是人,还有消息。
“上网。”
“可以上网了?”夏黄泉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今天凌晨,W市的居民可以联网,但只能在官方认可论坛与北地居民进行交流,且所有信息发出前会被军队这段时间制造出的程序过滤一遍。”
北地虽然仍然可以打电话或者上网,但国家也进行了管制,落实在网络上,即——除官方认可论坛外,不许在其他任何论坛微博贴吧等地私下讨论与丧尸危机有关的消息。如果是从前,有些人还可以用代理,但现在外国因为没炎黄国这么优良的地势,早就乱成了一团,哪还有空管服务器不服务器。
不管是北地还是W市的居民,都可以使用虚拟用户名登录官网,但注册全部采取实名制,这也是要求人们要谨慎发言,脑子一头热地想要随便散布混淆视听危言耸听的消息,不仅发出的内容会被程序过滤下来,本人也随时可能被送快递查水表,一个不好还有爆破的危险。
要命还是要嘴贱,自己选一个吧亲!
“你消息还真灵通。”对此夏黄泉也不意外,她好奇心爆棚地凑到商碧落身边一看,发现这货居然在发帖,她眯了眯眸,一字一字地读起了帖子的名字,“W市挑战实录,手下败将持续更新中。哈?!”还实录,还持续更新,这家伙还能更不靠谱点吗?
事实证明,他还真能!
只见商碧落“唰唰唰”地快速贴了一大堆图片上去,夏黄泉定神一看,主角居然都是她,而且拍得神勇无比,有她一拳头砸飞人的,有她一脚踹飞人的,有她站在一堆倒地壮汉中背手望月的,总之,每一张照片在她光辉无比的同时都充斥了各种炮灰,最凄惨的那个小哥,在横飞之际,鼻血倒流三千尺,扭曲的脸孔凄惨中又夹杂着些许哀怨,哀怨中又夹杂着些许痛苦,痛苦中又夹杂着些许解脱,解脱中又……总之,影帝般的神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