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夏黄泉真心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觉得有点囧有点暖同时又有点羞愧。就在此时,她看到了站在苏珏身后的熟悉男性,连忙借打招呼摆脱此刻的尴尬:“许营长,又见面了。”
“是啊,又见面了。”许安阳朝她点了点头,刚毅的脸孔上浮起一丝笑意。
“你们认识?”苏珏好奇问道。
“之前有一面之缘。”夏黄泉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一楼,“先不说这个,我们找到了实验室。”
“真的?”饶是许安阳,也不禁有些许吃惊,虽然一路上的情形似乎都在昭显这件事,但当它真的变为了现实,反倒给人一种虚幻感。
不仅是他,身后保持着沉默的士兵们虽训练有序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脸上和眼中都浮起了些许惊愕的神色。
最为淡定的反倒是苏珏,他灿烂地笑了起来,连连点头:“我就知道,黄泉果然很厉害。”
被这么直接称赞的夏黄泉反而有些略不好意思,她轻咳了声,转身带起路来:“这边。”
在她的带领下,一行人很快到达了杂物间,商碧落依旧坐在桌上,而言必行则靠在墙上,一见他们,举起手欢快地打了个招呼:“哟!”
可惜没人搭理他。
苏珏、夏黄泉和许安阳路过被忽视的言小哥,来到了通道前,铁质的橱柜静静地摆放在无声,无声地诉说着沉重,想必没有人会轻易移动它,而在它的一面壁上,伪造的表皮被撕下,露出了静待输入密码的电子锁。
“这么密码的地方,你们是怎么找到的?”许安阳惊讶地问道,起码他压根没料到实验室会建在这种地方。
“呃……他要上厕所所以我带他来!”夏黄泉手指商碧落。
“我有朋友在这里上班。”言必行举手。
“……”
“……”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突然异口同声地再次说道。
“我带他来上厕所!”言必行手指商碧落。
“他有朋友在这里上班!”夏黄泉举手。
“……”
“……”
再次面面相觑的两人心中同时泪流满面——大哥(妹子),敢默契点吗?!
苏珏看了眼夏黄泉,张口想要打圆场,却被许安阳抢先开了口:“你的朋友叫什么名字?”
“徐明。”
开口的人是商碧落,几乎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徐明?”许安阳缓缓重复着他口中的名字。
“没错,”商碧落回答道,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是那样平缓而淡定,那似乎就是不容置疑的事实,“进公司左转第二个办公桌,就是他的办公地。”
“他人呢?”
“已经变成了丧尸,在我们来之前。”商碧落的声音低沉了下来,一边说着,他一边用眼角余光瞥了言必行一眼,对方立刻会意地单手捂住了脸,另一手撑在墙上,脑袋低垂,浑身上下蔓延着“我失去了朋友我很悲伤你们都不要打扰我”的气场。
“……”
“之后我们就无意中找到了实验室。”
不过片刻,一名方才离去的士兵走了回来,在门口处无声地点头,毫无疑问,商碧落提供的信息是准确的,至于那个名叫徐明的男人和言必行认不认识,在城市崩溃本人死去的现在,已经完全不可考了。
无法让人相信,却又找不到证据揭破谎言。
或者说,这种时候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许安阳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并不是迂腐的人,对方三人中仅一名女性就拥有那样强大的武力值,在这样的世界中只要不死,无疑会混得风生水起,况且他们也并没有妨碍国家利益,或者说,甚至某种意义上很重视它,所以他也实在没有必要去得罪人。
他点了点头,转而问向苏珏:“苏上校,你知道密码吗?”以行动告诉他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夏黄泉和言必行同时扭头,冲商碧落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而在注意到对方不约而同的动作后,夏妹子和言小哥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击了个掌。
商碧落默默扭过头——简直蠢到让人无法直视。
“不,他并没有告诉……”苏珏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许安阳叹了口气,因为是出来“救人”的缘故,相关方面的人才并没有带出来,既然苏珏不知道,那么他只能回去请人了,就在此时,一个声音如此说道:“可以让我试试吗?”
某种意义上说,商碧落今天的存在感真是爆棚了,屡屡被人围观,在其他人或惊愕或怀疑或审视的目光中,他神色淡然,手指轻敲着身下的桌子。
这家伙……怪不得前些天他跟人换了个电脑来回摆弄,原来是在测试。在那本年代被设定为203X年的原书中,他虽然表面是花店老板,但其实是个顶尖黑客,成功地侵入了各种国家或私人信息网络,查看隐私信息找出他人的弱点,或加以利用,或牵线搭桥,或玩乐兴致地公开。总而言之,用尽一切手段诱人堕落,而后站在绝对安全的位置远远旁观,以满足自己的恶趣味。
既然商碧落敢开口,无疑是有十成的把握,毕竟他可以说拥有着领先这个世界二十多年的黑客水平。
比谁都了解他的夏黄泉心中暗叹,这货八成是故意的,最容易猜到的目的是在军方面前展露自己的价值,其他的就不是她能想到的了,但是——
“让他试试吧。”这是目前最有利的选择了。
商碧落手指微顿,目光落在女孩身上,与其他人不同,那只展露出的漆黑眼眸中写满了肯定,仿佛全身心地信任他绝不会失败。
——是什么让她对他有这样的信心呢?还仅仅只是直觉?
如此想着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将这个笑容当成了挑衅的夏黄泉同样微笑以对——他的目的是什么都没用,商碧落这货,就算是死,也别想从她身边逃掉!
☆、32你是我的朋友
就在两人用微笑和眼神互相厮杀(?)的时刻,言必行在一旁默默地望了望天——在这种时候都不忘眉来眼去是要闹哪样啊?!当他这种单身汉不存在吗?烧死!当众秀恩爱的都应该拖出去处以火刑!!!
也许是他的怨念感天动地,终于有人出来轻咳了一声。
苏珏点头道:“既然黄泉你这么说,就让他试试吧。”
“嗯。”夏黄泉一边应道,一边习惯性地回转过身提起商碧落,往橱柜里那么一丢,“哦,对了,电脑还在车里。”
几乎所有人眼神抽搐着注视着这位当众把成年男子丢来丢去的“软妹子”(起码表面上的确如此),几欲吐血,这货真的是女人吗?!完全是女汉子好吗?!绝逼有十八块腹肌!!!
当然,也有几个人维持了淡定。
其一是商碧落,连婴儿车都坐过的他表示,这算什么?
——这货自带“厚脸皮”buff。
其二是苏珏,他此刻所想的是:好久不见,黄泉真是越来越有精神了,真好。
——这货自带“选择性眼瞎”buff。
其三……
“我去拿电脑!”言必行同情万分地看了眼被当众乱丢的商碧落,果断逃窜了。
——这货自带“很识相”buff。
既然已经彰显出了不一般的武力值,夏黄泉也就懒得隐藏力气了,或者说,她某种意义上已经被两个不良队友影响了,意识到——在这样的世界中,也许武力才是最重要的决定因素。
很快,言必行将笔记本电脑从车中拿了过来,因为这座大厦有着自备应急电源的关系,暂时不用担心能耗问题。
拿到电脑的商碧落,就像拿到了切糕的高富帅……好吧,这个比喻虽然不怎么恰当,但也足以形容其程度,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电子锁下方触碰了片刻,便将银色的金属外壳摘下,而后将电脑的数据线与之连接。盘腿坐在橱柜中的青年神情是与以前都不同的专注,指尖快速而准确地敲打着膝头电脑的键盘,动作间,电脑的屏幕上快速地滑过大量数据,直让围观者眼花缭乱,但操控这一切的人眼眸却眨都不眨,漆黑如墨的眼眸中倒映着信息流,似沉思又似早已做出了决断。
夏黄泉有些意外地看着以前从未见过的青年的姿态,有一瞬间觉得他不那么讨厌,但同时,又想起这么好的天赋被他浪费在犯罪上……就在此时,她突然感觉肩头搭上了一只手,下意识回转过身,只见言必行一脸怪笑地朝她悄声说道:“妹子,都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你觉得呢?”
“……”夏黄泉默默地扯下那只手,“基佬退散。”
“……”言必行默默呕血,该说这两货真不愧是两口子啊?不带这样组团刷他的啊,再这样他可真翻脸了啊!
大约是被商碧落所感染,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直到他的指速渐渐缓下,无名指敲下最后决定性的一下,在那声细微的轻响后,他停下了动作:“可以了。”
许安阳下意识地看向手表,随即愕然——居然才过了五分钟,如果不是对方的语气太过肯定,他几乎以为是在开玩笑,即使不懂黑客方面的技术,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位置如此隐秘的实验室,入门锁怎么会这样简单就被破解。
“我来!”
“我来输入密码!”
夏黄泉和言必行同时凑了上去——这种情况虽然在电影中经常能看到,亲身体验却还是第一次,毫无疑问,这两货兴致勃勃。
“……”
“……”
对视中。
三秒钟后,言必行泪流满面地退散了,男子汉的尊严在武力的威胁下消散无踪……
夏黄泉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护着自己冷艳高贵的气场,认真地记下那些字母和数字后,她快速而准确地按了下去,只听得“滴滴滴”十几声,密码终于输入完毕,她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而后……而后门怎么还不开?
难、难道记错了?
救命!这个连密码都让人记错的世界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静坐在地上的商碧落无语扶额,低声说道:“你忘记按确认了。”这个蠢货为什么放弃治疗?
“咦?啊!”夏黄泉连忙按下“确认”。
这次,门终于开了,夏黄泉才露出一个笑容,下一秒,她就和商碧落一起掉了下去。
毫无疑问,橱柜的底部就是一个活动电梯。
“啊!”短促的轻呼出一声后,夏黄泉下意识地弯腰,回过神时,她已经稳稳地将某人公主抱在怀里,动作要多熟练有多熟练,姿势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
“……”
最先回过神的夏黄泉左右张望了片刻后,如同科幻小说和电影中经常描述的场景,宽敞的通道中,天花板墙壁地板以及尽头那扇密封着大门皆由银色的不明材质金属构成,随着商碧落在短时间内再解除了一道密码,笼罩着神秘面纱的实验室大门正式开启,然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另人惊愕的一幕。
门里还有什么?
门!
这并非冷笑话,而是真正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情景。
在那扇矗立着的不知道材质的透明大门后,丧尸来来回回游荡。
夏黄泉将手搭在刀鞘上,身体早已调整到出手的最佳姿势和状态,也许她自己都不知晓,此刻的她身上散发着某种气势,如同准备猎食的猛兽般,让人为之一凛。
门看起来很厚,透明度很像玻璃但明显比它要硬上许多,也许是特殊材质的钢化玻璃,与之前那扇不同,它的正中央并没有缝隙,一整块地竖在那里,阻隔了一切。
“那是什么?”
就在此时,有人发现,大门上面,似乎贴着些什么东西。
走近后才发现,那是一张从里侧贴好的写满了文字的纸张——最上面如此写道——致老友苏珏。
毫无疑问,这是一封特意写给苏珏的信,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心存疑惑的夏黄泉,下意识看起了信的内容。
【致老友苏珏:来到这里的人希望是你,如果不是,那只能说是命运的捉弄,那么,看信人,如果有一天你遇到我的老友,请将这段话转达给他。虽然知晓一切后,他可能以认识我为耻,但我依旧希望有人能记住我,别让我在这里寂静无声的腐烂。】
【言归正传,苏珏,如果来人真的是你,那么你应该已经留意到了我在母校庆典视频中留给你的讯息,没错,就像大学时我们常玩的那样,将影片放慢再切割,而后在其中填充上想要传达的话语。请原谅我无法光明正大地邀请你来这里,事实上,如果不是情况严重到了一定的地步,我甚至希望一生都不再与你相见。】
【我承认,我嫉妒你。】
【事到如今,恐怕你已经知晓,这是一个非法实验室——用各种不正当的手段秘密带进尸体、新生儿甚至各种年龄段的成人,而后在他们身上进行秘密实验的地方。直到今天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样堕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怎么会……”苏珏喃喃低语,“司翊……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情……”
【也许此刻的你会觉得不可置信,但我的双手的确已经沾满了洗不干净的血腥,也许是从你被军方吸收而我却得不到认可的那天起,我嫉妒上了你,同时,想要追上你,再将你狠狠抛在身后,站到最顶端后骄傲地告诉所有人——在这个领域,我司翊才是最优秀的科研者。】
【一念成魔,我就……不小心就说多了,想必你也不愿意再听到这些……】
【总而言之,最初的确是不打算和你再见的,直到组织的人从A国弄到了那种病毒,没错,就是我发给你的图片所展示的那样,会将人变成丧尸,最可怕的是,这种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虽然距离有限,用高温亦可杀死,但曾和我一起看过相关书籍和电视的你肯定清楚,它有着多么巨大的危害。】
【这也是我放下这道真空隔离门的原因,只有如此,这罪恶的源泉才不会扩散出去。】
就在这时,夏黄泉突然看到,在门的那边,一只穿着白大褂的丧尸从一的房间中摇摇晃晃地游荡出来,它的浑身已尽数腐烂,泛着青黑的色泽,双眼泛白无神,也许它曾经是人,但如今已完全是丧失理智的野兽了。
【我的好友,此刻,你作为人类站在那边,而我作为丧尸位于这边,只要想起来,我就情不自禁地笑出眼泪,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创造出的最好笑也是最后的冷笑话了。】
“司翊……司翊!司翊!!!”
苏珏终于注意到那只刚才走出的丧尸,如夏黄泉所猜想的一样,那正是司翊。然而,早已失去了意识的丧尸又如何回应曾经的同类的召唤呢?阻隔了空气和声音的大门冰冷地横亘在两位曾经的朋友之间,任凭苏珏声嘶力竭,任凭他用力敲打,最终,那只丧尸踏着缓慢而怪异的步调,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司翊……”
苏珏的手无力地搭在门上,另一手缓缓抓紧胸口的衣衫,他垂下头,阖上眼眸,似乎沉浸在了痛楚之中,又似乎是在整理着情绪,有一瞬间,夏黄泉以为青年不想再看下去,但终究……他还是又重新看了下去。
【组织的人疯了,他们不仅没有意识到它的危害,反而想要利用它站到权利的顶峰,前提条件是,开发出这种病毒的疫苗。我可以想象,如果那一日真正到来,这个世界将变成真正的人间地狱。这群权欲攻心的家伙想以千万生命的鲜血铸就黑暗的王座,我虽然绝不能再算一个好人,却也不想看到世界变成那样绝望的模样。】
【所以,我用“想开发疫苗苏珏是不可或缺的人才”为由,说服了组织,给你发出了邮件,抱歉,我找不到更好的方法,为防背叛,我的一切都被严密地监控着,连母校视频都是好不容易才瞒过的。】
【我知道,还在参与科研项目的你不会立即收到短信,等看到时,大约会以母校庆典为由赶到这里。看,分隔多年,我还是这样了解你,因为你实在是一个单纯到容易看透的人,也许正是因为拥有这样的性格,才让你远远地走到了我的前面,可惜你却从来都不了解我,或者说,连我自己都不了解我自己。】
这封信之后的内容很简单,发出短信后,司翊便以“开发有重大进展”为由将组织的人都引了过来,而后放下这道密封墙,在其中释放了病毒,将所有人变成了丧尸。
除了同归于尽外,他想不到其他方法——既能向国家提出警示,又能保护苏珏不受伤害。
可惜,他的计划在A国病毒泄露后,终究成了一场空,甚至S大的庆典终究都没有召开,苏珏自然更不可能看到司翊留下的信息,可以说,如果不是夏黄泉得到的来自系统的提示,不知要耗费多久才能找到这个地方。
信的最后,这么写道——
【下这个决定时,我正坐在公园中,雏菊花盛放,让我想起了从前读过的课文,还记得吗?它这样写道——对另外一些人来说,这样一个事实使他们终生难忘:在德国人撤退时炸毁的布热金卡毒气室和焚尸炉废墟上,雏菊花在怒放。】
【我不希望这个世界变成另一个奥斯维辛,也不希望雏菊花只能在废墟上绽放。】
【如果可以的话,我的老友,我的挚友,也是我唯一的朋友,苏珏,请让它永远盛放在最合适的季节,在温暖的阳光下,在和煦的微风中,在孩子的笑声里。】
【这是我作为一个人(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自称为人),最后的愿望。】
【我将它托付给你。】
最终,关于病毒的所有资料和司翊做的后续研究,在他所留信息的提示下找到了,所有人的情绪却都都很低沉,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原委会是这样。
其中,最为伤心的人,毫无疑问是苏珏。
夏黄泉注视着他孤独一人离去的身形,犹豫了片刻。
“想什么呢?”如此说着的言必行推了她的后背一下。
“啊?”
“这种时候,就算是朋友也会去搀对方一把吧,何况你们还是青梅竹马。”言必行口中的香烟静静燃烧着,他缓缓呼出一口青烟,瞥了夏黄泉一眼,“你不是那么无情的人吧?”
“……怎么可能是!”
夏黄泉瞪了他一眼后,快速地朝苏珏的背影追去,言必行一脸欣慰地注视着她的背影——做人生导师的感觉就是好,可惜没得到感激的香吻一枚。如此想着的他得瑟地转过头,正对上一个如春风般温暖的微笑,但是……为啥他感觉自己正身处寒冬呢?
言必行泪流满面地背过身,朝女孩离去的方向悲伤地伸出了小手手——妹子,你还是回来吧,我一人承受不来……
☆、33要来个抱抱吗
此时的夏黄泉,脑中丝毫没有接收到来自言必行的怨念电波,她的全部注意力被放到了寻找苏珏上,很快,她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找到了他。
青年低垂着头静坐,夏黄泉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大概能猜测到,毕竟,失去了朋友啊……她想了想,还是走到了对方的身后,总觉得这种时候,还是站在这种位置会比较合适。与此同时,她悲剧地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接受了那段虚假的记忆,她多多少少收到了影响,某种意义上说,她是真的有些关心身前的青年,但同时,因为这段记忆来得太过突然,她实在没办法很好地处理它。
所以,现在究竟该做些什么?
“你没事吧?”——简直是废话!
“你还好吧?”——同上!
“你要哭的话肩膀借你。”——总觉得哪里有微妙的不对!
“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自拍脑袋!
真是……夏黄泉烦恼地塌下肩头,再多的丧尸都没让她觉得如此纠结过。
“我和他在大学相识,因为有着共同的兴趣爱好,关系很要好。”
最先开口的人,是苏珏。
他的声音听起来平缓而低沉,如同宁静的湖面,却隐藏着巨大的波澜。
夏黄泉抬起手,停顿了片刻后,将其轻轻地搭上青年的肩头,在感觉没有引起对方反感后,松了口气。现在的她已经发觉,也许对方需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也说不定,于是她放轻呼吸,默默地听着青年关于朋友的记忆,虽然像是凌乱的碎片,却也弥足珍贵。
苏珏说着,说着,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他的愿望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他接连不断的话音停顿了下来,似乎是单纯在回忆,又似乎是在等待着夏黄泉的回答。
夏黄泉歪头思考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站到最顶端?”
“……不,不是的。”苏珏摇了摇头,动作间,柔软而微卷的发丝擦过夏黄泉的手背,“他的愿望是——希望人类能够在他的手中远离病痛。”
“……”
“很好笑,对不对?”
“与其说是好笑……”夏黄泉阻止了下语言,“不如说有点天真,虽然我是不太懂那些高深的东西,但是……”这种事情,是现有科技所不能达到的吧?想不到那个男人居然还曾经有着这样的梦想,真的很让人吃惊,但同时,“梦想这种东西,只想不做叫做愿望,想并且为之付出行动就是理想,我觉得,肯为理想而奋斗的人都是很伟大的人,没有谁有资格嘲笑他。当然,负面理想就……”比如毁灭世界在全世界建立后宫什么的,果然还是算了!
“他对我说,要持之以恒地研究人体的秘密,然后总有一天,克服所有疾病,将人类从戴了几十上百万年的枷锁中解放出来,获得真正的自由。”
“那一刻的他,说着这么与科学完全不相符的无知的话语,却耀眼极了。”
“我一直……”苏珏伸出手,握住肩头上的那只手,“一直把他当成前进的目标。”手心捏紧,“那个时候,听说他找到了合适的实验室时,我真的很开心,想着有一天,也许有一天能再一起快乐地做研究,但是……我没有想到……”
“究竟从什么时候起,他走上了歧途呢?而我,作为朋友却只关注研究而没有及时注意到这一点,简直……”
“……”
苏珏沉默了下来,从他的话语和紧握的手心中,夏黄泉感觉到了浓浓的愧疚和自责,此刻的青年在她眼中与不安的小动物微妙地重合了,她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就那么搭到了青年柔软而微卷的发丝上,顺了顺毛。
“……黄泉?”
夏黄泉的手一顿,心中泪流满面,手贱没办法,怎么就顺手了呢?但是,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吧,但还是想不到怎么办?最终,她决定实话实话:“……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收回手挠了挠脸颊,“虽然安慰的话有很多句,但我觉得都不是你想听的。”
苏珏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夏黄泉望天,被嘲笑了吗?算了……偶尔被嘲笑一起也没什么,谁让她是好人呢。
“谢谢你,黄泉,我觉得好多了。”
“……”嘲笑一下居然有这样的疗效吗?莫非她天生仇恨脸?
——算了……反正结果好就成了,其他得无所谓啦。
“不要和我道谢,其实我什么都没做。”夏黄泉说到这里顿住,思考了片刻后,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我觉得,他走上那条路和你没有直接关系,从前政治书不是老说吗?‘内因是决定性的,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什么的。虽然你也有错,但我觉得你绝对不是罪魁祸首。而且,现在也不是反省的时候吧?”
“他留下书信给你,是想阻止末世的来到,可惜造化弄人,既然如此,你难道不更应该完成他的遗愿,拼命研究出疫苗,让这个世界恢复正常吗?反正我也说不好……”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嘴笨的夏黄泉纠结极了,早知道就把个人属性里的嘴炮点成MAX了啊(根本没有这个好吗?)!也不至于现在这么纠结,“总、总之,现在浪费时间消沉就是最大的犯罪!”
苏珏突然弯下腰,用另一只手捂住嘴,最初只是轻咳的声音,到最后完全变成了笑声。
“黄泉……你劝人的技术还是那么差……”他肩头颤抖着说道。
“……”夏黄泉抽了抽眼角,一把抽回了被对方握住的手,“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啊!”就让这货笑死得了!刚才还乱担心一把的她自己简直像蠢货一样,啊,好累,无法再爱了……
“生气了?”疑惑的语气。
“没有!”
“生气了。”换成了肯定的语气。
“都说了没·有!”
“黄泉你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苏珏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夏黄泉,微笑着如此说道,“你做得比你所想的还要多得多。”
“就算你这么说……”
“为了表达对你的感激,”苏珏歪头,展开双臂,“要抱一下吗?”
“敬谢不敏!”
丢下这么一句话,夏黄泉转过身就走人,性格和长相与真实年龄完全不相符的青年在她身后跟着,嘀嘀咕咕着什么“小的时候明明经常求我抱抱来着”之类的话语。
——根本没有那种事好吗?!
——别把假事当真啊笨蛋!
——啧,她身边的蠢货怎么就那么多呢?
如此想着的夏黄泉才走了没多远,就看到言必行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她的小手手,涕泣横流地说道:“妹子,你总算回来了,我可想死你了……”
“……我们多久没见了?”
“不到三十分钟!”
“……”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将对方拍飞,所以说,那种废话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刚从冷暴力中解脱又惨遭热暴力的言必行无语凝噎,他这是招谁惹谁了?虽然名义上只有三十分钟,但和阿商在一起简直是度秒如年啊!这么一换算他们至少有1800年没见面了,感动一下实在太正常了,哎,怎么就没人理解他呢?
就在此时,夏黄泉注意到:“怎么好像少了一些人?”
“他们去搜索这座楼中其余的幸存者。”夏黄泉问得小声,言必行同样低声回答道。
保守起见,还留下了一大部分人,如果出了意外,他们也会将珍贵的资料带出去。
“其他的幸存者吗?”夏黄泉愣了一瞬后,点了点头,“应该的。”不过,“这么多楼,要一层层搜索吗?”
言必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又找到了智商上的优越感:“妹子哟,这个世界上有种东西,叫做红外线探测仪啊。”说到这里,他惊讶道,“你该不会不知道那是什么吧?”
“……我当然知道!”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呢,之前在电视剧里也听说过这种东西,简单来说,不同温度的物体辐射不同,根据这一原理,红外线探测仪可以识别实现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这座大厦中的活人,而丧尸则是没有任何温度的。
一个小时后,军队顺利地带着幸存者回来了,而后,所有人集体离开。
被救回的人乘坐着军队的运输车,而苏珏则坐到了夏黄泉他们的车中,行驶了一段距离后,她突然听见了一个振聋发聩的巨大声响,惊讶地从车窗回头看时,只见到原本大厦所在位置的一楼,燃起了巨大的火光。
高温可以杀死丧尸以及空气中的病毒。
【他可能以认识我为耻,但我依旧希望有人能记住我,别让我在这里寂静无声的腐烂。】
她下意识扭转头看向身旁的青年,对方回以她一个安静的微笑。
夏黄泉不知怎么地就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获解脱。”
——你的心愿,已经很好地传达到了朋友这里。
——而他,也将背负着你的遗愿继续前行。
所以,在这能燃尽一切烈火中,起码在最后,以人类的身份安息吧。
阿门。
☆、34会暖床求包养
之后的路途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他们和沿途救出的民众一起跟随着军队,有惊无险地与其他军队在预定地点会和,能采取合流阻隔病毒的措施,与国家的现状是分不开的。
虽然这个名为炎黄的国家在人种政体法律等方面,都与夏黄泉从前世界的Z国很像,但也有着也许多不同,比如面积和人口,都大约只有Z国的十分之一,再比如地形,与从前的大公鸡不同,炎黄倒像是一只头北尾南的葫芦,但又有一点相同,那就是政治中心即首都燕京同样位于北方。
而葫芦窄小的腰间,则有一条名为带河的天然河流,发源自雪域高峰,自西向东滚滚而来,直入东海,一年四季皆声势浩大流水湍急,在这个国家的历史中,它曾多次造成水患,同样,围绕着这条河流也展开了非常多场着名的战役——攻下带河即得天下——一直有着这样的说法。而一旦失败,只能分治南北。易守难攻,可以说是天然形成的战略要塞。
“桥几乎都被毁掉了。”
这是成功渡河后,所有人员被军队要求原地休整并登记造册时,言必行不知从哪里折腾来的最新消息。
“那其他还未逃出的人怎么办?”夏黄泉皱眉问道。
言小哥耸耸肩,背靠在打开的卡车门上,口中吐出一个烟圈:“我说的是‘几乎’,还剩余了一条,重兵把守着。”想要把守好这道天堑,就要杜绝危险,这个道理,大家都明白。
“这也没办法。”静坐在驾驶座上的商碧落显然心情不错,“各支军队为了在丧尸通过带河进入北地前拦下他们,日夜兼程,根本不可能救出所有人,只能说我们运气很好。”
“运气好啊……”夏黄泉叹了口气,虽然的确如此,但是……
“别想那么多了!”言必行拍了拍车,笑道,“终于到达安全的地方,怎么着也要好好放松一下啊。”
“放松?”
“是啊!比如抽支烟喝口酒睡个妹……”余下的话音在夏黄泉的瞪视下默默地吞了下去,言必行丢下一句“我再去打听其他消息,再见!”就如兔子般逃窜了,夏黄泉对此十分无语,在注视着他的背影时突然怔住,与上次一般,她隐约觉得对方的左腿有些不协调,错觉吗?
“放松啊……”夏黄泉再次叹了口气,趴在方向盘上,一路上打打丧尸跑跑路还觉得有事做,一时闲下来,她倒怎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喂!你有什么提议吗?”
商碧落愣了瞬间,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笑容,回答道:“抽支烟喝口酒睡个妹子如何?”
“……”夏黄泉真可惜自己没喝水,否则非喷对方满脸营养快线不可!她坐直身体,凑近商碧落,眯眸道,“睡谁?你吗?”
商碧落歪歪头,温柔道:“我是男性。”
“没关系,我一直把你当妹子看的。”夏黄泉伸出手捏住对方的脸颊,“看这小脸滑的,又白又嫩。”
“……”商碧落伸出手,握住对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扯落,“请别在我身上寻找你丢失已久的东西。”
“喂!你这种像是在看铁背大猩猩的眼神是怎么回事?!”商boss你个混蛋,是不是觉得自己超级有女人味的?这有什么好自豪的啊?别轻易抛弃掉重要的东西好吗?!
青年望天,目光悠远:“我可什么都没说。”
“……”夏黄泉抽了抽眼角,安静了片刻后,开口说道,“真是太天真了!”
“?”
“以为不说我就不会出手吗?揍你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阴暗脸伸拳!
几分钟后,夏黄泉神清气爽地注视着无力趴在驾驶台上的商碧落,愉悦脸说道:“我知道了!放松最好的方式就是揍你!”
商碧落阖上双眸,不再看那让人糟心的家伙。
“别装死,我根本没用全力好吗?”夏黄泉伸出手将商boss拎起来,晃了晃,快活地哼唧道,“从前看小说,人总形容主角变成了‘破烂的布娃娃’,我一直觉得挺假,现在看这形容还挺实在。”
“……就这么暴露自己的黑历史没问题吗?”商碧落凉飕飕地说道。
“那有啥,君子坦蛋蛋,不对,是坦荡荡。”女孩轻咳了几声,所以说习惯什么的太可怕了,用惯了错字反而用不来对的了,下面是啥?小人藏鸡鸡?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商碧落觉得自己还是什么都不说为好,向蠢货要求智商实在是太艰难了。
夏黄泉松开手,直接将商碧落按回了趴倒的姿势,而后她自己也趴倒在方向盘上,一个主动懒洋洋一个被迫不能动——两个家伙如同大日头下暴晒着的咸鱼,等待着别人给他们翻身。
这段日子以来,因为整日面临着丧尸的威胁,又要保护商碧落的安全,她的神经总是紧绷的,大约是因为此刻终于放松的缘故,夏黄泉渐渐有些犯困,但也明白,现在不是睡觉的最好时机,她伸出手打了个哈欠,将头歪向商碧落的方向:“喂!”
青年挑眉,表达着无声的疑问。
“你觉得我们会在这里休整多久?”
“我说是永远,你信吗?”
“……”夏黄泉严肃起脸,坐直身体,“什么意思?”凭直觉,她觉得商碧落说的不是假话。
商碧落依旧保持着原姿势,手指轻敲着台子,款款而谈:“再过不久,毁掉最后一条桥梁后,北方恐怕会组织一次对南方的轰炸。”
“你的意思是?”夏黄泉脸色骤变。
“没错。”商碧落点头,“利用丧尸和病毒会毁于高温的特性,对其进行根本性打击。”
“代价也太大了……”如果真的如此的话,丧尸固然会消灭,但同时,南方同时也会变成一片焦土,况且,那里肯定还有活着却来不及赶到这里的人类。
“时不待我,之前丧尸已经进化过一起,如果它们再次进化呢?”商碧落伸出手指向上方,摇头道,“他们不愿意赌,也赌不起。”
“……”夏黄泉默默地低下头,没错,她比谁都清楚,之前只是初级进化,那就意味着之后肯定还有……在这种前提下,所谓的轰炸政策真的会取得成效吗?她真的非常怀疑。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次问话的人,是商碧落。
夏黄泉瞪了他一眼:“现在是我在问你!接着说!”
商碧落本来也没指望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很自然地接着说道:“病毒爆发后,北方和南方的交通很快被全数停下,也就是说,在那之后没有任何一个南方人到达北方,与病毒近距离接触过的人,要么在江那边,要么就在这里。”他微微一笑,“你觉得,北方会让我们这群‘危险源’继续接近吗?”
“这种事情……”夏黄泉抿了抿唇,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但是,她的直觉告诉自己,商碧落的猜测也许并没有错。
“消息,恐怕这几天就会出来吧。”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夏黄泉瞥了眼神色淡然的青年。
青年微微挪动身体,单手托腮微笑道:“有你在,我怕什么?”商碧落已经看出,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她对他的“安全”有种怪异的执着。虽然直到现在他都没确定对方的武力值最强能到什么地步,但毫无疑问,只要她在,他的危险系数非常低,更何况……
“闭嘴!”
夏黄泉心中那叫一个纠结,这种“亲我会暖床求包养”的气场是怎么回事?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吗?偏偏她还没办法反驳,不行,要这么承认也太丢人了!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一把拎起商碧落,打开门就往外晃荡了两下:“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卖了你?信不信?!”
“什么个价钱?”就在此时,这样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哈?”夏黄泉被惊得手一松,指间拎着的“破烂的布娃娃”【大雾】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哎呀,可真是个小美人,摔疼了没有?”
“小、小美人?”救命!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脑袋打结的夏黄泉立刻跳下了车,一把提起地上的商碧落放到了车上,而后转头朝声源地看去——好一番波涛汹涌!
作为一名性取向正常的女性,夏黄泉当然不喜欢女人,在这种情况下,她的第一眼关注的居然是胸部,由此可见,对方的身材特点究竟是有多突出,起码也有D吧。随即她意识到,这样似乎有些不太礼貌,连忙将目光挪到对方的脸上——这是一名二十四五岁的女性,脸孔很漂亮,属于那种非常有侵略感的野性美范畴,一头波浪卷被染成了红色,身上穿着一套黑色低胸紧身皮衣,将□的超S美好身材全数展露了出来。
“看够了?”对方见夏黄泉似乎打量完了自己,挺了挺胸,又是一阵波涛滚滚,嘻嘻笑道,“那咱们谈谈他的价钱吧?”
“……价、价钱?”
“是啊,你不是要卖他吗?”野性美女甩了甩长发,冲夏黄泉抛了个媚眼,“不过买前能先试用吗?万一中看不中用我不就吃亏了么?”
“……”夏黄泉已经彻底被惊呆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心情关注她的小伙伴有没有惊呆,脑袋卡壳的她不知怎
☆、35同那个居
“……”夏黄泉已经彻底被惊呆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心情关注她的小伙伴有没有惊呆,脑袋卡壳的她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地就冒出了这么一句,“亲你是要包时还是包夜?”
话音刚落,她就想撞墙,而后只感觉背后传来巨大的寒气,来源不用猜也知道。
“哟,妹子上道呀。”D胸女笑得花枝乱颤,“那你以过来人的经验给姐介绍下,第一次试用包几个小时合适?”
几、几小时……
夏黄泉扶额,是她太天真了?怎么短短瞬间这个世界就变得超级不能理解了?还是说她已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晴天霹雳的背景也许给对方造成了误解,D胸女脸色一变,不可置信道:“难道真的需要包夜?看起来是小白脸,没想到这么给力,真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