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朝回自己去做饭自己吃。原因有三。
一,师父不用吃饭。
二,师父做的饭无敌的难吃。
三,师父说她要晚上吃饱了,明天才会有力气开始修仙。
好吧,朝回拔完最后几粒米,狠了狠心又去添了一勺子。等她吃完回到房间的时候,肚子圆鼓鼓的还打着饱嗝。
也许,明天早上她是会很有力气。可她一定没精神。因为,肚子撑的她睡不着。
顷云殿里只有两间房子,师父住在正殿后的房间里,她住在偏殿。屏风后面是他的书房,书房旁边一间房子是他的卧室。她偷偷的进去过,里面只有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朝回推开房间的门,月光铺进来洒在脚边,皎洁了一地。
她的房间里,比师父的房间多了些人气。女孩用的所有东西她几乎全部都有,唯一不同的就是。大多数女孩都喜欢红色或者粉色。她却是一看到粉色就讨厌的很。
她还记得,当初师父送她一面镜子的时候。
他一身深蓝的衣裳,深的像一汪湖泊荡着水波。安宁静谧。他像平常一样走过来站在她身边然后叫她。
他说:“朝回,你长大了。我不知道送你什么,这面镜子是我在山下买的。我想你会需要。”他说着伸手从袖袍里拿出那面背部有两颗珠子的铜镜,她低着头接过,拿在手里,铜镜上映出她的影子。她心里觉得很开心。可她半晌抬起头想要跟师父说声谢谢的时候,师父已经不见了。
安云山的夜晚很凉,也许不凉的只有四季如春的墨云殿了。她曾经很好奇,为什么安云山住着一个至安上仙,还要经历尘世的四季流转。
师父告诉她说:“一年四季是上天赐予的福德,安云山不是我的,山上的万物生灵都有享受四季的权利。我不能自私的剥夺。朝回,春夏秋冬都有不同的意义,有时候冬天也会开出花来。”
她想了想说:“冬天开的花,是梅花吗?”
她看到他点了点头。
十年,她在顷云殿住了十年。殿前的那两棵松树她也看了十年。她很奇怪,为什么师父的院子里只种了两棵松树。她却没去问师父。
朝回回身关上门,慢慢朝床榻走去。她吃的好饱,躺一躺可能会好些。她没有点蜡烛,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让她在黑暗里也能够看见东西。她翻身躺上床拉好被子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师父身上的清香好像还残留在她的鼻尖不肯散去。
白天,他抱了她。在他身后那一地的阳光,成为她记忆里最难忘的亮点。
黑暗里,朝回房间的一角亮起淡淡的红光。那里,好像是衣柜。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朝回的衣物。
突然,叠放整齐的衣服开始晃动,好像底下有什么东西试图爬出来。慢慢的,晃动越来越厉害。整齐的衣服瞬间哗的一下歪倒了。底端飞出一方亮着红光的帕子,在黑夜里闪着红光诡异的飘在空中。
朝回听到声音下了床,就看到一张会飞的帕子悬在空中。原本帕子都是四个角的,可这张帕子却缺了一个角。裂痕处还散着断裂的丝线。
朝回站在不远处看着那张帕子,握着手心有些出汗。
“你是什么东西。”她正视着那张会飞的帕子,开口说话的声音很镇定。也许是跟师父在一起久了,声音里掺杂着一丝冰冷。
那张帕子悬在空中动了两下却没有说话,半晌过去了,就在朝回以为他不会说话的时候。
却传来了一个声音。声音淡淡的有些冰冷尾音上翘着很有磁性。
他说:“朝回...”
朝回一愣,这张帕子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不但听得懂她的话,还可以说话?难道,这帕子都成精了?
朝回站在那里不动,握着双手在身前交叠。
“你怎么知道我。”
那帕子仿佛被风吹着飘了飘,慢慢的朝着朝回飞过来。声音更近了。
“我不但知道你,我还是你的朋友。”
“朋友?我不认识你。”
“那是你忘记了。你忘记了有我这么个朋友,也忘记了曾经为你丢了性命的男人。”
朝回不想再听,那句‘为你丢了性命的男人’反复的在她脑海回荡。
真的有一个人曾经为她丢了性命?那她为什么不记得?脑袋有些涨涨的疼,后脑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热。朝回捏紧了拳头上前一步。
“我不会听你胡说八道,要么你走,要么,就等我师父过来撕了你。”
那帕子呵呵一笑,围着朝回飘了起来。
“你忘记了那个人,那个为你舍了性命的人。啧啧......你还说你会永远记得他,转眼你就把他忘了。朝回,你还真是跟我想象中的一样没心没肺。”
朝回微微低下头,眼睛直直的看着前方。红色的帕子一直围着她的脑袋转圈,绕的她有些头晕。而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滚。”
“呵呵,朝回,你会后悔的。当你记起那一切,你会后悔自己忘记了那个人,会痛恨在安云山生活了十年,更会懊悔自己怎么拜了一个上仙为师。朝回,你为什么来到凡间,你为什么没有法力却能够化成人形,你曾经那么痛恨仙界,你那么.......”
“滚!”
帕子的声音被朝回打断,仿佛失了力气从空中飘落掉在地上。红色的帕子缺了一个角安静的在那里,完全看不出就是这张帕子刚刚还在咄咄逼人的质问朝回。
这时,房门上映出一抹人影。他挺拔的身影站在那里,轻轻敲了敲门。
“朝回,怎么了。”
朝回如梦初醒般回身看着门上的影子,低下头深呼吸然后开口。
“师父,我没事。只是做梦了。”
至安站在门外指尖亮着淡淡的蓝光,朝回房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一清二楚。这孩子,又对他说谎。
至安放下手淡淡的开口说“早点睡。”
朝回嗯了一声不再说话。至安转身离开,房门上只留下皎洁的月光被隔绝在外。
朝回回过身看着地上的帕子,堆在那里被月光映出黑色的阴影。她弯腰捏住一角拿起来,红色的帕子像是被血染过的一样。
她走到桌前点起蜡烛,一手捏住帕子一角移到烛火之上。
这么邪门的东西,烧了。
在她刚刚看到帕子的一刹那,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本能的筑起城墙抗拒,在他说有个人为她死了的时候。她心里却是无端的涌起一阵难过。
也许,这帕子说的事情。真的有过。
烛火跳的很高,吞噬着帕子的一角。时间一点点过去,火舌从低端一直快要烧到朝回的手指。她拿着帕子转身丢进盆里,红色的帕子已经被烧的只剩下一个角。火带着微蓝的光还是继续烧着。朝回就站在旁边看着,等最后一点帕子也烧干净了。她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对着烧成灰的帕子浇了下去。
看着黑色的灰烬碎片在水上飘着,她微微呼了一口气。转身把茶壶放到桌子上,熄灭蜡烛。脱了鞋子躺上床。
这一夜,无数的梦魇纠缠着撕扯着。天微亮的时候,朝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还灰灰的。起身梳洗整齐,自己去弄吃的。
她平常也是这样,一个人吃饭,总要起的早一些。等师父出来的时候她已经吃过饭了。那样,就不用浪费时间让师父等她。
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天已大亮,可师父还没有出来。朝回推门进去顷云殿。绕过屏风和师父的书桌来到师父卧房的门口。犹豫着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回荡过后,却没有人应声也没人开门。
朝回站在门口敲着门然后叫了声:“师父。”
还是没有人回答。
师父说好今天开始教她法术的,怎么这时候还不见人?师父说话向来算数,怎么今天......
朝回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门,房门竟是没上栓。吱呀一声开了。
师父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什么都没有。床上的被子整齐的叠放着,枕头床铺都好好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室淡暖。
朝回抬脚走到师父的床榻前,伸手敷上去。被褥冰凉。师父昨晚,根本不在房里。
朝回看着冰凉的床铺,淡色的被子床单连枕头都是一个颜色。她抬脚上了脚踏,坐到师父床榻的边缘。伸手轻轻抚摸床单,微凉润滑的触感泛着淡淡的清香,就像师父的手一样。
“师父......”
她不经意的喊着那两个字,没有平时的卑微和怯懦。不用担心看到他古潭的眸子会深陷进去,什么顾忌都没有的现在,她轻抚着他每夜睡在上面的床榻。有一种泛着甜却微苦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来不及陷入回忆里细想,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带着惯有的调子。
“朝回。”
至安今天一身蓝衣,此刻的他侧身而立站在门口,阳光刚刚好照到他的脚下。一头黑发披在身后用一根蓝色的丝带系着,耳边垂下来一缕落在肩上。眉目如画,眸如深潭。左手微握在胸前,右手负在身后。
他就那样站在门口,淡淡的叫着她的名字。把她从恍惚纠结的回忆里拉回来,猝不及防的转身对上那一双古潭的眸子。
漆黑的眼眸仿佛泛着微波,映着朝回坐在床榻上的样子,清清楚楚。
“师父...”
至安站在门口没有动,视线落在她搁在他被褥上的手上。片刻后,才开口。
“朝回,你跟我来。”
朝回顺着师父的视线,缩了缩手。然后站在起来跟着至安出了顷云殿。
阳光很好,温暖的驱散了冬日的微凉。踩着薄雪,她跟着至安站在顷云殿前那两个松树之间的空地上。
至安背对着朝回,一身深蓝的衣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看起来有些冷。
“朝回,我今天开始教你法术。首先,你要学会采天地灵气为己所用。也就是,修仙第一步凝气。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本是灵气最重的时候。可我今日有些事,耽搁了。现在,我教你方法口诀,你需记牢。”
朝回站在至安背后,看着那一抹挺拔的背影。心里在想的,是不是他刚刚看到了她抚摸他被褥的样子。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因此讨厌她。
听到师父说的话,朝回只是习惯的嗯了一声。
至安微微皱了皱眉转过身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朝回。
“你在想什么。”他淡淡的声音响起,直直的看着她。
朝回有些错愕的抬眼,猝不及防的撞进那一双眼里。心跳猛然快了几个节拍,扑通扑通的震着她的耳膜。
“我...没想什么。”
“那就好好听着。”
朝回低下头,站好身子。“是。”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