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其实不容易,就像朝回现在,盘着腿坐了一天也没想通师父说的凝气是个什么玩意儿。
师父说,要先学会吐纳。采天地灵气。
可是,天地灵气是什么东西?不就是呼吸吗?有区别吗?
朝回终于在最后一缕阳光落下地平线的时候,垮下了肩膀睁开眼睛。试着感觉自己身体里,好像真有那么一条小气流沉在丹田里安静的睡着。
这时,至安从旁边走过来站在大殿门口。他的身体遮住了夕阳的光,朝回就处在他的那一片影子里,仰望着他。
“做的很好,明天继续。”
他说完,光芒一闪。人已经不见了,阳光没了阻挡再次照到朝回身上。
师父从今天早上交代了方法之后就不见了,现在过来说了一句做得很好,明天继续。就又不见了,师父在忙什么?
朝回低着头没注意身边的结果,就是突然被一张放大的脸吓的仰倒在地上。而且,作为把她吓倒的罪魁祸首,还是没有一丝愧疚或者道歉的意思。
世安摇着扇子站在朝回身前,斜着眼看着倒在地上的她。朝回一脸怨念的看着自己的这位师叔。明明跑出来还不到三天,就自来熟的找她。早上的时候在厨房,朝回还看到一朵墨云殿花圃里的白兰来着。
朝回撑着身子起来,世安却因为她动作间露出的手腕上那一枚印章。微微眯了眯眼。
那印章上,明明刻的是师兄的名字。看来,他不知道的时候,师兄对于这只小孔雀,好像做了‘很多’的样子!
黑色的印章,一般代表着契约的象征。而且是对立双方的赌约类型。
师兄和这只小孔雀,赌什么了?
世安想了想,叫住站起身来拍着灰尘的朝回。
“朝回啊,今天有没有想师叔?师叔说偷偷教你法术的事情,你在考虑考虑嘛。”
朝回停下动作侧头看着世安。
“不用考虑了,师父说他会教我的。”
世安挑眉:“真的?那你今天都学什么了?”
朝回闻言低下头:“师父说要先学习凝气,叫我先学会吐纳。”
世安摇着扇子点了点头。“嗯,是这样的。对了朝回,你胳膊上那块印记,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朝回抬起胳膊微微拉起衣袖露出那枚黑色的印章。
“你说这个吗?师父说,这是我们师徒的见证。”
世安伸手拉下了朝回撩起的袖子,呵呵的笑了两声没说话。
看来,朝回并不知道这印章代表的是什么。师兄为什么要说谎,又跟朝回下了什么赌约?
夕阳彻底落下的时候,朝回在厨房里捣鼓东西吃。师父还是没有影子。刚刚又有人来送信说叫师父后天去参加什么什么仙的寿诞,师父不在,她只好把信放在了师父的书桌上。顺便,她看到了师父画的一幅画。
画里是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眉目清秀间带着娴静温柔,一头墨发间只斜插着一枚青玉簪,在没有多余的装饰。她盘膝而坐。膝上搁着一把七弦琴,十指修长白皙在琴弦上跳跃。她背后,好像是一颗松树。画面很逼真,画里的女子好像真的在弹琴一样,甚至隐约还能听到幽美的琴声。
可是,她看到画里的那个白衣女子。却莫名的心里一紧,那场景和女子还觉得十分熟悉。
那幅画的落款写着师父的名字,却没有写画里的女子是谁。
朝回弄好晚饭,盛了两碗放在托盘里端着出了厨房。
为什么是两碗?因为除了朝回自己,还有世安师叔的一份。
世安此刻坐在顷云殿里的凳子上,无聊的数着手里扇子的扇骨。青玉做的扇骨,扇面上却是一片空白。
曾经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在扇子上题字呢?”
他只是笑了笑说:“能够让我在这扇子上为她题字的人,还没有出现。”
再然后,当他终于想要在这扇子上题上她的名字。让自己能够日夜见到的时候,听来的,却是她被送上诛仙台受天雷之刑的消息。
他还来不及在这扇子上题上她的名字拿给她看,她就已经再也看不到了。
世安合上青玉扇,微微闭上眼。
眼前浮现的,是一个白衣女子在松树下安静弹琴的样子。风吹着她的长发在她身后扬起,她修长的十指奏出动听婉转的琴声。她头上那枚青玉簪,还是他亲手刻来送给她的礼物,跟他的青玉扇是同一块材料。簪子一直到她上诛仙台的时候,她都戴着。顶端雕刻的那朵白兰花栩栩如生,他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她和簪子一起灰飞烟灭。然后,他自己也因为擅闯诛仙台阻碍行刑为由,判处下界轮回九世受不得善终之苦。
她到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他送她簪子的意义。
她只会记得,他告诉她的是,这簪子是天界的楼景托他送给她的。
夜风微凉,这顷云殿果然不比墨云殿。世安睁开眼睛轻轻呢喃着一个名字。
“末颜...”
朝回端着托盘进来的时候,正看到世安来不及掩饰的恍惚。那种目光,是极度想念一个人的样子。
她端着两碗面进来,放在桌子上。世安已经恢复原来的表情,看到朝回做的面,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吃。
朝回愣了愣。
“不是说,成了神仙不用吃饭的么。”
世安吃着面,说话很不清晰。朝回也没注意他在说什么,只等到他把一碗面吃完。才满足的喝了一口汤,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巴。
“朝回啊,你师父有没有吃过你做的面?”
朝回咽下嘴里的食物,才摇了摇头。
世安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
“哎,真是悲哀啊。他居然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啧啧...这次,我总算抢了先。哈哈...”
朝回自顾自的吃自己的面,没人理采的世安笑到最后,只能尴尬的收场。
他站起身拍了拍肚子,准备离开。朝回却叫住了他。
“师叔。”
世安回头看她:“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会飞的帕子是怎么一回事?”
世安回过身来,又在凳子上坐下。才好整以暇的开口。
“我告诉你,但是条件是,我每天晚上都要来吃面。你答不答应?”
朝回无奈的点了点头。
世安舒了一口气,仿佛计谋得逞的表情很开心。他抬手,胳膊肘撑着桌子看着朝回。
“你说的会飞的帕子,一般情况下,是被人操控了。”
朝回放下筷子坐好。
“可它还会说话!我问它什么,它都听得懂。”
世安挑了挑眉:“那就是很高明的法术了。能够远程控制一样东西,除了说明这人修为很高之外,还要那件东西跟他有着本质的关系。你说你跟它说话?那现在,那张帕子在哪儿?”
朝回看着世安,垂下了头。“被我烧掉了。”
世安侧脸看了朝回半晌,才哈哈大笑起来。
“你烧掉了?开玩笑吧。那样的东西岂能是随便就能烧掉的?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弄不来三昧真火的吧?”
朝回抬起头看世安,眼睛亮亮的十分肯定。
“我确实是烧掉了,我亲眼看着它化成灰的。”
世安呵呵的停了笑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那你说那张帕子跟你说了什么?”
“它说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记不清了。”朝回含含糊糊的不说清楚。
世安转了转眸子也就没在追问。
“朝回你记住,无论别人跟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相信,要是实在不行你可以问我问你师父,就是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知道吗?”
朝回点了点头,世安似是满意了,打了个饱嗝然后起身摇着扇子走了。
朝回站起来收拾碗筷,至安却从顷云殿的门口走进来。看着桌子上两幅碗筷瞅了瞅朝回。朝回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了顿,看着至安开口。
“呃...师父,是...是师叔让我多做了一份。”
至安点了点头没说话,然后抬脚进了屏风。
他蓝色的衣角消失在屏风里,朝回松了一口气。
怎么像是做贼的感觉?
师父这两日好像很忙,一直都不见人影。刚刚看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难道这两天师父去除妖做大事了?
不会啊,师父从来都没有说过。
朝回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便端着碗筷出了顷云殿。
而至安,在感觉到朝回已经出去了的一刹那。跌坐在椅子上,右手捂着腰侧身体微微颤抖。苍白的唇几乎没了血色,额头上微微冒着汗珠。左手扶着椅子扶手,一双眼睛还是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晌,他淡淡的声音才开口。
“看来,是我小看了那守护神兽。”
这厢,朝回亲手泡了一壶茶。加了些安神益气的东西,端着来到顷云殿绕过屏风走到至安的书桌前。
“师父,朝回泡了一壶茶,您喝喝看。加了些安神益气的东西,师父你要是累了,就早些休息。”
朝回走过来把茶壶和杯子放在至安书桌上,至安朝她点了点头。
“朝回,白天我讲的那些。你都记住了,都学会了吗?”
朝回低着头,想了想才开口。
“呃...可能是我太笨,师父讲的东西。我还不是很明白。”
至安维持着姿势没动,看着朝回微微一笑。
“不碍的,慢慢来,不要急。”
朝回听着至安声音里安慰,轻轻点了点头。
“那师父你早点休息,朝回先回去了。”
至安嗯了一声,朝回转身出了屏风关上顷云殿的大门。大门合上的刹那,至安忍不住喉间溢出一丝轻哼。拿出捂在腰侧的右手,满手的鲜血在烛光下刺眼的很。他伸手拉开书桌的抽屉,拿出一个小瓷瓶握在手里。起身走进卧室关上门。侧身坐在床上一手慢慢的解开衣裳,他腰侧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那是一个很长的口子,微微外翻的血肉,伤口还似乎隐隐泛着绿光。
至安伸手拔掉了瓷瓶的塞子,将瓶子里的药粉倒在伤口上。瞬间,白色的粉末在触碰到伤口血迹的那一刹那,开始沸腾泛着白泡。就像煮开了的水一样,伤口上,甚至还冒着烟。
想来,这应该是极疼的。可是至安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额头上大粒大粒的汗珠顺着如玉的脸颊滑落到白皙的胸膛上。
“师父!”
突然随着一声叫唤,至安的房门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的一下被推开。
朝回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自己师父j□j着上半身侧身坐在床榻上。他如玉的白皙胸膛,清瘦却很结实。额头上顺着下巴落在胸口的汗珠,在烛光下微微闪烁着。一缕发丝垂在肩膀上,古潭般的眸子看着突然推门进来的她,里面似乎闪着微微的涟漪。有些苍白的嘴唇抿着。
朝回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胸口。
她站在门口,愣愣的不知所措。
至安扬手,指尖光芒闪烁。房间的门砰的一声在朝回面前合上。然后,传出至安淡淡的声音,听不出责怪,却让朝回心里忐忑不已。
他说:“以后进来要敲门。”
朝回低下头嗯了一声,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时,至安打开门。此时的他已经穿好了衣裳,面容清冷,仿佛刚刚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他就那样镇定自若安然站在门口看着门外忐忑不安的她。
“有事么。”
朝回低着头不敢看至安,双手揪着衣角纠结。
她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我是来告诉师父,晚上的时候有人送信来叫师父后天去参加寿诞。”
他淡淡的说:“嗯,我知道了。”
朝回一直低着头看着至安的鞋面不敢抬头。“那...那我回房了。”
“好。”
一直到朝回回到房间里坐在床上的时候,心还在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师父说话的声音一直很沉,跟平常没有区别。那么,这是不是说明师父没有生气?可是,她看到了师父的身体啊。怎么办......
虽然只看到了上半身,可是.......
对了!师父的脸色很苍白。她刚刚进去的时候看到师父身旁放着药瓶!
师父,师父受伤了!
想到这里,朝回起身就想跑去顷云殿问师父。可她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师父现在,也许并不想看见她。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