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今天的阳光也好像温暖起来。顷云殿前的薄雪已经融化殆尽,想必,春天快要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百花齐放的芬芳,生机勃勃的景象。多好。
至安一大早就叫醒了朝回,朝回昨晚是睡在他房里。而他,则在外面坐了一夜。
世安来的时候,正看到朝回衣衫不整睡眼朦胧的从至安房里出来。他站在门口目瞪口呆的拿扇子颤抖的指着他们俩。
“你...你们...”
朝回还没抬脚跨出门槛就看到世安站在那里,立刻就清醒了百分之二百。
“师叔,我...我们...我昨晚是睡在师父房里...啊,不是...昨晚师父不在房里...啊,也不是...”
“是昨晚她出了些状况,我留她在这里睡的。”至安站在朝回身后看也没看世安吃惊的表情,说完转身就走了。
好半天,世安才缓过神来。一直结巴着说“你......”的嘴终于‘你’完了,他看着转身走开的至安,目标转移到朝回身上。
“你们昨晚睡在一起?”
朝回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师父都说了是昨晚她出了状况,他怎么还没明白?
“没有,师父昨晚不在房里。我昨天出了些状况所以师父说让我睡在这里不用回房间。”
世安瞪着眼睛听完,意味深长的‘哦’了老长一声。
朝回听不下去了,扒开前面挡路的世安也走了。只剩下世安一个人面对着至安只有一张床的卧室继续不停的‘哦’......
朝回梳洗完又换了一件衣服,来到顷云殿前的时候。至安早已经等在那里很久了。他今日一身深蓝的衣裳,腰间一条同色的腰带,身后墨发飞扬。挺拔的身影立在晨光里,披着一肩的薄露。听到脚步声,他从晨光里回过头冲着朝回一笑。在他身旁,是一颗粗壮的松树随着微风摇摆着绿色的枝桠。
也许风华绝代并不是脂粉堆砌而成的俗妆,只是那一个回眸间自然流露的芳华。不用天长地久,一瞬间足够永恒。
至安那回眸一笑,瞬间定格在朝回的脑海。千万年之后,仍旧记忆犹新,挥之不去。
“都收拾好了?”他淡淡的口音,跟以往没有区别。
朝回从刚刚的画面里拉回自己的神智,低下头走到至安身边。她想,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对她说话。是不是就可以以为,昨天的事情,师父是真的相信她了。
她走到他身旁双手放在袖子里规矩的交握,答了声:“是。”
朝回今日仍旧一身红衣,一头黑发梳着两个辫子垂在肩上。头上并没有什么珠花簪子的装饰,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也显得素雅大方。
至安回过神来看着朝回,朝回低着头仍旧能够感觉到他的视线一直停在她头顶。半晌,她听到他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身旁光芒一闪,再抬头时,师父已经不见了人影。
朝回抬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不时飞过几只鸟儿留下清脆的鸣叫声。清晨的空气很好,呼吸着,很清新也很舒服。她闭上眼睛感受,片刻后,空气里却多了一丝她熟悉的清香。
至安已经回来站在她身旁,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一朵白兰花,娇嫩毫无瑕疵的花瓣上海沾着晶莹的露珠。
他站在那里,抬手朝着朝回招了招手。朝回走过去,至安上前一步,他身上的清香瞬间将她包围。
朝回低着头,只觉得至安的手是在她头上做些什么。片刻后,他放下手退后一步。又端详着朝回看了片刻,才微笑的点了点头。
朝回发间戴一朵白兰花,果然更好看了些。
“哎,师兄,朝回,等等我。”
世安好不容易赶过来,跑到至安身边跟朝回站在一起。
“师兄,我跟你们一起去,好歹那老头也给我送了帖子。你都带着朝回去,我好歹也去露露面比较好。”他说完,唰的一声打开扇子摇了两下又合上。
“嘶,改天我一定也给你这顷云殿弄个罩子。冷成什么鬼样子了。”
至安没说话,只是看着打了个哆嗦还顺带抱怨他的顷云殿冷的世安,勾了勾唇角。
“那就一起吧。”
他挥袖招来一片云彩缓缓托起三个人,风中,朝回头上那一朵白兰一直散发着香气。云上,世安后知后觉的闻到了味道。这才发现朝回发间竟是插着一支墨云殿花圃里的白兰。
朝回自己是不会去墨云殿的,她也去不了。那能够的着摘他的白兰的,除了至安没第二个人了。
层层白云之上,突然间响起一声大吼。
“师兄!你偷了我的白兰!”
前面驾云的至安没有回头,只是不咸不淡的丢了一句话。
“你要的话,可以拿回去。”
后面的世安,在朝回充满惊异的表情下,闭上了嘴巴,压抑住怒气,偃旗息鼓的决定秋后算账。
他深呼吸着沉了沉丹田。在朝回面前,一定要保持形象,一朵白兰而已。而且是戴在朝回发间的,看起来很漂亮。只要是朝回要的,别说一朵,拔光了都行。
而朝回,也在这一刻知道了。
这世安师叔,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哪里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好,师父拿他一朵白兰都要大叫。真真是小气吧啦的人。
世安默默的关注着朝回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待到那抹类似于失望或者是鄙视的表情出现时,他顿时在心里内流满面。
回家一定要在花圃周围加上结界,一层不行就加三层,绝对要防火防盗防师兄!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朝回一身红衣,青丝如墨,那朵白兰真的很衬她。
好吧,这次就算了。
今日,是蓬莱岛主迦翼的寿诞。具体是多少岁的已经没人清楚了,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
至安一行三人云头落在蓬莱岛的时候,岛上已经人很多了。虽说蓬莱是仙山,仙境自然是美妙。可这一大堆一大堆的人扎堆进来,就算个个都是仙人,也像一锅好好的汤非要放进去几颗老鼠屎。愣是失了仙山应有的气派和意境。
至安自是不愿意和那些人过多的寒暄,便直接驾着云去了蓬莱岛的后山。那里,还清静些。却比不得前面有人端茶倒水的伺候周到。
三个人,都不是爱热闹的性子。商量之后,看天色还早,便决定徒步去往蓬莱岛正殿,走到那里,大概宴席也差不多开始了,这也就省去了很多麻烦。
“师兄,你说蓬莱岛主那性子。那么大岁数了,偏偏这么爱面子。凡是仙界有点名气的他都要请,你说不来吧,他还说是看不起他,不给他面子。啧啧...他也不看看他那点面子值多少钱。一把白胡子了才晋升上仙,脸上那些个褶子夹死无数只苍蝇了吧。偏偏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性子小气吧啦又护短的要死。以为经常跟东海那只老不死的乌龟玩,就真的能长生不老了?嘁。”
世安走在三个人的最后,一边走着,一边右手摇着扇子。偏偏嘴巴还在说个不停。朝回走在中间,一直看着前面那抹俊秀的蓝影,注意着脚下的山路。至安则是根本不理世安。
“静坐常思自己过,闲谈莫论他人非。”他淡淡的丢来一句话,世安撇了撇嘴不吭声了。
师兄的意思他明白,就是说,好歹自己知道就行了。更何况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上,面子还是要给的。尽管他们谁都不喜欢这样的宴席,可还是来了。这是一个意思。
蓬莱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安一行人到达的时候,宴席差不多已经开始了。众仙家也都坐好了席位。
看着面前雕梁画栋的亭台楼阁,那一园子的琼花树、夜明珠、火珊瑚......
本来一个挺有诗意的园子,愣是变得珠光宝气、富丽堂皇、庸俗不堪......
世安微微叹了一口气。小声的嘀咕:“有钱也不带这样的,跟这一比,咱们安云山简直是贫民窟了。就是个寿宴而已,显摆个啥呀。”
至安仿佛没听见一般,率先抬脚迈进了门槛。世安跟在他身侧,朝回跟在最后。
随着小童的一声高喝。
“至安上仙,世安上仙到。”
一园的琼花树下坐着寒暄的众仙家,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至安微微点头,进门的台阶微高。他就那么淡然的一身蓝衣负手而立,仿佛俯瞰众生的神祗。清冷绝世的眉眼间温润淡泊。一园子琼花树下的众仙,都显得那么的不值一提。
至安抬脚步下台阶。朝回跟在最后一直走过很多张桌子,至安才停住脚步。朝着首位的蓬莱岛主道了声恭喜,并送上贺礼。
他一袭蓝衣站在那里,眉目如画。右手微抬,掌心光芒一闪,静静的躺着一副花卷。
迦翼一身颜色稍微亮一点的褐色长袍,外套一件暗金色的外衫闪着光。笑容满面的赶忙从首座上下来,双手接过,嘴角咧着笑。扬手招来小童,撑开画卷。
一卷水墨丹青,将一颗枝叶茂密的松树跃然纸上画的惟妙惟肖。每一根绿色的松针都清晰可见,仿佛风一吹,还微微晃动。
迦翼自是很满意,赶紧叫小童收了起来。
“哎呀,至安上仙客气了。”
要说安云山至安上仙的一幅画,不是随便谁都能得到的。这个礼物,迦翼自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
至安微微一笑说道:“既是来了,岂能空手而至。祝你寿比南山松,福如东海水。”
“好好好,至安上仙这就请坐吧。”
至安点了点头,侧头看了看朝回,朝回便跟着他一起走到主位的下首,站在他的身后。
看着那两人安然落了座,世安晒然一笑。比起师兄的丹青,他的礼物是小气了点哦?
迦翼客气的也请他就座,他顺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了玉如意。成色还算不错的。
迦翼一看那柄小的只有巴掌大的玉如意,而且顶端的如意上还有丝瑕疵。顿时脸皮就抽了抽。
“呃...呵呵,世安上仙您太客气了。”
世安唰的一声打开扇子摇了摇。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恭喜了啊。”
迦翼点着头嗯了两声,世安看他久久都没伸手接过他手心里的如意,看了看迦翼身后的小童。扬手一丢,扔了过去。那小童猝不及防间慌忙的动作与坠落的如意擦手而过。眼看如意就要摔在地上,落个粉碎的下场。
世安微微侧了头只当在看旁边的琼花树,而迦翼和他身后的小童动作都已经来不及。
这本是迦翼的寿宴,要是碎了礼物,而且还是安云山送的礼物,那他的面子,就掉大了。且不说这礼物实在是寒碜,就是安云山只丢来一根稻草为礼,他也不敢扔啊。
这时,一道纯白的光芒裹住了快要落地的如意。仿佛一个温柔的水球,水光潋滟间透露着柔和。光芒慢慢上升,那柄惹事的如意终于安然的落在迦翼身后的小童手里。
众人此刻,都朝着光芒的源头看去。
琼花树下,安静的坐着一个白衣女子。乌发如墨,发间一朵娇艳绽放的白莲散发着香气。她正缓缓的放下抬起的手,指尖的光芒已经隐去。水袖滑落至手肘处,露出白玉似的皓腕,纤细的素手翘着两根指头,平添几分风情,却不觉做作。额间垂着一枚透明色的宝石,明眸皓齿,眉眼间纯洁无暇的气质,给人一种从里到外纯净无垢的感觉。
池笙抬眸看着众仙投来的视线,微微一笑点头致意。视线轻移,看到前面坐着一身蓝衣的至安时,微微一顿,然后轻笑着离开。
朝回从一开始进来,就看到这个女子。也许是因为女人间的感觉总是很敏锐的缘故,她第一眼看到这个女子,就觉得她很特别。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是心里的一丝牵绊。
那女子很漂亮,眉眼间的纯洁让她不自觉的想起松树下坐着的师父的背影。刚刚她看向师父的那一眼,让朝回从心里有些不舒服。
世安收回视线也不理会迦翼,若有所思的就坐在了至安下首的位子。朝回就站在至安身后,看着微微蹙眉突然间安静下来的世安,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宴席初开,歌舞食物山珍海味玉露琼浆。
蓬莱岛上,此间,歌舞升平一排安详。
但是,往往越是平静看似无害的地方,就是存在着那些个煞人风景的害群之马。
就比如正在宴客举行寿宴的琼花园外,趴着几个穿着一致的男子。个个头上都绑着一样的发带,显然都是蓬莱岛的弟子。
此时,路口走过来一个小童,仔细一看,竟是当日在顷云殿欺负朝回的轻木!他手里正端着迦翼要的酒,看着门旁趴着的弟子们。眼睛斜了斜冷哼一声路过他们身旁,走进琼花园。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