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岛的夜,没了白日里的噪杂多了份宁静。倒是将仙境二字,显示的淋漓尽致。
淡淡的夜空上,薄雾轻掩住皎皎明月,凉风习习。偶尔,风吹散了淡淡的薄雾,月朗星稀的夜空,皎洁如洗。更加的令人觉得美妙。
至安一身蓝衣安静的躺在石头上,闭着眼睛,一头青丝铺在身下。突然,他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似是有醒来的迹象。世安躺着躺着也微微有了些睡意,只是,他还没完全入睡,至安便醒了。
至安双手撑着石头坐起来,黑发流泻到身前,右手扶着额头轻轻揉了揉,左右看了看却没见到那一身红衣。
他淡淡的声音开口,略带着一些微微的沙哑。“朝回呢。”
世安躺着迷迷糊糊的指了指石头旁边。
“不是在哪儿坐着么。”
至安侧脸又四处看了看,微微皱了皱眉。
“没有,她到哪儿去了。”
世安猛的一个翻身起来,瞌睡就醒了大半。看到石头旁边的空地,他有些惊讶的道:“没有?她明明在这里的。”
至安微微叹了口气,抬眼望了望四周。周围基本没有路,朝回能上哪里去?
突然,他伸手扶住左手的手腕。深蓝色的袖口盖得严严实实的手腕上,一枚黑色的印章隐隐作痛。至安微微一怔,从石头上一跃而起,朝着旁边的路快步走进夜色里。
世安愣愣的还在想着朝回为什么会不见了的问题,猛然看见至安走了,他急忙抬脚跟上。
“朝回明明刚刚在哪里的,怎么会不见了呢...哎,师兄。你别急,在这蓬莱岛上,朝回不会有事的。”一路上,世安还在不停的嘀咕,前面的至安一直紧紧的攒着左手走得很快,清冷的表情隐隐透出冰冷的寒气。
不管是谁,伤害了他的徒弟。这次,他都不会再袖手旁观!
身后的世安,恍然大悟般终于想起了什么。
“嗯,我想起来。朝回好像跟我说过她离开一会儿,不过她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深深的草丛中,至安没有说话。仿佛有那一抹心灵感应牵引着他。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走着,不回头。
而这边,朝回捂着肩膀上的伤口一步一步慢慢后退。她周围,围着五个头上冒着绿光看起来奇形怪状的妖怪,手里都拿着一根狼牙棒,上面满满的都是锋利的尖刺。
朝回一身红衣看不出肩膀上到底流了多少血,可那个被撕裂的口子,里面明确的露出翻起来的血肉,却是真真实实的。
她额头上微微冒着汗珠,嘴唇有些苍白。晶亮的眸子盯着这群妖魔,一步步后退。她离开了楼景,便凭着记忆往回走。谁知,却碰到这群妖魔跟蓬莱山的弟子私会。那个背影,她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本想等那群妖魔走了,她就离开。距离很远,她其实也没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可她还是被发现了,她没有修为,自然打不过他们,她只能逃。
妖魔张牙舞爪的靠近朝回,嚎叫着挥舞着手里的狼牙棒,锋利的尖刺一个个闪着寒光。
突然,右边的一只妖怪挥着狼牙棒过来。朝回灵敏的侧身躲开,这时,左边的那只也同时朝她砸过来,朝回只能后退一步避开。
几次之后,仿佛他们全都没了耐性,互相看过一眼后,便一起举着狼牙棒朝着朝回砸过来。幽冷的月光照亮了明晃晃的尖刺,在朝回头顶反射着光。
前后左右都是危险,还能躲得掉吗?
至安一路快步走着,脚底生风。前面的障碍物都统统自动让开一条路,他周身越来越冷的气息。让跟在后面的世安,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师兄,师兄你别急,朝回在蓬莱山不会有事的。毕竟蓬莱是仙山。”
至安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因为这一句话松开,手腕上越来越明显的感觉,代表着朝回越来越危险。契约不可能出错,所以,朝回一定有危险。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粗犷的吼声,至安停下脚步仔细听,声音却又消失了。他抬头看了看夜空,一个跃身御风而起。蓝色的身影随风翻飞急速向着一个方向掠去。
五个闪着寒光的狼牙棒齐齐朝着朝回砸下来,朝回慌忙间只能矮身,然后灵巧的从妖魔之间的缝隙里钻出去。身后的妖怪们一声大吼追了过来。朝回顾不得其他,只能一个劲儿的往前跑,能跑多远是多远,能逃得掉最好。拖延时间也可以,师父一定会来救她的。
穿过一段草丛,身后妖怪的喊叫声也渐远。朝回本以为这下或许得救了,拨开最后一排草丛。眼前的确是一条路,可她还来不及高兴,便看到一个背影。
那是刚刚和妖怪在一起的背影!
退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后面还有一群妖怪。可是,前面背对着朝回站着的这个人,绝对也不会放过她。
朝回垂了垂眸子,再抬眼时,已经伸手拨开最后一层草,走了出来。
“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那人背对着朝回,淡淡的说着。
朝回在草丛外站定,侧身选了一个防备也有利于逃跑发力的姿势。她只觉得,这个声音很熟悉。
“我若是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这倒也是,看在你识相的份上,我可以让你死的舒服一点。”
朝回没说话,只是凝眸看着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来。
那是一双不同眸色的眼睛,一只绿色一只红色。眼里的神色却是相同的邪魅鄙夷。看着朝回,就仿佛看一只蚂蚁。他一身深灰色的衣裳,是蓬莱山弟子的统一服装,穿在他身上却看起来有些别扭。到底是怎么个别扭法,朝回一时间真的想不起来,就如同她想不起来这个声音到底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啧啧...受伤了?就那五只废物也能让你受伤,还真的废柴。”那人悠闲的抬起双手抱在胸前,原地踱了两步仿佛是在想着什么。
朝回看着他的动作,沉声说道:“你跟妖魔勾结,你是魔界的奸细。”
那人侧脸看着朝回一笑,然后挑着眉点了点头。
“还不错,你看出来了?”
朝回还是看着他,脑袋里迅速的想着办法。逃走是不大可能,只能拖延时间。
这时,朝回身后的草丛发出声音。妖怪的吼叫响起,朝回反射性的跳开。原本她站的位置,追她的妖怪已经追来了。
现在,更糟了。六对一,五只妖怪加一个不知道多少修为但是肯定比朝回强的魔界奸细。这场仗,朝回不用说都会输。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
朝回站在哪里全神戒备,看着那个奸细厉声说道:“你为什么潜伏在蓬莱山,你到底什么目的!”
那人停下脚步摊了摊手,表情好像很无奈。
“你问的这个问题,就算是你会死并不能妨碍我什么,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怕我有机会逃走,拆穿你!”
那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行了,别打着拖延时间等人来救的算盘了。”他说完,右手微抬,掌心渐渐燃起一团蓝色的火焰。映着他那一双不同眸色的眼睛,格外的妖冶。
朝回却反而镇定起来,被那人说穿了目的,倒也不用在费心思想办法逃走了。她索性就地盘腿坐了下去,看着那人掌心里的火焰,也不说话。晶亮的眸子里,倒是浮出了几分看戏的表情。
反正都是死,既然逃跑没有可能。那么,省些力气好了。
那人瞥见朝回的动作,微微一愣。
“废柴就是废柴,这么着就束手就擒了。至安上仙怎么收了你这么个废柴徒弟。”
朝回却猛然一个清醒,这个声音......
“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
她听起来熟悉的声音,在她听到废柴两个字的时候特别的敏感。她会看着那人别扭,是因为她想起来的那个人本是小童的身形,而此刻眼前的这个人却是正常人的身高,衣服明显小了一截。
那人似是惊讶的转过身朝着朝回慢慢走过来,直到站在朝回身前,才勾唇邪魅一笑,微微眯起眼睛。
“既然你认出来了,就更不能活了。”
他说完,右手掌心的蓝焰暮然暴涨一倍。扬手冲着朝回的脑袋便拍了下来,蓝色的火焰团跳跃着倒影在朝回晶亮的眸子里,越来越大。
这时,至安从空中刚刚看到朝回。来不及阻止那团蓝色的火焰,只来得及叫她的名字。
“朝回。”
声音里没了往日的清冷,只有微微的颤抖和惊慌失措。他怎能再一次看着自己的徒弟死在面前!
朝回还来得及回头,那一抹飞翔在夜空中的蓝影映入眼帘。他衣袂翩飞,黑发如瀑,绝世的容颜倾世的风华。
那是,她的师父。三界最美的人——至安。
年华之至,惟愿安好。
师父,你的名字,真好。
至安看着朝回微笑的闭上眼睛,蓝色的火焰映着她有些苍白的脸。她一身红衣黑发,肩上那两条辫子及腰那么长。那是他的徒弟,他教养了十年的徒弟!
也许,命运永远都是那样。做着你最痛恨的事情,明明不想要发生的事,偏偏不止一次的发生在你眼前。明明发了誓要保护好的人,偏偏就在你身边遇到危险。当伤口一次一次被撕开,那些努力忘记的噩梦就如开了闸的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势不可挡。
时光定格在那团蓝色的火焰距离朝回还有一寸的时候,暮然被旁边的一道光芒打散。朝回被气流推着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至安在同一时间从空中落下地面。几步过来蹲在朝回背后,犹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话的声音还有抑制不住的颤抖,微微带着沙哑。
“朝回,师父来晚了。”
而此时,原先攻击朝回的魔界奸细早已跑的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先前追赶朝回的五只妖怪还站在草丛边。
世安追过来看到朝回倒在地上,肩上那么长一道口子。脑海中的怒火噗的一声就窜了起来。二话不说的扬手砰的一声便将五只妖怪瞬间打成了灰。他跑过来,询问的眼神看着至安。
“朝回怎么样?”
至安却只是看着倒在地上的朝回,修长的手抖得不像样。他闭了闭眼睛没说话,半晌,才握紧了伸出去的手慢慢收回。
这时,旁边的草丛中走出一个人。黑衣银发,负手而立。侧脸看着蹲在朝回身后的至安,唇角一抹讽刺的弧度刺进每个人的心。
“你永远都保护不了你的徒弟。”
至安侧脸看着来人,又转过头看地上的朝回。握紧的右手还在膝盖上发抖。
“楼景,我欠你一次。”
楼景抬起头不再看至安,轻哼了一声。
“你欠的不是我,是末颜。”
他说完,身影一闪,已经不见。
至安没说话,只是慢慢颤抖的试图伸手去把地上的朝回扶起来。可他才触到她的衣裳,她便已经被世安抱了起来,她的衣角擦着他的手心划过。
至安收回手,慢慢站起身子。睁开眼睛抬起头看这朗朗夜空。
八千年前的他,没有保护好末颜。
八千年后的他,绝对不会再次看着发生那种事。
他会传授给朝回所有他会的东西,他会让她成为仙界修为最强的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在意了,就算是她最后真的成魔了也没关系。
只要她是他的徒弟,他今生今世,便不允许任何危险存在于她的身边。谁都不行!
“师兄!”
随着世安的一声惊呼,至安转过脸去。视线落在朝回的脸上,他清冷淡定的面容,被彻底打的支离破碎。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