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沧海的宽阔,他们像两只蝴蝶,怎么都飞不过。
她不愿意回头,而他不愿意往前走。
朝回看着满眼的红色的世界,一步一步漫无目的的沿着路走。却走不出那满眼的红色,甩不脱身后那一个人影。
终于,她在又一个转弯处停下脚步。这里,是那天寿宴的琼花园。一团一团雪白的琼花盛开在枝头,繁花似锦。
朝回一身红衣,站在雪白的琼花树下,衣裙被风吹起。
她没有回头的说:“你跟着我干什么。”声音里刻意的冷漠和疏离那么明显。
至安一身深蓝的衣裳,双手负在身后。修长挺拔的身形长身玉立,他看着三步之外那一抹红色的背影。微微一叹。
他笑着说道:“你的脸再怎么说也是因为我的原因受的伤,我有责任。”
朝回侧头,半边狰狞的脸被鬓边的乱发掩住,声音依旧冰冷。
她说:“我不需要你负责。”
至安微微一笑,刹那芳华。
就在此时,蓬莱岛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地面开始倾斜颤抖,整个蓬莱岛就像一块泡沫在碎裂。
至安伸手扶住身旁的琼花树。而朝回,却来不及抓住一个可以救命的东西。
房屋墙壁亭台楼阁,都开始倾倒。地面整个都在碎裂下陷,就好像整座岛开始塌陷。而朝回旁边不远处的地面,竟是裂开了一个口子,还有越来越宽的趋势。眼看着,朝回就要掉进地缝里去。
至安眼疾手快毫不犹豫的松开了抓着琼花树的手,身体坠落,经过朝回的时候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他浑身的清香又瞬间将她包围,朝回伸手推他。
“我不需要你救。”她倔强的说。
至安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黑洞洞的自地面裂开的缝隙,不知道底下是什么,也不知道有多深。这样一直坠落下去,恐怕会掉到蓬莱岛的地底下去。
至安和朝回从地面裂开的缝隙里一直往下落,他始终抱着她没有松手。随着身体不断的下落,头上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天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剩下一条白色的线。
从下面开始盘旋而上刮起飓风,至安拉着朝回的手虽然用力的握紧,却还是被风拉开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他握着她的手不肯放开,脸上还是淡淡的表情,临危不惧。
风声很大,至安开口说话的声音被风淹没,朝回却还是听懂了。
他说:“别放手。”
朝回的双手都被至安拉住,两个人就这样随着旋转的飓风在空中打着旋下落。越往下,风里越强,撕扯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的力度就越大。
朝回的手,一直紧紧的被至安握住。她抬头看他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表情,心底无端端的没有一丝害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洞洞的地缝里已经看不见天空那一丝白线了。
突然,砰的一声,至安和朝回一前一后落到地上,发出闷闷的声音。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模模糊糊的听到有流水的声音。
然后,朝回便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她的手依旧被人握住。那是一双微凉的并不温暖的手,此刻却在黑暗中让她没有了恐惧。
至安就坐在朝回身边,感觉到她的手动了动。他淡淡的出声,平静清冷的声音一丝未变。
“你醒了?”
朝回直起身子嗯了一声。
至安拉着她的手站起来,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只有手心里那一抹真实的触感可以依靠。
“朝回,现在我们应该是在蓬莱岛的岛下面。蓬莱岛是由一根柱子支撑着的,如今看来,是这根柱子出了些问题。”
朝回循着声音望去,虽然看不见至安的脸,她却能感觉得到他,就能安心。
有时候,黑暗并不是只能让人害怕,它还可以给你一层保护色,让你肆无忌惮的宣泄心里的秘密。
朝回却突然想起来,略带这些疑问的说道。
“刚刚那种情况,你为什么不撑结界。”
至安淡淡一笑,声音轻描淡写毫不在意的说:“哦,我可能有一个月的时间,法力受限。”
“这么说,你就是要做一个月的废柴了?”朝回言辞十分刻薄,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至安却全不在意。“可以这么说吧。”
朝回深呼吸,然后对于至安说话清淡平常的语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仙界的人都是厚脸皮的。
她想了想,又问道:“蓬莱岛的地底下,有什么?”
至安沉默了,很久都没有回答朝回的问题。就在朝回以为他是不是睡着了或者昏倒了要么就是不会回答了的时候。
至安淡淡的开口道:“这里也没什么,就是住着一个老小孩。”
朝回又问:“这里很危险吗?”
至安呵呵一笑,淡淡的笑声如珠玉一般。
“这里不会有危险的,只不过也要随时小心丢了性命。”
轰隆隆,朝回顿时觉得头顶有雷声响起。
这还叫没有危险?
朝回不自觉的手开始用力来宣泄自己的心情,眼睛盯着至安的方向,尽管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可她还是用眼神在一百次一千次的杀死至安。
半晌过后,至安低沉的嗓音响起。
“朝回,不要掐了,我很疼。流点血不要紧,弄的血腥味引来了什么就不好了。”
朝回这才后知后觉的松开手,掌心里已经是一片温热的湿黏。
真的掐的流血了?可是听他的声音一点也不痛苦啊。
朝回将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自己的手心,又凑到鼻尖闻了闻。淡淡的血腥味散发着至安独有的清香。
原来,真的掐出血了。可是,他刚刚说血腥味会怎么?
“你刚刚说血腥味会怎么样?”
至安慢条斯理的又回答了一遍。“血腥味,当然对于那些常年生活在不见天日地方里的小鬼,具有很强大的吸引力。”
朝回有些愣愣的转不过神来。
“你的意思是说,血腥味会引来小鬼?”
至安点了点头,毫无防备的又丢出一阵天雷。
“尤其是,神仙的血。”
朝回整个人呆愣的三秒,要知道,她身旁的这个,可是仙界的上仙啊,现在还是一个法力受限任人宰割的上仙啊。要是遇到什么危险,他死了不要紧,自己也会死的啊。
想到这里,朝回便拉着至安拔腿就开始往前跑。
“你为什么不早说!”
至安跟在后面声音还是淡淡的。
“你又没问我,而且,我看你掐的很开心。”
朝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从见识过至安上仙追着她要收她做徒弟的厚脸皮,对于他现在的这种行为。朝回已经告诉自己,没什么了。就算至安上仙笑着说天塌了,也没什么了。真的没什么。
朝回拉着至安一直跑,跑了很久。直到她跑不动了,停下来一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而至安还走过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她才后知后觉的问了一句。
“你说的那种...小鬼...是什么样的?”
至安轻声的回答,就在她的耳边,淡淡的温热的气息撒在朝回的耳畔。朝回突然觉得脖颈一阵酥麻,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小猫在被人抚摸着打呼噜。
“我说了是小鬼,自然是肉眼看不见的鬼。”至安一边回答着朝回的话,一边还在用手帮她轻拍着后背。
朝回还是喘着气,说话有些不连贯。
“那我们...逃出来了吗?”
至安呵呵一笑,好像这个问题十分有趣。
“朝回,鬼是用飞的,你是用跑的,你说是飞的快,还是跑得快。”
朝回瞬间被噎住了,被空气噎住了。她直起身子转过去面对至安,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的周围,现在,已经被众鬼包围了?”
至安微微一笑道:“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拉着他拼命的跑,明明他们跑的一样的路程一样的速度。怎么就她一个人累的跟头驴似的?至安却脸不红连气都不喘?!跑了半天也就算了,现在还告诉她跑了那么远都白跑了!
可现在的朝回,也顾不了那么多。因为,至安说他们已经被鬼包围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至安拉着朝回的手慢慢向着旁边走,摸索到墙壁的时候。他拉着她慢慢坐到地上。他的手,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刻都没有松开过。
“现在,我们就坐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朝回顺着墙壁坐下,右侧传来的淡淡的清香,呼吸慢慢平复。
“我们坐在这里,怎么对付那些小鬼?”
至安轻声一笑,转过头看着朝回的方向。却突然的,嘴唇擦过一层柔软。他有一瞬间的愣住,随即却还是淡淡的说道:“那些小鬼没有实体,只要不被他们上身。不用怕的。”
朝回还呆愣在至安的唇擦过她额头的那一秒,那个感觉有些凉,却温润又柔软。听到至安的话,朝回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没有在说话。
半晌,两个人却同时开口。
“你...”
“你...”
然后又是沉默。
“你先说...”
“你先说...”
还是同时开口。
又过了一会儿,朝回在自己跳的极快的心跳声中听到至安的话。
他说:“你要说什么?”
朝回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
她说:“我们可以出的去吗?”
至安的回答是:“不知道。”
朝回又问:“那以前有人掉进来过吗?”
至安说:“不知道。”
朝回再问:“现在的蓬莱岛怎么样了?”
至安还是说:“不知道。”
朝回不再说话了,逼着自己深呼吸。半晌才语气很‘平静’的开口。却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表情。
“那你知道什么?”
至安呵呵一笑,朝着朝回的方向看去。明明是黑暗里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他却仿佛看到了她那双明明很小却十分晶亮的眸子。
“我知道,我们不会死。”
朝回来了兴致,动了动靠着墙壁的身子,伸过双手抓住至安的胳膊。若是至安能够看见,朝回的眼睛一定是闪着光的。
“那你知道出去的路?”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希望。
至安又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朝回垮下了肩膀,终于决定。不在主动问问题了。至安上仙告诉我们,一般问问题的,都只有一个回答。就是‘不知道’。
世界安静下来,只听得到两个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却响着同一个节奏。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手心交握处的那一抹温度,给对方最真实的安全感。就算天塌下来,都会紧抓着不会散。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朝回靠着墙壁快要睡着了。却朦朦胧胧的听到至安淡淡的声音。
他说:“朝回,若是能够活着出去。你便做我的徒弟吧。”
朝回迷迷糊糊的只是淡淡的说了一个字。“不。”
至安呵呵一笑,笑声却不如原先的清淡洒脱,透着淡淡的无奈。
“朝回,无论你是不是我徒弟。我都会保护你。”
而在黑暗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在至安的另一只手边。却匍匐着一群绿眼睛的小鬼,盯着他被朝回掐伤的手的伤口,待那些泛着清香的血液一点一点流出来。他们举着明晃晃泛着红光的镰刀,争先恐后的去抢。
又一滴血落下,至安侧过头看着那一群小鬼。在唇边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要吵,她睡着了。”
他的声音轻轻的,淡淡的说着话。一滴一滴鲜血滴落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里有规律的响起,整条走廊都开始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越来越多的小鬼聚集在这里,一个个眨着绿色的眼睛扛着红色的镰刀争先恐后的抢着至安的血。
而至安只是仰起脸头靠着背后的墙壁,握着朝回的手,再没有任何动作。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这几天实在是忙的我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字数在这几天可能会有些不足
但我会努力
因为这几天真的很忙
思路啊剧情啊神马的都像收藏君一样在我脑袋里死掉了
可我还是会像挤海绵一样把它挤出来的
菇凉们给点动力好不好
卖萌打滚求收藏啊
人家的玻璃心真的碎光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