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安话音刚落,那扇覆盖了整个石室地面的虚空之门,突然开始加速转动。扭曲的力量像是旋风一样,卷起朝回的衣裳往虚空之中拽去。朝回有些站立不稳,小鬼王急忙伸手扶住了她,并且撑起结界将朝回罩在其中。而外面的至安,虽然法力受限,可他站在那里,除了衣裳浮动之外,竟是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座泰山。
朝回眼角撇了撇至安,看他好好的站在那里,又转过头去看那扇越转越快的虚空之门。
黑色的漩涡急速的转动着,强大的吸引力将石室周围的墙壁都剥落成碎石吸了进去。呆在结界里的朝回自是感觉不到。可单看至安的衣裳已经被吸引力撕扯的飞了起来,就大概能够猜出现在那股力量是到了什么程度。
突然,一只绿眼小鬼禁不住强大的吸引力,擦过朝回的肩膀瞬间便没进漩涡中不见了,连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朝回暗暗的握紧了手心,她虽是有了四千年的修为。可她一点都不会用,再说她那平白无故得来的法力跟这虚空的漩涡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
小鬼王不动声色的拉着朝回倒退了两步,这时,黑色的漩涡中心,突然卷起一根柱子一样粗的旋风。慢慢的,旋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粗风力也越来越强。小鬼王一直撑着的结界也已经看得出不如先前的随意了。
就在这时,旋风中心开始汇聚一个巨大的黑球。黑色的圆球随着旋风转动着,越来越大。朝回身后又有许多的绿眼小鬼被强大的风力吸进去,没入旋风中心的黑球。
至安站在那里,深蓝的衣裳和一头墨色的青丝都已经被风吹乱,纷纷扰扰的掩着他绝世的面容。负手而立却在风中归然不动的他,像是一个神祗正在看一场意料之中的戏。
风声很大,至安动了动嘴,朝回却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接着,朝回吃惊的看着至安抬脚走向黑色的旋风柱子。一步一步,朝回皱着眉头沉着眸子。
“你在干什么,别过去。”她有些生气的说道。
可是至安根本听不到她在说话,他的脚已经迈进了虚空之门,强大的风力瞬间卷起他的身子。而朝回,在同一时间伸手拉住了他的脚。
至安回头看她:“你回去。”
朝回看着他的唇形摇了摇头,两只手死死的抓着他不松手。
可是,朝回一个人根本抵不过这巨大的风力。小鬼王皱了皱眉撑着结界走过来按住朝回的肩膀,朝着她点了点头。伸手去拉被风扯到空中的至安。
就在此时,他们三个人的脚下,地面猛然塌陷,猝不及防的,三个人全部掉进地下的虚空之门。
黑暗,到处都是黑暗。
朝回醒来的时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低低的唤了两声小鬼王和至安。可是,没有人回答,只有她的声音清晰的回荡着越来越弱直到不见。
朝回站起来,一步一步朝着一个方向走着。黑暗中,她伸着双手像一个盲人不断的摸索着前进。
突然,她的手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她走近摸了摸,好像是一面墙,上面凹凸不平的还有许多花纹。朝回用力的推了推,竟是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白色的光从缝隙里照进来,朝回忍不住光线的刺激眯了眯眼睛,用力的推开了那扇大门。
眼前的景象,让朝回心里像是被锤子砸了一样的震撼。
那是跟她梦中一模一样的山坡,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绿叶红花之间,蝴蝶翩翩。天边还挂着一弯彩虹,彩虹的尽头。有一个一身白衣的男子背对着朝回站着,那背影,挺拔玉立,墨黑的发丝垂在身后用一根白色的发带系着。双手负在身后,微风撩起他的衣摆,轻轻浮动。
朝回像是一瞬间回到了梦里,而她就像是那个红衣的女子。
痴迷着,仿佛被诱惑着她抬脚迈出了那扇石门。而在她背后,那扇石门突然间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到,就好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
朝回朝着那个背影一步一步走过去,在他身后五步远站定。心里突然有一种无端的满足感肆意蔓延开来,甜甜的像糖。
朝回站着不动,看着一只蝴蝶小心翼翼的落在那个雪白的肩头。那人似是侧头看了看,嘴角还勾起了微笑。淡淡的笑声传开,很温柔很惬意。
他侧着头,余光好像看见了朝回。似是身体顿了顿,然后慢慢转身。
他有一双浓黑的眉毛,温润的眉眼,单薄的嘴唇微微勾着弧度。眉间一点黑色的图案,微笑着的眸子看着朝回,桃花色的嘴唇微微一动。
“你回来啦。”
朝回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那人抬脚走了过来,每一步的距离都是那样刚刚好,悠闲又不散漫的步子,踩着优雅的旋律一步一步走到朝回面前。
白皙的手从背后伸出来,带着淡淡的温度落在朝回的头上,顺着发丝的方向,轻抚。
“你回来啦,我们回家,可好?”
他温润淡笑的眉眼间,流露的都是温柔。他微凉的掌心,那个温度就如同空气一样融入了她的身体。
朝回似是收了蛊惑一样,点了点头。
那人微微一笑,风华盛放。
他落下手来,牵起她放在身侧的手握在掌心。一步一步朝着彩虹里走去。
彩虹的下面,竟是一座房子,木头搭的屋子,踩在台阶上还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空气里所有的气息都那么美好,那么幸福。
朝回被男子拉着手,进了屋子坐下。男子在她对面也坐下,倒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累吗?”
朝回看着男子不说话,眼睛里有迷惑也有疑问。终于,她还是张了张嘴,并没有说出来。
“想问我是谁?”那人端着茶杯抿了一口,看着朝回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说出了她的疑问。
朝回看着他点了点头,男子的样子跟至安很像,可至安却没有眉间哪一点黑色的图案。
只见男子微笑着放下手中的茶杯,歪了歪头优雅的抚了抚衣袖。
“我叫白曲。”
朝回挑了挑眉没说话,男子看着她的表情却笑了。站起身来绕过桌子走到朝回身边,优雅的朝着她伸出一只手。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清晰的纹路,明显的有一条线直直的贯穿上下。
白曲笑了笑,说道:“看的清楚吗?我是个很执着的人。”
朝回仰起脸看着背光里的白曲,他温柔的笑就站在那里。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感觉。类似于感动,却又不是感动。那是一种很开心却很想哭的心情。
她慢慢的伸手将手放在他的掌心,掩住那条贯穿手掌的纹路。
白曲笑了笑拉起朝回,示意她跟着她走。
白曲拉着朝回出了屋子,走到屋子后面。那是一片纯白的兰花,洁白无瑕的铺满整个视野。一朵朵盛开的白兰倒映在朝回的眸子里,她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快要跳出来。可朝回却突然有一种想要拔腿逃开的冲动。
朝回有些颤抖的松开了白曲的手,看着那遍野的白兰一步一步后退。突然,她转身就要跑开。
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扣住了身子。
白曲抱着她,双手在她身前交握。他白皙的下巴就搁在她的肩头,因为动作,他墨黑的发丝垂下来,微风拂过,微微骚动着朝回的手背。
他抱着她,很久都不说话。彼此的心跳都是那么的沉稳有力,朝回也像是没了力气,垂着双手站在那里。
半晌,她才轻声的开口。却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场梦。
“你为什么会种那一片白兰。”她的声音里有颤抖,却没有疑问的语气。
白曲那个名字,她并不记得。可她却记得那一片遍野盛开的白兰,那是她记忆中一个深爱她的男子,为她种下那一片白兰。
白曲抬起搁在她肩膀上的下巴,双手按住朝回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因为,那片白兰会帮我留住一个姑娘的心。”
朝回微微扬起脸,看着那一双深灰色的眸子。努力瞪大眼睛掩饰着心里的钝痛。
“可那个姑娘她喜欢别人。”
白曲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会努力成为她的那个别人。”
“你不介意做别人的影子吗”
白曲伸手将朝回拉进怀里,声音淡淡的传来。
“我不介意,只要她喜欢就好。”
朝回透过白曲的肩膀,望着那遍野盛开的白兰。犹豫着,怯懦着,想要伸手拥抱这个男子。
可是,白兰的尽头,却突然出现一个深蓝的影子。他淡淡的看着她,古潭的眸子没有一丝涟漪,却让她毫不犹豫的推开了抱着她的白曲。可她跑过去再看的时候,白兰的尽头,什么也没有。
“至安...师父...”朝回低低的呢喃落入白曲的耳中,他深灰色的眸子闪了闪。右手微抬,指尖微微闪过一丝光线。
而这边,身在重重危险里的至安,突然就被身后疾驰而来凭空出现的光剑,穿透了肩膀。
他们三个人一起掉下来这个虚空,明明一起的人却个个分开。谁也找不到谁,至安就像是落进了一个满是机关的迷城里。怎么都走不出去,法力受限的他一不小心就会受伤。
让他担心的却是,不知道朝回的消息。
小鬼王几千万年的法力,自是不用愁,可是朝回被封了记忆,就算有了四千年的修为,她也还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至安想到这里,抬头看了看前面黑洞洞的路。站起身子,捂着被光剑刺穿的肩膀,继续前行。
而这边的朝回,蹲坐在满地的白兰上。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一直闪过很多张画面。
“凤王...至安...白曲...我到底喜欢谁?”
一身白衣的白曲,就站在朝回身后,没有上前扶她,也没有叫她。
就好像,她喜欢蹲着,他就陪着她一样。
头顶上七彩的彩虹一直闪着微光,此间,似乎没有太阳,也永远没有黑夜。
好像过了很久,白曲上前一步蹲下,在朝回身边。扬手化出一件红色的披风,敷上朝回的肩膀。
朝回回头,落入那一双深灰色的温柔海洋里。
白曲微笑着开口:“我们回家吧,可好?”
朝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白曲伸手将朝回打横抱起来,一步一步朝着先前的屋子走回去。
推开了屋子的木门,朝回却被眼前的景象又一次吓呆了。
她侧脸看着白曲,问道:“这是做什么?”
白曲微微一笑,弯腰将朝回放下来。抬脚走到堂前那个大红喜字旁边扬手点亮了龙凤烛,黄色的烛光映着他温润的眉眼。
“你答应过我,若是再次见面,你不管什么凤王,什么鸟族,什么四方之神。你说你会跟我成亲的。我已经等了几千万年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