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回的脸色,已经变的冰冷,甚至没有感情。
这世界,到处都是骗子。这个骗她,那个也骗她。都当她是什么?蠢猪吗?
白曲看着朝回越来越冷的脸,渐渐收起了淡笑。背过身子推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朝回等了一会儿才跟着一起出来。白曲已经坐在凳子上悠闲的喝起了茶。
朝回走过来,没有看他。径自走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你该给我一个解释。”
白曲端着茶杯又轻抿了一口,才呵呵的笑出声来。
“你要我给你什么解释?解释我欺骗你我的身份?还是解释你我千万年前的感情?又或者你要我告诉你,这里的一切包括我自己,都只是一个幻影?”
白曲微笑着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眼睛,只有嘴角那一抹微笑依然是淡淡的温柔。
“你不过是没办法承认你朱雀的身份,你不想承认千万年前的你爱着另一个人那么深。你不想把千万年前的那些事牵扯进你现在的生活,所以,你下意识的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朝回撇过头来,正要反驳。
白曲抬手打断了她,继续说道:“你不过是分不清过去的你和现在的你,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你无法决定,你是要去寻找凤王,还是继续坚持着你现在的感情。可是,朱雀,你把我放在哪里?我虽是隔了千万年才苏醒,可我清楚的知道自己并不喜欢末颜,我喜欢的一直是你。我等待了千万年,才重新跟你相遇。朱雀,我也需要一个解释,让它来告诉我,我这么多年的等待究竟是不是一厢情愿。”
朝回听着白曲说完,心里那种空虚的愧疚感再次席卷了她。
千万年,这是一段多么漫长的岁月。一个人,真的可以为另一个人等待那么久,那么久......
她转过头不在看白曲,尽管她明明刚才还在生气他欺骗了她。
“我跟你不一样,也许,你不用做千万年前的白曲。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上仙,做安云山的世安上仙。”
白曲看着朝回美丽的侧脸,摇了摇头。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我选择了做千万年前的自己。那么,你呢?你是选择现在,还是选择过去?若你选择的是现在,那么,我祝福你。若你选择过去,朱雀,我不会放弃跟凤王的竞争。”
朝回仰起脸深呼吸,这一切的一切。就好像从她离开安云山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不能够再回去。过去?现在?哪个才是她自己?
为什么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有她不知道?
白曲淡淡的声音,又传过来。
“朱雀,你不妨问问自己的心。若是凤王和至安一起站在天雷之下而你只能救一个人,你会救谁?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
朝回闭着眼睛,脑海里回荡着白曲的问题。
救谁?她会救谁?她最想要谁活着?
“一。”
凤王?她爱了他千万年那么久......
“二。”
至安?可是他一直在骗她啊!
“三。”
朝回睁开眼睛,毫不犹豫的答案冲出口。
“至安!”
话一出口,朝回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她慢慢的弯下腰,将脸埋进膝盖里。
原来,至安骗了她那么多次。她最想爱的人,还是他吗?难道她爱了千万年的凤王,就真的抵不过十年的陪伴,十年的相守?
白曲站起身走到门口,高大的身形遮住了阳光。
“现在,你知道你最爱的那个人是谁了。你选择了现在,而白曲只活在过去。你走吧,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见你。”
他说完,雪白的衣角绕过门槛消失在门边。
很久,朝回才睁开眼睛。屋子里已经只剩下她自己,她站起身抬脚走到门边。外面的天空,却开始一寸一寸变成黑暗。绿草红花径向枯萎,天边的彩虹也已经失了颜色。天空渐渐变成黑色,像是永远不会在亮起来。
朝回仰起脸,黑色的天空开始倒映出一片影像。
那是一片绿草红花还有彩虹的世界,一个白衣男子蹲在遍地的白兰之中低头抚弄着什么,风轻轻扬起他滑落到身前的长发,他一身雪白几乎与满地的白兰融为一体。
他淡淡的微笑,修长的手指挑弄着白兰纯洁无暇的花瓣。突然,他清秀的脸微微一顿。莹白的指尖慢慢向前伸出。
一朵白兰的花瓣上,晶莹剔透的一颗露珠泛着五彩的光。
他伸手将露珠挑起,莹白的指尖温润如玉。他手指挑着露珠,慢慢移到身前。张开粉色的唇轻轻呵出一口气,指尖的露珠暮然变成一白色的蝴蝶,飞舞在满地的白兰花间。
男子淡淡的笑了起来,笑声清雅。
这时,天空中突然坠落下来,一个红色的物体。男子神色一顿,站起身子走了过去。
待他走近了,看清了。那满地的白兰之间,躺着一名红衣女子,她额间一枚黑色的印记。一张脸绝世倾城。
男子在她身旁蹲下,伸手探了探她的呼吸,然后松了一口气,轻轻推了推她。
“姑娘,你醒一醒。”
女子毫无动静。
男子等了半晌,只好脱下身上白色的外袍为女子盖上。他捏着衣领为她盖上衣服,就要离开的时候,女子却突然抓住了他的手。
“你别走,你说过你只疼我一个人,你发过誓,你不要走。”
女子皱着眉,表情像是下一刻就要哭出来。男子顿了顿,慢慢在女子身旁坐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温柔的说着:“我不走。”
就这样,在满地的白兰之间。男子一身白衣像是一个守护神一样,守着躺在花间的红衣女子。他们的相遇,只是她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而他正好看见,又正好被她抓住了手,没有走开。
朝回眨了眨眼睛,吸了吸鼻子。继续看下去,她已经知道了,那个白衣男子,就是白曲。而她,就是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红衣女子,朱雀。
那是一个没有黑夜的地方,白曲一直守在朱雀身旁,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朱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男子淡笑着看着她,那温柔的神情让她一瞬间的怔忪。
待她反应过来,她是躺着的,而他是陌生人。朱雀急忙坐起身子,却发现,他们的手,竟是握在一起的。
“你干嘛牵我的手。”她看着他,眼神有些冰冷,就像是看一个好色之徒。
“对不起。”他并不解释,只是淡淡的笑着松开了她的手。
朱雀站起身来,才看到这遍野的白兰。不由得心情变好了起来,也许,从她第一次见到同样嗜穿白衣的凤王的第一眼,她就喜欢上了白色。
她一身红衣,不由自由的漫步在花间。满地的白兰都成了她一身红衣的陪衬,她像是一个花间精灵,看起来那么快乐。
白曲站在原地,看着朱雀一身红衣漫步在一片纯洁之间。他突然就感觉到了独自生活了很多年从来没有感觉到的寂寞,若是这里,能够有像她一样的人留下来。该多好。
白曲温柔的笑了,远处的朱雀却突然不动了。
白曲身形一闪,来带她身边。朱雀抬头看他,还是有些警惕的戒备。
“你干嘛?”
白曲微微一笑:“你留下来,可好?”
朱雀笑起来,芳华盛放。“我不认识你,干嘛要留下来。”
白曲温柔的笑着,弯下腰摘了一朵白兰,上前一步戴在了她的发间。
“我会为你种下遍野的白兰,你留下来,我们会认识的。”
他眼中的温柔那么浓烈,像是一杯美酒几乎要把她灌醉。她看着他一身白衣温文尔雅的笑,就好像是看见了凤王。
很久,她才轻微的点了点头。
白曲嘴角的弧度又挑开了很多,笑起来。
就这样,朱雀留了下来。她并没有像白曲一样,弄一间房子住着,她只是每日坐在白兰花间。想着什么,有时候看着白曲的背影出神。
一天一天,没有黑夜的这里,也已经过了很久。
白曲每天看着一片纯白当中那一抹红色,每日睁开眼,推开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她。
她穿着那样浓烈的红色,可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却有些说不清的东西。她每次出神,晶亮的眼睛里,都会慢慢浮现水雾。她那么坚强的背影,却那么单薄。
直到有一天,白曲手捧着一束白兰花。一步一步从他居住的小屋走到朱雀面前,弯腰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他温柔的笑着看她,说:“朱雀,跟我成亲可好?”
她看着他手里的花束,呆了呆,没说话。向来温柔的他却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她瞪着眼睛呆呆的站着不动,不知道怎么办。而白曲,也从浅吻变得越来越热烈。
她的脑袋像是死机一样,整个人僵站着。直到一声突兀的叫唤,将她唤醒。
“朱雀。”
朱雀转身,那一抹日思夜想的容颜,就站在她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她和别的人的亲吻。那个人,就是凤王。
几乎是立刻的,她闪身就要离开。却被白曲拉住了手腕,他还是温柔的笑着看她。
说:“不要走。”
她却伸手狠狠的掰开了他的指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朝回几乎是毫无知觉的,心里痛成一片。而天空中那一抹影像却恰然而止,画面渐渐消失,朝回甚至不由自主的伸手。可最终,天空还是归于黑暗,淡淡的传来白曲的声音:“过去的事情,还是不要看了。”
而白曲,却没有出现。说完了这句话就不再出声。
可朝回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白曲,世安。他为何会被压在蓬莱岛底下?那天朱雀走后又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影像的停止,成了谜。
朝回抬脚走出小屋,站在台阶上开口说道:“白曲,你是魔皇?”
没有人回答她。
朝回不再说话,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若白曲是魔皇,可他又做了什么才会被压在蓬莱岛下?他那样一个人,整日以花为伴,究竟他被压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