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安怀里抱着小朱雀,一路驾云落在幽都山。巡了一圈,却始终不见任何蛛丝马迹。
幽都山四面临海,站在山顶。至安一身蓝衣纤尘不染、衣袂当风。小朱雀好似有些畏寒似的窝在他的手心里,至安抬眼看着山下翻腾的蔚蓝色海洋,潮起潮落。
也许,这千万年的生命,真的就如这风浪一般,起起落落却始终不过是在这片海里,不能逾越半分,不露丝毫。
而缩在至安手心里窝着的小朱雀,此时又缩了缩身子。至安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另一手敷了上来为她取暖。小朱雀,登时便安静了许多,舒服的似乎又睡去了。
至安抬眼又在幽都山看了一周,仍旧没有线索。他转身便要离去。
现在,也只能带着她回去安云山。
可当至安抬脚要走的时候,却又顿住了脚步。回过身朝着幽都山北面的一座山峰看去,那上面,有一个山洞,山洞里传出那一丝熟悉的呼唤。让至安毫不犹豫的驾云飞了过去。
这是一个很古老的山洞,到处都是灰尘,洞口几乎都被掩藏住。至安站在洞口,扑面而来一股难掩的气味让他皱了皱眉。
刚刚那个熟悉的呼唤,该是镇魂石。可这味道,倒像是有狐妖在洞里。
至安直起身子想了想,还是旋身化作一道细微的白光,进了山洞。
他自是不怕狐妖的,可是能少一点麻烦,就少一点比较好。
山洞很高,也很大,至安途经各种分岔路口。他一直随着感觉深入进去,可是到了最后,却是一面墙壁。从墙壁对面传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至安正打算进去。手心里的小朱雀,却开始躁动不安起来,甚至有些烦躁的用爪子挠着他的手心。
至安的动作,停了下来。
镇魂石就在对面,可是小朱雀却不太安分,看起来有些痛苦。
至安低头看了看小朱雀,用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和羽毛。抬眼又看了看墙壁,微微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镇魂石现在取不取都无所谓,并没有多大的用处。可是怀里的小东西不喜欢,他不取也罢。
至安驾云回到安云山,已经是黑夜。
久不归来的顷云殿,也已经堆积满了落叶,殿前那两棵松树下,坠落了满地枯黄的松针,整个院子,就好像经过了风雨的洗礼。很明显就可以看出,这里,很久没人回来了。
至安抱着小朱雀,一步一步踏上顷云殿前的台阶,站在门口,伸手推开殿门。入眼的那张桌子,还是一样的位置,就连他们走的时候,世安喝了茶来不及放回去的杯子都还在原来的位置。
至安伸手抚摸原色的桌子,木头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微微的尘土味。
他们其实也没离开多久,可再次回来,再次触摸这顷云殿。心里那一股悲凉和淡淡的忧伤,却一直汹涌而上。
“出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只有我带着一只小雀儿。”他轻抚着桌子,走过间隔书房的屏风,踏进卧室。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熟悉,可他却没看见那一袭红衣,会低着头跟他说‘师父,你回来啦。’
至安伸手将手心里的小朱雀放到床上,拉过被子将她搁在被子上。她熟睡的样子,小小的,很可爱。他的心,莫名的柔软。
“也许,像现在这样,你是一只什么都不记得的小雀儿,我是一个单纯的照顾你的人。我们就这样生活,才是最好的结果。”
至安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小朱雀的羽毛,慢慢放低了身子,躺在她身边。用手臂在她周围作出圈抱的姿势,嘴角微扬。
此时的安云山,还是原来的安云山。顷云殿还是顷云殿,可至安却不在是至安,朝回也不再是朝回了。连四季如春的墨云殿,都已经没了主人。
是不是时过境迁之后,所有的一切就算回的了过去,也回不了当初了?
是不是一个转身之后,现在的你就算是重复着昨日的动作,也回不到那天了。
至安回到安云山的第二天,玉帝便差人来传他去了天宫。至安看了看还在床上睡着的小朱雀,淡笑着摇了摇头,伸手小心的将她放进怀里,便驾云随着侍者去了天宫。
侍者一声高唱,至安踏进凌霄殿。
他本以为,这只是玉帝单独召见他而已。却没想到,凌霄殿里,几乎所有的百官都到齐了。
至安收了收思绪,低头走上前去,低声行了礼。
“至安见过玉帝。”
玉帝坐在凌霄殿上首的宝座上,十分威仪的嗯了一声。扬了扬手,示意至安就位。
至安慢慢退到一边,站好。便听玉帝开口叫他。
“至安,你这么些天,去了哪里?怎的也不见来这凌霄殿上早朝。”
至安回头回道:“回玉帝,至安前些日子,去参加了蓬莱岛主的寿宴,后又在下界游历了一番。”
玉帝在珠帘后的脸,看不清表情,只是带着疑问的说道。
“哦?那你这番游历,可曾听到什么传闻?”
至安低头想了想,才道:“听说蓬莱岛的支柱出了些问题,可臣没来得及赶去。”
玉帝伸手捋了捋胡子,半晌没说话。凌霄殿里的众仙,也都噤若寒蝉。
半晌,那边的赤脚大仙,却开口说道:“禀告玉帝,昨日我听闻下界传来直冲天庭的鸣叫声。此乃上古鸟族苏醒的象征,又见北方幽都山方向,有红光冲天耀眼。不知玉帝,可曾听闻。”
玉帝淡淡的嗯了一声:“朕也听见了。上古鸟族,早前失踪的凤王和朱雀。如今也有千万年了,不知昨日苏醒的,是哪一位。”
“玉帝,若昨日苏醒的是凤王。那凤王理应上来天庭报道才是,且昨日幽都山方向红光冲天。臣猜测,可能苏醒的,不是凤王。”
玉帝伸手扬了扬袖子,扶额。
“不管苏醒的是谁,都该先行找到才是。此时正值与魔界抗衡的时刻,牵一发而动全身。可不能再有差池了。”
众仙齐声称是,至安站在那里,没说话。暗自用手抚了抚怀里的小朱雀。
不一会儿,早朝散了,至安正打算离开,玉帝却差人叫住了他。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来到往常下棋的亭子,玉帝转身坐在了棋盘的一侧,抬头看了看至安。
说道:“坐吧,陪朕下盘棋。”
至安点了点头,坐在了对面。
两个人,你一步我一步,谁都没说话。下到后半局,仍然棋逢对手不分胜负。至安执着白子,犹豫了一下落在白玉盘上。
待至安的棋子落定,玉帝扬手将手里的黑子放进了罐子。
“不下了,不下了。”
至安一边将棋子放回去,一边微笑的说:“玉帝可是头痛又犯了?”
玉帝站起身,走到亭边,看着池中满池的白莲,微微一叹。
“你也知道,昨日鸟族苏醒的事情。要是凤王醒了,我仙界便可重添一员大将,可那征兆,偏偏醒的是朱雀。上古的秘闻你也知道,朱雀本是凤王的徒弟,在凤王大婚当日,杀了朕的二公主!事后,她逃逸下界几千年。虽说最后伏诛,可她毕竟是和凤王一起被神剑刺透了身体,并未灰飞烟灭。她与凤王的事情,朕多少也知道一些,当初若不是朕的公主求朕,朕也不想就那么将她嫁给凤王。凤王那个人,清心寡欲惯了,朕的公主跟他,是不会幸福的。可朕没想到最后,朕的公主竟是落得如此下场。朕当初下令诛杀神兽朱雀的旨意,也确实是有情绪在里面。可若是重新来一次,朕绝不会下旨将她嫁去鸟族。”
至安站起身子,走到玉帝身侧,微微点了点头。
“玉帝,有些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
玉帝呵呵一笑:“至安啊,仔细看起来,你倒是和当初的凤王相似的紧。清心寡欲,无心无情。所以,朕也就经常跟你念叨这些有的没的。”他说着,一甩袖子,仿佛烦恼都被甩了出去。
“至安啊,不管昨日苏醒的是谁。朕已经不打算追究千万年前的事情了,所以,朕现在交给你一个任务。找到凤王或者是朱雀,请她务必和仙界统一战线。魔界日益猖獗,朕也顾不得其他了。”
至安转过身来朝着玉帝拱了拱手,道了声:“是。”
玉帝叹着气,背着双手走出了亭子。
亭子里,只剩下,至安一个人,微风带着淡淡的清香吹来。他伸手将怀里刚刚就已经醒来了的小雀儿抱出来捧在手心。
“一念,你说,我该怎么办呢?玉帝已经说了不再追究千万年前的事情,所以你不会有危险了。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考虑把你交出去?”
小朱雀红色的眸子看着至安,他说完,她立刻撇开了头表示不屑。
至安呵呵一笑,刹那芳华。而这时,又一个声音响起。
“至安上仙,好久不见了。”这声音清透温柔,至安转过头去,脸上还带着刚刚会心的微笑。
池笙站在亭外看着至安一身白衣,一双手小心翼翼的捧着一只全身红色的雀儿。他表情很温柔,很开心,他笑的时候,那一张容颜绝世的脸,更加的完美。
至安收了收脸上的笑,放下了捧在眼前的手。抬脚走到池笙面前,有礼且疏离的说道:“池笙仙子,有礼了。”
池笙今日仍旧一身白衣白裙,胳膊肘上挽着白色的飘带,如瀑的青丝被一根青玉簪挽着。整个人,如同一株白莲,清丽脱俗,纯净无暇。她微微一笑,低下头。
“至安上仙好兴致,您的这只雀儿,当真特别。”
至安呵呵的笑了笑,伸手将小朱雀放进怀里。
“池笙仙子说笑了,这不过是只普通的雀儿。”
池笙淡淡的嗯了一声,抬头看至安,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
“不知至安上仙此时可有空?池笙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上仙。”
至安低头想了想,才说道:“池笙仙子有什么不明白的,至安知道的,一定回答。”
池笙点了点头,转过身侧头朝着至安说道:“上仙请随我来。”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