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抚,小屋前的桃花树散发着淡淡的花香,一把青藤的躺椅搁在屋前那片盛放的白兰地里。花间不时有蝴蝶飞过,暖暖的阳光照着躺在躺椅里的朝回。她闭着眼睛,均匀浅淡的呼吸,长长的睫毛上翘着,不知睡着了没有。
白曲从小屋里推门走出来,一阵风刚好吹过来,扬起他的衣摆。他看了看还躺在太阳下的朝回,走过去伸手脱下外衣,罩在她身上。
那张脸,还是以前那么的美丽,性子依旧高傲不肯认输。可他却总觉得,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朱雀了。
时光安静的流淌着,白曲从朝回脸上挪开视线,勾着唇自嘲的笑了笑。
“无论过了多久,你终究还是你,我依然爱的你。”他伸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抚上朝回细腻柔滑的脸,指腹轻触。并不用力,他怕吵醒了她。
可他轻轻的触碰,还是让朝回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侧开了脸。
白曲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他起身,在朝回的躺椅旁不远处盘腿坐下。挥袖召回一把古琴,指尖轻挑,琴音悠扬的荡漾开来。
如一缕淡淡的思绪,缠绕着人心。
朝回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慢慢睁开眼睛。赤红色的眸子里,瞳孔微散,她似是梦呓般的张了张唇。
“师父......”
她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落在白曲的耳边,却如同惊雷。
琴音铮的一声,恰然而止,断了的丝弦卷曲着盘在两边。白曲怔怔的看着琴,没有抬头,好一会儿,才努力的勾了勾唇,伸手抱起腿上断了弦的琴站起身。
他嘴角那抹弧度,看起来,却带着忧伤的味道。
朝回渐渐清明的眼睛一直看着白曲,知道他站起身,猝不及防的两人目光相聚。
朝回轻轻的开口喊道:“白曲...”
白曲眯起眼睛笑起来,温柔的说着:“你醒了,可是我吵到你了?”
朝回怔怔的看着白曲,并没有因为他温柔的笑而放松了表情。
“白曲,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委屈你了。你本来是魔界的王,高高在上,如今我只是一只鸟,连妖都算不上。跟我在一起,你是不是不开心?”
白曲垂下眸子,弯腰将手里的琴放到地上,蹲下身子伸手过去将朝回的双手握在掌心。他看着她的眼神里,透着无比的坚定和认真。
“你是神也好,是妖也罢,就算你是一只鸟。我爱你,千万年的等待,还不足以说明吗?”
朝回低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白曲的手不像至安的总带着微凉,他的手......
他的手以前是温热的,怎么现在这么凉!朝回从白曲手中抽出手,将搭在自己身上的他的外套递给了白曲。
“穿上吧,为什么你这么冷?”
白曲伸手接过外套随意的搭在胳膊上,垂下眸子避开了朝回的视线。
“我没事,可能是这会儿起风了吧。”
天气好像很配合的,一阵风吹了过来。吹起白曲肩上的发丝飘起来抚过了朝回的脸颊,朝回眼角瞥过他的发丝。突然皱着眉头伸手过去,将他肩上那一缕发丝拿到眼前细看。
本是墨黑的发丝间,竟然添上了花白!像雪花一样沉淀在一片黑色里。
她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白曲,把手里捏着的发丝伸到他眼前,皱着眉说道。
“怎么会这样?”
白曲伸手将朝回手里的发丝拿在手里,手心抚过,再摊开伸到朝回眼前,笑着说道。
“朝回,这头发,有问题吗?”
朝回低头再去看,原本如雪花一般的花白已经不复存在,一缕发丝如墨。
“刚刚我明明看到你的头发花白了的。”
白曲呵呵的轻笑出声,伸手将朝回轻揽入怀。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和双腿,将她打横抱起来。他温柔的淡笑着看她。
“我还没开始老呢,怎么会有花白的头发。”
朝回双手勾着白曲的脖子,看着他如玉的侧脸。慢慢被白曲抱着进了屋子,白曲小心的将朝回放在床上,伸手为她拉上被子。
“我出去一会儿,你乖乖的等我回来,可别乱跑。”
朝回点了点头,白曲起身走出了屋子关上门。
白曲顺着山间的路,绕道一条瀑布下面,弯腰扶着一颗树便咳了起来。用力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好一会儿,他松开捂着嘴的右手,手心里一滩鲜红的血迹,在眼光下刺眼醒目。
白曲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将手心里的血迹擦干,抬脚走到瀑布下面的水潭将嘴角的血迹洗掉,又扔掉了染血的手帕。
而这时,他身后一个黑衣人闪身走了出来。
白曲早就有所察觉,侧头冷声说道:“黑熵,我不是叫你留在魔界吗!”
黑熵站在白曲身后,一撩衣摆单膝跪下,沉声说道:“主人,你的身体早在于千万年前就已经受损,你在这样滞留在人间不回魔界,你会灰飞烟灭的!”
白曲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子走上岸。一路走过黑熵身边,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后,头也不回的走开。
“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白曲回到小屋,朝回已经安睡。微微泛红的脸颊窝在被子里,看着她淡淡的安稳的睡颜,他不自觉的勾起唇微笑。
“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你。”
他淡淡的呢喃,然后走过来为朝回拉了拉被子,关上了房门,走开。
吱呀的关门声过后,朝回睁开眼睛,淡淡的泪痕顺着眼角滑落进被子里。
“我已经欠了你那么多,为何还要这般好的对我。”
只是,谁都没有答案。
也许,爱一个人并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借口。只是单纯的对那一个人掏心掏肺的好,就足够。
天庭,凌霄宝殿。
一众仙家战战兢兢的站着,白玉的地板上洒落着一堆散乱的奏折。玉帝满目通红气愤的坐在宝座上喘着粗气,至安被捆仙索绑着站在大殿中央。
“你们...你们一个个的都要气死朕吗?!蓬莱岛的事情已经让朕焦头烂额了,魔皇白曲还逍遥在外不知去向。你们这是要气死朕?!啊?!”
二郎神屈膝跪下,沉声说道:“臣不敢,只是至安上仙所在的天牢结界破碎,又有被打伤的池笙仙子倒在当场,人证物证俱在,臣不得不依法办事。”
玉帝伸手指着下面跪着的二郎神,气的说不出话来。
“你!你!你......”他喘了口气烦躁的在玉台上走了个来回,正要开口,下面的太白金星却抢了个先。
“按照二郎神君的意思,让至安上仙受罪雷引之刑还不够是不是?受了罪雷引,再强大的修为也要折损大半。你一个司法天神,你来说说,若是魔界再重新来袭,是不是你有能力代替至安上仙去打退魔界,护天庭,护三界?”
面对太白金星的质问,二郎神显得格外淡定。
“天规不可儿戏,若是犯了错就能够从轻发落,那还要天规何用?”
太白金星面红耳赤的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得。
这二郎神死咬着天规不松口,他也不好拿天规说事儿。
而正在两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站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至安,淡淡的开口。
“至安自知触犯天条,请玉帝秉公处理。”
在场的所有人表情各异的看着一身蓝衣站在殿中央的至安,玉帝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来人!将至安押往诛仙台,受罪雷引之刑,另加七根消魂钉!二郎神,你可满意?”
二郎神冷冰冰的俯首叩拜,说道:“玉帝英明。”
整个大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回荡着。冰冷又讽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