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笙垂了垂眸子,低头走过去。停在玉帝身旁不远处,行了礼。玉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不必多礼了,池笙,你站近些。”
池笙抬眸看了玉帝一眼,挪近了两步。
玉帝低头微笑的打量着池笙,池笙低着头总觉得头皮发麻。这么被人看着,尤其这人还是玉帝,总觉得,不对。
于是,她低头轻轻的问道:“玉帝,有何差遣?”
玉帝把手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心里想着,我总不能开口问她是不是我的女儿吧?想了半天,也只能找个借口岔开话题。
“池笙,你可是从诛仙台过来的?”
池笙点了点头,称是。
玉帝侧过身子看着桥下的流水,不由得轻叹一声。
“池笙,你是否觉得,朕下的这个刑罚,太过?把蓬莱岛一事所有的责任都算在了至安身上。经由这一场刑罚,他那一身的修为,恐怕没个较长的时日,是恢复不了了。”
池笙顿了顿,深呼吸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
“玉帝既然如此想,那为何还要那么重的惩罚至安上仙?蓬莱岛一事,并不完全是他的错。”
玉帝摇了摇头,侧脸撇了撇池笙。看她说话的表情,心里顿时升起一个念头。
“池笙,你......”他说了一半,还是没说出后面。
想他堂堂一个玉帝,怎能去问人家女儿家的心思?可若池笙真的是他的女儿,那么他怎能还让她爱上至安?
至安骨子里的淡漠和疏离,是跟千万年前的凤王,简直一模一样。这样看似完美温和,实则无心无情之人,是不会成为一个好夫君的。
玉帝想了想,找了个借口。
“池笙,近日里朕那里空缺一个细心的女官,你可愿意去啊?”
池笙想了想,说道:“但凭玉帝差遣。”
玉帝呵呵的笑出声,拂了拂袖子,说道:“那好吧,你且去收拾收拾,明日过去吧。”
池笙低头称是。
回到幽云宫,一个仙娥便跑了过来。拉着池笙的胳膊问道:“姐姐,陛下调你去做女官呢?”
池笙侧过脸来,眉间的忧愁还未散去。只是淡淡的摇了摇头,心里感叹着,消息怎的传的如此之快。
那宫娥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追着问道:“姐姐,今日我出去一会儿,回来就看到陛下坐在你床边,你还在睡着。我进来的时候...”她说着偷偷的看了看四周,才凑近池笙的耳边轻声接着说道:“我看到陛下好像很关心你的样子啊。”
池笙垂了垂眸子,伸手拨开了宫娥挽着她胳膊的手。
“小云,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了。”
小云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跑去收拾床铺去了。
池笙坐在桌子旁,伸手倒了一杯茶,细细的浅尝,淡淡的苦涩萦绕在舌尖挥散不去。
方才在诛仙台上,看着至安受消魂钉之苦,她也只能在旁边一动不能动。他离开,她仍旧靠近不得。难道,她和他就真的不能够站在同一个高度?难道,她就只能仰望着他万丈光芒的脸,与他没有交集吗?
凡间,朝回在前面走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白曲只是一步一步的跟在她身后,不远也不近。
有时候,给她一点空间,让她自己想一想,也是好的。
今晚的夜空没有星星,一轮明月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照在地上,满世界的银白。
不知不觉,朝回已经走过树林,面前是一片草地。到了这里,她才惊觉,自己是顺着当初毛晓离开后的路线回到了那个避雨的稻草棚。
可当初那个尽管破着一个大洞,仍然是她和毛晓避雨的地方的棚子,过了十年,已经没了踪迹。
时过境迁,这里只剩下一片草地。风一吹,长长的芦苇随着风的方向,向一边倾倒。就好像要随着风而去,可它的根却不放过它。
芦苇间,慢慢的飞起点点荧光。朝回抬眸看去,不知不觉间,那些荧光已经遍布了整个视野。在随风的芦苇丛里,穿梭来去。
白曲走到朝回旁边,扬手指了指芦苇丛中点点飞舞的荧光。
“知道那个是什么吗?”
朝回没说话,白曲接着说道:“那个叫萤火虫,是一种小小的虫子,却能够在黑夜里发出光亮,尽管只是一点点,却也足够照亮它自己。”
朝回侧头看他,白曲一身白衣站在她身旁。她的身高只能到他的肩膀,他温柔的被月光照亮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就好像是...那个人...
“白曲,你以前从来不穿白衣的。”
白曲弯了眉眼,笑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穿白衣,你不喜欢吗?”
朝回垂了眸子,侧过脸,好一会儿才说。
“白曲,不要为我做太多,我还不了。”
白曲呵呵的笑出声,然后伸过手来扶住朝回的肩膀,把她的身子转过来面对自己。他一双深褐色的眸子看着她,极其认真。
“我没说过让你还啊?”
朝回低低的说道:“可我觉得,我从以前到现在,欠了你很多。”
白曲轻轻的摇了摇头,伸手将朝回揽进怀里。
“你要明白,喜欢一个人,为她付出多少,都是值得的。我没有叫你还我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若是一定要我们之间建立债主之间的关系,那么,你欠我的你此生都还不完。我不要你还,我只要你开开心心的活着,不管将来你是重新成为朱雀,还是只是现在简单平凡的你。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为了你快乐的活着。
你过得好,我便满足。”
朝回将脸埋进白曲的肩膀,深深的呼吸着。
“白曲,白曲!
若是那个人能如你这般对我不离不弃不背叛不走开,该多好?
若是我能在遇见那个人之前遇见你爱上你,该多好?
可是哪里有那么多如果呢?
我第一个遇见的人不是你,第一个爱上的人也不是你。
我的心只有那么大,容了一个凤王,就再也容不下你了。
你何苦一定要守着我,一颗死了的心如何能给你开花结果呢?
白曲,不要再站在我身后了。你,离开吧。”
朝回说完,推开白曲,离开那个温暖的怀抱,一步一步退后,走远。她背过身子,拔腿奔跑在这黑夜里,头顶上的明月仍然皎洁如洗。可谁又能知道,她的心,已经被痛伤的几乎没了跳动的力气。
而白曲,站在那个荧光点点的芦苇丛旁,一身白衣被夜风吹的飘飘荡荡,视线落在那一抹红色上,直到她融进夜色,再也、看不清楚。
好一会儿,他才无奈的摇了摇头,抬脚朝着朝回的方向跟去。
可没走几步,白曲突然捂住胸口,微弯下腰,闭着眼睛深呼吸。他的半边身子,都在月光下变得透明,就仿佛下一刻就会被风吹散。
白曲身后,突然黑影一闪。黑熵来到白曲身后,双手抵着他的后背,缓缓输入真气。白曲好像轻松了不少,慢慢直起身子。
好一会儿,黑熵离开白曲的手背,走到白曲身前行礼。
“主人,魔界今晚已经开始攻打仙界,此刻,大军已过神魔之井。请主人前去坐镇。”
白曲猛然睁开眼睛,吃惊的看着黑熵。
忽然,他侧身,一口血吐在地上。鲜红的血迹染着他的唇。
“我不是说了,不准再起战事吗?!”
黑熵低着头,一动不动,低沉的声音冷冰冰的说道:“魔界的众位主事一同决定的,属下来不及通知主人。”
白曲直起身子,手背擦去唇上的血迹,看着黑熵一步一步逼近,目光冰冷。
“来不及?我看你是故意先斩后奏吧!黑熵,我告诉你,不要再玩别的把戏。传我的令,魔界大军退回魔界!谁要是敢再近仙界,无故生事,杀无赦。”
黑熵低头淡淡的应了一声是,白曲一摔袖子,越过黑熵朝着朝回的方向追去。
而此刻,仙界的南天门,神魔大战,已经开启。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