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倾城温暖,放射着一道道的光束铺洒了整个大地。
而此刻,七彩的阳光照在白曲的手上,却是透明的穿透他的手掌。他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指,隐隐约约的仿佛一团雾,风一吹就要散掉。
朝回睡眼惺忪的眼神,登时就醒了个彻底。她想要伸手过去将白曲的手握住,却又怕真的从那一团迷雾中穿透而过,连触碰都做不到。她低着头,阳光穿过她耳边的发丝。
白曲收起微微诧异的神情,温柔一笑。不动声色的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光芒微微闪烁,宽大的衣袖抚过那只隐约透明的手掌。
“怎么了?可是刚刚做梦了?”他温柔的伸手捧起朝回的脸,她眼里的惊异和那丝疑问里的伤痛,带着朦胧,如蒙着一层薄雾般让人看不真切。
“白曲,你告诉我,你自从出了蓬莱海底,身体是不是有些问题?上次你无缘无故的吐了血,这次我明明看到你的手......”
朝回的话被白曲竖到她唇边的十指挡了回去,他温柔的微笑着,慢慢凑近。一双深褐色的眸子里,朝回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慢慢放大。
白曲轻轻的将朝回揽进怀里,伏在她的耳边。
“乖,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朝回抬手将白曲推开了一些,有些不信的伸手拉起他的胳膊撩开了袖子。
阳光下,他白皙的手臂上,每一个细微的毛孔都可以看得见。清瘦却依旧有力的手掌,骨节分明。朝回呆了呆,心想着难道是她看错了么?
白曲呵呵的笑出声来,声音浅浅的回荡到山崖下。
“是你刚刚睡醒,看错了吧。”
他温柔的将她拉入怀中,用披风包裹好,只露出一个脑袋。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声声的心跳回应着她的呼吸。朝回慢慢闭上眼睛,一只手却在他背后揪紧了他的衣裳。
“白曲,以后不要穿白衣服了。”他一身白衣,总会让她感觉,他就像空气随时都会消失。
可朝回的一句话,却让白曲想到了另一面。
千万年前的他,从不穿白衣。一身青衣如竹。是她看着他说,你穿白衣肯定更好看。
于是,他便从那时开始只穿白衣。
直到那天,那个一身白衣从光华中缓步而出的男子站在了他的面前。那男子一身的风华,淡然的气度,遗世孤立。就仿佛站在高处聛睨一切的神祗,而他,也确是一位神。
那时的他,才知道。她说让他穿白衣,原来不过是为了从他身上看到别人的影子。
即便那样,他还是一身白衣穿了千万年,舍不得换掉。
风轻轻的吹着,白曲收回思绪勾起唇角,轻轻的说了一个字。
“好。”
她的要求,他从来都学不会拒绝。
朝回轻轻的点了点头,在白曲怀里重新闭上眼睛。眼前,却还是他的手被阳光穿过时透明的像要消失的样子。
那种不确定的感觉,像一根绳索,揪住了她的心就不肯放开。朝回皱起眉头。
白曲垂眸看着她锁起的眉峰,宠溺的摇了摇头。莹白的指尖伸过去,将她的眉头抚平。
风渐渐有些凉了,白曲双手搂着朝回在山崖上竟是坐了一天。
天空突然毫无预兆的一道雷劈了下来,白曲抬眸看去。深褐色的眸子沉了沉,不知怎的,他突然将手伸到唇边,片刻后拿开手掌,指缝中露出一丝殷红。
白曲看着手心里那一滩红色,眉间染上的不知是什么情绪。他挥手抹去唇上的血迹,再垂眸去看怀里的朝回,眼里,是无尽的眷恋。
天庭,至安将楼景记忆中所有关于末颜的记忆全部封印起来。楼景已经喝下了忘情水,封印他的记忆不过是为了双保险。
末颜爱的并不是他,这样下去无疑是毁了他。
若爱一个人,不论对方是不是爱自己。都像楼景这般不顾后果倾尽所有的去追逐,实在是太累。
处理完了楼景的事情,至安本打算回去安云山。到了南天门,魔界的大军已经撤退,仙界的天兵天将却在南天门把门搜起了身?
至安跟在一群仙家背后,只听得他们议论纷纷,喧闹之间也听不太真切。
到了至安的时候,搜查的天兵明显恭敬许多。
“上仙,对不住了。玉帝的旨意,我等也是遵旨办事。”
至安笑了笑,说道:“没关系。”
片刻之后,那名天兵却拿着从至安身上搜出来的一个檀木盒子,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嘴巴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至安一头雾水,看着那名天兵拿着池笙送来的老君的丹药,有些不明所以。
“可是这丹药,有何不妥?”
旁边另一名天兵便显得冷静果断许多,走过去看了看那个檀木盒子,又瞅了瞅至安。
“来人,将至安上仙与这盒子一同带往凌霄殿。”
至安沉了沉眸子,没有出声。在一群仙家异样的眼神中,随着一群天兵天将去往凌霄殿。
玉帝坐在凌霄殿的宝座上,一听前面来报,说找到了丢失的东西。便正襟危坐等着看这个小贼到底是谁,竟然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玉帝的书房里偷东西!
可当门口那袭白衣淡然而来的时候,玉帝伸手扶额,头痛不已。
这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至安被带到凌霄殿,此刻的凌霄殿中,仙家都已散去。只有执法的二郎神与玉帝在此。
二郎神一脸孤傲的站在一旁,看到至安被带进来,罕见的挑了挑眉。
“至安上仙?”
至安礼貌的点了点头,转身对着玉帝行了礼。
玉帝干咳了两声,伸手接过天兵递上来的檀木盒子,打开来看了看,放到了玉案上。
“至安,你这丹药是从何而来?你且如实跟朕道来。”
至安垂眸想了想,说道:“这只是至安从老君那里取来的疗伤丹药,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玉帝轻哼一声:“至安,你可知这是朕已故的二女儿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朕虽然没说过,但仙界私底下想必早已经传开了。朕视这丹药,如同朕的二女儿。但这丹药却在一个时辰前失窃!南天门的天兵从你身上搜出来这东西,朕现在再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朕,这丹药是从哪里来的。”
面对着玉帝有意为他开脱的质问,至安微微勾起唇角。粲然一笑,风华绝世。
“回玉帝,这药,确实是至安从老君那里取来的。”
听完至安的回话,玉帝深深的叹了口气,将脸瞥向一边。
至安如此回答,明显是不愿说出偷药的人是谁。这样,自己也帮不了他了。
“二郎神,押往天牢吧。”
二郎神点头称是,至安转身出了凌霄殿。
没想到,他也有如此时候。一天之内,进天牢两次。
只是,那丹药若真是玉帝书房中二公主留下的灵药。那么池笙.....
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将池笙再说出来,毕竟池笙偷药,是为他,归根究底,偷药的人,也算是他吧。
天牢里依旧冰冷彻骨,到处冒着丝丝的寒气。
至安撩起衣摆盘腿坐上冰床,慢慢闭上眼睛。
惩罚和寒冷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唯一想要知道的,是朝回的消息。
她还在恨他吗?有没有恢复法力?是不是跟白曲在一起?
其实,他也不过是想知道,她究竟是不是真的爱上了别人。
可这次再进天牢,恐怕,他就再难出去了。
天牢里,彻骨的寒冷慢慢开始侵蚀他的身体,体温一点一点的降下去。
是不是到了梦里,到了尽头,就能够看到她千万年前在他身旁微笑的模样?
到了现在,他终于面对自己承认自己爱那个人,已经很久、很久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第一次见她在凤栖山下仰首挺立骄傲漫步的时候?还是她第一次化成人形一身红衣开心的看着自己笑的时候?亦或是,她孤注一掷的扑过来吻自己的时候?
也许,爱真的悄无声息。默默到连自己已经爱上了,都不知道。
至安闭着眼睛,嘴角不知不觉的勾起微笑。温柔至斯,却扯痛了另一个人的心。
池笙站在结界外,看着这个一天之中第二次被送进天牢的人。
他闭着眼睛,微笑。那么温柔,却不是因为自己。
她偷了玉帝的丹药为了给他疗伤,却害他又一次进了天牢。他在凌霄殿不肯说出她的名字,是保护?还是愧疚?
呵,谁要他的愧疚!
她要的不过是他一个专注的回眸,那里映着她的倒影就足够。
若他连一个专注的眼神都给不起,她也不稀罕他的愧疚!
池笙转身,拂袖离开。
至安闻声张开眼睛,那抹白色的裙角正滑过冰墙的转角。
究竟谁的转身错落了谁的回眸?也许,只有宿命最清楚。
隔日,至安意外的等来了二郎神带来的释放的消息。他有些诧异的问道:“为何?”
二郎神没说话,只是冷哼一声,不屑的离开。
至安出了天牢,路上遇到的众仙家全都像是看一只苍蝇一样,对他敬而远之。
至安停住脚步,转身去往太白金星的住处,却被小童告知,金星不在。
那么,究竟发生了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请菇凉们自动忽略某人说更一“大”章的中间那个字
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