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诛仙台上却传来了轰隆隆的惊雷声。
至安走在出去南天门的路上,闻声侧头看去。不远处本应是流光溢彩的温和天空,此刻阴云密布,乌黑的云层上时不时的闪过星星点点的亮光。
至安突然之间就如醍醐灌顶一般,还有的一切都清楚了。他运起所剩不多的修为,向着诛仙台毫不犹豫的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呼的吹过,灌进耳朵里,都不及心中那一丝冰凉。
他为什么会被放出来?为什么所有人看他都敬而远之?为何金星都避而不见?
那都只是因为,此刻诛仙台上准备受罚的人。是池笙。
是池笙去找玉帝坦白了所有的一切,说出了是她偷了药给他的事。
下界,白曲搂着睡的并不安稳的朝回。夕阳西下,凉风习习。
凡间的一天过的极快。
他轻轻晃了晃朝回,看着她有些迷蒙的扇了扇睫毛慢慢慵懒的睁开眼睛。
那双晶亮的黑眸里,白曲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倒影一点一点清晰。
“太阳下山了,别睡了。”
朝回垂下眼睑,闭了闭眼睛靠在白曲胸口。眼睛有些涩涩的不适,她眨了眨眼睛,伸手揉了揉。
“嗯,白曲,我饿了。我们去找东西吃,可好?”
白曲笑了笑,晚风吹动他滑落到身前的长发。他整个人都如同晚霞一般,温柔的那么耀眼,让人不忍忽视。
“好。”
他说着,伸手紧了紧朝回的披风。抱着她站起身,身子微微有些僵硬。他想,也许是坐的太久了。
山下的一座小城里,灯火阑珊,各式各样的花灯别出心裁。
街上人山人海,朝回有些不明所以。
“不是昨晚还没人的么?今天这是怎么了?”
白曲抬头看了看夜空,眼里闪过一丝明了。望着朝回的眼里怎么看都像是多了一丝缱绻。
他伸手拉过朝回的手,挤进了人群。那样拥挤的人海里,他拉着她,手心都浸出了汗水,却从不曾放开。
朝回只低头看着白曲紧紧拉着她的手,任由他带路。
从来,他都是不会骗她、不会害她、更不会离开她的那一个。
拥挤的人流中,朝回突然被人撞了一下。狭小的地方,她根本不能极快的保持和恢复身体的平衡。
而若是在这人群里摔倒,根本没人注意到脚下。她怎么说也是一只神兽,不会就这么死于凡人的脚底下,被人踩死吧?
身体快要歪倒的时候,手腕上猛然一股力量将她拉了起来。一只手臂很快搂住她的腰,一股熟悉的清香钻进了鼻尖。
朝回脑侧过头去,视线对上那一双深褐色的眸子。白曲微笑的双眼里盈满了她的样子。
天空中,一身白衣的男子搂着一个红衣女子,华丽的在空中旋转然后落下。
那双人,仿佛自画中走来一般,姿容绝世。
周围突然暴起一阵叫好声和热烈的掌声,朝回这才回过神来,推开白曲站好。
而此时,她和白曲却是站在一处高台之上。视线所及之处人潮涌动,灯火阑珊看不到尽头。
回眸处,是白曲微笑的眼。
“你不想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么多人吗?”
朝回挑了挑眉:“怎么?”
白曲侧过身,扬手让开了身子。
他背后,是一张很大的画。
画中是一座鹊桥,一双男女各在桥的一边,伸着双手踏上鹊桥即将相会的画面。
朝回了然的勾了勾唇,说道:“原来今天是七夕。”
白曲走过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视线落在那张巨幅的画上。
“我们这般无穷无尽的生命,过的了无生趣不知今夕何夕。不如今天我们也入乡随俗,你且陪我过一次七夕吧,可好?”
朝回轻笑,抬眸去看白曲。
“有何不可?”
这时,旁边走来一位看起来有些年纪了的男子。手捋着有些花白的胡子,悠闲的走了过来。走到白曲面前问道:“两位可是来参加我这个有缘千里来相会的比赛?嘶...不过比赛已经开始有些时候了。你们现在开始的话,有些吃亏哦。”
朝回侧脸去看白曲,白曲笑了笑,说道:“不知你这比赛有何意义?”
那人呵呵一笑,让开了身子。扬手一指刚刚那一幅画,得意的说道。
“两位可看到了?这可是如今最负盛名的织娘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作品。绝对只此一件,此次作为参赛优胜者的奖品。若在这比赛中获得第一名,这画,便是你们的了。”
朝回轻笑出声,上前两步走到那幅画旁,仔细看了几遍。回头冲着白曲摇了摇头。
“我们走吧,我饿了。”白曲微微一笑,说道:“好。”
两人正要离开下台,却听一声叹息。
“姑娘请留步,可否听我一言?”
朝回顿住脚步,侧过头看着台上那个男子。
挑眉说道:“怎么?”
那男子呵呵一笑,捋了捋胡子。
“两位可谓是一对璧人,姿容绝世,气度不凡。一起来过七夕节想必也是一对恋人?”他说着,眼睛瞅了瞅白曲牵着朝回的手。接着说道:“恋人之间,你情我愿两情相悦方可长久。姑娘,我劝你,珍惜眼前人。”
朝回这次却似是来了兴致,转过身子看着台上那个男子。
“你如何知我与他不是两情相悦?我又如何不珍惜眼前人了?”
那男子呵呵一笑,颇有些得意。
“我阅人无数,几十年看遍了世间男女之情。姑娘与你身边这位公子,貌合神离。明眼人一看便知。那位公子从一开始视线就从没离开过姑娘,眼神缱绻温柔。而姑娘你的眼睛,虽然看着他,却明显的看不出与那位公子一样的情意。
眼睛是一个人心灵的写照,从一个人的眼里,什么都可以看得出来。你与这位公子之间的感情付出明显不在一条线上,若你不能够拿出平等的真心,那么你与这位公子之间。还是好聚好散的好。”
朝回眯了眯眼睛,轻哼一声。
“你难道就不会有看错一说?”
那人呵呵一笑:“我几十年来,还从未看错过。”
朝回垂眸一笑,伸手理了理袖子,转身止住下台的脚步,回到台上。
“那我今天还就要看一看,你是不是真的看得那么准。倘若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便满足你一个愿望。如何?”
那人抬脚走到旁边的桌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什么都不要,也没什么愿望。若姑娘你不信我的话,大可以离开,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也什么都没听见。”
朝回呵呵一笑,抬脚跟了过来。
“可我已经听见了,不如今晚我们就来玩一玩你这个比赛,如何?”
那人放下茶杯,摇了摇头。
“我这比赛,从来只为有心人而开。姑娘无心,自是不在我的范围之内。”
朝回勾唇一笑,旋身在椅子上坐下。
“你怎知我无心?我今天就参加了你这比赛,也好让我看一看,我到底和他,有没有缘。”她说话的语气,到了最后一句,却突然露出一丝茫然。
也许,要把掏心掏肺送出去的爱再收回来送给另一个人,真的需要勇气和决心。
那人转过身来,朝回那抹刚刚像要滑落嘴角的笑,立刻变重新挂了回去。
有时候,面具戴久了,真的摘不下了。
习惯了逞强,若是能忽略心里的痛,也许真的能够坚强也不一定。
“好,我便让你一试。”
朝回抬头灿烂一笑,站起身子将还站在台下的白曲拉了过来。
“说吧,你这比赛,要比什么。”
那人捋了捋胡子,抬头望向星空。
“今日是七夕节,我们比的当然是两个人的心灵相通。你们来的晚了,就直接比最后一轮。
自古,牛郎织女会鹊桥,是一段佳话。那么,白素贞与许仙这对有情人,你们可曾听说?
许仙与白素贞断桥重逢,才能够再续前缘。而这最后一轮比赛,就是比的两个人之间的缘分深浅。”
朝回挑了挑眉:“规则呢。”
那人回过身来,看着白曲说道:“可否请公子去一个地方呆着,若这位姑娘能够在子时之前找到你,便算这位姑娘赢。如何?”
朝回侧脸去看白曲,白曲微微一笑,温柔的点了点头。
“没关系。”
朝回嗯了一声,闭上眼睛。白曲温柔的看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浅吻,转身离开。
朝回睁开眼睛时,身边已经没了白曲,手心里的温度也在消散。
这夜,茫茫人海中,她究竟要到哪里能够找到白曲,证明他们之间真的有白头到老的缘分。也好向自己说明,她真的能够好好地全心全意的去尝试着爱白曲一个人。
现在是戌时,两个时辰的时间。
朝回跳下高台,坠入人群。
白曲,人山人海间,请你一定让我找到你。
此刻,天庭。
诛仙台的结界已经启动,池笙披散着一头长发,一身白衣站在诛仙台上。仰着头,闭着眼睛。
她微笑的嘴角挂着的究竟是哀伤还是解脱或者是快乐?只有她自己明白。
天空中的黑云,压在诛仙台之上。巨大的压迫感袭来,一闪一闪的闪电跳跃在云层里。
雷刑,池笙一朵修成人形不足千年的莲花,在雷刑之下,除了死还是死。
也许,死了就真的能够解脱那种无缘无故的相思和煎熬。
也许,只有心不在跳动不在呼吸,才能够不在想起那个人一身白衣在莲池边为她取名时,风华绝世的模样。
也许,只有死亡,才是永远。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