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轰隆隆的雷声已经开始沸腾,压迫的气息越来越重。池笙依旧微仰着脸,嘴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一身白衣毫不畏惧的站在诛仙台之上。
轰的一声,柱子一样粗的天雷带着闪电一样的速度劈了下来。
而此刻结界升起的诛仙台,就如一个封闭的四方体。整个诛仙台上,噼里啪啦的响着。二郎神站在结界之外,半浮在空中监督着行刑。此刻的他,似乎也为结界里的池笙动容。
诛仙台,自古便是惩罚犯了错的仙人之用。池笙一介女子,竞是也毫不畏惧。
先前她冲上凌霄殿跪在玉帝面前,昂首挺胸的说出药是她偷的的时候。那种执拗的神情,就连玉帝都有一丝动容。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千万年前的二公主。
至安飞奔前来诛仙台,刑罚已经开始。
诛仙台上第一道雷已经落下,到处弥漫着尚未散完的气息,池笙那一抹如莲般的白影被淹没,看也看不清。
至安一步一步走到诛仙台的结界之外,看着结界内被雷劈的已经受了伤的池笙。
“你这是何必。”
池笙侧过脸来,一抹笑附上嘴角。透明的结界横亘在他们中间。刑罚一旦开始,除非完毕,否则诛仙台的结界根本不会打开。
“至安上仙,我偷了药,是我的错。我笨,就连心也是瞎的。我做错了事情,当然要自己承担,怎好让至安上仙替我背黑锅呢。”
至安微微皱了皱眉:“你偷药的目的是为我,这错也并非你一人犯下的。你且等我去找玉帝,这雷刑、不该你一个人受。”
池笙呵呵的笑出声来,一丝鲜红溢出嘴角。
“至安上仙,你怎会不知道。这雷刑一旦启动,断没有中途退去的道理。我也不用你替我求情。我之所求,聪慧如你,怎能不明白?如今到了这般田地,我已经不求什么了。若我能够出的了这诛仙台,先前无端的倾慕或是心底的思绪,便随我去忘川饮一瓢水,付诸东流。
不管从前是我的愚笨,还是你的无情。从今以后,就都算了吧。”
至安垂了垂眸子,眼睑下落遮住那一双深潭般的黑眸。
千万年前的她,因他的一念之差丢了性命。如今,还要因他再一次遭受劫难吗?这对她不公平。
至安微微叹了一口气,不再看结界里的池笙。转身走到二郎神面前,点了点头。
“真君且等上一等,这池笙,万万不能死在诛仙台之上。事情原委,我这就去向玉帝禀明。”
二郎神冷哼一声:“至安上仙不用去了,玉帝今日邀了太白金星一起去往南极仙翁处下棋,还不知何时回来。
这偷药一事,玉帝已经下了旨,池笙受了雷刑之后,此事不准再提。能不能下得了诛仙台,就看她的造化了。
她先前跪在凌霄殿上,发誓说是她自己偷了药栽赃嫁祸于你。可她一个小小仙娥,如何要嫁祸与你?事情的始末我等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只是这女子后来亲口承认是她爱慕你,不忍看你受伤所以去偷了药。
这到底是她自己要去偷药,还是有人指使他偷药,谁都不知道。
可至安上仙,如今这女子可能即将魂飞魄散,怎么说也是为你,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内疚?”
至安抬眼望向二郎神,勾唇一笑。
“这雷刑,会要了池笙的命。可池笙不能死,既然玉帝不在。如今这雷刑,我替她受了便是。”
二郎神侧目,微微愕然。
“你?你先前才受了罪雷引与消魂钉。现在要替她受刑?至安上仙,是你太托大了,还是我小瞧你了?”
至安温润一笑,拂了拂袖子。
“真君说笑了,至安不过一名小小上仙。只是这偷药一事,不全是池笙的错。终归是因我而起,我替她受了剩下的雷刑,也是应当。修仙者,本就无谓生死。寂灭,也不过是重入轮回。此事,便由我来终结吧。”
二郎神轻哼一声,撇开视线。
“天庭谁都知道至安上仙大公无私慈悲心肠,只是你来的也未免晚了些。这诛仙台的结界,我等可是打不开。”
至安转过身子,看着诛仙台上又蓄势待发的天雷。
“真君只要答应至安,由至安来替池笙受刑便可。”
二郎神挑了挑眉,看了看至安的背影。扬声说道:“众将听令!向后转身!”
二郎神一声令下,诛仙台原本的守卫统统一百八十度转身。就连他自己,也转了过去。
至安抬眸看了看,低头道了声谢。一步一步朝着诛仙台走过去。
池笙隔得远,并不十分清楚他们究竟说了什么。看着至安走过来,他也只是淡淡的笑着,一句话也不说。
“至安上仙......”她话还未说完,便见至安舒袖,腾空而起。
他一身白衣,宽大的袖袍被风鼓起,一头黑发如瀑。像一只冲天而起的仙鹤却带着高傲的姿态仰着头向着诛仙台上那一朵雷云飞去。
浓黑的像墨一样的云彩,上面不时传出噼里啪啦的声音,肉眼可见的闪电不停的跳跃。
池笙大惊。
“至安!你回来!”
可那一抹清冷绝世的背影,却转眼没入了浓黑的雷云。
要知道,这雷云的压迫力本就极强。云上更是汇聚了所有天雷的力量,至安这样直直的飞上去。且不说他如何能化解这朵雷云,单说那朵云的结界与阵法,便能够使他本就所剩不多的修为耗尽,凶多吉少。
二郎神看着至安飞上云层,也是微微惊愕。结界里的池笙那么焦急的看着喊着,至安毫不犹豫的去替她当了雷刑。
这两个人,到底是在做什么?
一个雷刑,两个人却争着去受。
池笙在凌霄殿上的所言所表,让他们都以为至安是个无情无义的人,任由池笙去帮他偷药疗伤。而今看来,平时清冷淡泊的至安上仙,也许才是这天庭中,最至情至性之人。
只是,池笙对至安的倾慕,谁都看得出来。可她那一颗心,却终究是错付了吧。
至安修成上仙几万年,仙界仰慕他的人何其多。他却清冷一人至今,也许像他那样无心无情之人,才能够修成仙道。
可池笙一介女子,终究是在情之一字上,错了。
想到这里,二郎神自嘲的笑了笑。
天条之中明文规定过不许的事情,他怎么还在这里想?
而天空之中,此时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的一声,原本诛仙台上的雷云像一个气球一般炸开,然后消散不见。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先前飞上雷云的至安上仙会不会一身血的掉下来。可是等了很久,至安就仿佛和雷云一起消失了。
诛仙台的结界打开,池笙披头散发的跑出来,顾不得自己的伤。慌忙的就开始在诛仙台上找寻至安的影子。
整个世界都好像在旋转,刚刚那一声巨响带着惊骇像一根粗大的锥子刺进她的心。视线所及之处,哪里有那个一身风华的影子?
等到众人都散去了。那一抹绝世的影子,却在没有出现过。
池笙仿佛一只泄了气的娃娃,跌在地上。浑身颤抖,仿佛坠进地狱一样的冰冷。指尖抠着地面,发出吱吱的声音。双眼空洞无神的看着前方。
“至安...至安......”
只是,再怎么呼唤,那个人也不会回来了吗?
整个空荡荡的诛仙台,只她一人坐在地上。嘴里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然后,如一片离开了大树的叶子,飘落在地。
也许,若她没有去偷药,没有去天牢看他,没有负气跑去凌霄殿。
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可是,他真的回不来了吗?他去了哪里?
她再也不要他的回眸,不奢求他的眼神他的温柔他的微笑。她只要他能够重新回来完好的站在她面前,轻轻的叫她一声。
池笙闭着眼睛,躺在冰凉的地上。脑海中,至安腾空而起衣袂翩飞的飞向雷云的样子,那样的鲜活不停的重播。
“至安...你回来......”
下界,此刻的时间好像过的那么快。
朝回奔走过整条街道,身形像白曲的人遇到过那么多,却都不是白曲。
眼看子时将近,朝回走到河边,慢慢蹲下。
也许,她和白曲真的没有缘分,是不是?
他们没有心灵相通,没有心有灵犀,没有足够的默契...
河面上飘着一朵朵红色的河灯,灯芯一点橘黄色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
星星点点的亮光随着河流漂越,载着恋人们的愿望向着天涯海角的方向。
可是,她的天涯海角在哪里?为什么她从前努力的去追了,却追不到。
如今她努力的去接受了,却握不到。
人们都说姻缘天注定,可她的姻缘为什么怎么选择都不对呢?
爱与被爱,都不可以。那么,这宿命到底是要把她推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