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已经没有人再提起诛仙台上那一幕了。就连现在变得有些疯疯癫癫不知去向的池笙仙子,也无人再提。
那一日,诛仙台上所发生的事,所有人都仿佛说好了似的,忘记了。
一个碌碌无为的小仙娥不知去向也就罢了,可仙界修为第一的上仙——至安。也没了踪影,诛仙台上众目睽睽之下,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凌霄殿上,再也看不到那一抹风华绝世的影子。
令众仙都奇怪的是,至安上仙不见了,却回来一位八千年前堕落成魔的楼景!
他额头的堕仙印记已经不见,光华的额头上一枚淡黄色的水滴一样的印记,证明他此刻的确是纯粹的仙体。
楼景第一次出现在凌霄殿上时,玉帝也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而后,楼景便安稳的成了一名神仙。平日里他本也没什么大事,自顾自的瞎转悠。
外人自是不知道楼景喝了忘情水又被封了记忆,而如今的他,也的确比之前快乐上许多,就好像回到了那些没有末颜的日子。
而池笙,也许是去寻找至安上仙了,也许,是去为他殉情了吧。
总之,自诛仙台上那一日过后。仙界对于私动凡心的管束,更严了些。
此刻,玉帝一人坐在往日里和至安下棋的那个亭子里。一手捏着几颗莹白的棋子,却了无乐趣。
没了可以对弈的人,果真是寂寞的很。
他拂了拂衣袖,将手中的棋子放回罐子里。扬手朝着前方一阵金光闪过,一幅画面慢慢拨开云雾呈现在他眼前。
凡间,朝回手里拿着墨玉箫在街上溜达,心情出奇的好。白曲让她吃了哑巴亏,她自是有仇必报的。
想到白曲被店小二留下做苦力的样子,朝回忍不住笑起来。
这时,对面疾驰而来一辆马车。朝回侧了侧身子走到了不远处的桥上,这桥并不太高,桥下一条不算小也不是特别宽的河流。只不过,看起来河水湍急,想必是极深的。
马车行至朝回面前,从窗户处突如其来的窜出来一个不明物体。朝回来不及躲闪,一下子被撞了个满怀。身体平衡失调,竟是翻过了护栏向着下面的河流跌了进去。
扑通一声,溅起很大的水花。
冰凉的河水自耳朵和鼻子里拼命往里钻,异常难受。身体与水面的撞击,让她有片刻的意识不清。
模糊的视线看见手里的墨玉箫在发着淡淡的光,随即,她便没了意识。
睡梦中,那是一只温柔的带着刚刚好温度的手掌,轻轻来回抚摸着她。而此刻的她,动也动不了,连眼睛都睁不开。
随即,有一个声音响起。清冷的仿佛有些不解还带着一丝期望。却奇异的抚平了她有些躁动的心。
“怎的还不出生呢,待你出生了,定是一只带着火羽的神兽。虽比不得火凤那样华丽的外表,想来也是不会差了的。
等你出生,便做了我的徒弟,可好?”
那声音温柔的询问,朝回下意识的想要点头,却发现自己不能动。
那一只温柔的抚摸着她的手掌,缓缓的却一直没有停。朝回眷恋着那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可以用心感受的到的爱。
在那样温柔的抚慰里,她再一次睡去,嘴角却带着一丝微笑。
醒来的时候,一堆火柴在不远处噼啪的爆着火花,跳跃的火焰映着她的眸子。
朝回睁开眼睛,慢慢清明过来。想要撑起身子,却发现没有一丝力气。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白白胖胖的扶住了她的胳膊。
朝回抬眸,对上那一双浓墨似的眸子,似是打着漩涡要将她吸进去。下意识的她几乎将那两个字叫出声,这双眸子,像极了至安、像极了凤王。
心没来由的在那样的目光下一颤,那是只有面对那个人时才会在心底泛起的一丝难受。
“你怎么样,冷么?”声音糯糯的带着并不属于这样的声音的淡定和温和。
朝回这才把视线从那双眸子里移开,却愣了愣。
这还是个孩子?
朝回摇了摇头,没出声。
那孩子松了手,走到火堆的另一边蹲下去在摆弄着什么。
朝回侧脸去看他,他有着普通孩子三岁的身高,穿着一身很普通的衣裳。明明只是个孩子,可朝回看着火堆对面的那个背影,却总觉得心里抑制不住的哀伤和想要靠近的冲动。
小孩已经从那边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到了朝回面前。
“你喝一点吧。”
朝回伸手接过,垂下了眼。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四处寻找着。
一根墨玉箫从侧面伸到了她眼前,她松了口气伸手去拿,那根墨玉箫却被人收了回去。
朝回微微有些皱眉的抬脸去看那个小孩,小孩一手拿着墨玉箫,一手轻轻抚摸。莹白如玉的小脸,被不远处的火光照亮。
“姐姐,这个墨玉箫,是我的。”
朝回挑了挑眉:“你的?那是我捡回来的。”
小孩笑了笑,脸上带着不同年龄的成熟。
“谢谢,这确实是我的东西。若姐姐没什么事,我们就此别过吧,我还要去找神仙修道。”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那个背影,却无端的让朝回心里一痛。她下意识的就开了口。
“等一下。”
小孩闻言停住脚步,回过身疑问的看着她。
朝回似是也被自己下意识的举动弄的愣了愣,才找了个借口说道。
“这么晚了,明天你在离开吧。”
小孩垂眸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走了过来。
深夜了的天空,繁星点点,旁边的一处河流叮咚声不断。
朝回躺在草地上枕着双手睡不着,而旁边的那个小孩,更奇怪。
竟是学习大人的模样,坐在那里闭着眼睛打坐?
不自觉的,朝回勾起嘴角。
这个小孩,还真是奇怪。从轿子里跳出来被河水冲到镇外,小小年纪却有些不同年龄的老成,还说要去找神仙修道?可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言语,却为何总让她想起那个人?
他呢,还好吗?是不是早已经忘了她,前段时间的伤养好了吗?会不会又被哪一个仙子缠的很紧?
想到这里,朝回自嘲的笑起来。
他那样清冷疏离的性子,她有什么好担心的?早就在心里告诉过自己,不要再想起他。
她和他,此生、天上人间,永不相见!
模模糊糊的,朝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是因为异常刺鼻的香味让她皱着眉醒过来。旁边的火堆已经熄灭,周围竟是淡淡笼罩了一层薄雾。
天还没亮,月过中天已经快要西沉。
朝回慢慢撑起身子,直觉这样的境地有危险。那种就像是有双眼睛从背后盯着你的感觉,让她极度的不爽。
她起来走到对面想要将小孩叫醒,可没想到那个孩子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且十分的警觉。
朝回轻声伏在他耳边说道:“不要乱看,我带你离开。”
小孩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朝回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小孩是不是都这么淡定这么成熟了?
周围的雾越来越浓,风中刺鼻的香味引来一阵阵轻微的晕眩。朝回拉着小孩一直走,此时的浓雾能见度已经不足三丈。
很快,他们竟是又回到了熄灭的火堆旁!那一片被她压倒了的青草还没有站起来!
看来,是走不出去了。
朝回将小孩拉到自己身后,警惕的看着四周。
此刻的她,开始有些后悔不该把白曲留在面馆里做苦工抵饭钱。
浓雾越来越重,一片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楚。隐隐约约的,朝回听到了似乎是铃铛的响声。
这让她想起了带毛晓下山的那一天,遇到的那个狐妖。
难道这一次,竟是遇到了同一只妖?
当那只狐妖妖娆的出现在朝回面前时,朝回一边捂着鼻子,一边在心里后悔。
狐妖看了朝回半天,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当时谁呢,真是冤家路窄。当年你断我一条尾巴,这仇,今日总算是能报了。”
朝回轻哼一声,拉着背后的小孩后退。
“你要是不想再断一条尾巴,就赶快夹着你的菊花走开。”
狐妖拈着水袖掩唇一笑,动作间,肩上的轻纱滑落,雪玉的香肩暴露在空气中。
“你倒是敢说,当时是有人救你,而此时此刻,谁来救你?本来,你若是对我跪地求饶赔礼道歉,我倒是还会给你个机会选选怎么个死法。如今你这般嚣张,可是让我生气的很呢。”
朝回放下捂着鼻子的手,侧身而立,将背后的小孩扶稳站好。她勾唇一笑,上前一步。
“既是不论如何都要死,我何必让你痛快?”
狐妖娇媚一笑,踩着碧绿的青草地,伴着银铃声缓步而来。
“看来,咱们还要新帐老账一起算了。你说,你是想要被剁碎了包成包子,还是直接放进锅里清蒸?”
朝回挑眉瞥了瞥不足两步远外的狐妖,低头理了理袖子。
“都不喜欢,我比较喜欢红烧的。”
狐妖掩唇,腰肢扭动。一双双眼闪着魅惑的光,突然间,只见她眼神一凌,右手在胸前挽过一条白绫从她袖中飞出,如闪电般直直的朝着朝回飞去。
朝回旋身躲开的一瞬间,听到了两个声音。
一个清冷的带着些微慌乱,喊着她的名字。“朝回。”
一个温柔的却带着些惊恐,喊着她以前的名字。“朱雀。”
狐妖飞过来的白绫,被白曲一道蓝色的光撕了个粉碎。朝回旋身站稳后,那狐妖已经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胸前,却是插着一根通体漆黑的长箫。
朝回微微侧目去看站在她身后的先前的那个小孩,白曲也从云上缓步而下。
倒在地上没了气息的狐妖,一阵光芒过后,只留下一只白狐的尸体,渐渐化成粉末。可白曲却看得明白,那只狐妖分明还有七条尾巴。
九尾白狐,是狐族中地位比较高的一种。寻常的狐妖只有一条尾巴,虽说可以通过修炼来增加。可是毕竟天生九尾的,还是少数。
尾巴便有九条命,这白狐还剩下七条尾巴,却已经死了。只能说明杀死她的那根墨玉箫,若不是加了什么特殊的咒术,便是上古神器。
白曲沉了沉眸子,深褐色的眼眸深了几许。挥袖将落在地上的墨玉箫拿过手中,他转身走到朝回身边,将墨玉箫递给她。
朝回接过,却递给了站在她面前的那个小孩。
“喏,你的东西还你。”
小孩点了点头,模样老持沉重,动作缓慢却沉稳的接过。
朝回微微弯腰与他平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努力柔和自己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皱了皱眉,拨开了朝回的手退后一步。垂着眸子像是在思考着怎么回答朝回的问题。
朝回看了看他,白玉的脸蛋,浓眉大眼的看起来可爱的很。可那性格却是不可爱的。
“你没有名字吗?那以后,我叫你糯米可好?”她说完,便看小孩皱起眉头,又赶紧接着说道:“不许拒绝!”
小孩抬眼看了看朝回,尽管皱着的眉没有松开,却还是轻微的点了点头,
朝回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糯米啊,以后要叫我姐姐。叫他呢,就叫白曲吧。”她侧脸去看白曲,却发现白曲正以一种很是犀利的目光看着糯米,那种眼神,就像一把剑,要将糯米剖开来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朝回直觉的将糯米拉到身后,右手伸过去推了推白曲。
“喂,你看什么看。”
白曲侧脸看向朝回,眼神一瞬间变成了皎洁,其中甚至还带着些幸灾乐祸?
“刚刚遇到狐妖,怕吗?”
朝回挑了挑眉:“我什么时候怕过?”
“那若是我没有及时赶到,你可会害怕?”
朝回顿了顿,还是说道:“不怕。”
白曲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她,似是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糯米。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很好。”
这次朝回连话都没回,直接拉过糯米的手就走。后者却顿住了脚步,抬脚走到白曲面前。
糯米微微扬起小脸,一张可爱的脸上,却带着慎重的表情,眼睛像一池没有任何波澜的水。
“你是神仙吗?”
白曲低头看他,幽深的目光又开始打量。
“不是。”
“那你会法术吗?”
“会。”
“可愿收我为徒?”
“不愿。”白曲瞥了瞥糯米手中的静音,轻笑。那笑容高深莫测但总让糯米感觉到一丝厌恶。
“你这样的徒弟,我收不起。”毫不犹豫的拒绝后,抬脚走开。
朝回看了看走掉的白曲,过来在糯米身前蹲下,扶着他的肩膀望着他,却始终不敢看那一双眼睛。
“小糯米,他那个人你不要理他,跟姐姐走。”
朝回话音刚落,背后传来白曲的声音。他背对着朝回缓步走着,并没有回头。
“朱雀,你若是应了他那一声姐姐。你会后悔的。”
朝回不以为意,这孩子,从见面开始便给她一种感觉。那种感觉告诉她,不能离开他,亦不能让这个孩子走。就好像这孩子,是她寻了半生的另一半缺失。
可是,她的心早已经不完整。即便是一片片拼凑出来,也已经拼不出那个人的样子。
朝回收回思绪,站起身拉过糯米的手,一步一步跟着白曲离开。
一颗心完不完整她已经不再需要也不再执着,现在,她只想跟着感觉走。
可是,望着前面那个兀自走着并不等她的白曲,朝回有些皱眉。
白曲今天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