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人们只愿铭记对自己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但那些也终究只是岁月的一部分。
剩下的那一大半被摒弃的琐碎,沉淀进时光的长河,不知流年几何。
当我们在岁月的转角终于和往事转身错落,那些仅仅在脑海深处的一点点回忆,终究不能将过去拼凑完整。
就如同,这一路,我们只记得深爱着那一个人。却在某一个时间想起的刹那,连他的样子都已经描绘不出。
那不是因为淡忘,只是因为爱已经超越了容颜的局限。
人们都说爱人之间是心有灵犀的,当一个人遇到危险,另一个人便会被突如其来的强烈的恐慌占据心神的所有,因而急于看到对方确认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
可谁和谁是爱人?谁又是谁的心有灵犀?
那些看清了自己的心0却不肯向对方承认爱、或者没机会承认爱的人。那丝灵犀,是否还真的存在?
也许,所谓的心有灵犀,不过是对事对人的一种执念,超越了时间空间的一缕思维。
一天的时间,又一次过去。当西边的太阳将最后一缕夕阳也收起来,朝回背着糯米终于大喊一声,一下子坐到了路边的草地上。累得喘着粗气,再也不愿意起来。
小糯米很知趣的过来蹲在朝回身边,用白胖的小手有以下没一下的捏着她的腿帮她按摩。
朝回闭着眼睛扬起嘴角,伸手摸了摸小糯米的头。
“还是小糯米最好了。”
感觉头顶上的手几乎要把头发弄乱,糯米叹了一口气,微微皱着浓眉。明明不喜欢,却还是没有躲开。揉完了她的腿,糯米站起身子。
朝回来不及收手,小糯米的一头黑发,顿时如瀑布般滑落下来。她睁开眼睛看了看糯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愁眉苦脸的表情像是想要扇自己一巴掌,半晌,她叹了口气,认命的拉过糯米坐到自己身前。
小糯米的发质很好,柔顺的像是丝绸。小小孩子家定是梳不起来的,朝回只好自己帮他梳。可是她自己平时都不梳头发,帮糯米弄头发自然是耗时耗力的。
待她重新帮糯米将头发梳好,本就走在他们前面的白曲,已经不见了人影。
朝回轻哼一声,嘟起了嘴。
“就知道自己一个人走走走,走了一天饿死了也不停下来。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
朝回拉着小糯米坐在自己腿上,一边抱怨白曲今天的反常。
可是她哪里知道白曲为什么会不高兴?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但平时他都很温柔,为何今天对她像是在耍小孩子脾气?
想了半天,朝回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想了,身子往后一仰,倒在草地上。
小糯米拉了拉朝回的衣袖,指了指不远处的草丛说:“我去一下。”
朝回明了,点了点。
小糯米离开了,朝回躺在草地上闭上眼睛。不一会儿,浅浅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连眼都没睁,开口说道。
“这么快就回来了。”
等一会儿,却没人回答。朝回睁开眼睛,小鬼王一身黑衣站在她身旁,低头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复杂和说不清的情绪。
朝回直起身,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坐吧。”
小鬼王安静的坐了下来,却并没有说话。
朝回知道,自从上一次黑熵拿一个女子要挟他并且让他受伤之后。他便不见了人,想来定是去保护那个女子了。
“她如今还好吗?”朝回随手揪了一根青草在手里把玩,开口随意的问道。
小鬼王侧脸看了看朝回,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里,黑熵再没去过。我一直守在她身边,她过着平凡人的日子,很快乐。”
朝回点了点头:“嗯,那就好。”
两厢无语,小鬼王看了看朝回张了张唇,却还是犹豫着没说出话来。
晚风轻轻的吹着不远处的草丛向一边微微弯了腰,淡淡的寒气。天边红色的晚霞,也已经快要褪尽。
好一会儿,朝回低着头摆弄地上的小草。鬓边的发丝流泻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看不清表情。
“你可有...他的消息......”
她说话的声音极轻,像是在问自己,又怕人听见。
小鬼王微微皱了皱眉,侧过脸看了看她,又别开视线。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
“他很好。”
朝回呼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面前的那片小草已经被她摧残的连根拔起、不成样子了。
“他好就行。你不回去继续保护她吗?”
小鬼王嗯了一声,站起身理了理衣裳,临走前,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朝回。一双眼睛暗了暗,像是做了决定一般,转身不见。
此时的小鬼王不告诉朝回真正的情况,并不是针对至安,他只是希望她的生活不再有至安来打扰,便能够和白曲安稳的过下去。没有谁能够比他更懂得单纯的快乐。就如同他的公主,即便现在是个智商不如别人的痴儿,可她却拥有这世间最纯净的笑容和最真实的快乐。
若是不能够在一起,那便再也不要有交集。
小鬼王走了,朝回继续仰躺在草地上。心里,却无端的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他很好,他真的好吗?小鬼王眼里的躲闪,难道真的是她看错了吗?
糯米什么时候回来的,朝回都没注意,她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直到又一阵冷风吹的她打了寒颤。她直起身,才发现糯米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身边。
小小的他个头不高,可举手投足之间却都是大人的风范,依旧带着一丝她熟悉的淡漠。
有时候,若不是因为糯米年岁小,朝回直觉的便要把他当做是那个人了。
此时的糯米,安静的坐在一旁,一只手拿着墨玉箫看着不远处的夕阳。见朝回直起身子,糯米侧过脸来,淡淡的笑了笑。
朝回有一瞬间的怔忪,随即别开眼去。
“糯米,饿不饿?”
糯米浅浅的答了声:“还好。”
朝回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走吧,我们去找东西吃。”
糯米站起身,却并没有跟上朝回的脚步。
“我想要修道成仙,可以帮我吗?”朝回顿住脚步回过头,细细的看着糯米。
“为何要成仙?”
糯米低头想了想,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一出生,便只有这一个念头。”
朝回走过来在糯米身前蹲下,扶着他的肩膀。
“糯米,成仙并没有什么好处。长生不老也许只是一种煎熬,其实,活着就好。”
而此时的白曲,站在轮回镜前。看着镜中的景象,深褐色的眸子泛着一丝冷意,之后却是笑了。
“看来,他真的是应了劫入了轮回。这倒证实了我的猜测,那个孩子,果真就是凤王的转世。否则,静音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又落到朱雀手里?”
黑熵站在白曲背后,一双眼睛泛着精光。
“那主人何不趁此机会除了他,报了当年那一剑之仇,也顺带着除了一个情敌。”
听了黑熵的话,白曲侧脸,脸色微微下沉,眸光中闪烁着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一种自信的,骄傲的情绪。
“我自有分寸,你且回去魔界,好好打理。”他说完,转身便准备离开。
“主人的身体已经不容许你再人间久留,主人切记要尽早回魔界才是。”黑熵的话,消失在耳边。白曲自顾自的离开,却不自觉的用手捂住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有一颗被剑刺穿了的心。只要那颗心仍然在为她跳动着,他便随她到天涯海角。
情敌,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要的,一直以来都是她的真心,并不是她因为没了别人才投入他怀抱的结果。
在爱情里,每个人都是自负的、骄傲的。
他们告诉自己,除了真心,什么都不要。
爱情,也永远容不下假意的虚伪。
当白曲找到朝回的时候,她已经和糯米吃饱了肚子两个人靠着树窝在一起睡着。旁边燃着一堆柴火,火焰已经不是很高了。橘红色的火光映着那两个相拥在一起的人,白曲总觉得,有些不舒服。
转念一想,那个人如今也只是一个小孩子。没了记忆没了法术与修为,连朱雀当初迷恋的那一身风华也已经蒙上了尘埃,不复存在。
白曲站在火堆对面,勾着唇笑了笑。视线触及朝回的睡颜,变得柔软。
他扬手化出一件披风落在朝回身上,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连个角都没盖住糯米。
白曲看也没看,走到火堆旁添了些柴火。橘红色的火焰慢慢升高,连带着周围的温度也暖和了些。只是,夜风哗哗的吹着树叶,依旧是有些凉。
半夜里,白曲坐在火堆对面一直未曾入眠。他一手捏着一根树枝,一面照料着火堆,一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深褐色的眸子里,两团跳跃的火焰不停舞动着。仿佛是一种呼唤的舞步,掀起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细节,往事重现。
仿佛很久很久的以前,久到白曲已经记不清隔了多少年。但他依然记得,那个下午。在他没有黑夜布满白兰和彩虹的虚空里,迎来了三界中最尊贵的鸟族首领。上古第一只九翎金凤!
那天,他正坐在白兰间,抚摸照看着娇嫩的花朵,想着,如何才能够让这一地的白兰更加的娇艳,动人到为他留住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不再离开。
那个人,从一片银白色的光芒里,缓步而出。披着一身的风华,举手投足间优雅从容又不失威严。他就那样抬脚一步跨出银白色的光芒,大门在他身后聚拢不见。而他,站在自己面前,只淡淡的一瞥。
“朱雀可在?”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