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朱雀带着一双熊猫眼打开木屋的门,阳光越过门槛照到她的脚下。转身关上那扇木质的窗户,用床单将被褥全都盖好,背上小小的一个包袱。跨出门槛,再看一眼这屋子里的一切。轻轻拉上门,那张她经常和白曲坐在一起吃饭的桌子,还有她最爱的茶杯,连同窗户下面那张她盘踞了许久的躺椅。都慢慢随着木门的闭合,留在了那个小屋里。
轻轻的一声,砰。
那个拥有她和白曲大半回忆的木屋,被关上。隔绝了记忆。
朱雀转身,慢慢走下台阶。
这时的她,告诉自己。
等到来年白兰满地,她便牵着白曲那一双温暖的手,重新推开这扇木门。
至安一直背着身子负手站在远处,不曾回过身看一眼朱雀脸上的笑意。那对于他来说,是讽刺,是嘲笑,是他懦弱的不够勇敢。
“走吧。”
朱雀走过来,从至安身旁擦肩而过。背上那一个小小的包袱贴在她的肩上,怎么看,她的脚步都特别的快乐。
至安垂眸跟上,一步一步,走向他认为的是对的方向。
其实,一辈子而已。说长也不长。
若说短,却总是不够和相爱的人厮守一生。
在人生里那么多的岔路口,永远做不完的选择题上,我们都宁愿选择对于现在来说最好的结果。
可你站在这里,如果眼睛不会拐弯,怎能看到未来?
所以,结果,总是做了认为对的事,却离美好越来越远。
“你知道白曲在哪里吗?”
朱雀走在前面,至安跟在她身后三步远,不远不近。旁边的树林里,大自然的声音像一片篇乐章将她的世界唱出欢腾,却将他的世界拉进满目疮痍的战场。
“不知道。”他淡淡的回答,清凉如水。
朱雀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皱着眉看他。
“那你带我去哪里找他?”
至安垂着眸子平静的走着,走过她的面前。不徐不疾的步子,不急不缓。
“三界六道,总能找的到。”便是找不到,能够一直找,也好。
朱雀站在原地看着至安走过她面前,他依然背着一只手淡定如初。她只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跟着他去找。
不然,她一个没了法力的麻雀,怎么去找?就算是找遍三界,也要几千几万年之后了吧。
途中若是出个什么意外,成了别人的盘中餐。那人消化不良事小,她可就连命都没了!
她如此想了想,抬脚跟着至安走去。
“哎,你是魔界的还是仙界的?亦或是,三界之外的?”
她好奇的走在他身边,两只手扶着肩上的包袱。
“安云山。”朱雀皱眉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安云山?是什么山?”
至安顿了顿还是回答道:“仙山。”
朱雀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你是仙界?那白曲怎么跟你是朋友?仙魔不是势不两立吗?”
她好奇的问题,迎来他一句意想不到的回答。
“我跟他,不是朋友。”
“我就说,他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朱雀小声的嘀咕,至安侧脸似有似无的瞥了她一眼。她缩了缩脖子,又改口道:“哦,我是说,他真是有你这个好朋友。呵呵...好朋友...”
天黑了的时候,他们落脚在一家客栈里。
理所当然的,一人一间房。掌柜的给了房间,至安却是伸手退了一间房。在朱雀瞪得杀人的目光里,他安然的拉着她的手推开了房门。
他的手很凉。这是她唯一的感觉。
至安拉着她进了屋关上房门,朱雀砰的一声将肩上的包袱甩进床里侧。气鼓鼓的瞪着门口关门的至安。
“你为什么只要一间房!”
至安垂着眸子走到桌子旁坐下,桌上微弱又温暖的烛光将他一身清冷的蓝色加上些许温度。
“这镇子里,有妖气。你一个人睡,不安全。”
朱雀鼻子轻哼,将脸瞥向一边,双手抱在胸前。
“再不安全,也好过跟你住一个房间。”
至安喝茶的手顿了顿,茶杯拿到嘴边又放下。
“你睡便是,我在门外就好。”
这时,传来浅浅的敲门声。
“客观,晚饭送来了。”
至安侧头看了看房门,缓缓起身。
小二将饭菜放好后,低眉顺眼的出去。至安关上门转过身,便见朱雀已经拿起了筷子,夹着菜就要放进嘴里。
他皱了皱眉,之间一道光芒将她手里看起来可口的菜打落。挥手又布了一层结界。
“你干什么?!走了一天了,你不饿我很饿了。”
至安没说话,走过来伸出右手掌心带着微光在她眼前划过。
片刻,朱雀愣愣的看着桌子上横七竖八乱爬的蝎子蜈蚣,弯腰就朝着旁边吐了起来。
半晌,她才缓过神来。
“你既然知道这里是个妖精窝,干嘛还要住进来!”
至安放下茶杯,看着杯子里微微荡漾的波纹,仿佛映着谁的笑脸。
“早点睡。”他没来由的一句话,丢下朱雀一个人变走了出去。那扇雕花的木门隔绝了他深蓝色的背影。
朱雀抿了抿嘴顺手抄起桌上的茶杯拿到嘴边准备喝一口,不经意的视线看见杯子里一条小蛇正对着她吐着红色的信子!
吓了一跳的她,急忙扔了手里的茶杯,转身走到床边,将整个床铺掀了个底朝天。
“还好,床上没有那些东西。”
午夜,所有人都已经安睡。整个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轻微的风声不曾停歇。月光从走廊那边的窗户照进来,在窗下那一片方寸之地上发亮。窗户的木格子,将它分割成好多片,拼都拼不完整。
至安一个人静静的坐在朱雀门外的椅子上,低垂的眼睑,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他安静的好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平稳的呼吸,仿佛睡着了。
这时,一粒微不可见的黑点,从走廊对面的窗户外,破窗而来。带着强大的气流,在空中凝出越来越大的漩涡。
那个黑点,以难以估计的速度向着至安靠近,直指他脑门的太阳穴。
近了,又近了,很近了!
一根通体漆黑的墨玉箫突然出现!当在了那个黑点前面。轻微的震动,墨玉箫发出低低的轻吟。
至安缓缓睁开眼睛,浓密的睫毛像是一扇大门。那一双深潭般的眸子,在黑夜里,更是看不清楚里面到底有多少漩涡。
“黑熵,你还不肯罢休么。”
至安话音未落,一缕黑烟盘旋着从窗户外进来。在走廊尽头凝固出一个黑色的人影,慢慢清晰。
“至安上仙?还是凤王?”
至安垂着眸子,右手握着静音,静音尾端黑色的流苏铺在他的左手掌心。
“重要吗。”
黑熵呵呵一笑:“当然重要!若是凤王,怎么说,那里面躺着的,也是他的杀妻仇人。若是至安,呵,对于这个连拜师礼都没有行过的徒弟,本是不该多加干涉。就不知,他是不是如传闻一样,罔顾伦常了。”
至安轻轻勾起嘴角,微笑着侧脸看向黑熵。夜风轻轻吹散了他耳边的碎发,他的视线不温不火却让人毛骨耸立。
“我只能告诉你,不管是凤王还是至安,都对她有过保她安好的诺言。你说,我是那种不守信用的人吗。”
“我不管你是凤王还是至安!我只知道,此行我不杀了她,对不起魔界万千子民!”
黑熵说着,抬手便朝着至安攻了过来。
至安不紧不慢的送椅子上起身,恰时,静音啪的一声敲断了黑熵的手腕。
“白曲怎么样了。”
黑熵左手捏着手腕的腕骨,面无表情的扭动。咔嚓一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的清晰。
“不用你管!我魔界的事情,用不着仙界的人在这假惺惺。”
至安微微叹了口气,背过身子摆了摆手。
“你走吧,好好照顾白曲。他呆在人间太久,元神已经临近溃散。恐之千年之内,是出不得魔界了。”
黑熵侧身站在至安背后,咬了咬牙也转过身子。
“主人让我告诉你,不要带那个女人去找他。我也告诉你,若你敢带着那个女人踏入魔界,我不管你是凤王还是至安,也不管你有多少修为。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有来无回!”
不等至安答话,黑熵便化作一股黑烟不见。
而至安,在黑熵离开的下一秒。左手扶着走廊的扶手,一口鲜血便吐了出来。嘴角的红色血迹,蜿蜒到下巴,苍白的唇微微有些颤抖。
他侧脸,肩上流泻下来的长发遮住了他的侧脸。此刻靠扶着东西才能站稳的他,在背光里仍旧深不可测。就连思念和心痛,都是沉默。
至安看了看椅子后紧闭的房门。挥袖撤去房间上的结界。转过脸右手捂着胸口,跌进椅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三天没更了
本来打算这一章至少要写七八千的
没办法昨天回来太晚
所以我今晚写 明天加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