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景一身黑衣靠坐在房梁上晃荡着双腿,黑色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飘飘荡荡。微微侧脸斜视着下面的人,他向来偏白的肤色被屋里的灯火照的微微泛黄。一只手拈着一张红色的帕子在手里摇晃。
“你是谁。”张木扒开人群走过来,仰着头看着楼景,恶狠狠的说着还用手指了指他,身上的赘肉晃了几晃。
“我?你欺负了我的玩具,你说,我是谁?”楼景朝着张木挑了挑眉,指尖拈过帕子的一角两只手撑着展了开来。只见那张原本写着楼景两个字的地方,暮然变成了朝回的样子。
楼景将那一角托在手心里,低头朝着‘她’吹了口气,淡紫色的雾气慢慢袭过去,然后隐没进她的身体不见。楼景勾起唇,将帕子收好放进怀里。他扬手,原先在床上被身上还插着一把刀的‘朝回’立刻便变成一张红色的帕子慢慢飞进了他手里。
房间里暮然一阵抽气声。张木左右看了看众人,壮了壮胆子挺了挺胸,上前一步。
“你什么人,少来管老子的闲事。”
楼景闻言动作顿了顿,勾唇笑出声来。
“老子?你是谁的老子?”
张木深吸一口气跺了跺脚。“你老子就在这里,还不快过来跪下。”他说完,周围轰然一阵笑声,毛晓坐在地上抱着大强的尸体,忍不住后头看过去。
楼景浅灰色的眸子一转,微光闪过。
“你那么喜欢做老子,我偏偏让你这辈子都做不成老子。”他白皙透明的指尖微动,一道淡紫的光顺着他的指尖朝着张木飞过去。瞬间,房间里响起凄厉的惨叫,张木双手捂住下.身蹲在了地上。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突然众人开始慌乱,冲着房门就往外跑。
“有妖怪啊,有妖怪啊!”
黑夜里的山寨,又是一阵噪杂。只有毛晓抱着大强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楼景看着他挑了挑眉:“你不怕我是妖怪?”
毛晓没有抬头,声音有些微微颤抖。“不怕,就算是...是妖怪,也比他们强上许多。”
楼景笑出声,挥了挥衣袖。片刻后,那些跑出去的人全部倒退着跑回来。一个个脸上都是要哭的表情,极其惊恐,有的甚至吓的直翻白眼。他们的身子都不受控制的被一股力量往回拉,控制不住。
楼景抬手扬了扬手里的帕子,颇有几分妩媚的味道。
“你们这么舍不得我,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群人完全说不出话来,只一片跪地求饶之声。
“大仙饶命,大仙饶命啊...”
“大仙饶命...”
楼景抿嘴一笑没说话,看着地上跪倒一片的人,眼里的笑意愈加浓郁。
“你们不求我倒还好,我这个人最禁不起求了。这样吧,我让你们跟他一样这辈子都没福分做老子好了,不用劳累的辛苦,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逍遥。”他伸手指了指地上抱着下身歪倒的张木,唇角又多了几分笑意。
“放我出来。”
这时,楼景身上突然传出朝回的声音。他低头伸手从怀里拿出那方红色的帕子,原本在上面的朝回,从帕子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子站在楼景手心,一双小眼睛一一瞄过地上的众人,落在毛晓的身上。
楼景看着她弯眉一笑:“你这么快就醒了。”
朝回回身摆了摆手:“把我变回去。”
楼景呵呵一笑:“变回去作甚?如此摸样甚好,我想带你去何处,便带你去何处。不用担心你跑掉,也不用担心会把你弄丢。”
朝回转过身看他,一双小眼睛里晶亮的眸子闪着光。
“把我变回去,我要去替毛晓报仇。”
“替毛晓报仇?朝回,你想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吗?”
朝回侧脸看了看地上瑟瑟发抖的众人,伸手一指张木。
“我只想杀了他,至于其他人,就看我心情好不好了。”
楼景伸出左手指尖摸上朝回的包子头,样子似是偷了腥的猫一样洋洋得意。
“我帮你杀便是,造太多杀孽,于你的修行不利。”
朝回伸手挥开楼景的搁在她头上的指尖,无奈跟上次一样不成功。她本就个头小,才三岁的身子。现在被他变得连他手掌大都没有,站在他的掌心里看着他放大的俊脸,朝回什么都不想,就是想在他额头上画个大乌龟!
朝回掐着腰,皱着眉头瞪着楼景,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拿开你的手!”
楼景微微俯身凑近掌心的朝回:“我觉着你现在的模样甚好,以后都不用变回去了吧。”
朝回看着他气得牙根痒痒,抡起一拳就打了过去,无奈,她根本打不着。倒是换的楼景一阵笑。看着他笑弯了的眉眼。朝回气的干脆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楼景一看没戏了,又凑过来。
“你不想替那个毛晓报仇了么?”
朝回没说话。
“你真的,不想报仇了?好了好了,我不摸你的头了。”
楼景拿开手,朝回才睁开眼睛。仍旧不看楼景。
“把我变回去。”
楼景伸手抽掉朝回脚下的红帕,猝不及防的朝回翻了个跟头姿势不雅的躺倒在楼景的手心里,一双小眼睛恼怒的看着楼景。
“好了好了,你现在不宜造杀孽。有什么事,我帮你做就好。你想怎么惩罚他们?”楼景浅灰色的眸子,一一扫过底下的众人。瞬间,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求救声。他浓黑一皱,扬手一道光芒飞出,屋子里安静了,所有人都张着嘴只有口型发不出声音。他又重新看向朝回:“这下安静了,吵得我头疼。你可以说了。”
朝回爬起来站好:“我要自己去,他们怎么对毛晓的,我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楼景挑眉:“你自己去?你现在什么法力都没有,连最基本的采天地灵气辟谷之术都没成。你怎么惩罚他们?嗯?你可以用你的鸟嘴啄瞎他们的眼睛,难道你这次打算用你的鸟嘴啄掉他们的男根?”
楼景说完抿嘴笑了起来,越笑越觉得好笑,声音越来越大。朝回气的眼睛都快红了,转过身看了看地上的毛晓,走到楼景的指尖,一跃而下。
正笑的欢快的楼景,急忙伸手捏了个诀。朝回脚下缓缓出现一片淡紫色的光,拖着她的身子慢慢落地。楼景坐在梁上摇了摇头笑起来,也一跃而下。一身黑衣的他站在那里,衣袂轻飘,披着一身黄色的烛光,却突然有了一种温暖的感觉。
他伸手,指尖光芒微动,朝回的身子慢慢变回原样。
她跑到毛晓身边,却看着地上那一滩馊臭的秽物皱眉。片刻,她抬脚踏着走过来拍了拍毛晓的肩膀。
“节哀。”
毛晓转过身看她,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你没死啊,没死就好。”说完,又转过身去抱着大强的尸体坐着。
朝回皱了皱眉,回过身看着地上跪成一片不停的磕头求饶却发不出声音的强盗。晶亮的眸子慢慢变红。浑身散发着浓重的怒气,一步一步朝着躺倒在地上张木走过去。身旁两侧的双手慢慢用力张成爪状,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就从,你开始好了。”
地上的张木突然瞪大了双眼,惊恐的撑着身子向后退去。朝回一步一步跟过来,他退一步她就进一步,直到他的后背已经抵住墙壁退无可退。慌乱的张着嘴好像在说话,却没有声音。
“别喊了,你在喊也没有用。你刚才杀我的时候,侮辱毛晓的时候,叫他吃下了药的红烧肉杀了大强的时候,你有想过会有现在吗?你不是很得意吗?你不是很强悍吗?来呀,站起来。”朝回一步一步走到张木身前,微微蹲下身子,一双泛红的眸子看着他,嘴角那一丝冷笑让张木觉得入赘冰窟,身子一阵发抖。
“张木是不是?看来,我那晚饶过你们都是错误的。我应该像杀了那个人一样,掏出你们的心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她说着,嘴巴慢慢变幻。一点一点靠近张木心脏的地方。
就在这时,靠着墙瘫坐在地上的张木,右手突然轮着一把大刀朝朝回看过来。眼睛瞪的大大的面目狰狞。
朝回来不及躲避眼看着那把刀就要砍到朝回身上,楼景一个闪身过来抱着朝回后退,反手一道光划过张木的脖子,待他抱着朝回落地站好,张木已经合上眼睛没了气息。朝回气鼓鼓的回身朝着楼景挥拳就打。
“谁让你多事,谁让你杀了他的!”
楼景低头看着朝回头上因为动作而乱晃的红色流苏,慢慢蹲下身子与朝回平视。
“朝回,你现在还不能杀人。你道行不够,弄不好就会被人杀。就像刚才,我若是不出手,你此刻便是身首异处了。朝回,我不是不让你报仇,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待你有所成就,那些为难过你陷害过你的人,都将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要靠自己,所以我们只有强大了,能够保护自己了,才有复仇的资格。你明白吗?”楼景看着朝回,浅灰色的眸子里似是映着一丝认真,让人看不清楚。朝回站着没有动。
“可他们那么欺负毛晓,他们想杀我。”
楼景抬手握住朝回小小的肩膀,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眸子。
“朝回,你要报仇,可不是现在。”他站起身子,抱起朝回。
“这些人,我先帮你收拾了,如何?”朝回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亮光。
楼景挑眉:“耶?我今日救你一命,又帮你报了仇,你以后可是要还的。”
朝回轻哼一声把头转向一边。楼景抱着她微微一笑,周围的场景暮然转换。他们站在山寨大门外,毛晓抱着大强的尸体坐在他们不远处。山寨燃起大火,照着这一片都红彤彤的。此时,东边的天空启明星亮起,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太阳的第一缕光芒照向大地。
朝回才突然回神,一巴掌拍向了楼景的脸。楼景完全没有防备,空气中啪的一声,声音十分清脆。
“你这禽兽,谁让你抱着我的!”
楼景转过头看着朝回,微微眯起眼睛。
“说我是禽兽,你难道就不是了?小孔雀?”
朝回瞪着眼睛看着他,语塞。
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就算我是禽兽,也是比你年轻的禽兽。”
楼景看着她挑眉:“你在说我老?”
朝回把头转向一边:“我可没那么说,放我下来。”
楼景勾起了唇:“就不放,小禽兽就该听老禽兽的。”
朝回瞪着眼睛指着楼景的鼻子,气鼓鼓的说不出话来。
楼景嘿嘿一笑道:“不如这样,你看啊,咱们都是禽兽,禽兽跟禽兽是一家。我又救你一命又帮你报仇的,你以身相许如何?”
朝回瞪了眼睛扬起拳头,楼景眼疾手快的接住。
“别担心,我不嫌你嫩。老鹰吃嫩鸟很正常,爷我就吃点亏,等你道有所成,再等爷心情好的时候,爷便来将领你回家,做.........”他故意拖长了音不肯往下说,半晌,才道出后面三个字。
“小跟班。”
朝回看着他眼中悄然闪过的一丝哀伤,收了举起的拳头,冷哼一声。伸手朝着楼景腋下就是一掐,还拧着肉转了一圈。楼景吃痛,松开了朝回。
朝回抬脚跑到毛晓身旁蹲下,顺着毛晓的视线看了看还在燃烧的山寨。
“毛晓,以后你便跟着我吧。先将大强安葬了。”
毛晓呆愣的转过头看朝回,然后迟钝的点了点头。放下大强的身子,转过身向一边便用双手在地上拔起坑来。朝回正要上前拉他,却被楼景阻止。他朝她摇了摇头。
“且随他去吧,也许这样更能缓解他的心情。”
朝回回过头瞪他一眼,他呵呵一笑。
“我怎么觉得,毛晓的脑袋好像迟钝了些?”
楼景抬头看了看地上正在扒坑的毛晓,片刻后回过头对着朝回说。
“他吃了太多掺了迷药的肉,没有从此陷入昏迷长睡不醒算是他幸运了。只怕从此以后,他会变成痴呆。”他看着朝回挑了挑眉。
“你以后要带着一个痴呆修炼?”
朝回瞥过眼看了看毛晓,轻微的点了点头。
“从来没有人在夜里守着热了一遍又一遍的饭菜等着我回去,起码他没有骗过我。”
“可是他亲手将掺了迷药的饭菜送给你的。”
“那是因为他不知情。”
楼景直身子不再说话。
他留在她身上的那张帕子,使他能够时刻知道她的状况。其实,当张木拿着大刀要杀朝回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梁上看得一清二楚了。他捏诀调换了朝回,抱着看戏的心态继续坐着没走。出乎他意料的,凡人竟是如此狠毒,比起魔界的人,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
请有爱的看官们冒个泡吧~~~~~
鄙人日更很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