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听没听到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就算他为她做什么,她的眼里,此刻,也只有白曲一个人。
至安如此想着,仿佛问题又回到最初。
他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她走,而没有阻止......
“过去的,已经没有能力去改变。就算改变了,谁又能在过去就预知的到未来呢。至安,如果过去的我能够预见她今日会这般的对我,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拖着这么一副残破的躯体出现在她眼前。”
白曲眼光似乎直直的穿透了屋顶,带着淡淡的说不清的忧思。
如果能够回到过去,谁不想把悔恨全部救赎?
可终究,没有机会。
“白曲,你想要拥有一副健康的躯体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能够让她一生无忧,我别无他求。”
白曲微微一笑,勾起的唇仍旧温暖的像阳光。可这次,却明媚的哀伤。
“你如今还是不明白吗?她需要的不是我,是一个忘记你的办法。她为什么去浸弃尘湖,难道仅仅是为了想要爱我吗?”
白曲的话,一瞬间像是一抹闪电,银白色的光照亮了至安迷茫的心。那一颗沉睡着被自己的绝望逼到角落里的心,似乎就要苏醒。
“什么......”
至安那双受伤的眸子,看不见白曲那一脸的微笑,微笑背后的疼。
“至安,她去浸弃尘湖并不是因为要好好爱我。而是因为,她始终忘不掉你。”他的声音,极轻,极为平静。就好像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
如何能够让一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保持者微笑呢?
其实,只要他已经放弃了自己,什么都无所谓。
“至安,你相信吗?所谓的遗忘,不过是人潜意识里的逃避。若是刻骨铭心的记忆,就算是将一颗心撕碎了,它仍旧存在着。
你害怕她有一天会忘记你,那么你可曾坚定的告诉过你自己,就算她忘记了,那么你陪她三界六道重新找回不就好了?
至安,当初的一切到如今。所有的对错都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她爱不爱我,我也已经不计较了。
只要她在我每一次看得到的地方微笑,我就觉得,为她毁了世界都是值得。”
至安那双散了瞳孔的眸子,几乎一眨不眨。那里没有谁的倒影,连他自己都没有,漆黑的仿佛永夜。
“重新...找回......”
白曲眯眼一笑,点了点头。
“至安,明天以后。我就把你的徒弟还给你,我给你时间让她重新爱上你。可是,你若是在我身体好了之后,仍旧没有一丝进展。
那么,对不起。从今以后,就请你从我、们、的世界,消失的干干净净。”我们、那两个字,白曲并没有特别的加重语气,可是至安却毫无办法的,将他们看做一起。
至安猛然抬眸,像是清晨里唯一的一股冷风。尽管眼前一片黑暗,可他仍旧看着白曲的方向。
沉稳,而郑重的点头。
“好。”
如果这一次,他已经决定为三界所不容,悖逆伦常不顾一切了。那么,可否让他看到一次希望?
白曲淡淡的笑了。
夜色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降临在这个小镇,所有人都已经陷入沉睡。透过窗户照进来那一缕月光,在房间的地上拉出一线银白。整个窗户的轮廓,将地面分割成几角。可无论是那边,都是一样的亮。
也许,有时候上天是公平的。
至安看不到,可是白曲却看着地上浅浅的光影,淡淡微笑。
“至安,今晚的月光,很美。”
至安勾了勾唇:“是吗。”
白曲嗯了一声,房间恢复安静。只余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
至安看不见今晚的月色,而白曲也许是最后一次看月光了。
像他们这样不老不死的神魔,自出生以来。恐怕如何都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就连看月亮,都成了奢侈。
过了今晚,就要去闭关修养了。至安,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窗外招进来的月光投在地面上,映射到至安身上的微亮,将他一袭深蓝色的衣裳镀上一层银白。
想起朱雀,白曲忍不住勾了勾唇。
没想到,小时候的她,就这么有眼光的看上了三界第一美男子。
突然,胸口像是被重拳击了一下,疼痛来的太突然。白曲下意识的咬了咬唇,苍白的唇上,渐渐泛起殷虹。
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飘散开来,至安微微皱眉。
“怎么了。”
也许是因为眼睛看不见了,听觉和嗅觉就变得灵敏。而如至安这样的人,自是对血腥味,不陌生。
白曲用手捂住胸口,微张着嘴深呼吸。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几乎无法呼吸。这一刻,对于白曲来说,想要呼吸氧气,是多么的艰难。
视线一点一点模糊,到最后,终于陷入黑暗。
白曲的昏迷,让这个本就寂静的房间,更加的了无生息。
而至安看不到,自是不知道,白曲那一头长发,已经由漆黑回到了雪白。他走到床边,走下,伸手拉出白曲的手腕搭脉。
而这时,门被推开。
淡淡的清粥香味很快溢满整个屋子。
“白曲,我弄好了。我喂你还是你自己吃?”朱雀一手端着托盘,一边反手将门关上。
当她转过脸来,那一头铺在床边的白发,在月光下那么的明亮。
又是瓷碗落地的声音,像一颗心被摔得粉碎。
意外,总是来的那么突然,那么的,没有预兆。
朱雀两步从门口走过来,伸手微微颤抖的挽起白曲雪白的发梢。
“这是...怎么了?”
至安早已听出了朱雀的声音,而此时的他,却不知道,要不要现身出来面对朱雀。
“白曲身体有些虚弱,所以会暂时昏迷,没有大碍。”至安在朱雀身后现出身形,说着他知道的事实。
有时候,人的本能总是比大脑快一步。在他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现身的时候,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自己。
听到这个声音,朱雀的身体猛的一顿。右手握紧那一缕雪白的发梢,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看看他。”至安的回答在朱雀听来,有些牵强。
“你怎么知道他在我房间里?”
至安有些语塞,怎么说?难道说他偷听了他们的谈话?
而这短暂的沉默,在朱雀看来。是想不出说辞的狡辩!
“至安,我本以为你是白曲的朋友。可是如今白曲一头黑发变白,昏迷不醒。而这期间只有你一个人在房间。你说,你为什么要害他!”朱雀握着白曲发梢的手,紧握的几乎攒出血来。
“不是我,我没有对他不利。他的头发会变白是因为他的元神受损太严重,这房间里的确只有我一个人。但我没有理由要害他。”至安站在朱雀身后开口。如今,他的眼睛看不到她究竟是怎样的表情。可尽管他不能亲眼看到,他想,至少她的眼神几乎已经将他凌迟了吧。
沉默。
至安的确没有理由害白曲,可是,白曲这一头黑发,就在她出去熬个粥的时间,就白了吗?真的只是至安说的,元神受损?
“你出去。”朱雀毫无语气起伏的话,没有一丝情绪。
至安却心里一沉,她,不肯相信自己。
镇外的树林里,尽管被月光铺洒了一地的银白。依旧还是呼呼的吹着冷风,在这个深秋的夜里。
有些人,没有朋友,就连家人的出现,也像梦一样的不真实。
池笙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醒来就从一个洒扫的仙娥变成了仙界的公主。突如其来的出现了一个三界至尊的父亲,她不敢相信。
可无论是什么身份,她想做的也不过只有一件事。
就是努力的站到至安身边去。
她也曾经问过自己,就仅凭他赐予的一个名字,和第一眼的惊艳。自己就这么直直的陷进去不可自拔了吗?
答案只有一个字,是。
有时候,她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为什么这样的犯贱。明明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放下自尊去追逐?为自己找无数的借口出现在他面前,不过是想看他深邃的眸子里映上自己的笑脸。想着有一天,她能够永久的住进那一双眼里。
而如今,她所沉醉的梦想。便仅仅只为了别人的一句话,碎了个透彻。
至安他仅仅为了那个女人的一句话,便心甘情愿的赔了一只手一双眼。
在她看来的天堂,原来在别人眼里,就如粪土一样的不值吗?
不!他的一双眼给了他喜欢的人。那么,她怎么会看他整日在黑暗里度过?
池笙坐在一棵大树下,背靠着树干。夜风吹着她冷的发抖,她却不知道这广阔的三界,还能去哪里。伸手抚上自己那一双眼睛,微微勾起一抹笑。
“至安,你为了你爱的人舍了一双眼。我也可以。你爱她很多,可我爱你,也不会输。”
不远处的树丛上,黑熵眼看着池笙坐在那里发呆、流泪、最后微笑。他也勾起唇角。
“这么一把好刀,不借来杀人,实在是可惜。”
深秋的夜,是冷的。夜风像是一条冰冷的长蛇,千方百计的往你衣服里面钻。
池笙回到客栈,大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照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小二。
踏进客栈,抬眼看向二楼那扇紧闭着的房门。
池笙想着,就算他的心是一坐山,她也应该拥有把山移走的意志!
当她再次端着亲手熬的清粥推开那扇门,至安仍旧坐在窗棂上,一言不发。
从她知道的那晚起,他就这样整夜整夜的坐在风口。究竟那么冷的夜风,能不能让他清醒过来?
开门的声音并没有让至安回过头来看一眼,池笙掩饰着心底的痛。将托盘放到桌子上。
“很晚了,我知道你没吃饭。虽然味道可能不好,但请你为了自己,吃一点,”池笙说着,亲手端着粥慢慢走到窗边,递给至安。
至安没有回头,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还要回来。”
池笙吹凉清粥的动作顿住,抬眸看着至安的侧脸,微笑。
“因为你在这里。”
“我不需要你。”
“不,你需要。我情愿在她还没有到来的时候,做你身边唯一的依靠。至少,让我分担你的痛。即便是我永远不可能站到你身边。可是,请你对我慈悲一些。让我陪着你,在你还需要一个人为你看路的时候。”她说的声音坚定,却极轻。
有时候,人是一种很固执的动物。就像沙漠里的一群狼,殊死搏斗。
“你是在嘲笑我,眼睛瞎了?”至安轻笑,带着嘲讽。
“不,我愿意做你的眼睛。”
沉默,静静的夜风吹起两个人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却没有一丝纠缠。
好久好久,至安抬起手,池笙将清粥放进他的掌心,看着他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
她从心里觉得,自己赢了。
最起码,她留在了他身边。
至安吃完了粥池笙伸手将碗拿过来,想要去清洗。而至安,仍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当池笙再次回到房间,窗棂上却没了至安的影子。
池笙皱了皱眉,在床上的角落里,发现窝在一角的至安。他盘腿坐着,闭着双眼。额头却全是汗珠,紧握的两只手搁在膝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池笙不解:“怎么了?”
至安身体猛的一震,闭着眼睛冷下脸来。
“池笙,你是已经神志不清到给我下药这种地步了吗?!”他说的声音生硬夹杂着愤怒,让站在床前的池笙心不住的往下沉。
“下药?”
至安哼笑:“难道是我错怪你了?那碗粥不是你炖的,不是你端给我吃的,不是你亲眼看着我吃完的?
池笙,我告诉你。千万年前我不会喜欢你,如今也不会喜欢你。就算不是朱雀杀了你,你也不可能成为我的妻子。
现在你死心了吗?满意了吗?舒服了就快滚!”
至安看不见的方向,池笙的脸完全一片死灰。他的话,他的表情。那么的痛恨那么的厌恶!
“为什么?”
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片段,一些陌生的根本没见过的人。
穿着一身白衣的至安,一身红衣的朱雀......
那一夜,满目鲜红的婚礼。
那一夜,雪亮的神剑刺进身体。
那个女子、是谁?是谁?!
画面快速的转换,继续上演着那个死在新婚之夜的女人从遇到她的新郎那天开始的一切。
池笙一点一点麻木,灵魂复苏。
很久很久之后......
“原来,我曾是你的新娘......你...亲眼看着死去的新娘......”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