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府里,在霍辰烨的提议下,三个男人在外书房召开了一个高层碰头会。
主要是针对霍辰烁的。烁哥儿也大了,难免会有自己的想法。万一想歪了,就得引导提点着些,免得再弄个兄弟生隙什么的就谬之大矣。
霍侯爷就先细细给霍辰烁讲了关于推掉爵位的个中原由。
霍辰烁不够资格参加族里的族老会,但他当然十分关注此事。见族老人最后不言不语的离开了,便知道此事可能有说道。但如今听了父亲的话他还是觉得奇怪,就问道:“哥哥明明是从龙之臣,这样圣上都会那般防着备着的吗?会不会你们想太多了?”
霍侯爷被噎了一下,气得瞪着眼骂道:“那是天子,是主上,不可以寻常心度之。”然后又交待他以后在外不要轻谈政事,遇事要多用脑子,好好想想再说。
霍辰烁闷闷的应“是”,心里却还是不甚明白,不可以寻常心度之,是应该是怎样的心度之?还有霍侯爷那忍耐的表情,好像他问了多傻的问题多扶不上墙似的。
然后哥哥安慰他道:“反正还有机会,以后再战,到时再立功请封也是一样。”
霍辰烁闻言就道:“好,到时候我还去,西羌扰边很久了,早让人忍无可忍了。”
此言一出,霍辰烁便觉得他老爹看他的眼神有点儿怪,让他很不自在,不知道自己哪儿说错了。
他看向哥哥,哥哥微笑着道:“很好啊,我们烁哥儿还是很有热血呢。”
霍辰烁挠挠头,这不是高层会议么,还这般哄小孩儿似的?
——话说连明玫都知道,圣上忌惮的,也不爽愤恨的,是借兵来犯的周斯国好不好。
大汤西南,既有险关,又有多年对抗中练就的善山林作战的队伍,防守严密。就算西羌能偶然夺下关隘冲入境内,在边境地带的山林作战中,也很容易被切割成小股各个击破。所以这些年,好战的西羌虽然冲关不断,却根本不足多虑。
好,就算不甚了解西南地形和布兵情况,也该知道,这多年中,裴家叛乱也好,西北战乱也好,以及荡平北辰也好,西羌有趁乱成个什么事儿么?没有啊对不对。
而大汤西线,从前因为有号称死地的“赤海”相隔,西边几乎不用设防。
但现在赤海却可以通行了,虽然难度大了些。于是那周斯国就成了定时炸弹。西线没有高山没有险关可阻,沿线一些小小城池都挨不住打击。全线布防又十分耗费兵力,却占线太长,首尾难顾,对方既然存了坏心思,谁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就切进来了呢。
这样的邻居在侧,大汤皇帝怎能安睡?
所以只有打,要么谁灭了谁,要么,重新划分边界,大家各自找到能够据守以御外敌的地界儿,才能相安无事。
两父子自然是因为霍辰烁提到“西羌”,便默契地不想跟他多话了。何况圣上这打算,现在也不好摊开说。明白的心里明白着,不明白就算了。
霍侯爷就交待起霍辰烁别的来:“佥事事务虽繁杂零碎,但这样的职位,接触人面儿广,消息灵通,第一手资料多,看到的军情军报皆是实例,比看兵书什么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另外对待人接物,人情世故,方方面面都是个磨练。这是特意给你选的职位,你要认真细致做事,遇事儿勤动脑,多想为什么,不可轻怠疏忽了。”
霍辰烁答应了,声音却更加沉闷。他是武将好不好,去做文职,好郁闷啊有木有。
霍辰烁此次战中,倒也勇猛,可惜全靠一腔热血猛洒。对砍就挺欢,谋略却不足,两次差点被诱杀。还好霍辰烨一直派人跟着他保护才有惊无险。所以一直以来领兵之事,霍辰烨都不敢放手让他去做。
还好他也就是嫩些,经事儿少了些,人倒不刚愎,手下劝阻的话都听得进去,倒也没有惹过什么漏子出来。并且砍脑袋颇多,也是勇士嘛。
回京后霍侯爷两
父子就商量着,霍辰烁不缺悍勇之气,却失于片面,少此谋略。和平时期做个武官于他益处并不大。便将他安排去了都督府做卫指挥佥事,正四品衔。协理军务,主管文牍,简单说,就是卫指挥史手下的办公室主任,还可兼任秘书助理等多项工作。
他们希望霍辰烁能籍此,摸索出些用兵的道道来,哪怕只是摸索出些公文往来的行事章法,官务上的微妙互动,也都是不小的长进。
这职位的确是文职来的,并且以霍辰烁这样没多少墨水文笔的,想谋这样的职位人家绝对不会要的。话说人家谁不是奋勇杀敌过来的,谁稀罕你那点子功劳不成。还不是看在霍辰烨的面子上?
也正因为是霍辰烨出面安排的,到了别人那里,就有了另外一番解读。
顺昌院正屋里,霍侯夫人听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猜她先听了哪个?(闲着也是闲着,就猜下嘛亲。——好吧别当真,纯属无聊)
霍侯夫人得知了霍辰烨拒封爵的事儿,直气得心肝肺痛。这么多年她住在这里,尽力清心寡欲,隐忍又隐忍,却还是按捺不住地破功,没等常妈妈禀报完明玫所得凤冠霞帔的颜色式样,就只觉得嗓子眼腥甜,然后“哇”的一声,一口老血就那么直直喷了出来。
若是霍辰烨得了国公爵位,一门双爵,侯爷的爵位就可以由老二承袭了。可如今,霍辰烁拼着命去战场上拼杀好几年,她这心里时时的提心吊胆,结果临了呢?他哥身为左都督,手下一正四副五个卫指挥史,都不能给他弟弟安排一个做做?
结果安排去了右都督府,做了个小小的右都督府卫指挥佥事。他一武将,去做了跑腿打杂的文官。侯府嫡子,随便一个荫恩也能混个这样的闲职不是么?这是可碜谁呢?
——可偏她又没那腰劲儿说:老娘的儿子不去做这窝囊的职位,老子在家等荫恩或干脆啃老好了。
所以霍侯夫人更恨,大恨,恨不得立时去告那儿子个忤逆不孝去!还有那媳妇儿也一样,什么服侍她任劳任怨,服侍个娘屁咧!
反正,她已经病好了。常妈妈已经说了,她已经被宣布病愈了。所以,这是要放她出去了吧?
这么紧要关头,她要挺住,她现在不能晕。若这时候晕菜了,府里请个太医来走那么一遭,然后谁知道她又得病养多久呢。
霍侯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吃了好几粒清心丸才缓过来一点儿,然后就怒声对常妈妈道:“你去,去把那大少爷和他媳妇儿给我叫过来。”
她想吐他们一脸血去,她想看看那儿子有多趾高气昂,看看那媳妇有多身娇肉贵。
常妈妈忙轻声提醒道:“刚才丫头不是说了,侯爷和世子在外书房议事呢。再说少奶奶那边,圣旨已经频下了,少奶奶是可以不跪不礼的,接旨都没跪呢。”
把人叫过来能怎样呢,罚跪不能了,也不能打吧?最多对着她骂几句过过嘴瘾罢了,那也得找出正当理由才行,不然人家还不是会给你顶噎回来?
霍侯夫人听了常妈妈的话也反应过来,现在收拾媳妇儿都不能了么,她就算病愈了,也不能让那媳妇儿弯弯腰不成?她心口不由又是一阵闷痛。
抚着半晌胸口,深深地吸气呼气,然后端起桌上凉掉的茶盏,仰头一饮而尽。很好很败火。
然后霍侯夫人静了好半晌,才示意常妈妈道:“悄悄处理了地上的血迹,吐血这事儿跟谁都不能说去。”她就忍着,忍到她,她儿子能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常妈妈忙轻声答应了,亲自动手收拾起来。
霍侯夫人也没叫外面的丫头来扶,自己个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向床边。她如今,要好好的睡一觉,养养精神。
咱们就走着瞧好了。
(那啥,到底没整明白,是先听的哪个消息呢你说……)
心里同样憋闷不爽的,当然还有霍侯夫人的亲亲媳妇儿秦氏。
秦氏掌家以来,明玫从没有因为银子上的事儿说过她什么,也不在她处事时指头划脚掉她面子,更不在私下给她使绊子。通常明玫觉得哪里不合适,会把秦氏叫去,细细地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大家有商有量的。
只有两件事儿,是秦氏已经定好的,明玫自行改了:
一次是头先京里魏伯爷过世,那魏家和她娘家秦家有隙,向不来往,与霍府也交往平淡。秦氏便告诉管事儿,不用理会那魏家送过府的仆告,从此断了来往也好。
结果被报到明玫那里,明玫便查了旧例安排管事儿过魏府祭拜,又专程让婆子把这件事儿说给她听,算是郑重提醒。
还有一件事儿,是和古家。那年古家太太年节时病倒,古家新媳妇儿当家,送的年节礼忽然比往年少了一半。虽然礼单也不至寒酸,但她认识那古家媳妇,为人就是十分抠索小家子气,让人很看不上眼,她便按着古家的来礼拟了回礼单子。
结果明玫不同意,让人按以前的礼单惯例回年节礼,说人家新媳妇儿初掌家,也可能只是因为理不清,咱霍府不用跟着小气,若下年他们仍这般行事,咱再裁减不迟。
结果到了下年,古家一直推着延后送年节礼,于是霍家先送了年节礼过去,然后对方回了双份的年节礼过来。——显然人家真是弄错了,或者是古太太病愈后觉得大不妥当才补的。
这两件事儿后,秦氏是真心觉得明玫够厚道。并且后一件事儿,要不是明玫那么办了,最后难堪的可能是秦氏自己了。——人家古家太太肯定会觉得,这霍家掌家媳妇儿,跟她家手忙脚乱的新媳妇一样水准,要么不会掌家,要么小气八拉。
所以后来她处理客情门户的事儿,便再没由着自己的性子喜好来。稍有与以往不同的,都会看一看先前的旧例,想一想可能的原因,把不准的事也更加诚心诚意地让明玫拿主意。
这些年下来,她理事儿好歹没出个什么大的不妥,贵妇圈儿里,也是积下一些人脉口碑的。
所以说,秦氏如今的生活,较之以前婆婆当家,宽裕又安耽多了,她也是真的愿意交好明玫。
但亲近是一回事儿,这般承爵大事儿又是另一回事儿。
就因为大伯早出生些,于是时时事事占着大份,这般大家都好的事儿都不肯干了?有了机会,也不拉拔自家兄弟一把。非得让自家兄弟一辈子居于他之下才舒坦?
秦氏胸口憋着一团火,在自家院里,难免对着霍辰烁嘟囔起来:“爷真愿意去做个文官,不能给大伯说说换一个吗?那侍卫营……”
皇家侍卫营,是霍辰烁一直想干的差使。那里多拉风啊,最好最亮眼的装备都在他们身上,彰显着身份的不一般。他的一个小兄弟就进去那里了,平时蔫不唧的货,穿上那行头也倍儿显精神,执外勤时只消往大街上一站,任谁都退避三尺。
霍辰烁闷不出声,扬起茶碗喝了一杯茶。
秦氏也瞧出他心中不来意,便又不满道:“还有那多少人拼却性命都挣不下的爵位,大伯说推掉就推掉了,不心疼死个人么?”
她不像外人,还能猜测着明玫是真的身体糟糕,霍辰烨是真的变身情种。她天天儿近距离接触明玫,自然知道明玫从身到心都没有什么毛病。霍辰烨只需要正常给她请封,就跑不掉的诰命。
可那么大块肥肉,明明眼看着要砸脑门儿上了,最后又拍着翅膀飞走了,秦氏还是愤愤不平:就算另有隐情,就不能想些别的法子解决吗?想来想去,就怪到霍辰烨头上,他就是看不得兄弟好,故意使坏。不然为什么连谋个职,也是那般个死性。
霍辰烁心里也不痛快。他第一次参加高层会议,是带着雀跃而去,结果还是完全门外站的感觉。父亲除了给他解释了为何不承爵外,说了他去干文职的好处外,其他什么实质性问题也没有向他提及。
他又不是不懂,哥哥既然怕功高被猜忌,那家里应该怎么做,低调是怎么个低调法?立了功后是要憋屈着过日子吗?那为什么还要去拼功劳?他征战了几年回来,好象生活也没什么变化嘛,那佥事职就算象父亲说的那般好,可不打仗也能给他谋到不是么。
他想不通,可是这些事儿也不能跟秦氏讨论去。心里尤自烦着,听见秦氏不时嘀嘀咕咕,就火大道:“闭嘴罢你就!娘们儿家少管爷们儿的事儿。”
秦氏被骂,委屈得红了眼圈,知道自己男人可能心里也难受,便忍着没再说什么。她拭了泪转身去了厢间,看儿子用了点心。然后皱眉交待贴身丫头婆子,不准带宝哥儿去怡心苑那边玩去。
。。
按霍辰烨圣前的说法,明玫身体病痛多,而霍侯夫人病愈。于是当然的,霍侯夫人就从那独门儿独院里,走向了更广阔的天地。然后为三个小姑备嫁的事儿,自然就由霍侯夫人带着儿媳秦氏着手进行了。
当然霍侯爷也康复了,外院的事儿,也依然交由老侯爷。——霍家是我们的,更是他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他们的。
于是霍府又回到从前,侯爷老夫妻内外当政的时代。
有秦氏在,明玫交帐交得十分顺利。霍侯夫人但有质疑,都是内帐房管事儿和秦氏来解答,于是霍侯夫人慢慢便也懒得问了。她明白了,这老大媳妇儿是根本没沾手啊。
霍侯夫人狠狠扫了眼秦氏。还在她面前说的那般可怜,说什么事事要听嫂嫂的,自己看着管东管西,其实啥主也做不了什么的。原本都是蒙她。婆婆管不着可以舒坦自在,又能捞到大把好处是吧?
怪不得她在那小院里一住那么久,根本就是没有一个肯为她操心的!猛然又想起来,当初就是因为秦氏才住进小院的不是么?
她忍不住又扫了秦氏一眼。胸口也跟着闷痛起来……
这边霍侯夫人掌了事儿,那边霍侯爷,对内宅也又实行了老的财务制度:每月拨固定的银子家用,当月结算,多退少补。当然,需要补的,事由得列清楚了拿去申批。
霍侯夫人又是恨得咬牙。
这是平常日子吗?这给三个女儿办嫁妆呢,天天得花大把银子呢,给内宅儿拨的还是那些嚼用银子够干什么?可提起来,侯爷就说让她直管申报就是。
于是没几天,申报了三四次,感觉跟要狗肉钱似的。
霍侯夫人气得没法,脾气大涨,刚接手的家事上又不是她用惯的那帮人,什么都不顺心不顺手,难免经常对着仆妇一通责骂,对两个儿媳妇也没有好声色。
这么过了几天,别人大都禁声,明玫不跟着理事,跟着的秦氏也低头巴脑木不吭声了。
霍辰灵看不下去了,觉得这老娘住在顺昌院的时候,安祥也自在多了,自己不用操心,合府里也和乐。哪象现在,打鸡骂狗,相当不和谐。
三个小姐都是真正掌过府里一方事务的,比如今年府里的四季衣裳交给这个安排,明年又会交给那个,今年让这个管一个池塘两个林子,明年也再转转转手,也有些是大家一起掌管的。于小姐们来说,主要是大家可以互通经验,长进学习,以后嫁人了,对持家使役,得心应手些罢了。
霍辰灵便提议还象以前一样,让三个姐妹也加入进来帮手管事,两个姨娘跟着协理。以前这么着,就挺顺的嘛。
霍侯夫人不是不知道,府里按以前的方法行事最方便。但她雄心勃勃,此番出山,要借此立威,要重整自己的人事班子,要该揩油时就揩油,如此等等想法甚多,她如何肯放手。
因此闻言就一顿责骂道:“姑娘家办嫁妆,哪个不是羞羞达达的,你们出面做什么,也不怕别人知道了笑话。家里主不主婢不婢,个个都掌家,当侯府是什么了。”不但骂了几个姑娘,两个掌过事的姨娘也被捎上了,于是霍辰灵也歇了,别人也更没有谁再出头说什么了。
于是霍侯夫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忍着心痛,忍着恼意朝男人要钱要钱要钱,从手炉到马桶的备嫁,忙得发疯,一时也顾不上理会府里别人。
早上请安的时候,霍侯爷让三个孙子吃点心。结果宝哥儿委委屈屈地推开,道:“娘不让吃外面的点心,婶娘那儿的也不让吃。”
秦氏强笑着解释道:“宝哥儿胃口好,总是见着什么就吃,反而正顿不吃饭……”
就听宝哥儿又拉着身边小六一的手道:“也再不能去怡心苑玩了,我娘也不让。”
秦氏忙又强笑道:“想着宝哥儿六七岁了,不好整日里疯玩,先在院里拘拘性子,也该正经读书了。”
霍侯爷沉着脸什么都没说,只有明玫干巴巴接话:“是呢……”
心里默默叹息妯娌关系什么的,真是再亲厚也是纸样脆,一扯就破啊。
府里一片低气压,怡心苑也是外松内紧。明玫平时就缩在怡心苑里,也不让两个小家伙出去招人眼睛。黑夜也被安排着跟着两兄弟不离身了。旁边院里的护卫,也重新戒备了起来。
丫头婆子们当然也是得了嘱咐,除了咱怡心苑出品,哪里来的吃食儿也不能让孩子舔到一口。
但总体来说,怡心苑这边还是和乐的,除了一个十分憔悴的扇儿姨娘。
霍辰烨不在家这几年,扇儿不过一直领个空饷,有人服侍着,没人支使她,她一直很老实地过活。说实话明玫有时候很想直接打发了她算了,好好一个姑娘家,天天在那院子里旷着,白白熬人青春很缺德的有木有。
让夏雨夏雪她们很明白地细细给她说了,可以让她自己选人,并且愿意备上一份厚实的嫁妆,好好地嫁出去。
但是扇儿也很明白地表示:如果爷真的不要她了,她就不纠缠。但这话儿她想听爷亲口说。
如果说黄莺于霍辰烨来说,是有功劳的,那么扇儿至少也是有苦劳的。不用说,她仗着自己从小服侍,最了解霍辰烨那货的心软,觉得他说不出口这样的话儿。
总之就是不肯离开霍府,不肯离开霍肉条。
明玫于是到底没有真的自作主张把她打发掉。
可是连明玫都看得出,霍辰烨对扇儿并没有太多的男女之情,就这样扇儿也不肯放弃,真是没法子的事儿。
霍辰烨这次回府的信儿是提前约三四天送到霍府的。那挺老实的扇儿同学得了信儿后,听说是不吃不喝不睡,能熬就熬着,硬是熬得在见到霍辰烨的第一面时,憔悴不堪。
那时连明玫看着她的样子都忍不住惊讶了一下。也不知道她想表达的是思念男人成疾呢,还是她这当家主母虐待下属了。
可是霍辰烨回来这段时间,也没有去她屋里怜惜一下,真是可叹。
夏雪跟明玫说,霍辰烨曾叫了她细细问了扇儿情况,据说知道扇儿是突击憔悴下来的之后,把扇儿叫过来说了一句:“你既然在府里过不好,你可以走。”
这句话的意思,算不算是亲口撵她了呢?虽然说的不是必须走。
于是扇儿就真的开始削瘦憔悴了下来。
但是这两天,扇儿看着好像又有了点儿笑容,这天还亲自弄了花样点心端过来。
那造型别致的点心,让在院子里玩的小兄弟两个忍不住好奇地围上去,但蔡妈妈和素心一人拉着一个,表示这个时间点儿不能碰吃的,严防死守的架式。
这两兄弟其实都不贪嘴,于是说好饭后要尝到这点儿,便去一边儿玩去了。然后夏雨不高兴地问扇儿:“奶奶不允许小少爷们乱吃东西,姨娘又不是不知道,这个时候端这个来做什么?”
扇儿一脸黯淡:“……只是想让大家尝尝看。”最后这点心,几个小丫头们拿去分吃了。
那个时候,霍辰烨正好在屋里,把这一幕看得个清楚明白。
他不由问明玫道:“莫非扇儿这丫头,敢有什么心思不成?”
明玫也不瞒他:“她一向并无什么,只是最近婆婆掌家后,她常过去请安……我不放心。”
197.旧地逢故人
留峰寺别来无羔。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达,待寺里特意给他们空出来的小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霍辰烨就带着老婆孩子去寺庙里逛。他们计划在留峰寺住三天。如今婆婆当家,出门不便当,所以想要乘此机会,出来多放松一下。
几处正殿烧烧拜拜完,霍辰烨便一路领着他们去了那个不知名的小偏殿。
霍辰烨搂搭着明玫肩膀在佛像前站定,问明玫道:“还记得这里么?”
从来寺里的雕像,常是镀以或金或银色。但这里,正中那尊佛像依然光洁莹白如贝壳。
明玫豁然明白过来,这里正是两人当初跪拜盟誓的地方。
明玫后来来过留峰寺不少次,却依然不记得这个地方。当年她不过信步而入,却被某人惊扰得很有几分慌慌而退,根本不记得那是哪里。后来来时,她也并没有想过要刻意找寻这处地方。
没想到霍辰烨却轻车熟路的样子。
明玫看着那佛像,笑叹道:“当年,俺还是个盈盈少女呢。”如今却是狗尾巴草一样的孩儿他妈了。
霍辰烨便用下巴蹭着明玫头顶嘿嘿笑,说:“少女也是我的少女,少妇也是我的少妇,将来老女人了,也是我的老女人。”
明玫:“噢,也对,完全不用愁销路啊。”
霍辰烨就呵呵笑起来。
六一六九两个家伙,本来还因为庙里的森然之气显得有些拘谨,不过看自家爹娘也没多正经的样子,便也胆大的拉着手到处摸摸看看起来,不时的嘀咕几句,乘人不注意就偷偷拿起旁边的木棰敲几下木鱼,或是对着脑袋讨论某个凶神恶煞的脸谱可能是管什么的神仙,然后又乘没人看着他们,偷偷在某个香炉里拔一把香拿在手上舞绕一圈再丢进去……
霍辰烨拉着明玫在佛像前跪下拜了,很有些谢媒的意思。霍辰烨还煽情了一把,说些“霍氏辰烨携妻来拜……感恩菩萨赐我良姻,求菩萨保佑我与妻一世美满……”之类的,长长的说了一大段。
明玫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只瞅着霍辰烨那副虔诚的模样傻乐着。
其实她心里很有些感慨。想起当年事,深觉遥远。可是这些年走来,身边的男人,对家庭对妻子,一直不怕苦累站在保护与付出的角度。战场撕杀,官场周旋,从来不言辛苦,却一身伤痕疲惫。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个顾家好男人。
相反倒是她,之前介意他的女人问题,想要游离在状态外,想过要脱离他而去,对他饮食起居不闻不问,不曾真的关心他,在意他。就算现在,也烦他有个多事儿老妈之类的。
明玫看着霍辰烨,忽然很想问问他,然后她也真的那么问了,“这些年,你对我,也不满意吧?”
霍辰烨一愣,然后心里多少有些涩涩的。他当然感觉得到,这些年,明玫对他有几分真,有几分烦,有几分不耐,有几分不满。她大多将那些负面情绪,掩盖在温和淡然中。而他从来不提起这样,好像那些就不存在了似的。
如今明玫提起了,倒让他堂堂男子汉,有了些难言的委屈。
不过好在,她就在他身边,在他怀里,他们已经越来越好,还会越来越更好。他以他心,总能填满她的不满。
霍辰烨笑笑,轻声道:“我妻温良,我心足矣。”
明玫仰头看着佛像的眼睛,轻笑道:“当着真人,别说假话。我知道我不够温良,这些年,我对你也不够好,我对菩萨检讨。”
霍辰烨听得心里软软的,又有些想笑,难得没说“知道就好”之类傲骄的话,而是谦虚道:“是我不好。我常想,如果从我认识你后就一心一意,我们就不会错过很多好时光。”
他说的是真心话,只身在外时的思念,归来后家里那让他忍不住想喟叹的温暖,都让他那么后悔自己的年少轻狂。如果没有那些过往,他以洁净一身,与她相伴一生,那该多么美好。
明玫靠在他肩上轻笑。他很会讲情话,如果他愿意。不过,她也会啊,她道:“挚心相伴,未来都是好时光。”……
两人就在菩萨面前腻腻歪歪,两个小孩子跑来跑去的,不知因什么有趣的事大笑出声,才惊动了他们。霍辰烨招手叫两人过来,一人揽了一个在怀里,挤在一块又对着菩萨拜求了些合家幸福之类的才起身。
院门外,一个娉婷的身姿扶着丫头在那里几番欲走又留,最后终于静静站在那里,等着小院偏殿里说话之人。
霍辰烨和明玫领着孩子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久违的人儿:当年,闻名京城的,洛月姑娘是也。
洛月这样的人物,虽然现在人长得憔悴了些,但仍是从头到脚满满的风情,那种不经意间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别样的韵味儿。从小在风尘中打滚,有些东西是深入骨髓的。
她看看霍辰烨,看看明玫,看看小孩子,神色黯然,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霍辰烨心中不耐,他高仰着头,眉眼冷淡,揽着脚步停滞下来的明玫,道:“走了。”
连招呼也没有跟洛月打一声。
洛月心里微微苦笑。明知道是这样,何苦还巴巴等在这里呢?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听说院里是霍家少爷正携眷上香,她就想等在那里见他一面,见他们一面。
能在此时相遇,可见真是奇缘呐,那时洛月想。然后她很快就明白,所谓奇缘,原来是为了证明无缘……
就这样无声的告别也好,至少他对她心感别扭,也是一种别样情怀。
那边明玫被推着往前走了一段,忍不住回头张望,见洛月仍在原地看着他们,便远远冲洛月点头笑笑,看到洛月也回她一个清风明月般的淡笑。
这个洛月倒是拿得起放得下,当初这棵树吊不死,迅速找了另一棵树,这些年时有听闻她的丰功伟绩,倒再也没有见过她本人。没想到这次不期而遇了。
“唉,你说,她会是专程在这儿等你的么?”明玫问。
霍辰烨恼道:“可不是胡说,咱们临时定下来的行程,别人能这么快知道?若是第二日遇到的她,你再怀疑也不迟。”
明玫点头,她也这么认为。不过还是让人去稍微打听一下,看看洛月何时跟何人来的,到留峰寺都做了些什么。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还是不了小和尚,如今已经是眉目清秀的大和尚了,亲自来告诉她的:洛月在长生殿里,点了两盏长明灯。一盏是为自己的孩子,一盏是为她自己。
生者给自己点长明灯?
明玫诧异,再仔细打听,才知道人家点灯的时间,比他们到寺里还早一些。也就是说,洛月也不是在故作姿态引他们关注,她是真的心存死志!
洛月是在快出山门的时候,被妙蓝拦住的。明玫随后就到,劝洛月稍等一会儿,说她认识不提大师,已着人去请不提,希望她能留下来,听不提讲道。
不提那货,可以舌灿莲花,同一句话他可以七绕八绕的,总能把人往晕里绕。反正绕着绕着,不定那句就绕到了人的心坎儿上,让人信了服了。所谓大师,就是这样的神物。无论如何,只要他能提点得洛月不赴黄泉路,就算是造了八级浮屠了。
洛月听明玫拦她是为这个,就淡淡笑了。她想了想,就随着明玫转身回寺,去了幽静的偏殿里。
可她并不想听不提讲道,她对明玫淡笑道:“生有何欢?何况,就算我想活,就能活么?”
洛月当初以老孔国公爷姬妾的身份,将一丫头生儿子养在身边,也是留子去母的好手段。
后来她有儿子傍身(新孔国公爷面上的庶弟,实际的庶子,对那儿子倒也有几分怜惜),也有技能傍身(国公爷不但爱风情,也爱嫩肉,而洛月有的是一手□丫头的好本事,让身边的丫头把国公爷伺侯得舒舒服服的),倒也过了几年舒服日子。
只等儿子稍大些,分家出去,她便成正经的当家人了。
可好景也就那几年。
忽然之间,那儿子某天就从假山亭子上摔了下来,七窃流血而亡。
洛月心痛之余心惊,很明白国公爷这些年出入庶母院中,府里各种流言飞语,只怕到了清算的时候了。而她,自然就是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洛月道:“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怕的。”不过拼却一死,拉一个垫背的够本儿,拉两个有赚……
孔国公府早已不象个样子,一窝子乌烟瘴气京城皆知,洛月能那般高调进府里去,就可见一斑。
明玫听她所言,显然她还有斗志,并非一心求死,便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半天才艰难道:“既知前路艰险,何必一定回去?”留峰寺在城外,既然能出来留峰寺,自然可以逃之夭夭,随便到哪个小地方,找个青楼安营扎寨,只怕很快又是风头人物。
洛月摇摇头:“天大地大,何处是家?”不回去她要去哪里?再委身青楼,然后耍心机使手段,再遇上一个爱好逛青楼的“良人”?再周而复始走一遭这曾经走过的路?她不年轻了,从小卖笑至今,也已经深深厌了。
并且,蔫知孔家没有人在等着她出逃,好干净利索地把她灭在路上?
她这些年出不来孔家的大门,如今孩子没了,她就能出来上香了,也太方便了些。
作者有话要说:没写完,等下看是加在后面还是另外一章。
198
说实话,其实黄莺去了哪儿,明玫真的不感兴趣了。因为她就算住在霍府旁边,就算住在银娘的旧时小屋里,霍辰烨也让人悄悄守着巷子口,不让她有机会蹿到霍府门口来现眼。
男人着手处理,明玫就不用多操心。
但洛月会觉得明玫一定想知道,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
黄莺被董家确认无用之后,便只剩下怎么处理了她的问题。然后某一天,一位不成器的族兄便对这位无用的尤物起了心思,长得这么勾人先废物利用一下也好嘛,于是避开众人对她欲行不轨。
黄莺才是真有本事之人,她为了能进董家,已经废掉了一身功夫,成了一位真正的弱女子。就这样她也假意顺从,迷得那位董兄神魂颠倒之下,摸出了藏在枕下的匕首,把那位仁兄截得稀巴烂。
这并不是最神奇的,最神奇的是她还逃了出来,从董家后花园的排水道口。黄莺就以一身脏污遮身,最后躲到了霍侯府旁边的小巷子里,就是那位银娘曾住过的地方。
董家人想必也不是真的查不到黄莺在什么地方躲着,只是觉得霍辰烨可能对这位还有些心思,不好把他得罪狠了,便只起哄没真的下狠手。当然更想着若是霍辰烨把人收在外面做个外室什么的就更好了,窝藏杀人犯,什么时候提起来,都是他们董家手里的把柄啊。
董家就这么对黄莺略放松了些,于是黄莺就又不见了。
这一次,霍辰烨说他也不知道人在哪儿,因为他并没有太关注,只守着自家门前三分地免得被践踏就算了。
但洛月却凑巧知道黄莺在那儿。
当年,她也曾追随霍辰烨去往西北,自然见过黄莺。那之前,洛月在窄鱼巷小院里,受到过一位四小姐的资助。至于这四小姐为什么资助她,洛月当然心知肚明。
洛月说,也是这位四小姐,把黄莺带走的。这不是她胡乱猜测,而是她从前的丫头亲眼所见。
……
明瑾会横插一脚带走黄莺,这让明玫很是有些头大。
她不得不好好想一想,这个她从来没有喜欢过的姐姐,这是准备做什么?
明瑾那些年在郡王府里一直过得不如意,只是她那个死性子,没人愿意理她。明璐也好,明琼也好,大家都在京城里住着,见面时却从来没人肯提起明瑾。
直到听说明瑾和贺大太太明着杠上了,几姐妹才好好感叹了一回。
怎么杠呢?很简单,贺大太太想让明瑾对自己亲外孙儿允哥儿好点儿,就把四姨娘生的小四弟养在身边,有些拿捏的意思,换个你好我也好。
结果明瑾却不吃她那套,某次听了四姨娘哭诉年纪一把,拼了老命生下的亲儿子时常面都见不着之后,当时就端着侧妃架子对贺大太太提出了警告,要求贺大太太把小四儿还给四姨娘抚养。说姐妹们都是自己姨娘养的,连老三明璋也是自己姨娘带大的,你凭什么专门欺负四姨娘。
这孩子让谁养,归她一个出嫁女管么?当时就把贺大太太气个仰倒,很想把小四当场蹂躏一番给她看。
但贺大太太是有淑女范的当家主母,便是心里真想什么,也不会表现得那么明显刻意。何况贺家有贺正宏当道,人家又不是昏馈得跟他郡王女婿似的,连自己儿子死活都不放在心上,贺大太太又怎么能做出过份的举行。
但明瑾就敢。她见贺大太太根本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便对养在身边的允哥儿多种手段伺侯。
具体用些什么手段并没有谁说得清,明玫知道的一次是,贺大太太去郡王府看望外孙,结果明瑾专门胖揍了允哥儿一顿,然后把衣衫遮掩下满身乌青的允哥儿领到大太太跟前。
明瑾还质问贺大太太说:“听说小四不久前在府里跌了一跤,跌青了腿?丫头婆子做什么吃的?太太管的好家!”然后说你看看你外孙,也跌了一跤,跌成这样。她倒是想好好管教那些没眼力的丫头婆子,可惜咱位份不够无能为力,这郡王府里老王妃说了算啊。
那一次,贺大太太连气恨带心疼,直掉眼泪。可这种事儿,贺大太太也没脸告到老王妃那里去,她能怎么说?说自己女儿在和自己比狠,伤了你家孙子?她还不如自己打脸呢。
贺大太太甚至谁也没说,就那么咬牙咽下了这口气。倒是明瑾比较得意,要有限的姐妹聚会上,透露了这件事。
明玫就猜测,明瑾那段时间在郡王府里,虽然男人还是不喜欢她,但她靠着处事手段狠辣,估记也能稳当的占据一席之地。
而那次回去后,贺大太太就称病,说怕病气过给小四儿,让四姨娘把小四儿先领回去养着。然后就一直养着,贺大太太也再没有把小四儿领回来。
——这一回合,明瑾胜。
然后相应的,大概允哥儿也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
在裴家之乱和五皇子乱党那阵风声过去后,贺正宏提了几次让郡王女婿为允哥儿请封世子,结果那郡王爷倒不吐不咽的起来,他正算计着想娶人皇后的妹妹做继妃呢,便拿允哥儿请封一事让贺正宏给他想办法,竟有娶不到毛家女不请封贺家外孙的意思。把个贺正宏气得够戗。
别的什么条件都且不说,这郡王爷算是皇上堂叔,你娶侄媳儿娘家妹妹,这差这辈子儿呢不是么?毛家回绝得很彻底。可郡王爷说,皇家从不忌讳这些,内宅家礼上,他愿意尊皇后为姐。
——你愿意也得人家愿意才行好不好?人家表面上是这个意思,私底下自然另有多种原因,总之反正看不上你就对了。可无论贺正宏怎么正面提点郡王爷都不听,还仗着自己是郡王爷,拿腔作调,甚至觉得贺正宏连这件小事儿都不肯出力甚至从中作梗是别有什么用心。
于是他很明白的对贺正宏放话:把侧妃提正这样的事儿,你就别指望了,在他这儿不可能。然后还说了一大堆明瑾的令人厌烦之处。
之前郡王爷站错队的事儿,让他夹着尾巴过了一段时间(大约明瑾也正是那段时间横起来的),后来老皇帝到底没有发作他,新皇帝更是似乎忘记了这件事儿,他就又得瑟起来了。
贺正宏越来越发现,和这位压根说不清。他越来越懒得再理会这只猪,连表面上的客气都不想维持。
而郡王爷心里的不爽其实更甚,从明珠到明瑾,巴上这么个岳父,好像并没有让他仰仗到什么,还总是这也说他不对那也说他不好的,让他反而忍不住要想一想,这些年他的倒霉之处,有没有这位岳父大人的功劳……
郡王爷到底没娶上皇后妹妹,但也选了高门。是贺大太太看不得女婿后宅儿空虚,也为着缓和翁婿关系帮着说合的老关系户。新娶的继妃,把允哥儿也要过去养在身边了,那是两年前的事儿了。
然后,明瑾再也没有现身人前过。没准,再也没有出过郡王府的大门吧。
明玫原本觉得,她最多也就象大多数女人一样,像隐形人一样活在郡王府后宅某个院子里罢了。
——老郡王妃年纪大了,把家务交托给新媳妇之后,便安度自己的晚年去了。当年这老郡王妃像只高傲的孔雀,也许有很大的兴趣压制明珠那样的贵女,却不会有心思收拾明瑾这样软软诺诺的庶女,现在更不会搭理她了。
而郡王爷依然不喜欢明瑾,所以于新郡王妃来说,明瑾是个能踏实占个位份,无子又不得男人欢心的毫无威胁的女子,按理说,她也不会有心思多搭理她就对了。
所以只要明瑾不兴风作浪,她没准还能过上象小时候一样平静的生活。
可不管明瑾日子过的如何,关了门那都是自家的事儿。于明玫来说,她们是缘份很浅的姐妹,从以前到现在。尤其是她嫁给霍辰烨,点爆了明瑾的某根神经,让这位闷瓜姐姐对她破头大骂几欲动手后,她们连装亲热都不必了。
而明瑾也再没给过她好脸色,甚至明玫生六一时这位姐姐赏脸上霍家门来,也是对她冷着个眉眼。让明玫清楚地知道,她肯上门来,既不是因为人情来往,也不是为着来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