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辰烨说自己遇上这女人胆怯,让兄弟们一起去壮个胆儿,免得被吃掉出不来了。
陈谨丛先爽快应了,说去见识一下那骚娘们儿怎么个骚法,以后大街上也好见之绕道。
贾谊对霍辰烨这点儿小事儿有求必应。
徐茂辉本不欲去,被大家好一番劝说。
最后霍辰烨提议:“大家都带上女眷吧,有夫人们在,没准那位也会收敛些的。”
陈谨丛就道:“正是。人家老婆在也往男人身上凑她还要脸吗。”
霍辰烨却知道那女人就是有这么不要脸。不过上次她仗着摆出了銮驾,明玫还得跟她行礼,这一次,明玫就不用多理会她了,真惹急了,不给她好瞧也罢。心里想着,对带女眷越发安然得很。
徐茂辉就道:“范氏病着,肯定不能同行。”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又点头道,“好吧,我跟你们同去。”
霍辰烨就哈哈笑起来,拍了折徐茂辉肩膀道:“我就说嘛,能不帮着兄弟吗。”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儿,立马就联想到徐茂辉是不是听说明玫会去他才改口去的?
他本来一定要请徐茂辉同去,自己安的就是坏心眼儿,倒也没啥好怪人家的。
这慧庆公主这段时间来对他缠磨得紧,他已推了她几次邀约了,心里十分厌烦。这女人下贴请人还不知道请些未婚配青年才俊之类的,找他这种已婚男人所为何来?莫不是真如明玫说的那般,图春风一度的痛快?
想来想去,相比他这种低声下气奴颜婢骨的表现,估记徐茂辉这种仙人之资,又不亢不卑的硬气作派更会合她胃口。
所以这次应约,就在于想隆重推出徐茂辉这美男啊,让他出头替他抵挡一阵。
别怪兄弟不仗义啊,谁让他徐老三对他家明玫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呢。既然有想出墙的杂念,正好找那随时准备出墙的女人配成双去呗。
反正圣上已经说了,如果从京城子弟中挑不出人来,就会从春闱的学子中挑一个人来配她,所以左右不过三两月,很快就指婚出去了。便是徐茂辉因此被缠上,也很快就能得解脱啊不是。
霍辰烨揉了把脸,悄悄说服自己,时间短嘛,也不算太坑兄弟啊不是。
然后大家又针对慧香公主话题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爷们儿在一起说起女人,自然没有什么口德。说这桃花直带血色,谁家娶回个这样的,艰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云云。大家纷纷断定她在京城好满足那啥欲却不好往外推销,圣上强行摊派怕都不好使啊。
说着话也不知是谁先改口叫贾谊国公爷,然后大家纷纷跟着改口,恭喜打趣。
陈谨丛继续在女人的话题上绕着,没正经地问道:“当了国公后肯定什么都不一样了,只是不知国公爷抱女人和世子爷抱女人有没有区别,兄弟这辈子是没这命体验了,贾国公爷你回头得告诉兄弟一声。”
本是无心玩笑,却听来很像讽刺,贾谊忽然就眼有泪意。诸多堵心事,借着酒意,使劲翻涌。
女人有何不同?女人有很大的不同。他家的妻是好妻,他家的妾是贵妾,他家的女人都给他使劲儿,他才能稳定地当上这国公爷。
烨哥儿为了妻子放弃赐爵,他为了承个爵位让儿子由嫡变庶,靠个小妇上位。程氏为何事不顾体面第一次悲恸痛哭,邢氏为何事不要形象撒泼打滚,他的家中什么时候变得刀光隐现……
别人且不说,从小他常和霍辰烨在一起,在大人嘴里在他心里,他都是比霍辰烨懂事谨行守规矩的。可是现在,他这里哪还有什么规矩可言。生活象个笑话,象个无解的谜题,让人心里只浮现两个字儿:窝囊。
贾谊仰头眨眨眼,把那点湿意憋回去,顺势猛灌下一杯酒去。
陈谨丛反应过来自己说话欠妥,一时有些无措,便也仰头灌下一杯酒去,连声道:“好酒,痛快!”意图蒙混过关。
贾谊却迷蒙着眼睛笑道:“我这国公爷做得,是不是很熊包?是兄弟就都给我说实话。”
兄弟们都知道贾谊家情形,听此言一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便都默了一默。
这片刻的静默,便成难堪的默认。贾谊再忍不住红了眼眶。
世子爷也好,国公爷也好,他贾国公府徒有虚名,实际还不如平头百姓,族中人多,负累大,无所依仗不说,不在仕途功名上拼还得眼看着家中老小受欺,在这条道上拼又是如今这般情形。
悲情也只有一瞬,虽然大家都是知交好友,但到底他是主人,不好在这里先吊着个脸,贾谊便转向身边的霍辰烨,拍着他肩膀强行转了话题:“烨哥儿你说,何时还能打仗?”一脸的向往之色。
从前他跟着霍辰烨驻守西北,可惜立点小功就回了京城。于是真正的开疆辟土的大仗便没有赶上。他习武不坠,一腔热血也愿意去战场上洒去。可他们贾家这一支,他一根独苗顶梁,也由不得他任性。
可同样是长辈卧床时候,他霍家,就敢两兄弟齐上阵去。
贾谊后悔。
男人先建功立业,再回来重整家里这片山河多好。如今搞得族中,官场,家里,他处处站不直腰。
霍辰烨笑道:“安安生生不好么,偏惦念打仗。不过若有仗打,咱们兄弟还齐上阵去?”
贾谊连连点头,“一定一定,烨哥儿你一定得带着我去,哪怕战死沙场,也来得痛快……”
霍辰烨听着什么死不死的,就脸色一沉,皱眉打断他道:“哥如今贵为国公爷,正是大好时候,做什么一脸愁苦,死不死的混说?”
贾谊苦笑,是啊,一家子老小,他死都死不起。
霍辰烨就想起今天席上一帮子族老来,有的奉承有的敲打,总之都是让贾谊莫要忘本,要对族人提携照顾的。
霍辰烨便道:“如今贾家族里,除了几户近亲,其他尽是你出了五服的族人,包括我后娘的娘家。堂堂国公爷,还要看他们脸色不成?谁给你摆辈分,你就给他们摆身份,处得好照应一二,不顺眼的统统门都不许进,管他族长也好谁也好,能奈你何?”
贾家族中人多,族长又混,好事坏事都混赖上国公爷家,他还不好意思自己一家受惠,动不动爱动员大家抱团求暖,好名声尽落,还使得国公爷不好悉数得罪。
老国公爷跟族长血缘较近,不好甩这个包袱。现在贾谊却不同,低了两辈,出了五服了还管他个毛线。正因为族长大人是他继外公,他这里也是表个态,免得贾谊难作。
贾谊点着头,道:“我知道了,横竖由他们闹去。”
霍辰烨攒眉:“任什么由他们闹去?堂堂国公府,由不得他们混闹!”
陈谨丛点头附和,说回头兄弟让负责你门口这条街的弟兄们留着意,但凡那些无贴上门的,只管挥棍子驱赶开去,有乱嚷乱叫的,请去五城兵马司衙门喝茶留宿,先折腾那么一阵子,让人知道国公府前撒不得野再说,看谁还有事儿没事儿往这儿蹭。
徐茂辉说打架我不在行,兄弟我精神上支持你,不过咱公事清闲,有需要跑腿儿帮手的事儿,你尽管说话。
贾谊又要哭了。
霍辰烨又道:“再说朝堂之上,你是武将,我也是武将,咱们兄弟才行事一路,自不必说要互相照拂。邢阁老到底一介文官,又能影响你几分?这次邢阁老帮了你忙,你将儿子也许出去以报恩了,也算两清。邢家人口零丁,邢阁老就剩那么一个孙子一个孙女儿,如今一半在你手里,你还怕他生事拿捏你不成?主要你自己,得擎稳了规矩好生过日子是正经。”
把邢阁老都拿来说事儿了,话里浓浓的支持和淡淡的警示,贾谊自然听得出来。
把邢氏纵得够高了,就这般安分过日子便罢,不然就得削。霍辰烨对这外公感情很深,贾家乱套,不只贾谊,他也是绝不愿意看到的。
陈谨丛和徐茂辉又纷纷附和,还具体分享了一些妻妾共和招数,以及怎么搞定小妾搞怪等等……
兄弟就是这般做的,反正最终贾谊还是哭将起来……
正热闹着,霍辰烨贴身小厮进来劝道:“爷,散了吧,夫人惦记着,使人来问了呢。”
霍辰烨愣了一下神儿,明玫早已经回去了,会再遣人来问他?
“派谁来了?”他问。
“谭护卫。”小厮道。
霍辰烨不由笑了起来,猜度着明玫大约知道自己把护卫都遣回去了,这是不放心特意又让人来接护他呢。不只心里美呀,他是一下子直从头发稍美到了脚趾甲去。
等到出得门来,却发现远不是那么回事儿……
原本明玫假借黄莺之名,将郡王爷诓去城南四印桥,不过是想让谭劲他们,趁着夜黑风高,跟过去将那郡王爷套麻袋狂扁一顿解气去。最好把他打成猪头,三月下不了床才好呢。
当然,她最后一句并没敢交待,怕护卫们下手没个轻重,再真打人给打废了。
可谁知道,这事儿还是玩大了,承福郡王爷倒没受皮肉之苦,他直接,死翘了。
谭劲吓得不轻,没敢回府去禀报,急慌先来找了霍辰烨。
“……属下四人,从亥初便一直守在那里,直到亥正两刻左右才动手。那时承福郡王爷一人倚着桥墩子站着,八个随护警戒在四周。属下几人如奶奶交待的那样,从桥上跳下,直接给承福郡王脑袋套上了,才踢打了几下,承福郡王的护卫就围了上来,没想到也都是高手,一照面便打了起来,属下几人只好放开承福郡王全力迎战。谁知道这边才交上手没一会儿,暗处有人放冷箭,把已经躲到边上去的承福郡王给射死了。属下见事不对,迅速带人撤了。”
显然有人借机寻仇,或故意嫁祸。
小叫花子那般高调地叫嚷,有心人能知道此事并不困难。何况不用知道纸条内容,单是瞄紧了承福郡王的行踪跟着,见机行事就够了。
“完全没看到放箭人身影?”
“没有。属下几人原想着找找看是什么人躲在暗出,结果竟未寻着。又想着会不会是郡王那边护卫故意哭喊使诈,便悄悄又潜了回去,结果发现承福郡王真的死了。属下在那儿呆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到有别人回去探看死询真假……”
所以承福郡王死活对方并不在乎,那便不是寻仇,而是嫁祸。
霍辰烨沉吟着,又询问了些细节,知道他们都蒙着脸,也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在现场,便点点头吩咐道:“你们几个暂时避一避,不要出门走动了,免得被人指认出来。你们奶奶那里,先不要惊动。”最好等她知道时,这事儿已经处理好了。
谭劲点头,又交待几人如有万一如何行事说话……
明玫不知道这些,谭劲那里没有消息传回,她也并不担心。本来就是小事一桩,揍一个不顺眼的家伙而已。这般夜深,谭劲肯定会等天亮后待她方便的时候才过来禀报。
但明玫依然辗转反侧,整夜睡不安稳。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霍辰烨一直没有回来。
这真是绝无仅有的事儿,她第一次夜不能寐,他第一次夜不归宿。
想起今天席间提及过的慧香公主的邀约来,明玫心里很是烦燥难安。
干嘛去了呢这是?
她睁开眼瞧着黑乎乎的帐顶,却隐约扫到窗帘缝透过来的一线亮白光色,是天快亮了么,丫头们竟然没有人起床走动?她索性起来,走到窗边撩起窗帘看向外间。
呵,原本竟是下雪了!北风不动,竟然悄没声地下起了这般大的雪!雪花大朵大朵的铺天盖地的往下压,世界已经银装素裹,一片亮白。
这么夜深人静时分,以慧香公主的大胆作为,霍辰烨若真是去赴她的约了,真是什么都可能干过了呢。只是不知道这女人的彪悍作风里,含不含敢作敢当这一项。
如果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她要怎么办他们呢?
该死的,她可不可以请她的护卫动手,简单粗暴地收拾了这无耻的贱人们算完呢
一时又安慰自己不过夜深了,霍辰烨可能只是醉酒留宿了,下人们见她睡下了没有把信儿及时通传进来而已。
一时又想着护卫们都跟自己走了,霍辰烨会不会夜归时遭遇了什么宵小之流,要不要吩咐护卫去寻人呢?
一时又觉得自己太过可笑,那家伙练的是武行,又是这么个身份,处心积虑倒还可能,可敢惹他的宵小只怕还没出生……
总之胡思乱想矫情了一夜,生生把睡意挤跑,落了一张典型的怨妇脸,至天明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霍辰烨正是天亮时分才回来的,那时候明玫刚刚睡着。
他坐在床边,静静看了会儿明玫的睡颜,眉头紧皱,呼吸不匀,看来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
知道怕了吗?知道着急了吗?
就敢打人一顿闷棒而已,这般心性,若是知道真出了人命,也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他坐在那儿略略搓了会儿手脚,几下褪了衣衫,掀被就钻了进去。
明玫被冰得身子一颤,知道霍辰烨回来了,迷蒙着眼睛就骂道:“什么时辰了,你还知道回来?”
霍辰烨嘻皮笑脸的,“家里有老婆,不回来能去哪儿?我快冻坏了,快给我暖暖。”说着手便让她衣襟里钻。
明玫心中有气,拨开他的手只管问:“你到底去哪儿了?”
“哥儿几个喝酒喝晚了,你闻闻这酒气,”说着朝她面上哈了一口,“后来想老婆得紧,就不肯留宿,直接回来了。”
明玫到底正困得紧,便没有多说,迷迷糊糊没一会儿又睡去了。
自然是起不来床的。
妙蓝叫了半天才醒,明玫抚着脑袋醒了会儿神,就安排妙蓝拿了两坛药酒去盛昌堂请假。只说自己昨儿受了寒,有些鼻塞,天亮时候刚喝了浓姜汤捂汗呢,不好亲自去请安了。请二老把那驱寒强身的药酒喝着些,免得也招了寒气。
又交待两个小子若起来了,带去堆雪人去,不用带来这屋了,小心过了病气。
妙蓝答应着去了。
霍辰烨也醒了,闷闷地笑,揶揄说过来我给你捂汗吧,长臂一勾便把她紧紧捂在了怀里。
一边交待她:“今日要去庆安亲王府赴宴别忘了,你捡着高手护卫,带多几个壮胆儿,歇过了午便去……”
明玫一听就有些烦,拿乔道:“我去干嘛,去看你被别的女人揩油拉手不成?我宁可在家睡觉。”
霍辰烨失笑,点着她鼻子道:“你知道自家男人可能被占便宜,还不去看紧点儿?是傻的吧你。”
……
明玫一气儿睡到午时,再醒来时身边人早没了踪影。
妙蓝悄声道:“谭护卫早些时候过来了一趟,然后听说奶奶睡着,没说什么就走了。看样子,应该事儿都办妥当了。”
明玫点点头,“人呢?”
想着细细问一问情形也好乐一乐,妙蓝却说谭劲出府办差去了。
明玫多少有些奇怪,霍辰烨把谭劲给她使唤后,他那边便没有再派过他差使,怎么会不在府里。后来想想可能夜里办差也不知几点才回来的呢,没准儿这会子也在家偷空睡个觉啥的,就没放在心上。
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整装上了马车出门,去了城东一家茶楼。大家约好的在此歇息等候,然后一起往庆安亲王府去。
男人们都还没到,大概要找人顶差使或翘班总需要安排。女人们一顿寒喧,又上新茶要点心,继续开茶话会。程氏拉着明玫就一顿取笑:“我昨儿歇下的晚,今儿午间就歇过了头儿,起得比平时迟了,谁知还晚不过你去。”
明玫心中一动,就问道:“表嫂昨儿几时歇下的?”
程氏道:“人散了就歇了,大约子时不到的样子,满屋的乱糟都撂着没收拾呢,下人也都累着了……”
明玫却没听她絮叨,只在想着子时不到就散了,那霍辰烨后来去了哪儿呢。
再问王氏,王氏也说陈谨丛子时不到就回府了。
明玫心里就不爽快起来,嘴上只笑道:“他们昨儿个都喝多了酒吧,我家那位,回去还满身酒味呢。”
程氏道:“哪有喝多,那么几个大男人,一共也没喝几坛去。喝多了茶倒是真的,后来府上客人散了,茶水上全力供应他们几个呢,我让人泡酽茶给他们解酒了……”
所以霍辰烨那满口的酒味,要么是后来和谁又喝的,要么是他进门前故意灌几口熏她?
夜不归宿还扯谎,怎么想怎么觉得满满的猫腻呢。
他晚归的时候并不少,虽然没有那般晚过。可她介意的东西并不多,那他在掩饰什么?
她很确定,昨晚他一定干过了点儿啥。
明玫心里揪揪的难受,那种感觉叫失望吗?叫伤心吗?她说不清楚。
。。
庆安亲王府那片梅林不见得比贺家的好,但胜在地阔,胜在野趣。这里的梅林不似那种花匠一颗颗细心栽种的林子,两相间距离品种都有讲究。这里倒像是一把种子撒下,由着树苗子自在长成的。
梅林偶有稀落处,但大部分都是一片密集,还有下面几树同根,上面枝干纠结的,便长成奇形怪状,又兼花色交杂。一眼望去,大片大片雪映霞光,暗香浮动,走在其间,美景天成,移步换景,当真赏心悦目。
一群人在梅林里穿梭,渐次散开。明玫没心思紧跟着看那女人跟几个男人聊得热乎,更是自动朝没人声的地方钻去,图个清静自在。
不知信步走了多远,和妙蓝在一树梅花下站到有些冷意,才想要回亭子里暖暖去,茫茫白雪梅海方向难辩,只能顺着脚印寻来路了。
雪地上两行脚印曲曲折折,一大一小,正是妙蓝和自己留下的。顺着往回走了一段,明玫忽然发现自己的某个来时脚印上,似乎印有另一个脚印,就象是有人踩着她的脚印一路过来,却偶有一步踩偏了一些,露出些微不一样的痕迹出来。
回首四顾,除了身边妙蓝并无他人。指给妙蓝看那脚印,然后主仆二人面面相觑,都忽然有些惊怕起来,觉得这处梅林,静谧得有些诡异之感。
明玫示意妙蓝大声叫嚷,那丫头张口就嚎:“有人在吗?崴着脚了啊喂!!~~~”惊得雪花扑簌簌往下落。
忽然有冷冷人声从身后不远处传来,“快点闭嘴,否则先送你去见阎王。”
旋首,就见黄莺从几株并排的梅树后走了出来。她头发削得很短,蓬蓬盖在头上,半遮着脸。手握匕首,眼神犀利,站在那里森森的笑。玄色披色拂扬在风中,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志得意满。
闭嘴?这样子能闭嘴吗?就象看到小偷,你傻傻叫一声“站住”一样,人家肯站住才怪呢。
妙蓝更加拼命地扬声嚎:“有刺客!!抓刺客!!来人哪!!有黄莺!!”
明玫已经第一时间把身上斗篷系带一拉,任它掉落地上去。然后主仆二人转身就没命地跑。
黄莺站在那里,而不是第一时间冲上来一刀刺下,固然有点儿猫拿耗子般的玩弄心思,估记也还有些话要说,至少甩几句比如没想到咱会杀回来吧?比如你丫也有落我手里的一天!比如今天老娘就让你看看你有几两重之类的。
可是眼见明玫了没给她撂话儿的机会,很逊地奔命去了,她也不站那儿摆冷酷造型了,也不靠放眼刀威摄了,拔腿就追了过来。
妙蓝边跑边发出那一声声“是黄莺,抓黄莺,救夫人……”叫得黄莺很是火大。
好在树多,好在树密。明玫绕树挡刀,竟然也躲了一阵子。妙蓝好丫头,见黄莺只是缠着明玫挥刀,她便一边同样绕树逃命一边寻机下黑手,或揪人家披风拽一拽,或扬手照人家脸上撒把雪,或抖树枝淋人家一身雪,然后继续逃。
就是这样,既要使绊,更要保命。直接冲上去拼死抱住啥的,向不是明玫提倡的行事风格。再说现在也不到那个境地。
可到底小儿耍赖,抵不过武林疯姐,黄莺被妙蓝激得怒起,放下明玫这边,转身就朝妙蓝那边追过去。不过绕树三匝,妙蓝就险象环生。
远处隐隐已有人声传来,明玫忽然就壮了胆气儿,转身朝黄莺身后扑过去。结果没能扑趴人家,却被黄莺一个利落的转身,扼住了她的喉咙,匕首也顺势放到了她的颈上。
呃,点儿背。
妙蓝从后面扑上来去抱黄莺的腿,被黄莺反脚狠狠一踢,妙蓝抱着头滚出去老远,口中长声尖叫着,最后戛然而止,好像死过去了的样子。
明玫急喘把气儿,见黄莺并没有手起刀落利索收拾她,知道终于到了死前撂话阶段。她看着黄莺率先开口:“你那么想杀我?黄莺,你看不出来吗,就因为你想算计我,所以才让世子爷对你越来越失望的?”边说边打眼色让偷瞄这边的妙蓝快走。
“你这么说,是想劝我饶了你吗?原来你也会怕死!”黄莺冷冷嘲讽一句,手下用了些力,把明玫掐得直咳,眼泪直往上涌,一副凄惨可怜模样。
黄莺看着她那怂样心里舒坦,整天高仰着那貌似高贵的脖子,还不是经不起一掐!怎么没早些掐死她。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松了松手指头,冷睨着明玫道:“你以为你什么都知道?你以为你很懂他?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从前我杀了人能安然活着,因为他愿意护我,也护得住我!我现在杀了人依然能活到现在,你以为我又是凭的什么?自然也是他在明里暗里的护着!他心里有我,别看他嘴上凶面上狠,他一直放不下我!只要没有了你,他就不会舍得再赶我走,他还会护着我,一生一世!”
她说着手上又使力,明玫又一阵子的猛咳。
余光看到那边妙蓝在地上躺着装了会儿死,在黄莺激昂陈词的时候悄悄溜掉了,明玫就大松了一口气。
她匀过气儿来就点头附和道:“我知道他心中有你,至今不改。可那又怎样,你还是一直没明白为什么会输给我啊。”周旋嘛,拖延嘛,她不介意聊聊他们的爱情,这个话题够长够纠结,到现在还撕掰不清。
“你知道?”黄莺追问道,显然是针对前半句提问,“他自己说的?”
明玫点头,懒洋洋的道:“黄莺,你知道扇儿为什么一直留在府里吗?”
“为什么?”
“他想给你个孩子。”明玫笑道。
“……啊?”黄莺有些呆呆的。
“他不好拿我的孩子给你,就准备让扇儿替你生,让扇儿将来的孩子分你一个。可惜你沉不住气的时候太早,一次次让他失望。”
黄莺失神片刻,才问道,“真的吗?”
“他亲口所言。”
本来以为她会顺着这个话题问下去,至少问问扇儿如今怀孕没有啥的嘛,她就会告诉她,霍辰烨说了,你以后肯安安分分过日子,他就给扇儿撒种之类的。
谁知黄莺根本啥都没再问,她默了默,却忽然暴怒起来,骂道:“所以你是谁,你算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硬插、进来破坏我们?”也许她自己心里也是明白的,他们要回到从前,不能够了吧。
明玫嘴上说着话儿,自然一直关注着脖子上的刀。忽见她握刀的手陡然一紧,忙双手抓住她手腕拼命往外推。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脖颈上一阵刺痛,有温热的东西流下。
明玫顾不得这些,咬牙死死抓住黄莺的手。黄莺一手之力显然一时也胜不了她拼死的捍勇,倒被她反推回去了些。没奈何黄莺松开牵制她脖颈处手来帮忙,明玫脑袋得了自由,顺势低头就咬住她的手腕。
黄莺吃痛,另一手提掌为刀往她脑袋上劈,可惜力道有限,到底没让明玫即刻晕菜,只有点儿眼睛发花。
斜刺里忽然一枝梅枝横拂过来。
似乎很混乱,似乎一瞬间,也不知道那梅枝怎么一拨一撩,黄莺手里的匕首就划上了自己的脖颈。
鲜血溅了明玫满身满脸,热乎乎粘达达如蛇缠身,瞬间就变得冰冷冰冷直寒到人心里。明玫呆呆的,直到黄莺身子后仰着倒下,她才下意识地松开黄莺的手腕。
明玫嘴唇抖得厉害,但她使劲的拼命地咬着,她分明感到了溅到嘴上的血液,似乎一个闭不紧,就会流进嘴巴里去。
眼皮上冰凉凉似乎也沾上什么,满世界唯余一片血红,铺天盖地,其它什么都看不清……
208
明玫再醒来是在怡心苑自己的床上,熟悉的被褥,熟悉的锦帐,明玫茫然看了一会儿,终于彻底醒过神儿来。
忽然眼前就闪过印象中那最后一幕:她拼尽了全力把匕首往外推,两人角力中自己忽然就占了上风,匕首划过对方脖颈,皮肤切开时轻微的敕拉声,瞬间满目腥红……
黄莺死在她手里,她亲手杀的。
明玫忽然胃里一阵收缩,很想要干呕出来。
外面雪堆了半尽来厚,屋里地炕烧着,暖炉喷着热气,温暖如春。
霍辰烨洗漱完不久,穿着宽松的家常袍子,腰带松松系着,坦露一片锁骨,外面随意披了件披风。脚上趿着宽口鞋,头发还有些湿润,用长巾子松松系了,黑鸦鸦垂在身后。他坐在床边,一手握着明玫的手,一手握一卷书册看着。
感觉到明玫的动静,霍辰烨抬起头来看她,温声说了句:“终于睡够了?可真能睡啊。”松了口气的语气,一边放下书册,伸出微凉的手摸上了她的额头。
明玫转头看他,见他这般闲适自在模样,一瞬间很多情绪涌上来,气恨,恼怒,委屈,惊慌,怨忿,她也说不清是哪种,或者都有,忽然就觉得这个男人是如此的可恶。
是因为他,才让自己双手沾满鲜血,都是因为他。
她拂开他放在额上的手,又去推他的人,一边语无伦次地骂起来:“你别碰我,你离我远点儿。都是你,都怨你,都是你的招惹,都是你的姑息,都是你……”
霍辰烨不防明玫一醒来就发脾气,愣了下才道:“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没护好你,让小七受惊了……”他抚抚她的头发,“你别乱动,小心动着伤口。”
明玫却想起在庆安亲王府的时候,有那么一会儿,她是清醒着的。丫头们给她擦拭换装,那湿湿的巾子擦在身上脸上,让她莫名闻到血的腥臭,感到血的粘腻。那巾子在身体上轻轻拂过,让人时而觉得冰冷,时而却觉得灼热,难受非常。
那时她虽闭着眼睛,听到了屏风外来回走动的脚步声,听到男人们焦急的声音,“怎么样了”,“醒了吗”,“还没醒吗”,“血止住了吗”,“太医怎的还没到”,“快马怎的这般慢”……
朦朦胧胧一片嘈杂,可是她听得清,那里面有贾谊的声音,有徐茂辉的声音,有不知名的什么人的声音,可是没有霍辰烨的声音。他那时不在。
她受伤,她惊惶,可他那时在哪里,在干什么?
心里越发怨恨起来,推搡不动他,她就开始往他身上用力拍打起来,一边越发胡乱叫骂着:“动着伤口又怎样,反正我又死不了,你在这里惺惺作态做什么?噢,她死了,我伤了,你满意了吗?还是说你心痛了?哈,你心痛也没辙,反正人已经死了!”
霍辰烨皱眉道:“小七!怎么又说这种话。”
“总之你走开,你趴在这儿做什么?有人要杀我时不见你,我一身血污昏菜的时候不见你,现在好好躺着难道反能死了吗,难道你在等着我死不成?你快去啊,去给老情人告别祷念和收尸吧,去给新情人安抚安慰和慰安啊,她们正正需要你呢!”
霍辰烨被她不停地拍打着,也总算是听明白了她在气什么。梅林里大家都分散开活动,一时就没有注意到她,不过他很快就让人去寻她了。后来知道她伤着了他也着急,可检查过她的伤并不要紧,就交待给两位兄弟,迅速去了现场查看安排……
果然是没见过血,吓坏了啊这是。这会儿情绪这般激动,倒不用急着细细解释,让她发泄一通也好。
霍辰烨想着干脆站起来,又俯身揽住她,任她虚弱的拳头落在背上,口里只哄着道:“都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不敢了。夫人饶命可好?”
“你哪里有不敢,你风流快活得很哪,去一个江湖女子,又多一个庙堂公主,你哪里不敢了……”明玫叫嚷着。这种敷衍的话她听得够了。
霍辰烨道:“以前的都过去了不是,夫人别再计较了可好。再说公主,她硬招惹我也算我的错么?”
他语气中的颇不以为意,让明玫觉得更加的刺耳,想起他层出不穷的女人,越发的怨恼起来,也越发使劲地拍打着他的背。
“你没拒绝,你不拒绝,来者不拒就是罪过。从前,楚惜惜我亲眼所见,她肯投怀你就肯抱,你敢说不是你的错?明瑾也是,我提醒过你,但你可有远离避嫌过半分?那次竹林若不是被我撞破,你是不是也已经抱上了?你语蔫不祥态度莫明,所以她才会怀抱幻想不死心,是你害了她,是你……
还有黄莺,几次三番,临死也恶心人一回,也想拉我垫背,我主动去招她惹她了么我……
现在又来一个公主,哈,她更主动热情,前番手已经被拉上了,现在呢,是不是已经抱上了睡上了?反正你就是这样的人,别人要拉你就让拉,别人要抱你就让抱,别人要睡肯定就睡了。谁又规定自己招惹女人才叫流氓,轻易被女人招惹上更是贱流氓!”
激动归激动,这脑筋还不是一般的清楚啊,这旧帐算的,那不是一般的清啊。霍辰烨无语了一会儿,虽想着不和她计较,可到底骂得也太难听了些,终是忍不住辩解道:“小七,以前的错真的不会再犯了,你别气了好不好。至于慧香公主,和我没有半分瓜葛,我以后一定远离她,你真不用气恨这个……”
“我不信!我不信你会远离她。她找上你,你就凑过去。不然她一个女人,为什么给你下贴。京城男人少吗,就缺你这一个?你不想沾惹她,为什么不义正词严跟她说清楚,让她别抱幻想让她远离你点儿?你为什么不自己离她远点儿避着她点儿,你为什么一副听话乖顺的样子?因为这个品种不同,野味儿更合口是不是。”
霍辰烨哭笑不得,忍耐道:“若她是真公主,圣上可能还会训斥一二,可她爹是藩王又是皇叔,圣上都得留着情面。再说圣上的意思很明显,不会将人留京的,咱们何必招惹呢。”
说是让她自己选婿,若圣上有意赐婚京城子弟,早透出话儿来了。如今开口说起春闱学子,当然打着远嫁的主意,短短时间,忍忍也就过去了。
明玫听了更加生气,嚷道:“不招惹她就行了吗?可她招惹你了,可她招惹我了,忍忍忍忍忍(不是凑字数,真的真的 =^_^= ),什么时候才忍到头,等我死了吗?你不是很能耐吗,黄莺杀人你都罩得住,一个女人往上扑你却没法了?根本就是借口,根本你就是很乐意跟她厮缠!”
霍辰烨按了按眉心,无耐地叫了声:“小七。”怎么解释不听啊这是。
“总之我不管,她招惹我我就不依。我受伤了,我差点儿死了,我要忍到死后变厉鬼啥的讨说法吗?噢,我是个没用的,只怕变成鬼也是个窝囊货,不我求那时候了,我就要现在讨个说法。你的能耐呢,你去面圣啊。在她庆安王府出的事儿,是她这公主窝藏凶犯,为虎作伥,狼狈为奸草菅无辜……”
霍辰烨头痛,“小七,王府遇险,自然说得上王府护卫不力,有礼的人家可以表示款意,但真讨要说法,人家又不是蓄意,谁会理会这理论,了不起拿几个府里护卫顶责完事儿,你想要这样吗?至于公主,诬告不得,要有证据。”
“证据嘛,想要自然有。黄莺亲口说的,公主带她藏身王府,灭了我就给她撑腰摆平董家官司,然后一妻一妾瓜分霍郎。妾入霍府,公主另建公主府,有没有霍氏妻名号不打紧,人家将来入的是皇陵太庙,嗯,连你也能沾上皇气呢没准儿……这样的证据行吗,你满意吗?”
霍辰烨看着她,反应够快,故事张嘴就来,神智这般清醒,为何就一味胡搅蛮缠呢今天。别说这是她自己编的,就算黄莺真这么亲口说了,如今死无对证,也作不得数的。告不倒人家还会惹一身骚,何必呢。
他按捺着性子,去桌边倒了杯水来,笑道:“说了这许多话,喝口水润润喉先,等有劲儿了接着开骂……”
明玫火冒三丈,她讲了半天,他都当玩笑了?
她一把推开霍辰烨的手,跳下床去抓搭在衣架上的外袍,一边恨恨道:“你走开,我不用你作好人。你的能耐就都用到姑息养奸上吧,我自己去,我去官衙,我去击鼓喊冤。男人不顾我的死活,这个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恨不得我死了腾位置。我如你们的意,等着官衙说我诬告,打死我算完。还不用你的女人们动手,你就坐等着美人入怀以慰下流吧……”
霍辰烨被她一推,手上茶盏喀棱棱响着在茶托上乱蹦。幸亏他眼疾手快,终没有让茶盏摔到地上去。茶水却洒出来不老少。
霍辰烨把茶盏放到桌上,甩了甩手上水渍,就忙过来抓住明玫,“小七,别闹了,快去床上躺着去,仔细再着了凉。”
明玫左右挣着不听,还是要往外走,一边叫着:“躺着作什么,养好了再被杀一回么?你走开,你这般拦我,可是为着护那个女人?她是细瓷我是瓦砾是不是,霍辰烨,你总是说得好听,可乱糟事儿一样不少,我不要你管了,我不想看见你,你个混蛋……”
霍辰烨从后面将她拦腰抱起,明玫两脚离地,在空中尤自乱踢腾,忽然照着旁边高脚小案几就是一脚。案几倒地,上面摆着的彩云追月阔口插瓶就应声而落,那瓶子肚大壁落,是润亮的玻璃质釉,在地上弹跳着磕了几磕,渣渣乱飞。
霍辰烨额上青筋直冒,他也很想摔几个瓶子听听响啊,真让人忍无可忍。
他把明玫往床上一放,把被子猛地一扯盖在她身上,绷着脸狠声道:“安生躺着,不许再闹!”
明玫哪肯听话,翻身就想起来,被他一跃上去平平压着,只压得出气儿多进气儿少,哪里还能动弹。明玫一恼,照着他光裸脖颈就啃上去。
霍辰烨嘶的一声倒抽口凉气,发现她是真下狠劲咬啊,也真恼起来,用手捏着她两颊,强行让她松了口,然后用手压着她双肩不让她动弹,一边扬声叫人。
几个丫头进来,不敢往床上多看,见地上一片狼藉,便都忙着收拾起来。
霍辰烨道:“看好你们奶奶,不让她脚沾地上,出了差错,你们就不用留府里侍候了。”几个丫头怯怯地都忙称是,立马就有两个站到了床头,紧紧盯着明玫。
霍辰烨又交待让把屋里类似这般薄脆的物件儿都收库房里去,换耐摔的摆件来摆。交待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顿住,道:“贺小七,我不回来了,也不管你了,你能耐,就可劲儿折腾吧你。”
却听丫头红棠惊叫一声:“世子爷,你的脚……”
才刚碎瓷溅上了,划了一道,有血洇出一片。
霍辰烨不理会,摔帘子走了。
。。
霍辰烨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把最近的事情理了一遍,最后便又整装出门,往贺府去了。去找岳父大人说说正事儿,顺便也诉诉苦告告状啥的。
贺正宏还在书房里呆着,寻思着承福郡王那档子事儿。承福郡王昨儿夜里死了,他的护卫不敢隐瞒,把承福郡王怎么收到信儿,以及去赴约怎么遇袭的事儿说了一遍。
结果信上写着什么,护卫们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郡王爷说是去见一个女人。黑天半夜跑去桥洞阴沟那种地方见一个女人,定然没什么好事儿就是了。
而那封信,不见了。小叫花子,不见了。
前阵子贺正宏和郡王爷成水火之势,才平息下来没多久,人家这就被暗箭戳死了,任谁都会往他贺正宏身上联想一下吧。
这事儿若是冲他来的,这栽赃嫁祸的手法也寻常,只是若想座实与他有关,就得另拿实证出来。可今天有司查了一天,现场干净无痕,完全没有什么能指证他的证据。——若是嫁祸,便不应该留这么干净一个现场才对吧。
那么是承福郡王那小子自己结下了什么仇么?
贺正宏正琢磨着,听说女婿这么晚上门,立马觉得不妙。最后的大事儿也就这一桩了,莫非真跟他有些牵扯,霍辰烨才急急跑来?
贺正宏把人让进来,亲自上了茶,然后直言问道:“烨哥儿,可是为承福郡王的事儿来的?”
霍辰烨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承福郡王的事儿圣上责令京兆尹查办,有咱们什么事儿?能尽快了解就是好事儿,难道岳父还想亲自替他报仇不成?”
这话里的意思,就是让他不用理会?贺正宏心中一动,莫非跟这小子有关?
他饮了口茶,道:“烨哥儿,你怎么?”他们之间没有啥大过节,不至于到对人下死手的地步啊。
霍辰烨连连摆手,“岳父想多了,我说了,和咱无关。唯愿此事早些了解,使亡者得安罢了。”
贺正宏嘴角抽了抽,知道不是他动的手,估记了有点儿小牵扯。于是点点头,两人不再多说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