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睿摆手制止了他,又不是第一回来了,径自往里走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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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右相谢容交代完一些详细事宜,人慢悠悠地晃出了政事堂。人在衙门口前站了半刻,脚步一转,往皇宫走去。
找到养心殿后苑,换了身皓白常服的年轻帝王正倚在株枇杷树上看书,谢容一笑:“陛下原来在这。”
“右相来了?”手下翻过一页,岑睿头也未抬,随手指了指对面的鱼池:“坐,是替尚书令说情的还是也来劝朕立后的?”
扇柄在掌心一敲,谢容笑道:“陛下总不能每次都用御史台堵大臣的嘴,御史监察的乃是国事而非陛下的家事。”
“你都说是朕的的家事了,朕娶不娶妻,与他们何干?”岑睿仍是低头看书,嘴角噙了一抹笑。
谢容窥量着皇帝神容清淡的脸庞,从何时起小皇帝的喜怒皆不形于色,一言一行便不再那么好掌握了。谢容温声劝道:“陛下,钳制世家,制衡之道方为上策。”
“朕看你制衡得不是挺好么?”这时岑睿才抬起脸来,漆黑的眼眸里映着谢容的脸庞,笑吟吟道:“不出三年,连徐师见了你也要礼遇三分。论左右逢源,朝中谁能及你?”
谢容苦笑了下,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贬他。虽是如此,心里却抑制不住略有得意,傅诤能做到的,他谢容今时今日亦做到了。
“陛下,请恕臣大不敬之罪,容臣问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初入谢容耳中,他本一笑置之,可一年两年过去,无数人在他耳边提过,他也不得不有些怀疑。
岑睿颔首:“谢卿直言无妨。”
“陛下……是不是龙体有恙?”谢容问得煞是含蓄。
岑睿疑惑地看向他:“朕的身体好的很。”
谢容脸黑了一半,又试着往深处问了一句:“陛下没有觉得哪出不适么?”
“相爷您也听那些空穴来风的胡诌嘛!”来喜蹦跶出来,急得脸红脖子粗:“陛下哪里都行,比谁都行!陛下您说是不是?!”
“……”岑睿总算听明白过来了,脸纠成了一团。
“龙贵妃去世后,朕对男女之情便看淡了许多。朕知道,立后是早晚的事,不过还是再等个两年吧。”岑睿折起页脚,将书合上,将话岔开:“朕和秦侍中约了未时在麟德殿赏韶乐,爱卿可一同去?”
言尽于此,谢容不好再说下去了,只得干笑道:“那臣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英在上月往金陵勘察秦淮水利工事,昨日刚刚回京,休憩一日后便进宫向岑睿述职。岑睿体恤他一路奔波,便在麟德殿设了桌小酒替他接风洗尘。其实真实原因是岑睿每回听秦英作报告都能无聊地听睡着,不得已用丝竹舞乐让自己精神点。
等等,岑睿迷茫地眨了下眼,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算了,能忘记的就一定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公子……您都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了,陛下定是被政务绊住了。”魏果奉上擦汗的巾子,道:“祝将军不是约公子申时一刻商谈京城防务么?”
魏如叼着根马草蹲在树荫下,口齿不清道:“嘁,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一定是陛下忘记与公子约来练骑术啦。”
“……”魏长烟一脚踢翻魏如,撑暗跃上:“告诉祝将军,本侯因故耽误了,晚些时候再去找他。”话音未落,一骑绝尘而去。
魏如从土坑里爬出来,垮着脸狠狠跺了下脚,假哭道:“从北疆回来后的公子一点都不和蔼,一点都不可亲了!每次和陛下吵架,就会拿我撒气,我的命好苦啊,早知就该随师父回深山老林替老国公守陵墓。”
“……”魏果拍拍他肩:“你现在去还来得及。”
魏如炸毛:“死毒舌!死闷骚!一辈子没女人要的老处男!”
“……”
韶乐奏至尽头,席间的酒注陆续换成了丰盛的菜品,岑睿才拿起筷子。徐知敏进来跪坐在她耳边小声道了两句,她才终于想起自己把什么给忘了……
“请卫阳侯进来。”岑睿略一思索,又道:“把武昭公主也带过来。”
煞气腾腾的魏长烟一进殿,头还没抬,便见着个粉嘟嘟的女孩儿扑了过来,一把牢牢抱住他的腰笑咯咯道:“魏哥哥,你好久没来看陵儿了。”
“……”魏长烟怨恨地看向笑容满面的岑睿。
宴散后,万般不易地摆脱掉了粘人的武昭公主,魏长烟目的明确地奔向御书房。
书房内烛火高燃,烧得炙热明亮,敞如白昼。岑睿支手托腮对着本折子,双眸垂阖,人似已睡了过去。
从孤身一人面对整个错综复杂的朝局,到现在处理朝务的游刃有余,岑睿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付出的努力与辛苦岂是一言半语可以说尽的。
魏长烟不止一次来御书房被来喜摇着头拦住了。
“首辅走后,陛下每日至多睡上三个时辰,铁打的身子骨也熬不住啊。”来喜叹气:“我们这些伺候的人,什么也帮不上,也只能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侯爷有心,就替我们劝劝陛下,国事再要紧也要紧不过龙体啊。”
何必这样逼自己呢……
魏长烟趴在龙案上凝视对面那张睡颜,即便睡着,脸庞也是绷得紧紧的,人并未彻底放松下来。忽然岑睿敛紧眉头,轻轻呓语数句,鼻尖沁出薄汗。魏长烟不自觉地伸出手想去拭去那点汗水……
将要碰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时,手被猛地攥住,向外反手一拧。
岑睿睁开眼,人是醒了,神智却还迷糊,低低喊了声。待看清眼前人,撑着额疲倦道:“是你啊,吓到朕了。”
魏长烟耳力极好,听清她口中所呼出的人名,心一沉,落入寒水之中,既酸且涩。挣开岑睿的手,拉直了腰,讥笑道:“陛下刚刚是要杀了臣么?”
岑睿暗暗将手里的匕首推回原处,讪讪道:“你多心了多心了。”
魏长烟似真似假埋怨道:“陛下以后能不能看好武昭公主,臣实在消受不起这美人恩。”
岑睿笑道:“朕看公主挺喜欢你的嘛。”
一个哈哈打过去,刚刚那点诡异的气氛烟消云散。魏长烟忍了几番,终是按捺不住道:“现下朝中政务清明,秦英和钟疏之流已能担大任,你不必如此拼命。”
“政务清明?”岑睿扯了个哂笑:“这种歌功颂德的鬼话你也信?”目光落在面前的折子上,唇线抿深几分,眼中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魏长烟看出异相,也看向那封折子:“尚书令来请罪的?”
岑睿单手覆住它,仿佛就能覆住不愿看到的一切,吐出一口浊气,平澜无波道:“是傅诤上来的折子,”嘴角弯了个捉摸不定的笑容:“他说病养好了,要回来了。”
魏长烟脑中一阵电闪雷鸣,日,这厮竟还有脸回来?胸臆之气一凌,上前两步对岑睿肃然郑重道:“你放心,这回我定护你不受他的欺凌。”
岑睿抽了下嘴角:“谢谢……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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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诤走时尚没洗脱五万两的贪墨之罪,包括魏长烟在内许多人都以为他要在偏都默默过完下半辈子。无人料到,时隔三年,在偏都思过的傅诤竟堂而皇之地上书,无耻地单方面通知皇帝陛下和一朝官员:你们的首辅我回来了。
这给朝中大小官员上了生动而实际的一课:做官,尤其是大官,就要厚脸皮啊。
徐相爷不开心,老子才在百官头上作威作福没两年,你就回来了,玩我呢?!
谢容抚扇,唇边的笑淡如晨雾。
三年内,朝中局势早已变幻莫测,与傅诤离京时大相径庭。
不论如何,蜻蜓掠过初荷粉瓣,太液池中盛满万顷莲叶之时,傅诤乘着当日离去的那辆马车,不疾不徐地驶入了恭国全体朝臣翘首以待的目光中。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咳咳,请自由地……发表感想吧
【伍拾】重逢
傅诤不在的这几年,朝中走走去去添了许多生面孔。新来的小郎官对这位传奇性的首辅大人久仰其名却无缘得见,在金光门等候间好奇地向前辈讨教:“大人,听说首辅大人离开前代理左相之职。此番回来,陛下不知作何打算?”
吏部侍郎看了眼前方并列的两位相爷,比了个禁言的手势:“天意难测,谨言慎行。”睇了眼自家满面失望的小主事:“你就不能问个别的问题嘛,譬如首辅大人风姿如何?脾气如何?喜欢吃甜还是喜欢吃咸?”
“……”
谢容听到身后的窃窃私语,莞尔一笑,对一头大汗的徐师道:“左相等得累了,便去一旁阴凉处歇一歇吧。”
徐相拿着帕子不停擦汗,横了眼狐狸样的谢容:“不必了,本相等得起。”又不免小声嘀咕:“这首辅是越来越会摆谱了。”
两人言谈间,一辆青木马车哒哒踩着官道石板行入金光门内。百官振振衣冠,屏气凝神地站好。
帘幕缓慢搭起,一张清冷如雪的面容渐行显露,场面静得连一丝凌乱的呼吸声都难听见。傅诤抬眸往人群逡巡了遍,眸光倏尔冷沉下去。
谢容看徐师似不太愿搭理傅诤,只得自行跨前一步,拱手道:“武昭公主发了寒热,陛下留在宫中照顾□无术,便让我等来亲迎首辅。”
傅诤冷冷淡淡应了声,过了这么久,还在赌气,幼稚。
朝中高位几乎没什么变化,都是老熟人了,傅诤简单招呼了声,目光落到钟疏身上时略有一顿,没做他言。
谢容看了看已是御史中丞的钟疏,笑着转过眸:“首辅一路舟车劳顿,想是辛苦。陛下闻首辅归来,特在宜平里为首辅新建了座宅邸,命我引首辅而去。”
傅诤身形一顿,神情掩在阴影里瞧不喜怒,仍是静然上了车辇。
待几个位高权重的朝官陆续离去,剩下的一窝小郎官沸腾了,一人看着傅诤车马的背影,不无羡慕道:“宜平里的宅子啊!”捧起挂在腰间的算盘拨了起来:“我一年俸禄六十两,不吃不喝我要攒上……”
“得,别算了,那里住的皆是皇亲贵胄。你我啊,一辈子都买不起。”户部同僚按下他的算盘,啧了声道:“你以为御赐官邸是件风光无限的事啊?首辅之前可是与陛下同住在养心殿内的!这次回来,陛下给他另辟居处,看似殊荣加身,实为疏远之意呐。”
“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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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了相送的一干官员,傅诤独坐在庭中,默看天心残月。掌边一盏孤灯,茕茕孑影,萧然冷漠。
倒是小书童很是激动,东摸摸西看看,从书房里探出个脑袋:“大人!您快来看,这书房和您在暖阁内的摆设一模一样,好似回到……”
看清傅诤的神色倏地不敢再说什么,默默地缩回脑袋从竹箱里取出书本一一放好。唉,陛下长大了,不亲近大人了,大人心里一定很难过。
“皇帝哥哥,阿昭难受。”锦塌上蜷着的小人儿紧抓着岑睿的手,喃喃自语。
岑睿拿着冷帕子拭去她脖子里的汗,又用冷水分别凉了凉她的手心:“这样好些了么?睡吧。”
小姑娘嗯了声,却是来了精神,爬到岑睿膝头:“皇帝哥哥,他们说你没有娶妻也没有孩子,可我看你照顾阿昭照顾得挺好的嘛。”
岑睿心不在焉地梳了梳武昭的头发:“因为以前朕生病时,有个人也是这么照顾朕的。”一巴掌拍在她圆滚滚的屁股上:“快睡!睡饱了,病好了,才能让你的魏哥哥带你去猎苑打猎玩。”
武昭切了声,躺回去拉起被子,仅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皇帝哥哥,今天听徐姐姐说你的首辅大人回来了,他是谁?”
我、我的首辅?岑睿看了眼徐知敏,后者迅速地垂下头去,揉了下突突跳的额角:“他和你的魏哥哥、秦哥哥一样,都只是朕的普通臣子而已。”
残月朦胧,流云飘如白纱拢在月头,徐知敏挑着盏宫灯走在岑睿身边,道:“昨日下了雨,路有些滑,陛下小心点。”
岑睿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忽然偏头看她道:“知敏,你今年应快十八了吧?”
徐知敏轻轻点了下头。
“寻常女儿十六七便可嫁人。”岑睿半是惋惜半是感慨:“你若不入宫,这个时候想必连孩子都在怀中了。”
看宫人皆跟在远处,徐知敏抬袖掩住唇边笑容:“微臣既然入宫便不再有嫁人的想法,只是不知陛下为何突发此感慨?是不是因为首辅大人回来了……”
“……”岑睿步子一慢,眉尖拢起急道:“与他何干!”
徐知敏一个劲地笑,笑得岑睿也发觉自己情绪流露得太过激烈,掩饰性地咳了声:“朕突然想好该把傅诤放哪了。”
两人走了一会,夜风吹得宫灯微晃,徐知敏的脸庞在灯火中温柔而宁静:“微臣知道陛下有很多的身不由己,可顾虑太多,或许反倒蒙蔽了双目,让自己拘泥不前。”
“这倒很像你说出的话啊。”岑睿叹道。
次日,圣旨与吏部的任命状一同送到傅诤宅邸中,一品太傅之位,仍是天子之师。但有谢容、徐师二相在朝分权,傅诤已不再是当初权倾朝野的首辅了。
相比于傅诤的安然自若,其他官员纷纷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唉!首辅离京三年给了谢相趁虚而入的机会!一定是谢相用美色蛊惑的陛下,让首辅失宠了!”
“大人,您这话在数年前首辅上任时好像也说过啊。”
“其实……下官只关心,首辅回来能加薪么……”
“附议!”
“附议!”
“附议!”
“相爷!他们都诽谤你以色侍君,排挤首辅!”
“唔,陛下俊秀貌美,这么传本相似乎并不吃亏。”
“……”相爷,您好看的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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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初时分,恰是猎苑草木疯长、走兽禽鸟活跃之期。由大都督魏长烟提议,岑睿批准,久闷在衙门里的朝官们获得一天假期去猎苑游猎散心。朝里文臣多,武官少,便呈现出了以下一副场景:
“八万!”
“四筒!”
“胡了!”
“侍郎大人您又胡我牌!下官裤子都要输掉了!”
“快快快,裤子交出来。”
“……”
又或者:
“吃你一炮!”
“干掉你的马!”
“这局谁输了,今晚谁请小银姬出来唱一曲。”
“监丞你这就不厚道了,小银姬一曲要本官半个月的俸禄啊!”
“朕真的觉得,离亡国不远了。”岑睿骑在马上,远看树荫下一窝一窝纳凉的朝臣,脸抽得厉害。
魏长烟身负箭筒,勒马朗然一笑,勒马行至岑睿身边,桃花眸中满是阴险笑意:“陛下,可也要与臣比一比?”
岑睿斜眼睨他:“比什么?输了的人又罚些什么?”
“一炷香为限,看谁猎物多。”魏长烟拍了拍背上弓箭,笑容意味深长:“输得人么……须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岑睿嘁了下,天下都是老子的,要什么我给得起:“好!来喜,点香。”
“是!”来喜公公搜罗出香炉,一边点香,一边唠叨:“陛下,赢是肯定要赢的,但也要注意安全啊。别往禽……猛兽出没的地方去。”刚刚眼应该没花,是看到了久未谋面的首辅大人也来了吧……
“啰嗦!”双腿一夹马腹,一声嘶鸣,岑睿驭马一溜烟不见了。
松林之中长草齐腰,枝斜叶貌,岑睿兜马猎了两只兔子后再一无所获。后猎到的是只母兔,肚子鼓鼓的,一眼即看出是怀了乳兔。岑睿看着它唏嘘了声,拔掉它后腿的箭头,往马袋里一塞,现在放生它也是死路一条。武昭正缺个玩伴,带回去给她养着玩吧。
扣好袋子时,岑睿忽察觉有束冰冷目光注视着她,如芒在背。猎苑深处不乏山豹之类的猛兽,虽被辖在固定场所,但也说不定会逃出一两只来。岑睿挺起腰杆,抽出只长箭搭在弦,警惕地四下寻去。
灌木葱中蹿起一只惊鸟,草尖巍巍颤抖,倒向两边,岑睿循声望去,不期然而然地与双凛然冷冽的双眸对上。
遥遥相对近半盅茶的功夫,岑睿面无表情,一寸寸拉开弓弦,弦若满月时,指尖一松。嗖地声,箭尾拖出条漂亮弧线,直向前方飞去。
本站定不动的傅诤突然向左移动了两步,“噗”的一声闷响,长箭钉在了他肩头,人晃了一晃,向后倒去。
岑睿在马上愣了须臾,倏地跳下马,拨开草丛连滚带爬地跑到傅诤身边,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察看他的伤口,吼道:“你乱动什么啊!我是要射你身后那只獾子!”
拨开他捂住肩的伤口一看,傻眼了,箭头仅是穿过傅诤的衣袖,一丝皮肉都没伤到。
傅诤抿紧的唇角微微一扬,捏了捏岑睿呆呆的脸:“许久没见,陛下,胖了。”
“……”
作者有话要说:大灰狼回来啦,小白兔岑睿又落入魔爪了。昨天休养了一天,大家久等了╭(╯3╰)╮在知敏妹纸的帮助下,岑睿开窍了哟~
【伍壹】识破
岑睿跟着傅诤进了两年学,多少了解此人诡谲莫测的心思,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三年后他竟狡黠无耻到了这般境地!
短暂的震惊过后,岑睿并未避开傅诤的手,跪直身子。透澈的眼眸含着说不出的笑容,可眸色却是冷如寒潭,慢声道:“太傅你太放肆了。”
傅诤注视着她的冷颜厉色,心底涌出一丝好笑,更多的是欣然愉悦和一点小小的骄傲与成就感。
草丛里响起第三个人的脚步声,不及岑睿整好衣冠起身,来人已执弓现身。魏长烟乍见地上两人,骤然蹙起眉,未曾多想一把握住岑睿的胳膊,将她从傅诤身边带离,阴测测道:“微臣找了陛下好久,还以为陛下不愿认输躲起来了呢?原是被不相干的人耽搁了。”
不相干的人?傅诤好整以暇地抚平衣上褶皱,不急不慢地站起,瞥了眼魏长烟手中弓箭:“陛下与魏都督在打猎?”
魏长烟和老母鸡一样把岑睿护在身后,看着傅诤静如止水的神情,弓弦深深掌心,那日在妃陵他亦是这般从容地偷吻了……看了眼至今对那日之事不知情的岑睿,这个衣冠禽兽!魏公子对傅大人下了个非常精准的定义。
唇上挑起慵懒的笑意,魏长烟将岑睿拉近了些:“是啊,本都督是在和陛下两人一同打猎。不过,看起来陛下是输定了。”
“……”岑睿冤的很,如果没遇到傅诤这厮指不定输得是谁呢,意兴阑珊地拍掉魏长烟的爪子:“一炷香还没完呢!”
傅诤紧了紧袖口,很自然接过岑睿的话:“既然没有结束,不妨加上臣如何?”
岑睿从来只看见傅诤那双修长文弱的手拿笔,不禁不怀疑道:“你?”
一炷香烧完,来喜当着百官的面清点猎物,岑睿果然是最少的,破罐子破摔的她最后索性凑进人堆里打马吊,倒霉和她一桌的臣子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零用源源不断地流入岑睿的腰包,还不敢开口。
其他三人抱头痛哭:夫人,原谅我!陛下的银子我真的不敢赢啊!
出乎所有人意料,猎物最多的人竟不是武艺超群的魏长烟,而是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傅诤。万般不服的魏如率先跳出来,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这不可能!公公您是不是点错了!”
来喜又点了一遍,傅诤仍然是比魏长烟多出一只来,魏如还想争辩些什么,被魏果捂住嘴巴拖了下去,别给公子丢人了!
“这个……”来喜流着泪承受来自魏大都督的低气压:“确实是太傅大人胜出了。”
败在一儒生之手,这对魏长烟甚至大恭国的全体武将来说,简直是一个奇耻大辱。
岑睿自个儿数了两三遍,不得不承认这个悲痛的事实,投个魏长烟一个同情和眼神,试图挽救一下局面:“虽是太傅胜了,但朕一开始仅是与魏卿进行的比试,下得赌。所以之前朕对魏卿的承诺还是算数的,魏卿想要什么?”
言下之意是,就算你傅诤赢了也没你啥事,哪凉快哪待着去。
岑睿这般说,魏长烟阴云密布的神情不见好转,在看到傅诤唇边一闪即逝的轻笑时,心中更是沉郁难解:“太傅赢了即是赢了,陛下要赏也该同赏太傅。”
魏如呜呜呜:“公子好大度!”
“……”魏果默默按下魏如的脑袋,你就直接忽视了公子想要剁碎太傅大人的眼神和多出来的那个“同”字么?
岑睿按按疼痛的太阳穴,允了魏长烟的要求:“说吧,两位爱卿想要什么彩头?”
“臣想要的是……陛下,”半晌魏长烟吐出这一句来。
喝茶嗑瓜子围观的臣工们喷茶的喷茶,咳嗽的咳嗽。大都督!搞龙阳不要搞到台面上好不好?这里还有七老八十、思想很保守的阿翁在呢!
傅诤压下的眼帘中泻了一抹冷色,这小子还真敢说出口。
魏长烟适时将剩下半句话放了出来:“陪臣去京中丹芳谱赏花。”
“……”岑睿分外想把獾子身上的箭头□魏长烟脑子里,一惊一乍逗她玩?干巴巴道:“准了……”
傅诤悠悠然接道:“那臣便请陛下赐臣伴驾在侧,一同前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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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国京都的“花都”之名,大半源自西市南角的丹芳谱,谱字谐音圃,其内一庭牡丹国色,芳蕊灼灼,斟尽万斛□。可当魏长烟将岑睿和傅诤带到目的地时,岑睿看着红纱垂地、浓香缱绻的楼阁,才发现赏的此“花”非彼花。
魏长烟很哥两好地拢住岑睿的肩,吊儿郎当笑道:“陛下,以前可是经常和臣在这里碰面的。”
“……”岑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这些黑历史能别当着某人的面提么!
在长乐坊烧毁后,摘月阁成功上位成为京中最负盛名的风月之地。不同于长乐坊的亲民风格,摘月阁走得是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权贵路线,楼阁风雅精致,姑娘们大多通些诗词,出入其中的也皆是皇亲贵胄。
如果没有傅诤在侧,岑睿倒真想进去观摩观摩,现下也只能假作正色地教训他道:“你现在已位列侯爵,经常出入风月之地,早晚是要被御史台弹劾的。”
傅诤看着搭在岑睿肩头那只碍眼的爪子,平移过视线,静而不语。
魏长烟嗤声笑出,三分挑衅七分嚣张地看了眼傅诤,拇指撇过唇不屑道:“男人闲来无事喝几杯花酒最正常不过,御史若要弹劾,那一朝官员岂不是全军覆没。您说是不是啊,太傅大人?”
那群王八蛋还真经常来这里啊,岑睿扶额,她真心觉得恭国气数已尽。
傅诤没有明确表示否认,岑睿便半推半拒地被魏长烟拉进了阁中。
阁中的主事一看就是魏长烟的熟人,不用打招呼人已迎了上来,将他们三人往偏廊引去,口吻熟稔:“雅间给您留着呢,侯爷。”眼风往傅诤那瞟了瞟:“这是……”
魏长烟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傅诤:“这可是位贵客,找最好的姑娘来伺候。”
伺、伺候?岑睿耳廓动了一动,瞄了瞄八风不动的傅诤。
主事心领神会,拍拍巴掌,便见个龟公领了一群环肥燕瘦的佳丽依次入了雅间,一窝蜂似的涌到了傅诤身边献媚,一个捧着瓜果碟甜甜地叫着“大人”一个执着酒壶,软软唤着“公子”。莺声燕语,听得旁人酥进了骨头里。
岑睿眼一花,便被一团缤纷绫罗挤到了角落,站没站稳又被一个推搡,歪向了一旁。
“公子小心。”岑睿的胳膊上挽了双纤纤玉手,恰将她扶住。
岑睿捂住口鼻,黑着脸看向被佳丽们团团围住的傅诤,口不经心地道了声谢。
那双玉手就势拉起岑睿拐向偏廊另一端,回首嫣然一笑:“公子,那里人多,您随绣晋来这边。”
哎,等等?去哪边?岑睿晕头转向地被带入了间厢房中。
傅诤困在花团锦簇中,泰然自若倒不见窘色,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到岑睿方才立足的角落,现在空空如也,眉头深深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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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岑睿“哄”出房的绣锦回眸看了眼紧闭的门扉,偷偷笑了笑,一抬首却见魏果抱剑立在她面前。
“公子请姑娘去一趟。”
魏长烟倚栏而坐,独对一池春水自斟自饮,听见背后细碎的脚步声,慵懒道:“可探出来了?”
绣锦矮身一礼,笑道:“那位‘公子’自然是喜欢……男子的。”
魏长烟神情稍一凝滞,心中说不上是喜是悲,便又听绣锦吃吃笑语:
“因为她本就是个女子啊。”
“噗咚!”酒注落入池中,激起一尺高的水波,瓷杯的碎片扎入魏长烟掌中,他不可置信地恶声叱问道:“你再说一遍!!!”
绣锦被他的厉色惊住,退后一步,脸颊煞白:“绣锦识人无数,刚刚剥去那位公子衣裳时,断不会看错。那确实是位千金小姐。”
千金小姐,这四字几乎震碎了魏长烟心神,脸色白了又红,握了一拳鲜血,良久放声大笑,咬牙道:“好你个岑睿!竟骗了我这么多年!”甩开掌中渣滓,大步出去,他倒要看看当面对质她还怎么狡辩!
跨出房门两步,魏长烟顿了一步,一指身后冷然道:“处理掉。”
魏果略一迟疑,绣锦是魏家精心培养的细作……唉,沉声领命道:“是。”
魏长烟走在厢房门口,双手搁在门上又犹豫了,他想起自己以前对岑睿的种种恶行,包括那打断她肋骨的那几鞭子,她若是个姑娘家……魏公子打出生以来头一回尝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门先一步自行开了,岑睿拢着被绣锦扯破的衣襟,没好气道:“下次找乐子,能找个温婉点的姑娘么?”一见到她就和饿虎扑食,这姑娘太饥渴了吧!
魏长烟入了魔怔般,不言不语地看着她。
岑睿甩也不甩他,疾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望着傅诤所在的花厅,胸中躁动得似洒了把火苗,越看火势越涨。深深吸了口气,转头径自离去。他怎样本就与她无关。
失魂落魄的魏长烟和条小尾巴一样粘在岑睿身后,没头没脑地跟了一段,前方那人忽然站住了脚跟,他也乖巧地停了下来。
岑睿道:“现在回去是不是太早了?”
魏长烟点点头,看着岑睿端雅秀美的脸庞,这样一张脸他怎么会认为是个男子呢?
“我们去,找点别的乐子?”
魏长烟怔了怔,欲言又止间已不由地随岑睿进了街市边的赌场。
恭国不禁赌,但官衙对赌场经营管理甚是严格,庄家们的手脚也还干净。夜幕未至,场子里没有多少人。三三两两地围着几桌,要么推牌九、要么掷骰子。
岑睿没登基前,偶尔也来光顾一下,有输有赢。她不缺钱,纯属打发时间,图个一乐。
左顾右盼间,忽见着个白衣人端然坐在她附近的一张桌前,一身朗月清风之气与赌场靡靡氛围格格不入,他面前已堆了不少筹码,看起来赢了不少。
岑睿面色一僵,脚底抹油就要跑。
傅诤悠悠然的声音响在背后:“公子也来了?”
岑睿异常悔恨,一寸寸转回步子,扇子一开挡住半张脸,虚伪地笑道:“傅兄,好巧。”
傅诤把玩着两粒骰子,手闲闲搭在膝上:“公子,也来两局?”
【伍贰】告白
平心而论,岑睿与魏长烟两人常年混迹坊间,赌技皆不差。
不巧的是,他们的对手是傅诤,而作为主力战将的魏长烟显然心思不在上面。骑猎之术高人一等也便罢了,几场下来傅诤如有神助,赢得满钵而归。魏长烟砸下去的银子所剩无几,岑睿面前的筹码好看点,但谁都看得出傅诤是有意让着她在,这更让她脸上挂不住了。
怨怼地看了眼心不在焉的魏长烟,岑睿收手:“时辰不早,公子我要回去了。”
傅诤笑了一笑,让荷官把筹码折算成了银票,也跟了出去。
暮春之夜,微凉的河风撩动檐下铁马,叮咚作响,辗转淹没在西市鼎沸人声中。避开熙攘的人群,迎面遇上了队巡察的执金吾,执枪竖戟的年轻卫兵皆识得魏长烟,纷纷驻足与他打招呼,为首的将领更是勤奋好学地与他讨教兵法。
趁此间隙,傅诤两步踱至埋头走路的岑睿身边,淡淡道:“陛下恼了?”
岑睿被他惊得慌了下神,捻起眉尖嘲讽地笑了笑:“朕的银子皆被太傅赢去了,朕不能恼么?”
天星如缀,斟漏数点星光落入岑睿眸中,流光盈动。
傅诤心上如落下层细密春雨,酥润且柔软,拂去岑睿额前的一缕发丝:“臣赢过去的,不也是陛下的么?”
愣了下,似懂非懂地回味出他话里的意思,岑睿双颊乍红,快步从傅诤身边走开,硬邦邦丢下一句:“太傅说笑了。”
傅诤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头痛,看样子她的心结一时半会是解不开了。
待魏长烟摆脱了热情洋溢的执金吾追过去,岑睿已登上了车舆。魏长烟与傅诤居住的宜平里在皇城东侧,与岑睿并不同路。从摘月阁出来憋了一路,魏长烟总算理清了思绪,此时更迫不及待地要与岑睿倾诉衷肠。便假作护送岑睿回宫,舔着脸丢下骏马,蹭上了岑睿的马车。
傅诤岂看不出魏长烟腹中的小九九,他看了眼岑睿埋在阴影里不甚明晰的侧脸。三年了,虽说岑睿的心思他依旧能把握得八/九不离十,但在男女之情上……他竟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患得患失。
心中喟叹,傅诤嘴上却仍说得客气:“既是如此,那陛下便暂托给魏都督照应了。”
岑睿抖了下肩,他这副口吻……
“这就不牢太傅费心了!”魏长烟黑着脸一把拉下车帘,什么叫暂托给他,陛下又不是他的!
车轮辘辘,出了西市区拐上朱雀街,各式嘈杂声响远去在风中。哒哒马蹄声敲入阒寂的夜色中,像一声声有节奏的鼓点落在魏长烟心上。
紧紧喉咙,魏长烟略有些干涩道:“你……是个女子?”
……
岑睿睁开眼,波澜不惊道:“魏卿你到现在才发现,朕其实很惊奇。”从过了十五生辰,魏长烟再教她武艺起,她就做好了随时被他识破的准备。可不知是她伪装的太好,还是魏长烟确实太缺心眼,到了今日居然才发现了她的身份。
“那个绣锦也是你的人吧。”岑睿说得极为肯定,可见魏长烟承认还是否认,她心中已有了论断。
光线昏黑,仅有悬在车外一盏泄了缕若有若无的光线进来,魏长烟借着它,勉强看清她脸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底渐渐生不安,连忙解释道:“我并非有意试探你,只是……”
双手紧握住膝,他别过落在岑睿脸上的视线,盯着车角一晃一摇的灯笼,轻声道:“我只是想弄明白自己喜欢的人究竟是男……”
“是男是女又如何?”岑睿打断他的话,直视魏长烟错愕的脸庞,唇侧笑意凉薄:“朕与魏卿只能也只会是君臣之情。”垂眼抚平袖口的皱纹:“魏卿肩负魏氏上下百余口的性命未来,而朕则担着整个恭国社稷,你我的处境皆是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想想魏氏的百年根基和你一族人,刚刚的话你可还能说得出口?”
魏长烟沉寂良久,悲凉一笑:“如果今晚换做傅诤对你说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也做同样回答?!”
“……”
傅诤……
坐回御书房中,岑睿对着折子久久没下笔,自嘲地笑了笑,以傅诤清冷淡漠的性子又怎会对她说出那样情深意浓的话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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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您可看到魏都督了?”早朝后兵部侍郎叫住副都护祝伯符,一副吃了黄连的苦相:“我家尚书大人可找了大都督好几回了,说要商议陛下去帝陵祭拜先帝一行的防戍。您要是看见了千万要帮小人捉到他啊。”
自魏长烟告白失利,近有半月底下的武官们没见到他们的头了,连一向和魏长烟走动密切的祝伯符基本也没见上他两面,仅有一次他去大都督府找他,门槛垮了一半,被鼻青脸肿的魏如撞了出来。
“都护您现在千万别进去!”魏如哭诉道:“我家公子他失恋了,正发疯呢!”
“……”
回忆完的祝伯符苦笑了下,道:“大都督这两日身体不适,我去见一见你们尚书吧。”
“也好也好。”
路过的秦英目睹此幕,轻轻皱了皱眉,将折子送到岑睿手上忍不住进谏:“陛下,魏长烟又有几日没上早朝。他担任军中要职,如此下去恐误了大事。”
“近来也没什么要紧事,让他休息几日也无妨。”岑睿神色轻松,三言两语将话题引到了别处:“我看了户部的折子,江南一带生了水患,田间作物损失颇重。水患一生,朕担心会随之引发时疫,民心不稳。朕有意削减今年江南的赋税,你这段时间多往户部走两趟,与云亭他们多商议商议。”
秦英点头,又道:“陛下若是忧心,臣便亲自走一趟江南。”
岑睿沉吟片刻,摆了下手:“你才从秦淮回来,不用了。我让钟疏走这一趟,顺带去看看那一带的吏治。你眼睛没他毒,这种事还是他在行。再说……你性子稳,有空和魏长烟谈谈心喝喝酒,帮朕定定他的心。行军打仗须疾风骤雨之势,做人为官这般就显冲动毛躁了,等着捉他小辫子的人不少。”
秦英不由摇摇头:“陛下用心良苦,他若能体会到您这番苦心自是最好。”
“朕也觉得自己是个为臣工考虑周到的好皇帝啊。”岑睿挥开扇子摇了摇。
“……”
秦英走了没多久,徐知敏端着漆盘进来,放下汤药:“陛下,魏都督这次是真伤到心了。”
岑睿端着药碗闻了闻,皱起眉:“长痛不如短痛,我是个皇帝,他要和我在一起,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娶老婆,让魏家无后?魏老头子不得用眼泪淹死我?”捏着鼻子一饮而尽药汁,抹了把嘴:“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他自己就是个浪荡子,不过年轻气盛罢了。”
徐知敏跪在岑睿身后,轻巧地捏着她的肩,慧黠一笑:“陛下真的仅是因为这些才拒绝了魏都督么?“
岑睿神一恍,手腕撞在桌角,麻得她嘶地吸了口气,嘴上嘟囔道:“不是这个,还是别的?”
徐知敏笑而不语,正要说些什么,来喜连滚带爬滚进书房,一脸惊恐:“陛下!魏老爷子诈尸了!”
“……”
兵荒马乱之后,坐定下来的岑睿揉着手腕道:“魏老头子你回来也不跟朕打个招呼?”
本应葬生在上林苑中的魏老好端端地坐在岑睿对面,白须一翘:“老臣那不争气的孙子迟迟不肯娶妻,老臣在江阴待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那秦老头子平日只会下棋,一点意思都没有,老臣呆不住了!”
岑睿一脸便秘似的表情,撑着额干笑:“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回来,是要陷朕于不义之地啊。”
“哪有!”魏老大掌一挥,嘿嘿笑道:“陛下莫担心,老臣的孙儿一定会理解陛下您的用心良苦。那小子不激不行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魏家家业落到旁人手中吧。”
今日已有第二个人对她说出“用心良苦”这个词,岑睿笑得脸都僵了,但愿……魏长烟那厮真的能如他爷爷所说那么善解人意吧。
魏老爷子死而复生的消息一传出,当日即证明岑睿的预料是正确的。
“孙儿啊,你不要这样看爷爷嘛。爷爷与陛下也是为了你和魏家好啊,你看你现在执掌魏家不也挺好的嘛?”魏老对蒙骗自己孙儿这事毫无愧疚之心,乐呵呵道。
魏长烟眼睛红得和匹孤狼似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你是说,岑睿从头到尾都知道这件事,都在和你演戏?”
“连遭重创,可怜的公子啊。”魏如捂住眼,不敢去看魏长烟的神情。
然而得知真相的魏长烟没有立即冲去找岑睿算账,一人一骑驰骋到猎苑,彻夜未归。在他大醉之时,江南果如岑睿预见的一般,水患之后流行起了时疫,而作为重灾区的湖、杭两州则同时爆发了流民动乱,竟在一夜间占领了湖州府衙。
其他好说,这动乱却在岑睿的意料之外,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在她连夜召入兵几位大臣商议之时,来喜突然禀报,称魏长烟求见。
而他求见的目的,便是领兵平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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