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还不死心哪!岑睿在心里嚎了一声,神色不佳道:“龙贵人已是朕的妃嫔,按宫规,不得与外臣相见。”
岑睿其实也很奇怪,据龙素素所言,她与魏长烟这个风流子素昧平生。也不知这向来流连花丛的魏长烟着了哪门子疯魔,那日在长乐坊一听倌儿道是暄王府的人将龙素素接走了,当场就用鞭子抽了岑睿。岑睿只得对自己道,大概是在龙素素不知道的情况下,魏长烟曾与她打过照面,一见钟情。
孰料魏长烟固执己见道:“臣只想当面问龙贵人一句话,请陛下成全臣这个不情之请。”
岑睿看了眼傅诤,傅诤颔首,便只得派人请了龙素素来。
片刻后,匆匆赶来的龙素素,环视了圈书房里的三人,无视了傅诤与魏长烟,只管向岑睿行了一礼道:“陛下唤臣妾来何事?”
岑睿不吭声,用笔头指了指案前的魏长烟。
龙素素扭过身,看了看魏长烟,又回首看向岑睿:“这是?”
这一句让魏长烟失了态,一步上前攥起龙素素的皓腕,眸里几分痛色:“你跟了别人我并无怨言,人都愿趋势攀高。可又何必做出与我陌路相逢之态来?!”
……
漠然旁观的傅诤见此一幕,不禁向书案看了眼,毕竟龙素素是岑睿的宠妃,却与其他男子似有私情……却见岑睿脸上并无恼色,反是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两人,还叫来喜剥着瓜子给他……
傅诤微微蹙眉。
身娇肉软的龙素素哪经得起魏长烟这一抓,疼得粉泪盈盈:“这是哪来的蛮子?!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松手!”
魏长烟哪肯松手,只将她拖得更近了些,一双桃花眸红得近乎滴血:“你是否要我把信物拿出来,才会承认?”
岑睿看他两闹得实在不像个样子了,才吱声做和事老:“人已在这,魏国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龙素素这才明白过来眼前男子的身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趁势甩开他的手,道:“我道是谁!原来是魏大人!今次在这,你我不妨把话说开了!”揉了揉手腕,不悦道:“你口口声声说与我相识,但我入京两年,长乐坊里的规矩,清倌不得接客,一直在内坊里学艺。你倒是说说,我们何时相识?”
在傅诤与岑睿面前,魏长烟很快冷静了下来,又看龙素素一脸认真,眼睛对他不避不闪,慢慢道:“景元二十七年三月三日,你在何处?”
龙素素略一思索,回答的也快:“那年三月三女儿节,本是与姐妹约好出外踏青、郊游,但突然天降暴雨,遂留在坊内。”之所以她记得这么清楚,是因那天她与岑睿约好晚间一起放河灯,却被那厮很痛快地放了鸽子。
“啪嗒”一颗核桃滚到了傅诤脚边,对质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傅诤循着核桃看去,就见着岑睿的神情古怪的很。
待魏长烟从袖中提出个金镶玉的锁扣,岑睿的脸瞬时变得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更奉上,第二更马上就来,改虫子
【捌】缘错
三月三,这个日子,岑睿毕生不得忘记。
因为那天是她娘亲的忌日。
岑睿自小无父,只得一个娘亲,娘两相依为命,清苦是清苦,日子倒也凑合着过了。直到数年前,几个佩刀的锦衣人闯进了他们家,岑睿她娘一看,脸色一白,道了句:“终究……逃不过了。”
岑睿始知自己的“皇子”身份。
依孝文帝的意思,是将她娘两一同接回京中,可岑睿她娘誓死不回。后来孝文帝以岑睿的性命相逼,没想成这位昔日的贵妃娘娘当夜饮了毒酒去了。孝文帝一日间仿佛老了许多,深深叹息了声,让人把她的棺椁和小儿子带回来了。
孝文帝一直觉着自己欠这对母子良多,便对岑睿很是放纵,也一直认为岑睿是恨他的。
撑着雨伞去祭拜娘亲的岑睿却觉得,她娘是早活不下去了。一个人心死了,活在这世上便也没多少意义,不过行尸走肉。
在玉牒上除了名的废妃是不得进皇陵的,老皇帝使劲浑身解数同御史打了整整三日的口水仗,没能得逞。无法之下,在靠着自己皇陵最近的地方,择了处风水宝地,大兴土木,建了座“伪妃陵”。奋斗了一辈子的老皇帝晚节不保,如愿以偿地随了恭国历代皇帝,给自己冠了个昏君之名。
岑睿为此伤神良久,原因无他,这妃陵委实建得太过偏僻了些。每每去一次,要整上一天不说,那一路的石子更是颠得她吐个死去活来。景元二十六那一年的三月三,天公尤为不作美,雪上加霜地下了场大暴雨。
被困在半路山道上的岑睿揭开帘子,脸还没伸出去,斜在风里的雨水就将她浇了个透心凉。缩回脑袋的岑睿,从马车里扒拉了件蓑衣,丢给外头赶车的来喜,问道:“这雨要下个多久啊?”
抱着蓑衣感动地一塌糊涂的来喜愣了下,苦恼地回道:“要么小人去掷两铜钱,卜一卦?”
“……”岑睿夸奖了下无所不能的来喜,又道:“要不,我们步行上去?”
来喜为难地看了眼声势汹涌的雨帘,道:“这个也不是不行,但小人担心……”
“嗯?”
“担心王爷您一不小心会被给雨水冲走了……”来喜想了想自家主子弱不禁风的身子骨,觉着很有可能:“要不,咱们改日再来?贵妃娘娘不会怪罪王爷的。”
岑睿不依,一番争辩后,主仆二人仍是换了木屐,撑着伞,往山顶走去。
雨水没有冲走岑睿,反而冲来了一群不速之客。不速之客皆是身着黑衣,手中刀光烁烁,吓人的很。这是岑睿回京后第三回遇到刺客了,淡定许多,屁股一转,头也没回得调头就往树林里钻。
会几招功夫的来喜在后手忙脚乱地挡着刺客,一边打一边叫喊:“王爷您走错路了,那不是下山道!”
隔着浩大雨声的岑睿一个字都没听见,只顾没头没脑地逃命,逃了半天,钻出了树林。乖乖,又是一群黑衣人,不过对方目标不是她。而是个……岑睿的老相识,魏长烟。
真是冤家路窄,上个坟遇个刺都能撞见,岑睿感慨。
与只会逃命的岑睿不同,魏长烟执着鞭子与那群人酣战了小半个时辰,眼看料理得差不多了,胜利在望。畏首畏脑在旁观战的岑睿瞥见林间寒光一闪,忙张嘴……灌了一嗓子的雨水……
她咳了一通能说话时,魏小侯已将放冷箭的人抽倒在地,自个儿也中箭扑倒在了地上。
岑睿小心翼翼地过去翻开他,啧啧,一身血污。拨开中箭处的衣裳,翻卷的血肉上浮了层黑气,显然有毒。
时时等不到来喜的岑睿守了会魏长烟,决定自己吃一回亏,救他一命。魏长烟身高七尺,常年习武,练的一身铁骨,岑睿背了他一会,险些没赶在他前头咽了气。停停复走走,天近黑时,她才觑见了一处民舍灯火。
那是山中林户人家,丈夫下山卖货去了,留个女人带着孩子看家。妇人甫一开门,被岑睿二人吓得直喊鬼。
岑睿费尽口舌为自己争辩回了做人的资格。
林户家中贫寒,给魏长烟清理换了套衣服后,一直打喷嚏的岑睿头痛了,她的面前——摆着套女装。
妇人在围裙上搓着手道:“家里那口子带了两套衣裳走了,剩下一套给那位公子了。龙公子……不介意的话将就将就呗。”
岑睿一点儿都不想将就,但湿冷的衣服贴身上实属煎熬,看魏长烟一时半会没醒来的样子,一咬牙换上了女装。待她梳着湿淋淋的长发,别别扭扭地从里间走出,妇人两眼直了,胶在岑睿身上挪不开,一个劲道:“太俊了,太俊了,比画中的仙女还好看哪。”
说完想起对面是个货真价实的公子哥,拍了拍嘴:“瞧我这张不把关的嘴。”
真身是个姑娘家的岑睿没多在意,向那妇人讨了个炊饼和一碗水。自己一边啃,一边拿着白纱沾沾水往魏长烟高烧皲裂的嘴唇上沾沾,想一定要赶在这厮前脱身才是。
半夜里头,被岑睿简单敷了些香草的魏长烟额头退了些温度,被烧得神志不清的脑袋清醒了那么一小回,眼睛睁开一小条缝,模模糊糊见着个女子伏在自己身边打盹。以为自己魂归地府的魏长烟动了动手指头,碰到对方有温度的手背,放心大胆地再度晕了过去。
再然后那几日,岑睿想过下山报信,可烧得糊涂的魏长烟始终死死扯着自己的手不放,她好似听得那妇人念叨了句“断袖情深”,呕了她一整天。在此期间,魏长烟断断续续醒过几次,皆是半昏半醒的状态,与岑睿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几句话。最后一次,他迷糊又动情道:“等,我好了。就去……贵府提亲。”
岑睿就是被他这句话吓得定了决心要走的,正逢下了数日大雨的天放了晴,山中道路也通了。岑睿胡乱找了个借口,抄着林间道溜了。至了山脚,碰见着群人搜寻的来喜,一见岑睿扑了过来嘤嘤嘤道:“王爷,您吃苦了。”
摸摸来喜脑袋,问他为何迟迟寻来。
来喜老实道是大雨冲塌了北边山坡,埋了山下半个村子,所以耽搁了几日。又道,在来路上碰见了魏府上的人,似也是来寻人的。
岑睿哦了一声,带着家丁回府了。到底是于心不安,遣了个眼生的小厮送了封匿名信去了魏国公府上,把那处林户家的地告之了。午后,传了消息,魏小侯成功获救,于是岑睿心安理得地将其抛诸脑后,继续过自己的混账日子。
后面发生的什么魏小侯苦寻龙姓女,两年后方得其踪迹,结果被六王爷横刀夺爱的种种,岑睿压根没与两年前那桩遇刺之事联系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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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今天,魏长烟摆出了岑睿百寻不得的金锁扣,她恍然大悟,自己当年的一时心软给魏小公子造成了多么大的误解……但自己救他归救他,又没要他娶她,这不是自作动情么?
龙素素对着金锁扣,眼皮都没眨:“这是什么?”
魏小国公面色如土,好似受了极大的打击。
连始作俑者岑睿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想说些什么吧,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总不能说:“爱卿啊,你的救命恩人是朕啊,快来对朕以身相许报恩吧。”岑睿模拟了下场景,从头到脚打了个哆嗦。
自己没法的岑睿没出息地将求救目光投给了傅诤,眼皮快眨抽筋了,傅大人方不紧不慢道:“既然龙贵人非魏大人所寻之人,此事就此了结。臣记得,龙贵人为太后祈福的百遍佛经似还没抄完?”
岑睿忙附和道:“来喜,快送龙贵人……回去抄佛经。”
龙素素一道狠毒的眼神直刺向傅诤,却也晓得是替她解围,从牙缝蹦出几个字:“臣妾告退!”
龙素素一走,魏长烟也没了待下去的兴致,神情萧索地向岑睿行了个礼,告辞。
岑睿好声安慰了他一通,又命来喜亲自送了他出去,看着魏长烟的朝服没了边,才长长松出口气,瘫软在龙椅上。这算哪门子阴差阳错哪?扬着袖子给自己扇了一会风,岑睿忽然想起这养心殿里还有第二个人在,脊背一抖,忙坐正了身子。
坐正了也迟了,她那副无形无状的样子早落入了傅诤眼中。对上傅诤饱含谴责的幽幽目光,岑睿想了半天,憋出句:“朕饿了……”
用早朝纠结到现在的岑睿,确实饿了……
这段日子在傅诤的陪同用膳下,岑睿的饮食规律了许多,素菜也吃得进去些了。御膳房也高兴,以前要想着法子分别准备皇帝和首辅两个人的饭食,现下合二为一,厨子们乐得轻松。
只不过与君王围桌而食,毕竟不妥。达到目的的傅诤,在这桌饭上便向岑睿表达了明日起自己便回暖阁用膳的想法。
净手的岑睿,脑子转都没转,道:“啊?这么麻烦做什么?朕一人也吃不来这么多,傅卿与朕一同用膳不好么?”
傅诤欣然谢了君恩,施施然地取箸而食。
好半天岑睿才回味过来自己又蠢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赶走这瘟神,自己放弃了不说,竟然还主动留人了?!这顿饭吃得岑睿内心的悲伤之泪涓涓成河……
饭后君臣两人各自抱了盏茶对坐在书房里看书,岑睿喝了几口浓茶,胃里隐有些难受。
傅诤看着小皇帝在椅中左挪又蹭,就是不安分,联想起方才桌上她用膳时的速度,猜到应是吃急了,有些积食,便道:“今日天色不错,在庭中看书如何?”
一听能出去溜达,岑睿喜不自禁,忙不迭地抱起书,率先蹿到了殿外。
傅诤在后看着岑睿蹦跶的样子,好笑地摇摇头,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说是授课,去了后苑的岑睿哪能留住心思在书本上。一双眼眸从天看到地,眼里过了许多事物,就是没过着书上一个字。
傅诤本意便是带她出来消食,所以也就由得她晃来晃去,逗鸟逗鱼逗宫女,自己捧了卷宗坐在莲池边上看。
晃了一会的岑睿摸回到了傅诤身边,看着那尾在傅诤边游来游去的狗腿鲤鱼,道:“这是傅卿养的鱼?”
傅诤浅浅应了声。
在想着如何讨好傅诤时的岑睿也曾想过他会不会喜欢养宠,想过猫想过狗,就是没想过傅诤他居然喜欢养鱼……
翻了一半卷宗,傅诤按按太阳穴,正想着怎生如此安静了,偏头瞧见莲池边睡着了的岑睿。少年的半边脸浸在毛绒绒的暖阳里,像面净透无暇的玉脂,形容尚小但已难掩玉人之姿。
这样一个人,却偏偏生在了天底下最肮脏的地方……
傅诤的眸里滑过丝不忍的情绪,心上突地一疼,呼入的气息在肺腑里错乱开,抑制不住的咳嗽声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岑睿睡得不深,耳旁稍有动静,人迅速地睁开了眼。看着低声咳嗽的傅诤,她怔然了下,不觉问道:“傅卿到底患的是什么病?”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更奉上~
【玖】糟心
傅诤惜字如金地回给了岑睿一句话:“旧疾而已,无大碍。”
然岑睿再迟钝,也看得出这敷衍的太明显了,愤懑的皇帝陛下揣着“好心当做驴肝肺”这句话在寝殿里神神叨叨了一个晚上。
不明内情的来喜公公忠心耿耿地表示如有需要,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做掉糟蹋了主子心意的小贱人!
当皇帝陛下说出小贱人的名字时,来喜公公沉默了,脸皱得像朵干瘪的菊花,郑重道:“陛下,杀人是犯法的!”
岑睿回报给他一本砖头厚的《说文解字》。
这顿晚膳傅诤没有与岑睿一同用,回了暖阁,趁着房内余留的一丝天光,倒了半瓶药丸和水咽了下去,和衣躺下昏沉地睡了。睡至半夜,宫内的更漏声惊醒了他,额角处突突腾地跳得厉害,一闭眼皆是些纷杂鲜红的画面,扰得他心神不宁。
凭着记忆摸出了个玉匣,里面的香薰已用了一大半,挑了些置于香龛中。随着整个暖阁内弥漫起甘甜温润的香气,傅诤的心绪渐而平静了下来。掌中的玉匣在烛光下荧光黯淡,就似它原来的主人一样,质地普通、毫不起眼。傅诤把玩了会,又将其放回了床头。
香是暖香,暖阁之下又有贯通着地龙,倚着床头看了会书,傅诤略感口干,遂起身倒了杯冷茶灌下。放下茶盏时,他的目光落到案头那叠整齐的文书上,从第一页起,详细诉述了近日来燕王的种种动态。不论是与江阴秦家联姻,还是与晋国长公主街市“偶遇”,里外都透着股不安分的味道在。
傅诤翻了一遍,沉吟片刻,抽出桌下笼着火星的火盆,将手里的东西丢了进去。不多时,所有的笔墨纸张在炭火里化为飞灰。他望了望窗外,眸里的颜色比夜幕还要黑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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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冬,入了开春,岑睿也开始夜夜难眠了。
无他,燕王回京的队仗已走到了连潼关外,再过两日,就要抵达京城了。
这一消息传出,据说市面上所有针线和绸缎一夜脱销,亢奋的姑娘、小伙子们夜兴不寐地赶着给燕王做香囊。
理政殿内,朝臣们各个脸上容光焕发,一嘴一个燕王,一嘴一个五爷。弄得好像燕王回来,他们就能涨薪水似的。岑睿一个不爽,早朝之上当即宣了个圣意,道是为了开源节流,赈灾济民,尔后三个月的养廉银全上缴充国库了。
本朝为防官员间贪污贿赂之事,行养廉制。除却每月固有的俸禄之外,额外还会有养廉银及其他茶酒钱、厨料钱、薪炭钱、马料钱种种名目繁多的补贴。小算盘一敲,对于那些俸禄常年掌控在自家母老虎手里的官员们来说,也是笔可观的私房钱。
岑睿来这一手,没钱喝花酒的官员们不约而同地飚了两行老泪。仍有一些人尚抱着一丝侥幸,以养廉银充国库,这么不合纲纪的事,傅首辅那一定通过不得。结果,没过晌午,噩耗便与尚书省发放的圣旨传遍了六部,顿时哀鸿遍野,连一向风纪严明、廉洁奉公的御史台都不得幸免。
三十出头,今年刚添了两娃的御史中丞抱着自家御史台主嚎啕大哭:“大人,下官这个月的俸银刚刚上缴,您的寿礼下官只能用自己不堪入耳的笔墨代替了。”
御史台主拍了拍中丞的背,望天感慨,老夫宁愿要你不堪入目的笔墨也不想要你送的壮阳补肾药啊。
原来这御史中丞的老丈人是开药店的,专做鹿鞭、羊鞭、牛鞭,各种鞭的买卖。中丞大人为了照顾自己夫人家的生意,每每送礼皆是从那店里购得。
如此,岑小皇帝成功地在燕王进京前又自黑了一把。
龙贵人评价:干得漂亮!
但即便剥削了百官,岑睿的愁苦仍不得缓解分毫,随着燕王的队伍愈行愈近,她嘴上燎起的水泡也愈来愈多。走起路来都仿佛飘在云端似的,顶着张因睡眠不足惨白的脸,幽幽地来,幽幽地去。已吓得好几个宫人中风倒在床上,连喊撞见了鬼。
傅诤训了她几顿,但话说得再难听,岑睿竟和没听见似的,恍惚着继续恍惚,扮鬼地照样扮鬼。敌未至,自己的气势就坍了大半,傅诤眼眸一沉,便要罚她去太庙跪上一天一夜。
来喜公公忙阻止了首辅大人,将前后因由娓娓道来。岑睿之所以这么怕燕王,还得从若干年前说起。岑睿回京认祖归宗不久,很得孝文帝的喜欢,加了亲王爵位,领了丹书铁券,就差没在脸上写四个字“我是太子”了。
所谓树大招风啊,岑睿才得意了不久,就遇着刺杀了,一桩接着一桩,快赶得上一日三餐的频率了。刺杀没什么,大不了留在王府里,重兵保护,你能奈我何?可恨的是有人在背后玩阴的啊,少不更事的岑睿就被阴过那么一回,被诬陷卷入了巫蛊之祸中,在天牢里吃了几个月的酷刑,甚至险些丧了命。
幸好孝文帝没彻底老糊涂,岑睿终洗脱了嫌疑,放出后她多多少少打探出了些蛛丝马迹,陷害他的人是谁呢?便是远在千里之外的——燕王。岑睿能探听出来,老皇帝更不例外了,奇的是老皇帝竟没有一点惩处燕王的意思。只拨了一堆又一堆的金银珍奇去了岑睿府上,以示安抚之意。
小心眼的岑睿将那些金银统统熔铸在了一起,造了个巨大无比的萝卜造型,刻了她五哥的名字,没事就朝上面抽鞭子。
来喜公公说到这时很纳闷啊,为啥要造个萝卜呢?
傅诤轻咳了一声,旁人不知,这土鳖萝卜在清水郡是个很恶毒的骂人话……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哪怕现在做了皇帝,岑睿对她这五哥的心理阴影一时半会也消除不了。
得知这一段过往的傅诤稍是讶然,光从岑睿泼皮无赖的表象丝毫看不出她回京后还经了这一番风波……
傍晚,恹恹的岑睿飘进书房,罕见地没有发现傅诤的影子。
正对着她的书桌上端正摆了本新书《镜花传奇》,是本讲述传奇杂记类的读物。一直被迫泡在文史国纲里的岑睿非常新鲜,做贼似的往后瞧瞧了,飞快地收络进了怀里。
过了半柱香,有宫人来传了口信,说是首辅他今晚去了魏国公府上与老国公手谈,就不来御书房啦。但是呢,他不来,陛下您还得用功哟,功课在桌上给您留下来了,明天检查复习情况。如果首辅他不满意,陛下您就得打着包袱去太庙陪您的老祖宗们过夜啦,诸如此类威逼利诱的话。
岑睿匪夷所思地捂了捂胸口的书本,傅诤给她留的功课是这个?
装模作样地在书桌前写了一会字后,看傅诤确实没有来的迹象,岑睿这才四下瞄瞄,从怀里摸出传奇。翻开一页,中间夹了个纸片,拿起一看,是个没精打采的小狗性状的叠纸,叠它的人手很巧,叠得活灵活现。岑睿左看右看都觉得不对劲,这……怎么有点像现在的她呢?
……
意识到自己被傅诤比作狗的岑睿嗷了一声,狠狠将叠纸丢到桌上,大呼一声:“来喜!”
声音未落,她看到小狗背后的八个小楷“心平气和”“万事无忧”。
受到召唤的来喜公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现在了岑睿面前,看着恢复了活力的自家主子,喜极而泣:“陛下有何吩咐!”就算杀人放火、强抢民女,不,强抢民男,小人也赴汤蹈火,再所不辞哪!
本想在养心殿再铸一个萝卜的岑睿嘴抽抽:“算了,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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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岑睿千不愿万不愿,燕王一行人如期到了皇城门外,转播实况的礼部侍郎捏着小纸条称,热情洋溢的百姓们拥堵在城墙底下,眼看要挤破城门了!看来工部各位大人们又要去修城墙了。
我看是你的脑子要修一修了。歪在龙椅上的岑睿幽幽一眼扫去,礼部侍郎吞了口口水,又接受到了来自首辅大人没有感情的一记冷眼,悄悄的,安静的,退回了文官队伍中……
礼部尚书哀怨地看了眼自己儿子,亏这小子当初还考中了进士,在皇帝陛下面前怎么能用热情洋溢这个词呢?用死了爹娘都不嫌过啊。
岑睿做了这么久的皇帝,别的没学精,唯狐假虎威学得惟妙惟肖,有傅诤压阵,她那虚无缥缈的底气呈数倍膨胀。
到了点,来喜气喘吁吁地高呼进了殿:“来了!来了!”
百官精神一抖擞,岑睿心咯噔一声,膨胀的底气嗖得焉了一半。
来喜站稳脚跟,擦了擦汗嘿嘿道:“是金陵王和大长公主来了。”
“……”嘿你娘个头啊,被欺骗了感情的岑睿无力地扶住额,这金陵王和大长公主又是哪根葱啊?
端然立在龙椅下方的傅诤一看岑睿迷茫的表情,就知道前两晚给她说的皇室宗亲那些全白费了,对着来喜淡然道:“燕王殿下呢?”
来喜吞吞吐吐道:“燕王殿下的车架才近了皇城门,突然派人道是要去皇陵祭拜先帝,调头就往郊外去了。”
人还没来呢,下马威就来了。被晾在殿上岑睿一挥手。得,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
来喜忙道:“陛下,金陵王和大长公主还等着拜见您呢!”
在傅诤强大的冷压力下,岑睿搜肠刮肚地苦想了会,终于想起了她那群糟心的兄弟姐妹们……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是要说明一下,第八章写得过于仓促,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我真是个不要脸的人啊)剧情是要改的。但在榜不能修文,所以会在下周四换榜前改。不影响后续剧情,敬请放心。
其次,有人向我表示被文案骗了,以为是强强,竟然是个养成!我在这说明下,女主到本章过完年才十五,而男主是个老谋深算的谋臣,两个人年龄阅历都有巨大差距。女主既非穿越女,又没金手指,所以咱们还是先养成吧,等女主养大了,再来强强不急。
最后,看到这里就说明我和亲你已经达成初恋了!请不要大意地继续和我(的文)相亲相爱吧!
换个章节名比较符合这章
【拾】兄妹
老皇帝妃嫔不多,前后统共也就留下了七个子女,没一个是给岑睿省心的。
五个兄长,一个,人前人后比她这个真皇帝还要有皇帝范儿,天天被百姓当活菩萨给供着;
两个在寺里当和尚当得好好的,其中一个突然在上个月和去上香的鸿胪寺卿家的小姐王八对绿豆,瞧对了眼。鸿鹄寺卿年近四十才得这一宝贝闺女,竟和个野和尚有了私情,自是勃然大怒,可一查野和尚是当今圣上的三哥,眼冒金星地倒了。宫里头的敬太妃脱簪待罪跪在养心殿门口,愁得岑睿揪秃了几根毛笔杆,最后还是在傅诤的指点下,给那小姐赐了门山高水远的婚事,半个月内火速嫁了出去。
剩下的,老四么,便是来喜口中的“金陵王”了,名唤岑雍。和岑睿在民间的大哥一样,一年照不到一次面,存在感非常薄弱。最出彩的一次表现,是在其正室病逝后请旨扶正他那位庶出侧妃。翰林院的那群儒生群情激动地谏言,称“陛下您敢准了,我们就死给您看哦!”。被唾沫星子淹没的岑睿被闹得没法,给她四哥指了个门当户对的正妃,又许下恩旨,给那位侧妃“平妻”的同等待遇,勉强算是两全其美。
闹心啊,真是闹心。国事都没时间学着打理,鸡毛蒜皮的家事就让岑睿咬破了无数手帕。
这还没完,岑睿还有两姐妹,大的早早被先帝嫁去和亲,病死在塞外不提;小的是金陵王的同胞妹妹岑嬛,跟着兄长常驻在金陵。岑睿在团圆宴上见过一面,嗯,那一面这姑娘就把她给推进了数九寒天里的冰水池子中。岑睿从此对这妹妹只有一个想法,抽她。
这些不美好的回忆造成了岑睿不是很待见金陵王这对兄妹,再不待见,人家远道而来即是客。兄妹二人上了殿,见了礼,岑睿还得端着张虚伪笑脸,嘘寒问暖了番,尤为夸奖了下长公主这几年出落得更加楚楚有致、颜色动人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个老爷子神色莫测了起来,同各家的青年才俊们交换了个眼神。才俊们心领神会,摩拳擦掌地准备对这位长公主展开攻势。
取得预期效果的岑睿心满意足,这段时间内,这丫头没空祸害她了。得意不止的她碰到傅诤的眼神,微愣下,傅诤嘴角抿了极小的弧度,分明是在讥笑她的小人得志。
岑睿腹诽,再嘲笑我,我就把这姑娘嫁给你,让你这辈子都过得情节曲折、剧情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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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轴人物燕王不出场,百官也没了个期待,兴致寥寥地散了朝。
大病初愈的秦太师在门下侍中的搀扶下蹒跚地往外走,一人在背后唤住了他的脚步。老太师回首,来人正是首辅傅诤。
傅诤上任至今,除了政事,与其他官员始终保持着疏远的距离,什么宴饮郊游之类的娱乐活动一概不参与。用岑睿的话来形容,清心寡欲得像个秃驴。
他这一唤,即时引得众人侧目。
徐氏现任家主徐师下意识看向魏长烟,从门口侍从那里接过鞭子的魏长烟对着他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徐师心一冷,郁闷了。当初先帝凭空招出个首辅,凌驾在众臣之上,徐氏内部不是没有过争议。反对派嚷着要给这首辅大人一点颜色看,更有甚者要采取极端手段除了他;稳重一派如徐师他,则主张按兵不动,持观望态度,没准这傅首辅是个识趣的,与他们合作了呢?
可现在看来,徐师握着袖子掂了掂,傅诤那条路绝了,看来还是要从小皇帝那下手才是……他的眸光落在皇帝与金陵王相携离去的方向,又换了个主意,低声吩咐随从道:“去南城把二公子给我找回来。”
秦太师一见傅诤就开始咳,咳得心肝肺都要出来。太医院设在内城之中,走几步就到了,老太师被两个宫人架着送了去。傅诤没有随行,目送他而去。走得慢的朝臣逮着机会围上去,有话没话地与首辅大人联络感情,什么下官这项事宜处理不当请大人指教;什么前天那道圣旨下官没能领悟得透,还请大人点拨……
傅诤停下脚步,看向那个殷勤向他咨询圣意的官员:“国子监的陈昂陈大人?”
国子监祭酒一看日理万机的首辅居然准确清楚地唤出了自己的名字,不禁激动地连连点头。
“身为官学之长连圣旨之上区区百来字里的意思都领会不到?”傅诤轻轻问。
祭酒唇色发白,傅诤没再看他,拂袖而去。
避开了众人耳目,秦太师的咳嗽停了,对旁边宫人喘着气道:“老夫感觉好些了,你们寻个安静地让老夫歇一歇。对了,再派个人去通知我家里,今晚不回去用膳了,不用等老夫了。”
一人领命而去,另一人扶着太师在附近一处繁荫下的石桌上休憩,又被打发去端茶拿点心了。
人将离开,傅诤缓步从树后廊下走出,老太师叹道:“我秦家独善其身这么长时间,今日被你一句话就给毁了。”
傅诤在旁坐下,答非所问道:“这次科举考生中有个名叫秦英的,可是太师的孙儿?”
两日前,傅诤担任科举主考的任命状已发了下来,秦太师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无果。便道:“别提了,是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子。书没读多少,小打小闹而已。”
“太师过谦了。公子的文章我看过,做得不错。”傅诤如实道,至少比养心殿里那位好上不止百倍。
科举期一至,南北各地的士子们陆陆续续齐聚在京城。同武举比划一般,一群巧舌如簧、牙尖嘴利的儒生汇聚一堂,少不得出个题,写个文章,互相比试一番。对自己有信心的还可以携着文章去考官府上毛遂自荐,此次因为主考傅诤住在宫里,直接导致副考家的门槛被踩烂换了好几条。
傅诤闲暇时微服去过几次国子监和文苑,看了几场文试,对一个叫秦英的少年印象颇深。回来翻了名单,顺着查了下去,与心中所料一般,是秦氏中人。
老太师像是猜到了傅诤话里的意思,可又不太敢确定,犹豫了下,问了出口:“首辅是什么意思?”
傅诤笑道:“我看今次的状元郎已有了人选。”
秦太师老腿一抖,道:“首辅大人是开玩笑的吧?”他的孙子他知道,文采是有,但少年气盛,不懂世故,秉性刚烈。实在不是个做官的好材料,偏生这孩子一心想进御史台,这不是自招祸端么?连着两届科举,状元皆出自徐家。依秦太师的意思,让秦英考个进士,去翰林院等清闲衙门担个闲职即好。
傅诤这是要把秦家往风口浪尖上推哪,不怀好意,绝对的不怀好意。
“科举的目的便是选拔贤才,秦英的学识,这届士子中无人能出其右。”傅诤语气笃定道。
秦太师一嘀咕,这话说得可一点都不符傅诤的作风哪。心思在肠子里九曲十八绕地转了三遍,他悟出了什么,试探道:“傅大人到底想说什么?”
这只老狐狸,傅诤直言道:“我听闻秦英还有个刚刚订下婚事的妹妹?”
果是此事,秦太师道:“确实如此。”叹息一声:“与燕王的这桩婚事是他们父母订下的,传到我这已经尘埃落定了。我也回信教训了他们,只当这个孙女嫁出去就没这个人了,断不会与燕王攀亲带故,还请首辅与陛下宽心。”老脸皱了一皱:“若陛下当真忌讳,便拼了秦家的脸面悔婚罢了。”
傅诤的手在桌上敲了敲:“秦太师何处此言?陛下是通情达理之人,怎会毁人婚姻?况且没有秦家,也会有别的世家。只是……”
来了来了,秦太师绷紧着心听傅诤悠悠道:“左右是与燕王那边联姻,陛下的意思是,是否可以换个人结亲呢?”
订亲的人是燕王,事到临头换个人?秦太师发觉自己被傅诤带入了个死胡同里,要么让自己的孙儿做出头鸟,要么让自己的孙女做负义人。进无路,退无门。
老太师回去一路皆在苦苦研究,怎样才能换成燕王的表弟娶了自己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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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祭拜先帝的燕王遣人传话来,道是燕王要为先帝守孝三日,三日后再来拜谒当今圣上。因此,当傅诤换了身衣服,步入畅春园时,岑睿那边的接风宴已进行了小半。
岑睿坐在上首,面色微醺,显是饮了不少杯了。旁边的位置是空的,是给傅诤留的。平时她在傅诤管束之下,为免耽误政事课业,滴酒不沾。偶尔朝宴,也是偷梁换柱,以水充酒,今日岑睿本也这么打算的。
可她那不省心的妹妹岑嬛过了这么多年,不仅容貌出色许多,与岑睿作对的本事也长进许多。看着来喜用岑睿独用的酒注倒酒,掩唇一笑:“皇帝哥哥喝得可是哪寻来的瑶品仙酿?能否分小妹一杯?”
金陵王素来惯着自己这小妹,听她与岑睿这样说话,只当妹妹与岑睿这个兄长亲近,心里颇为欣慰,笑着看向上座的岑睿。
来喜手微抖,酒液漫过杯沿,滴落一滴。
岑睿不自然地笑了笑:“六妹所求,朕自然是允的。来喜,去给公主斟酒。”
一个眼神下,伶俐的来喜公公手一翻,将酒注抖倒在桌上,立即跪下道:“小人万死,请陛下恕罪。”
岑睿沉着脸教训了两句,趁势换了壶正正经经的酒来。
来往两三回,傅诤在岑睿身边坐下时,浓烈酒香扑面而来。
岑睿头一歪,眼笑得弯弯如月牙:“爱卿来了?”
这是……真醉了?岑睿唤傅诤有个规律,生气时唤首辅大人,平常时唤傅卿,只有在极好的心情下才唤一声“爱卿。”声调软软的,存着几分讨好与欢欣,像只……
傅诤瞧了眼现在的岑睿,像只醉猫。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写到了十二点以后……更新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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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对饮
傅诤虽没赶上岑睿兄妹两方才那一场刀光剑影,但觑一觑场上的光景,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先前生出的那一点不快与责备渐行淡了下去。这酒显是不能再喝了,遂吩咐宫人道:“陛下早膳没用多少,进一碗羹汤来冲冲酒气。”
又探手将岑睿手中的杯子强行取了过来,声音低了几分,劝道:“陛下莫贪杯。”
上了三分醉意的岑睿竟很是听话,不吵不闹地嗯了声,正襟危坐得像根笔直的木头。
金陵王岑雍在底下瞧着这一幕,觉着格外的有趣。外界传得纷纷扬扬,道是当今圣上与首辅间隙斗深,不满首辅手眼遮天。今次一看,这傅首辅与他这六弟相处得颇为融洽,传言到底是传言哪。
主宴人醉了,这宴饮离尾声也不远了。岑雍忖度着再让妹妹上去再敬个两杯酒,就可以打道回府洗洗睡了。哪想这一回头,看见岑嬛投向上首的痴痴神情,愣住了。
岑嬛与岑睿生于同年,月份也差不了多少,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金枝玉叶。眼见这位公主殿下今年要及笄了,各地的贵族世家也陆陆续续去金陵王府攀亲事,可这位姑娘眼高心高,凡夫俗子瞧不上。岑雍这又做爹又妈的哥哥整日担惊受怕,忧着自己这妹妹瞧上个和尚或者道士那么超凡脱俗的人物。
可岑雍也没不想她看上的是傅诤哪!傅诤那个位子,看似风光无限,然却是条走在刀尖上的路,这朝里朝外,想杀他的人绝对不比想巴结他的人少。岑雍只想着自己的妹妹嫁个王孙公子平安一生,万没打算让她去掺合朝政纠纷那一滩浑水里。
岑嬛不知金陵王肚子里打成结的一团愁肠,一双妙目满是紫衣庄重的男子,与岑睿低语时微皱的眉,执杯的手……
这样赤/裸裸的火热目光,想忽视着实是件很困难的事,肃然端坐的岑睿眯了眯眼,悄悄朝傅诤那倾了倾身子,挨着他,小声的,像做贼一样道:“朕的妹妹看上爱卿你了。”
这么胡说八道的话都说出口了,傅诤瞥了瞥醉得飘然的岑睿,当即宣布了这场接风宴的结束了。
岑雍忙不迭地起身,又是一番谢恩之辞,急匆匆地拖着恋恋不舍的岑嬛公主离席了,生怕傅诤多瞧上她两眼。
金陵王府的车架驶出了朱雀门,岑雍始得吐出一口浊气,这皇宫还和当年一样,哪里都闷得人喘不过气来。他开始有点同情自己那个见过寥寥数次面的六弟,小小年纪,一生就被关在了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哥哥,哥哥!”岑嬛双颊绯红道:“你觉得傅诤此人怎么样?”
我觉着很不怎么样!岑雍儒生般白净的脸上黑气熏天,将要想着法诋毁傅诤,断绝了她的念头,骤然一声嘶叫,马车猛地朝前一冲,顿住了。
一阵喧闹后,赶车的小厮在外头禀告道:“王爷,是徐家二公子的马车不小心冲撞了上来,徐二公子正要过来赔罪呢。”
徐家两个字甫一入耳,金陵王的眼眶红了,他真的真的只想做个混吃等死的安分王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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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内,来喜吃力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岑睿下了御辇,拖拖拉拉,总算回到了养心殿内。一进养心殿,岑睿垂耷的眼睛倏地睁了开,虚浮的脚步也稳健了起来,扭了扭腰往椅子上一摊:“总算是走了,上茶!”
来喜看着神清目明的岑睿,目瞪口呆:“陛、陛下您没醉?”
岑睿剥核桃剥得不亦乐乎:“可笑!你主子的酒量可是海量。区区两杯酒就醉了,当初在长乐坊不是被魏长烟那王八羔子给笑话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