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呆着的双颊突然抖了抖,眼睛一个劲地眨啊眨,岑睿仍旧自顾说:“你不晓得岑嬛那丫头有多烦人,再喝下去,指不定又想出个损人法子折腾我。早赶走了,早省事。”
“是么,陛下?”
“可不是么?!”岑睿义愤填膺:“你没看到今天这丫头看傅诤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啊!其实呢……”砸吧了下嘴:“朕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如果傅诤是个普通臣子呢……”
难道您就会把公主下嫁给傅大人么?来喜的眼睛眨得都快抽筋了,可岑睿毫无所觉,往嘴里丢了个核桃仁:“我也是不会把岑嬛嫁给他的、这丫头就喜欢和我抢东西,老头子赏我什么,她就要抢什么。冲着这一点,我就是把傅诤给阉了,再也不能如她愿。哎,茶呢?”
岑睿不满地抬头,看见傅诤端着热气腾腾的醒酒汤静立在几步开外,眸色如晦……
“……”岑睿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颤着声:“爱卿,能当朕什么话都没说过么?”
这个,自然是不能的。
提着岑睿,丢进了御书房,傅诤并没有立即教训岑睿,而是翻起一卷书,在椅中径自坐下,再不管她。
做贼心虚的岑睿缩在一旁,动是不敢妄动,话是再不敢乱讲,就这么傻站着看着傅诤。毕竟这回她那话说得确然不好听,傅诤生气也是情有可原。
一炷香过去了,两柱香过去了,站了不知多久,脚又酸又麻,可傅诤始终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是个好动的性子,傅诤罚她、骂她、打她都受得,就是受不住被这么白白晾着。
又熬了一炷香,岑睿耐不住认错讨饶:“朕刚刚失言了,傅卿莫往心里去。”
卖乖?傅诤想起方才宴上她装醉的模样,演技当真不错!翻过一页书,淡淡道:“陛下是天子,怎能对微臣认错?再说,”他轻飘飘道:“微臣又没让陛下站着。”
“……”岑睿又恨又悔,大力扯开椅子,重重坐下。
椅脚滑过地面,声音很刺耳,傅诤一蹙眉,岑睿本能地规矩坐好。
两人默默无言地坐了会,傅诤将手中书翻了大半,合上,道:“注解做得不错。”
岑睿看了眼,是她这几日在读得关于帝王之道的书,傅诤又道:“但道理却没看进心里。让陛下看此书,不是让陛下做些漂亮的表面文章给臣看。”
“文章做得不好看,你又要骂。”岑睿咕哝着反驳了句。
傅诤又问:“陛下方才说了句话,微臣想请教陛下。若微臣是个普通臣子,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岑睿眼神忽闪了下,傅诤没有放过她这个细微的表情,一些疑问在心中逐渐有了答案。
“傅卿是个贤臣,书中说,贤臣不为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之事。”岑睿没法,只得道:“岑嬛是藩王的妹妹,傅卿身为首辅若娶了她,与藩王势力连枝同气,势必……”
“势必招来君王猜忌,惹来杀身之祸。”傅诤替岑睿将接下来的话说完:“看来陛下的书没有白读,臣甚是欣慰。”
岑睿两眼翻了翻,书上说的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朝里面结成的小团体、小党派还少么?她这个做皇帝的能都宰了么?一宰,明日上朝就她和来喜两人无语凝噎,执手相看泪眼了。
宴上岑睿基本没吃几口东西,见傅诤还有说教的趋势,忙打了个岔道:“过了午时了,傅卿与朕一同用些茶点如何?”厚着脸皮不顾傅诤的脸色,唤来喜置办去了。
御膳房的厨子将小皇帝平日的饮食规律摸得一清二楚,来喜一去,就将盛满的漆盘奉上。来喜看了看,道:“今日首辅大人与陛下一同喝茶,大人多备些首辅爱吃的呗。”
御厨为难道:“首辅大人?这个恐怕要重新做,多费些时候。”
来喜疑道:“没有现成的么?”宫里头的主子虽不多,但岑睿喜欢吃零嘴,点心是随时备着的。
“傅大人的口味……比较独特。”御厨回答得很小心。
入了御书房,来喜将茶水布上,记起御厨的再三叮嘱,留意将傅诤那碟糕点摆在了他面前。退下时偷偷瞧了眼傅诤,独特?有多独特?
傅诤为岑睿与他各斟了两杯茶,茶汤碧青,腾起两道袅袅雾气,盘出苦涩清香。
恭国人好茶,在建朝初期还出了个著名的“茶圣”,将喝茶的工序分了十六道,每一道务必讲究个优雅、细致。
岑睿生在乡野里,饭都吃不饱,哪有时间学这些门道。所以来京城早些时候,那些世家子弟表面上对她恭敬,暗地里骂她粗鄙的大有人在。她虽不长进,但好面子啊,跑去她老爹那哭嚎了。孝文帝将那些子弟的老子们叫进宫里骂一顿,却也觉得自己这小儿子得培养点高雅的情趣爱好。气走了三个老师,岑睿煮茶、斟茶的手势看着也像那么回事了。
可做得再像样子,岑睿打心眼认为自己还是个粗人,大抵有些气质是后天不能弥补的。
傅诤呢,大概就属于先天气质卓越的那类人。从他低眉敛袖斟茶时那一瞬,岑睿恍惚从这个平淡如水的人身上看出了无边风雅之情来。
“陛下请用。”傅诤双手将茶奉上。
岑睿受宠若惊地接过,喝茶时也不似往日牛饮,轻呷一口,似比往日甘醇许多。
“陛下的心不静,所以有些事想做而做不好,这并不代表陛下做不到。”傅诤平静的声音穿过茶雾飘来:“慌乱、紧张、发脾气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事情愈是复杂,陛下愈是要保持一颗冷静的心。”
难得与傅诤这么心平气和地说上话,岑睿的心境也不觉被他的声音感染得宁静缓和:“我知道。”
静然相对地饮了一会茶,岑睿寻了轻松点的话题问起:“傅卿你与老爷子……就是先帝,是怎么相识的?”既然被老头子指派做首辅,又为什么会在清水郡做个八品的通判呢?
傅诤道:“在往清水郡赴任之前,我曾在京中当值。”
“哦?哪个衙门的?”岑睿算了算时间:“那时傅卿应才考取功名不久吧。”
沉吟了会,道:“微臣,原本供职在御史台。”话锋一转:“明日早朝后,陛下愿意与微臣去个地方?”
“呃?”没回转过来的岑睿呆望着傅诤:“什么地方?”
“保密。”傅诤卖了个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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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诤走后,岑睿派人去了吏部取了傅诤官藉,从前往后看去,最后落到一行字上“景元二十年,御笔钦点一甲榜首。”
傅诤竟是那届科举的状元郎?
一介状元,前途无量,为何后来会被贬到清水郡去?岑睿百思不得其解,信手拈了块糕点放入嘴里,尝了一口,眼睛眉毛鼻子拧到了一块。忙吐了出来,灌了一口茶,才去些味。
这味道也……
来喜进来伺候,看见岑睿的苦相,忙问:“陛下怎么了?”
“今儿御膳房的厨子是把糖当做盐放了?”岑睿指着酥饼问:“甜,太甜了。”
来喜一瞧,道:“陛下,这是御膳房特意为傅大人做的。说是,傅大人就爱这个味。”
傅诤竟嗜好甜食?
作者有话要说: ……五王爷还没登场,我的罪过……下章下章,我加快进度。
【拾贰】意外
辰时初刻,几匹轻骑挟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从皇城角门悄然驶出。马上人皆做简洁利落的短打装束,看上去与富户人家里的护院无异。马车么……
一个字,俗;两个字,恶俗。
金顶红漆,遍绘铜钱牡丹,连马脖子上套着的缰绳都缠着闪闪金丝,唯恐路人看不出车主的财大气粗。
车是岑睿精心挑选的,面对一脸嫌恶的傅诤,她哈哈哈道:“这样别人只会以为我们是个土财主,绝不会想到里面坐的是傅卿和我。”
傅诤立了会,一声不响地搭起衣摆,上了车。因是微服出巡,傅诤换了一袭圆领旧白袍衫,袖里揣了柄白梅折扇,无形之中隐去了些官威,添了份清爽儒雅。
岑睿看惯了他着紫袍配金鱼袋的模样,见他这么打扮,站在车下仰头望着,满口夸道:“傅卿这么穿,好看的紧了。”
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子……傅诤低眼,却见岑睿漆黑星亮的眸里满是真挚赞许,便也懒与同她一般计较。
但,扇子在掌心一敲,这嘴没边没防的毛病还是得改。
今年春早,二月开初,官道两侧的柳枝上攒起了点点绿意,新鲜可爱。燕雀穿梭过林荫柳绿,掠过几道飞快的剪影,引得几个赶着春暖,早早穿襦裙搭披帛的姑娘家们驻足观望。金团花色的裙装掩映在水色山光,自成一道美景风光。
岑睿趴在车帘处拨开一条线,与来喜你一句我一句地点评着姑娘的姿容,由此又巴巴拉拉地扯到了:
“那个小姐小人知道!是刑部尚书李大人的私生女啦!”
“胡说!李老头都七十高龄了,还能生的动么!”
“哦,那就是李大人他大孙子的私生女啦!”
“扯淡!他大孙子才四岁!”
傅诤不落痕迹地翘了翘嘴角,但又想起此行目的,那缕笑意很快消逝了去。
“傅卿、傅卿你快来看!”岑睿突然折回身,一把攥住傅诤的手急急往外拉:“那是不是岑嬛?她身边的公子是谁?我瞧着有几分眼熟,可又想不起他哪个衙门的。”
冷不丁被岑睿这么一扯,傅诤晃了下神,任她拉了过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公主身边的人是右相徐师的次子,徐立青。此人无心功名,但擅笔山水,在京城乃至周边邻国都小有名气,现在画院供职。他曾为陛下作过小像,所以陛下眼熟并不奇怪。”
“徐老头的动作够快啊……”岑睿拖长了音,兴高采烈地坐了回去:“明日我要嘉赏徐相,这么神速地替我解决了个祸害。”
傅诤听她一口一个我,又听她随口就要封赏徐家,眉头皱得更深了:“陛下……”
岑睿摆摆手:“一句玩笑话罢了,傅卿千万别当真。还有,既然此行没有公开,你别再唤我陛下了,我也不唤你傅卿。你我直呼其名好了。”
这怎么行!两人互不相让地争辩了几句,岑睿作出妥协:“那我唤你傅兄好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傅诤便也只能遂了她的意,眉一低,发现岑睿的手还牢牢抓着他。嘴唇动了一动,岑睿已抽回了手去。傅诤看了眼自己的手,刚刚握着他的那一双手,掌心里虽有薄茧,但肤白骨细,力道也远比寻常男儿要柔弱许多……
再一看蹲下身不知找些什么的岑睿,吃也吃得妥当,可个儿身形还是不见长,一个皇帝瘦弱如此,难免叫朝臣百姓轻视。傅诤心里渐渐生了一个主意。
马车稍有颠簸,岑睿磕了两次脑袋才将食盒从座下抽出。丢了一包给外头的来喜,又捧出一小盒景致的点心,献宝似的递到傅诤面前:“我特意命人做给傅兄的。”
傅诤看着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又看了眼点心,岑睿脱口道:“我没下毒。”
“……”此地无银三百两,傅诤默了一下,还是取了旁边的一双小箸,夹起一块,置于口中的同时,他就明白了。细细咀嚼,咽了下去,傅诤淡淡道:“贤弟……有心了。”这贤弟说出口还是有些怪异。
岑睿托腮笑眯眯道:“当我得知傅兄嗜甜,我可吃了好大一惊呢。”
明摆着就是来嘲笑傅诤一个八尺男儿,居然和女子一样喜欢吃甜食。
傅诤不慌不忙道:“当我得知有人居然连太庙的贡品也敢偷吃时,也是吃了好大一惊。”
岑睿脸上的笑僵了……
他,他是怎么知道的!
傅诤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字——“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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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睿原以为傅诤带她去哪个大臣家里聊聊政事、培养下君臣情感,哪知外头密集喧闹的人声愈渐零丁,青草土地的气息混在河风里涌入车内。岑睿卷起左侧竹帘,道路两旁皆是一片灰蒙蒙的土地。
残冬刚过,翻过的田地里没有任何作物,死气沉沉的。去年冬天只降了薄薄几场絮雪,水分不足,地里的泥土都干涸得近乎发白,几簇急冒头的棘草没精打采地挨在埂道旁。田间行走着寥寥几个人影,多是捉鸟嬉玩的孩童。偶见个扎起裤脚的黝黑老汉弯腰在地里摸索,握起一把泥土嗅了一嗅,叹了口气,又洒了回去。
再往远处,聚着老老少少一堆人,人头攒动。隔得太远,岑睿瞧不见他们到底在做些什么,待要将脑袋探出一些,马车却停住了。
傅诤先行下了车马,语意凝沉:“到了。”
骑马的几人欲下马跟随被傅诤制止了,命他们留在原地等候,仅带了来喜与岑睿往人群处走去。
那是处宽敞的场地,后面挨了个城隍庙。中央堆了个半高的柴堆,仍有几个年轻人抱着柴禾往上架,身后的农庄里有震天的锣鼓声传来。若是魏长烟之流的公子哥或许不知,但岑睿环顾左右后,便明了,这应是春耕之前的燎祭仪式。
依恭国的习俗,每年开春时节,必要祭祀皇天厚土,以祈祷今年收成丰盛。
岑睿和傅诤在旁看了一会,又瞧出了与她曾看过的燎祭仪式略有些不同,嘴上不觉间就说了出来。
旁边有个捧着香的妇女憨厚地笑笑:“一看你们两位公子是贵户出身,想是不知去年江淮大旱,连带着我们这边也受了牵连,地里收成减了三成。打春到现在还是没多少雨水,大伙一合计,就借着燎祭仪式,再求个雨。”
“是啊,今年要再像去年那样,真连岁赋都交不上了。”另一人插嘴道。
议论间,燎祭开始了,岑睿望着熊熊浓烟:“你们一年赋税多少?”
妇女比了个五,又比了个十。岑睿没看懂,那农妇方道:“咱们这是官田,纳的少。年成好时一年十石,差些便是五石。像南方鱼米之乡,一年少也得十五石。”
岑睿又问:“你们一年收成几何?”
“好时二十石,差么……”她脸上忧虑之色难掩:“也就去年那样了。”
岑睿没再问下去,默然立在一旁,看仪式到了尾声,也取了三支香,朝天拜了一拜,插入方鼎之中。
燎祭结束之后,一群人簇拥着往田中烧荒开耕。
岑睿注视他们而去,傅诤低声道:“这还在天子脚下,京中官吏受着约束未敢大肆苛削。在陛下看不见的地方,一户普通五口之家,光是岁赋就得倾尽全家之力。”
“傅卿的意思是要朕下令削减赋税?”岑睿回问。
说话间,两人的称谓不知不觉又变了回来。
傅诤轻摇了下头,眺目远望:“削赋非一朝一夕之事,以陛下现在的能力尚不能做到。我带陛下来,只想让陛下知道。纵然陛下是被迫登上帝位,但现在这些百姓、土地,乃至整个恭国河山都是陛下您的。您坐皇位一日,他们的生计命运便一日掌握在您手中。”
顿了下,道:“陛下来自民间,想必比微臣更清楚国政清明与民生之间的关系。臣只希望陛下在宫内,也能记着皇城外这些百姓。”
傅诤极少说出这样语重心长的一段话来,一番话毕,良久,岑睿道:“朕知道了。”
岑睿与傅诤相处,每每犯错最后皆是一句“朕知道了”敷衍了事。但这一回傅诤听出她话中真意,他想要的结果已经取得大半,那么留在此地就没了必要。
“走吧……”一侧身,傅诤神色一变:“来喜。”
有些武功的底子的来喜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嗓音极低:“对方人数不少,大人与陛下快行去往马车处。小人能挡一会是一会。”
沉浸在思绪中的岑睿为他二人的对话一愣,神经反射道:“有刺客?!”
傅诤望了眼田地里的众人,要是贸然动作,来人一定会灭口。心中一番计量,道:“陛下莫慌,状作无意往回走便是。”
岑睿道:“我没慌。”
傅诤看她,她淡定道:“我习惯了……”
平安无事地退了一段距离,远离了田地中人们的视线,呼啸的鸣镝声刺破长空,岑睿拔足就往马车狂奔。奔了一会,袖子一紧,差点被扯得跌了个狗□。岑睿一惊,手甩到一半,被人紧紧握住,傅诤低喝道:“别往前跑了!”
岑睿一抬头,马车之上剑痕累累,几个侍卫有一半不见了踪影,想是被人引走了;另一半已躺在了地上。横着的马后隐约折出缕冷光,不是剑即是刀!岑睿的这几个侍卫是禁卫里的佼佼者,竟也难以匹敌,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
前有狼后有虎,岑睿不通武功,傅诤是个文臣,唯一有点拳脚的来喜……
来喜公公泪流满面,再神勇威武,他也只是一个人啊!
岑睿吸了口气:“傅诤你会骑马么?!”
傅诤没有作答,岑睿一咬牙:“来喜,你对付前面几个,实在扛不住……”
“小人明白!小人会努力装死的!”来喜握紧拳头。
岑睿拍了下他肩:“好样的!”
所幸地上的几个侍卫没有死完,眼看岑睿受难,又拼了吃奶的力气爬起来与人厮杀。
兵荒马乱间,岑睿像条滑溜的蛇一样,左躲右闪避开了刀兵,麻溜地解开马,傅诤才唤出声:“你……”
但见她已经同手同脚地爬了上去,朝傅诤伸出手来:“快上马!”
傅诤看着那只手,无可奈何地搭上手,一跃而上。巧在后面跟来的人射出一只长箭,蹭地刺进了马脖子,受了惊的马一扬蹄,驰骋开了。
岑睿勉力握住缰绳,仍是被颠得死去活来,傅诤察觉出不对,问道:“你,不会骑马?”
“我会他个鬼啊!”岑睿悲愤地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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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方向地狂奔了一会,失血过多的马匹前腿一跪,倒了。岑睿没提防,一头轱辘地滚了下去,蹭了一脸的污泥,也不再注意什么形象,就地仰面一倒:“我们在哪?”
平稳落地的傅诤用力拔出马颈上的羽箭,转了一圈,箭尾处烙了一个“燕”字……
骨头虽快被颠散了,但一想到后面的追兵,岑睿不得不忍痛爬起来,放眼观察了下四周环境,道:“这里……是皇陵?”
燕王不正在此地祭拜先帝么?
傅诤抿了抿唇,将手中箭递给岑睿,岑睿看见烙印,心一惊。
身后响起一阵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急如骤雨,蹄音整齐,一听便知来人训练有素。
岑睿没时间哀悼时运不济,两眼飞速地勘探了下地形,寻到山脚灌木里有个缺口,便道:“燕王虽然在此,但此地离禁卫军的北衙也相去不远。你我暂且先在山中躲一躲,在寻个法子逃到北衙。走啊!”
连拖带拉,将岿然不动的傅诤拽到灌木中。二人才藏好身,那行骑兵已到了,为首的是个玄衣男子,剑眉修长,目若朗星。
疾驰至山脚,双目在地上一扫,男子勒住缰绳。
随行而至一名中年人看了看四周:“王爷,人呢?”
燕王笑了笑。
丛木微动,一白衣人缓步走出,立于军阵前方,拱手一揖:“傅诤见过燕王殿下。”
在后面的岑睿不忍目睹地捂住眼,这难道就是自作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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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算是两个人第一次约会并牵手么……o(╯□╰)o
这周榜单一万五,每天三千的话,就是要更五天,勉强算的上日更吧(打脸!)
【拾叁】生疑
“傅兄,好久未见,别来无恙。”金冠玄袍的男子悠然一笑。
此话一出,吓得暗处的岑睿好一大跳,这二人竟是旧识?怔忪地看着傅诤,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
傅诤敷衍了两句燕王别有用意的寒暄,望向燕王身后的中年人:“宁大人,追袭陛下的凶徒可捉到了?”
被点名的京兆尹宁景忙下了马,朝傅诤作礼道:“回首辅,共一十二名刺客,当场毙命七人,逃了一个,留下四个活口。”微微抬眼搜寻了下,脸色有点难看:“陛下没与首辅在一起?”
没和首辅在一起,那八成就落入了贼人的手里了。在他管辖之内丢了皇帝,京兆尹泫然欲泣地给自己点了个蜡烛……
岑睿再没法藏下去了,哼唧了声,拖拖拉拉地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脸臭熏熏的:“朕在这。”
京兆尹又默默地吹灭了内心的那根蜡烛……
燕王岑昀第一次见到自己这个六弟,和情报里描述的所差无几,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小模样,蹭满污泥的脸上仅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粼光澄澈。许是跟了傅诤一段时间的缘故,气度隐有几分肖似他。不过,也仅是如此而已。
一个没成气候的孩子,不足为惧。真正要警惕的是皇帝身旁的这个人……
与京兆尹低声谈话的傅诤对燕王充满估量的眼神恍若未见,倒是岑睿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才刺杀自己,转头又做了白脸的燕王,嗓眼一动真诚道:“燕王的这匹银鬃马真是神武不凡,衬着燕王当真是相当益彰。”
“……”气氛一下凝固住了,在场的都是精明人里的精明人,岂能听不出岑睿把燕王比成成作为牲口的马匹,暗责他不通礼数。
傅诤眉心一叠,却也没出声。
京兆尹擦了把冷汗,努力将存在感降至最低。倒是常年跟随燕王的将士各个脸色涨红,群情愤慨,一个钻了空子、抢了皇位的小人竟敢如此折辱他们的王爷?!
燕王唇边带笑,一按马鞍跃身下马,对岑睿行了个君臣大礼,道:“臣方才寻思那些刺客的来历,一时出神,望陛下恕罪。”
王爷啊!您受委屈了啊!将士们虎目里盈满热泪,竟要对这个无能昏君行跪拜大礼!
感受到无数刺眼目光的岑睿较起劲来了,鄙视我是吧,我让你们鄙视个彻底!受了燕王礼后没立即叫起,负手悠悠地朝他身后的骑兵们扬了扬下巴,你们主子都跪了,你们还不意思意思?
如果岑睿能读心,此刻一定会被朝天的骂娘声给掀翻在地。但她不会,所以笑眯眯地注视这那一行彪形大汉咬紧牙根下马,一一朝她抱拳行礼。
倍儿爽后的岑睿又生出满腹愁思,数年不见,她这五哥更为隐忍不发。坏事,绝对的坏事啊!
暗地里为燕王摇旗呐喊的京兆尹眼看燕王主动吃瘪,小小地唾弃了下小人得志的皇帝陛下后,不忘本职地启禀道:“陛下,您看那些刺客如何处置?”
行刺皇帝,乃“十恶”之首的大罪,理应交由刑部处审理。但此事似乎牵扯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人物……京兆尹左右权衡之下,自觉英明地把烂摊子推给了小皇帝。
岑睿慎重地思考了一下,道:“押入京兆府大牢,三日后,朕亲自审他们。要是死了或者逃了……你就进宫和来喜处做一对吧。”格外地瞧了眼京兆尹的裆/下。
受到皇帝陛下威胁的京兆尹裆/下一疼,噗通瘫倒在地。
燕王对岑睿这番胡闹似的深感意外,然傅诤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任她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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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祭拜已过,燕王遂与岑睿一同进了京。趴在车中的岑睿左滚了下喊了声痛,右滚了下呼了声疼,不胜其烦的傅诤睁开眼:“陛下,哪里受了伤?”
岑睿抱着美人靠,背朝他蹲在角落里,阴郁地仿佛要化身成为一个巨型蘑菇。
“……”傅诤继续闭目养神。
一闭眼,岑睿又哎呦哎呦地叫唤了起来。
傅诤将她提着领子拎了过来,却见着张花猫似的脸上瞪圆的一双牛眼,怒火冲天地指着他道:“你和燕王有奸/情!”
手一松,岑睿跌在地上,索性耍赖不起来了,一句一哼道:“你明明与燕王相识,却瞒着我;你明明知道是他刺杀我们,却……”
“来袭击我们的人不是燕王派来的人,至少不是他手下的人。”傅诤平静道。
岑睿盘起腿:“那箭簇上为何有燕王印记?你莫不是想告诉我,是有人故意要陷害他?可无论是在朝廷里,还是在民间,燕王的名声人望有口皆碑,有谁会陷害他?陷害一个藩王于那人又能得什么好处?”
傅诤甚少见到岑睿这样认真的神情,稍是一愣,又不动声色地遮去,道:“陷害燕王,并不一定要是恭国之人。臣知道陛下对燕王颇是忌惮,但燕王驻燕云六州,令北方戎狄与晋国不敢轻易动弹也是有目共睹的实情。陛下初登基不久,周边各国虎视眈眈,此刻挑拨您与燕王可谓是最好的时机。无论谁胜谁败,国本必受重创,他国便有机可趁,掠我边境。”
话间往车外看了眼,傅诤续道:“陛下遇刺的地方离燕王身处的皇陵极近,一方面令人人很自然地联想到了会是燕王所为;但另一方面陛下您如果嫉恨一个人,难道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自己家中杀害那人么?他若在那时那地加害陛下,即便日后登基为帝,也会招人非议不息。”
还有一个原因,傅诤没有说出口。燕王能那么快地通知京兆尹,率人寻来,每一个点都显得太过巧合。最大的可能便是他在事情发生之前已收到了消息。之所以按兵不动、隔岸观火,是在借着别人的手试探小皇帝的底细。
岑睿没傅诤想的那么深,经他分析过后,道理是有道理,可她仍有一事耿耿于怀:“你说得这般好听,恐怕多半掺着你与燕王昔日的情分,我不能信你!”
哪有不信人还摆出来说的?傅诤失笑,低头看着岑睿:“臣与燕王仅在会试时有过数面之缘,何以谈得上情分二字?”叹道:“不过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陛下对臣已生了戒心。”
岑睿没想到傅诤会对她解释,愣了一下,觉得再计较下去就显得矫情了,讪讪道:“说清楚就好了嘛,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她面色忽然一滞,道:“傅诤,我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傅诤从袖中取出方巾正要递给岑睿擦脸,停住了手:“嗯?”
接过帕子的岑睿欲哭无泪道:“我们把来喜丢了!”
尽职装死的来喜公公在田埂上,从白日笔挺地躺到繁星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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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筋动骨地折腾了这么一回,岑睿没什么力气和群臣斗智斗勇,偃旗息鼓地静养了好些日子。傅诤对外只称皇帝偶感风寒,休了两日朝。
被人寻回、浑身僵硬的来喜在能动弹后,就冲进养心殿地抱着岑睿大腿哭得涕泪纵横:“陛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注意到旁边的傅诤,又补充道:“首辅大人也没事,也太好了。”
岑睿歪在短榻上,咽下去个葡萄道:“后面一句没什么诚意。”
“……”来喜酝酿了下感情,刚要声情并茂地再来一次,就被进殿的太医张掖截断了:“陛下,臣来了。”
被和傅诤一同赶去外殿的来喜满怀失落道:“首辅大人,您也失宠了么?”
……
傅诤看了眼紧闭的内殿门,将要回暖阁的步子一转,在外殿的太师椅上坐下吩咐道:“如果有朝臣来探望陛下,一概止在殿外。”顿了顿:“燕王殿下也不例外。”
内殿,张掖替岑睿把脉,仔细度了两遍,喟叹道:“陛下可真能忍。”
这脉象分明是五脏六腑受创之像,想必是从什么高地滚了下去,加上肋骨上的旧伤,寻常人早痛得不省人事了。
“谁说我能忍,我都嚎了一路了。”岑睿说两句歇一句,忿忿道:“可傅诤看都不看我一眼,还骂我虚张声势不像个男儿。”
“傅大人不知陛下身份,又对陛下寄予了厚望,自然约束起来严格许多。”张掖温和道,递了个洁净的布卷过去:“陛下咬在嘴里,免得一会痛极咬在了舌头上。”
岑睿依言做了,但在张掖推骨归位后仍是咬破了牙根,吐了一嘴的血。手指头动弹的力气都没有,灰白着脸匀了一会气才笑骂道:“真他娘的疼。”
张掖微笑道:“还有力气骂人,说明陛下没疼到极致。”接着放正了脸色:“陛下这算是伤上加伤,这个部位在一年之内再不得受伤,否则必留下后患。”
“嗯,我省的。”这次是个意外,她这个皇帝常年呆在宫里想受伤还得找机会呢。
张掖低头斟酌着方子,忽然搁下笔,踯躅地看着岑睿道:“有件事,臣不知道该不该和陛下说。”
岑睿仰头闭着眼,口气不好道:“你我还玩这套虚得作甚?有什么就说吧。”
“那次傅大人招我去诊病,当时我仅以为是气血两虚之症,便依命没有告诉陛下。然而,我回去仔细回想了数遍,总觉傅大人的脉象似又不似血气亏损之相。翻了多日医书后,我怀疑……”
岑睿疑惑地睁眼,张掖脸色凝重道:“傅大人不是得病,而是被人种了阴毒的蛊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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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啦~~捉虫
【拾肆】联姻
“蛊毒?”岑睿喃喃重复了这二字一遍。
在恭国南疆有一个古老氏族,以养蛊种蛊而令人闻风丧胆。
先帝孝文帝在位时,有次喝高了,脑袋一热,就给兵部尚书发了道圣旨,云曰:“老子看这歪风邪气的旮旯地早不爽了,你给我带上小弟把它给平了,回来给你提右相。”
兵部尚书兴冲冲地带着对右相之位的热切向往去了,不出半月,兵部侍郎抱着尚书大人的衣冠凄楚地回来了。
孝文帝虎目一瞪:“老子的兵部尚书呢?”
侍郎举起衣冠嘤嘤嘤道:“在这呢,陛下。”
道是,出师未捷的兵部尚书在神不知鬼不觉间被人种下了尸蛊。尚书大人站在船头,遥望水阔山高的南疆大地,心潮澎湃地直舒胸臆“我来过、我见过……”。“噗滋”,余下的话和他自己,就地化作了滩尸水。
后来他衣冠冢前的墓碑上,小侍郎很厚道地补充了剩下的一句“我征服”,算是慰怀了连南疆一寸地都来不及征服的尚书大人的在天之灵。
酒醒后的孝文帝郁闷了几日,遂下了道禁令,从水陆空三方,彻底将南疆封杀在恭国西南角落里。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张掖注意到她神色怪异之处,只当她也曾听闻过此术的厉害,劝慰她道:“这仅是我的猜测,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南疆人施蛊,必是对方极大地冒犯冲撞了他们。以傅大人处事的谨慎周密,没多少可能会招致此横祸。”
岑睿吐出漱口的茶,慢吞吞道:“谁说的?”
张掖看她,岑睿木着脸道:“整天受他冲撞的我就特别想给他下蛊啊!”
“……”
今时,张掖已升为太医院的右院判,左院判年事已高,每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抱着药罐和小御医们吹牛。故而,即便岑睿有心留他再多问两句,见他眼神偶有飘忽,便放他回去忙活了。
张掖掩上内殿的门,不出意外地与等候的傅诤迎面相逢,张太医温温和和道:“陛下受了点撞伤,现下行了针,睡下了。首辅大人不妨晚些时候再来看望。”
傅诤担任首辅的第一日,就将岑睿身边人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讶异地发现身为皇子的岑睿人脉关系简单地可谓是乏善可陈。没有与大臣的私教,没有与世家的走动,亲近的就两个人——来喜和龙素素。甚至进宫后,偌大一个养心殿里伺候的宫人也少得可怜。岑睿称不喜太多人在眼前转悠,这也好,人少眼线少。
可这个张掖……
傅诤摸过他的底细,官藉上写的是荆州人氏,表面上与自幼生在清水郡的岑睿毫无交集,可小皇帝明显对他有种异于常人的信任。傅诤不知,这是妥还是不妥,所以至今也没有对这名太医有所动作。
思绪回到岑睿伤势上,傅诤一听撞伤,即知是岑睿从马上跌下所致。骑术不精,也敢贸然上马,是该夸他胆气可嘉还是该骂他有勇无谋?
傅诤立在内殿门前,前后抉择下,决定暂且饶岑睿一个好觉,来日再教训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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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登基以来第一次休朝,没有风声走漏,那是不可能的。
各党各派的大臣们私下里举行了几次聚会,皇帝陛下患疾,他们聚会的名头就由各类宴会变成了各类“议事”。朱雀街上交通总堵塞啊,议一议;后天上朝朝服搭配什么香囊啊,议一议;这个月京城又丢了几只鸡啊什么的,也要议一议……
郊外留园里徐氏一班老小这次的议事主题是:长公主究竟对徐二公子有没有意思!顺便讨论下,皇帝遇刺究竟和燕王殿下是否有关。
后面那项不太重要,在开始就被当朝宰相也是徐氏家主轻松一句带过:“这还用说么?”
众人纷纷表示,用脚趾头都不用想的,除了燕王还能有谁啊?
当事人徐立青并不在场,徐二公子是个文艺的愤青,简称文青,很瞧不惯自己家族里乃至朝廷上的勾心斗角。虽然此次在徐师的胁迫下,愤世嫉俗的徐立青主动去勾搭了公主岑嬛,但不代表就此扭转了他的价值观,于是这回他依然带上笔墨纸砚躲得远远的。
论了小半日,大家达成了一致意见:公主还是对二公子是有点意思的,但金陵王碍于陛下和燕王的猜忌,也许不敢缔结这门婚事。
徐师捧茶冥神静思了会,道:“你们觉得,陛下和燕王,谁更可靠些?”换个说话就是,你们看日后这江山归谁的呀?咱们千万别站错队啊。
这问题有点深奥和大不逆,现场鸦雀无声。
徐师哼了一声,文臣骨头就是软!
出身文臣世家的徐丞相,有一个狂放不羁的武将心。
坐得稍矮一点的,二当家徐庭期期艾艾地冒头道:“燕王虽权谋民望皆有,但已自成格局,心思难测;当今陛下虽年幼势弱了些,可从另一面来,却也因此不得不依靠世家门阀。所以……”
“所以,这个注还是得下在陛下身上是么?”徐师下了结论,眼皮挑向方才出言的徐庭:“二弟,知敏今年亦满十五了吧?”
徐庭一叫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再过一月便是十五了。”
徐师满意地点了下头:“知敏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贞静柔婉,懂事的很。明日我派人教她些规矩,有机会带去宫里与陛下碰个面。陛下年岁也不小了,身边就一个出身轻贱的女子,委实不妥。”
吃了哑巴亏的徐庭回去对夫人说的第一句话是:“以后这数日,夫人把女儿看紧点。”
夫人不解。
徐庭甩了把鼻涕眼泪:“知敏若得知自己嫁给那个淫/君,一定会抹脖子上吊的!”
夫人和恰巧来请安偷听到的知敏小姐一同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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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倚在短榻上的岑睿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在昏君之后又得了个淫/君的称号。此刻,她正享受着小宫娥舒适轻巧的揉捏和来喜送到嘴边的零食,同时观赏着徐立青作画。
徐二公子倒霉的很,前脚避开狼窝,后脚就被皇帝派去的人捉进了虎穴,美名其曰替龙贵人作小像。
前方的龙素素规规矩矩地坐了好一会,已生了些不耐,艳眸凌厉地扫向岑睿,岑睿嚼着个蜜饯,给她送去了个笑眼。
龙素素朝徐二公子娇娇一笑:“画师大人,你不看我,又怎么画我啊?”
目不斜视的徐立青怔了怔,眸眼稍移了下,又中规中矩地落到了画纸之上,舔了墨继续描绘。
岑睿吃腻了,遣退了宫娥,指了指龙素素道:“徐公子觉得朕这龙贵人美么?”
岑睿的口吻略显轻佻,徐立青皱了皱眉:“娘娘天人之姿,自然艳冠群芳。”
“那与朕的妹妹岑嬛相比呢?”岑睿笑吟吟问道。
徐立青心嘭地撞在胸口,徐家有意与金陵王联姻一事进行得很低调,连邀公主出外踏青挑的也是僻静场地,皇帝是怎么知道的?他再出尘,到底是徐家中人,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徐家的立场上。
慌乱的徐二公子迅速地想要分析出小皇帝从哪里看出了端倪,奈何他那个脑袋大部分用来储存画技,压根没继承多少徐家人的政治天赋。
龙素素笑着依偎到了岑睿怀中:“陛下,您就别欺负人家老实人了。”
“哦?老实人么?”岑睿挑挑眉,眼中划过道冷光:“老实人会偷偷背着朕,与藩王联姻,图谋不轨么?!”
徐立青冷汗涔涔,心乱如麻地看着画纸,忙辩解道:“臣没有!”
“是么?”岑睿轻轻问,眯眼道:“那朕交给徐卿一件事,徐卿可办得到?”
徐立青再傻,也猜得出岑睿交给他的一定不是好事易事,只怕是要他毁了徐家与金陵王这桩婚事。
但听皇帝说完,果真如此。
岑睿没留给他多少拒绝的余地,火上添油道:“徐卿妙手丹青蜚声遐迩,想必不会为了桩婚事,换得一双废手,再也拿不起这只画笔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