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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浅飞沙 当前章节:1539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06

“看你,才好一点就忙着取笑我们晴儿。”小若端了药进来,亦笑。

“哟,姑嫂一条心呐。”元祈转头望向太后,“母后您看瞧见了,她俩联手欺负您儿子!”

太后听完也是笑,“你啊,都是一国之君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

“二哥,”元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奸笑”道,“这回我救了你,你也该给我一些奖赏吧?”

太医后来推测,也许是芦蕨和乌阕以毒攻毒,才使得元祈苏醒并且好起来的。

“嗯……”元祈佯装思忖,而后笑问,“你先说,我考虑考虑。”

“不行,你一定得答应我!”

“那万一……你非让我把你许配出去,可人家驸马又不喜欢你,这个让我为难呐。”元祈继续拿她打趣,难得的调皮表情看的小若由衷地微笑——失而复得后珍惜的感觉,她终于体会到了。

“哼!以后我就嫁一个真心喜欢我的给你看!”元晴不爽地瞪着他,却忽然想起正事,猛地拍元祈一下,“你还没说答不答应我呢!”

“行行行,我答应,说吧。”元祈宠溺地掐她脸颊,笑。

“其实一点儿也不难!”元晴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般璀璨的光芒,“你和嫂子给我生一个小侄女儿吧!”

“噗!”元祈一口药喷出来,呛到药液后一阵猛烈地咳嗽。

“没什么难的吧……反应这么大?”元晴被哥哥的剧烈反应吓到了,十分不解。

“咳,哼,哼。”元祈好不容易停下来,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元晴,“孩子呢,不是说有就有的……”

“可是……”

“好了晴儿,我们回去吧,让你二哥好好休息。”太后见元祈小若一阵尴尬,连忙介入打断,起身带了元晴离开。

小若默然上前打扫,元祈看着她如昔的侧脸,忽然问,“小若,我们的女儿应该叫什么名字呢?”

正在收拾的手忽然顿了顿,而后抬头,浅笑,“你说呢?”

四目相对,淡淡的幸福蔓延,“叫……雪娆。”

故人

夏日的天总是很蓝,云淡,风轻。盛开的白蟾散发着幽香,石径前方的湖畔杨柳依依,碧色的湖水漾起几许金色的涟漪。又一年荷叶田田,几朵粉荷娇柔地探出叶来,花叶间有白蝶轻舞,一派闲暇,满园悠然。

“你走慢一点,小心伤口。”

小若扶着早已在床上躺不惯的元祈在御花园里散步,看着身边如小孩儿般开心的元祈,小若摇头无奈地叹着,但笑意掩不住地漾上嘴角。

“怎么了?”元祈倒是不解,问。

“母后说的对,你都是一国之君了还像个小孩儿似的。”

“我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还不准我出来活动活动啊?”元祈亦是笑,“再说,一国之君就要正襟危坐不苟言笑啦?我可不干。”

“行行行,”小若连连点头,“可是你不要走得太快,伤口都还没痊愈呢。”

“我看你是越来越像管事的老嬷嬷了。”元祈停下来,伸手捏了捏小若的鼻子,深深的眼底尽是宠溺。

“你才是!”小若瞪他一眼,又继续扶着他向前走去。

绿荫下清风和煦,风中不断的淡淡花香舒人心脾。这时前方一队宫女抱着各种花从另一小径走来,从他们身旁走过。粉色芍药、红色牡丹,各自妍艳。最后几盆落入眼帘的,是如此熟悉的蓝紫翠雀。

好似心有灵犀,他们同时转头,相对而视,浅笑微漾。

“待会儿回去我帮你把它画上吧。”又继续走,元祈道。

“不了,”小若摇头,“一块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我已经不在乎了。”说完,却又抬起头,“如果你在乎的话……那就画吧。”

元祈再次停下,郑重地凝视她,“我在乎的,是你,仅此而已。”

小若看着他,感动地浅笑,“还说呢,你不是说它不褪不化吗,怎么现在不见了?”

元祈听完反倒责怪她:“你好意思说,这颜料遇泪才化,你居然把它弄没了,你说你哭了多久?”

“还不都是你!”小若再瞪他一眼,二人相视而笑。只是那笑里,都隐着几份心疼。

元祈伤还未愈,小若不让他走得太久,正好锦离宫就在附近,小若便扶了他去那里休息。

或许是身体尚未完全好起来,元祈很快便睡了下去。小若守了他一会儿,替他盖好薄被,吩咐好宫女在门外小心候着,便转身离开要往太医院去。

刚到前苑,轻轻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久日不见却异常熟悉的脸清晰落入眼眸,心猛然一颤。

“娘娘,”小跑而来的紫陶见状赶紧走到小若面前禀报,“苏侍卫说要见你,奴婢本想先向您通报,可是他直接冲来了。”

“他是我的故友,不碍事的。你先下去吧。”

紫陶闻言,浅浅福身便是离开。小若没有多说,转身去了后院,苏严亦是沉默跟着。

“伤好些了吗?”小若停下,转身,看向他。

“没什么事,只是太医说还要休养一段时日。”苏严向她走近一步,眼神、言辞、表情中写满了关切,“你过得……还好吧?”

“还好。”小若想要微笑,却发现其实她一点也做不到。

“这是怎么回事?”苏严很快注意到她眼角下的疤,诧异非常——他记忆里的小若是从没有疤痕在脸上的。

“以前的事,别再提了。你怎么会在宫里当差?”连忙摇头换了话题。

“这里月俸高,供蓝姨和羽萱生活没有太大问题。”

“她们都好吗?你们到京城多久了?你和姐姐……成亲多久了?”不可避免地提到羽萱,小若不知如何发问。

“她们都好,”苏严回答,“我们到这里一年多了,一直住在朋友的旧房子里。来京城后总在为生计奔波,成亲这种事怎么会有时间考虑。我们也一直在找你,可是一直都没有音讯。羽萱很担心你,有时候整晚都睡不着。”

小若低头,眼睛微微泛红,“和你们失散以后我乘船来了京城,后来进了宫一直在宫里极少外出。我以为……我以为你们会成亲,隐居山林的,可你却在酬神大典上救了我……”

“没找到你我怎会安心?”苏严生怕她误会什么,急急再前一步却引得伤口一阵裂痛,脸色稍变。

“怎么了?”小若连忙扶住他,神色紧张。

正要传太医却被他止住,“没事,别怕。”

时隔多年后再度与他相视,有一种极度复杂的感觉肆意生长、蔓延,说不清道不明理不开。

“我想见见她们。”

“好。”他点头,“她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等你好些了,你……娶羽萱,好吗?”

“小若……”苏严紧紧抱住她,强烈的心痛疾速袭来,压抑得他难以呼吸。

“忘了我吧。”泪浸湿在他的肩上,心异常疼痛,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被她努力控制住。

苏严依旧紧紧抱着她,沉默。

“忘不掉,也放下,好吗?”喉咙发紧,泪水不止。然而脑中却是元祈和羽萱的脸交叠出现,她混乱非常。

“从小到大,我最在乎的人是你,我爱的人,只是你。”

“可你看到了,我已经嫁给元祈了,而且……他对我很好……”泪流不止,清雅的院子里早已是模糊一片。

苏严的身子瞬间僵化,——他早猜到的,只是一直不敢相信罢了。

忽尔,有什么沙沙轻响,小若连忙抬头,却见元祈离开的背影。

“元祈!”赶忙擦掉泪追上去,紧紧拉住隐者怒气的男子,满是歉意,“是我一时忘了,没给你介绍。那是我哥哥,苏严。”

元祈转身,苏严已经走上前来,恢复了往常谦和的表情。

怒气虽有消逝,但元祈仍不全信小若的意思——他们的对话他听不清,但从表情看,他们的关系绝非兄妹那么简单。苏严亦是在打量,又或者说是在审视——他知道元祈是皇帝,绝对能让小若衣食无忧。可他不知道元祈能否给得起小若幸福。他不甘心这么轻易就把小若让给他。

两个男人相互对视,沉默不语。空气似乎凝结,他们更像是在对峙。小若找不出话题介入,只能在他们的沉默对峙中显得更加尴尬。

“娘娘,药煎好了。”此时紫陶从前院来,浅声道。

“去把药喝了吧。”小若急忙扶过元祈去往正厅。悄悄看一眼紫陶,示意她赶紧带苏严离开。

“已经不烫了,喝了吧。”端药给他,却不敢看他的脸。

元祈接过药几大口便灌了下去,随意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稍大的声响,目光一直停在有些心虚的小若身上,却不说话。

小若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快速拿过碗交给宫女。待她们离开,却听元祈发问,“你哥哥和你,并非一个姓氏么?”

“他是我父亲的养子,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像兄妹一样。”小若轻轻解释,却仍旧不敢看元祈的脸。

“你的那些功夫,也是他教的?”

“是。”小若点头,也不再说话。

沉默得十分压抑,元祈一直看着她,而小若一直没敢看他。无言良久,元祈终于叹气,起身,离开。小若习惯性地上前要扶住他,却被他轻轻避过,与她擦肩而去。无措立在正厅,嘴角牵出一丝嘲笑——她知道她无法告诉元祈“你想多了”,也无法劝元祈不要胡思乱想,因为她喜欢苏严,至少以前是。在她重新遇见他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元祈,放下了他。可他们相见,曾经的感觉仿佛从未改变。但忽然出现的元祈好像又提醒她今非昔比,一切不复从前。她好乱,真的好乱,往事与元祈不停的交织,她理不清思绪,也看不清自己的心。

元祈一直无心睡眠,案上的书总是翻了几页又烦乱地扔开。自从离开锦离宫他就一直心神散乱,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发呆。他并非生气——若是小若和苏严之间真有一些他不知道的过去,他不在乎。那些都是往事,既然过了,何必非要耿耿于怀?只是小若对他总有隐瞒,就像防盗贼般地防着他不让他靠近她的心。既是夫妻,又何必相防甚严呢?

心烦意乱地推门而出,幽幽冷月下孑身一人怅然走着。不觉间眉结更深,叹息越发的重。

走了一会儿,他抬头,忽然发现锦离宫就在前方。自嘲地笑笑,终究是念着她。

于是轻步而入,摆手示意值夜的宫女们都退下。悄步上前,只见月光下小若显出几分憔悴。她在睡,可黛眉依旧蹙起,似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忽然间有一份自责,叹气,伸手想替她撇开脸旁的几缕青丝。而浅浅的声音在静室里轻响,声音里透着几分担心、几分焦急。元祈听得很清晰,她唤的是“苏严”,又是苏严。

伸出的手忽然就定在半空中,刚散去的烦乱再度袭来。

收回手,不再逗留,竟是有些愤怒地离开了锦离宫。故人 二

翌日

初夏的阳光明媚而微热,窗外的花舒展在阳光中,带着淡雅香气安静地开。

时近正午,闲暇了一时的后厨准备忙活起来,紫陶正要泡茶,却听得沉寂了一上午的小若终于推开门,走出来。

“娘娘。”浅浅福身,抬眼之时却诧然她竟是一袭寝衣——昨天皇上不是说今日正午来的么,怎么娘娘倒是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样子。

“快午时了,紫陶为娘娘简单梳妆一下吧,皇上待会儿也该到了。”上前一步要扶她回房,却看她眼睑低垂,面无表情。

“别忙了,他不会来了。”淡然吩咐完,随即转身,再入房内。

“娘娘不吃东西吗?”紫陶担心起来。

浅浅摇头,“我吃不下。”轻闭门,一室寂静。

午时二刻,阿满小跑着回到御书房,向元祈禀报,“娘娘吩咐过后厨了,都没在等您。”

元祈听完稍稍停笔,又继续。

“听紫陶说娘娘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一直待在房里也不出声儿……”

再停笔,沉默良久,终于开口,“知道了,你下去吧。”

阿满似乎没料到皇帝听完这句话竟是这样淡然的态度,本想再说点什么,可见元祈摆着一副冰冷模样,也不再多说,听话退下。然而心中当然是疑惑非常——这俩人昨天早上还是好好的,晚上就不对劲儿了,现在倒像是僵起来了。这到底是闹什么别扭了?

而书房中,方才强作静心练字的元祈终于罢笔,一时烦乱起来伸手揉皱了面前的宣纸狠狠砸出去。短暂烦怒后却又有些着急——那个傻丫头不吃东西撑得住吗?

刚要起身出去,却在这时突然想起昨日见到的苏严以及夜里小若如此挂念他的脸,忽然间剑眉紧蹙,刚触上门框的手紧忙收了回来,于是孑然倚窗站着,隔着空间远凝锦离宫的方向……

傍晚,宫女们终于清点、打理好新送来的布匹、首饰和食物等等东西。刚回到前院,紫陶一面布了话下去要准备晚膳,一面站在寝房前轻声唤。房内仍旧是任何声响都没有——如此下来快一天了。紫陶耐心地唤着,却猛然记起房内女子昨夜和今日什么也没吃,该不会……

心头猛然一惊,再一想寝房内许久没有声响,难道真的……害怕地急急推开房门,里面整洁如常,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然毫无人影——娘娘人呢?!

“你们都停下,快去到处看看娘娘在哪儿,记住千万别声张。”紫陶连忙着急宫女们去寻人,心中焦急万分。

一个时辰过后,宫女们悉数回来,皆是摇头说“没找到”。

紫陶开始慌了,急忙再进房里,茶案上、梳妆镜前、床榻上都没有留下书信什么的,镜匣衣柜里什么也没少。既然什么都没带,应该还在宫里!

“你们再去找!一定仔细地找!”急忙布置完,匆匆跑出锦离宫,朝着太医院的方向去。

两刻钟后,消息终于传给觐禾宫,元祈即刻着急起来。

“你确定她没出宫?”

“奴婢查找过出宫记录,没有娘娘的名字。况且妃嫔出宫要取得皇上给的令牌,现在您这么着急,一定是没有给过娘娘令牌。”

元祈闻言低头思忖,抬头看已黑的夜,担心非常。

于是觐禾宫的部分宫婢侍卫也听令到处寻找纳兰贵妃,御花园、各处宫殿附近总有安静地不停走动的灯笼,静夜里恍如点点萤火。元祈独立后山,俯视脚下花园里流动的萤火,轻浅一叹,转身继续到处找寻。当初白如飞雪的梨花早已凋零,但她不在。彼时,新月初升,清幽照进这片梨花林里,竟有些凄冷。元祈不禁有些自责,却也埋怨她傻——就因为我的冷淡你就负气不知所踪了吗?要是出了事,你又可知我有多心疼?

从后山下来,元祈转进回廊,蹙眉担忧快步走着,却在回廊尽头看见他并不太想见到的人,但那人怀里,抱的却是他担心非常的纳兰如若。

苏严亦是看见他,顿了顿,并未说话。他怀里的小若早已累极入睡,并不知这两个男人的对峙再次发生。元祈虽有些许的惊讶,但更多的是愤怒。苏严抱着她缓缓上前,在他面前停下,语气淡淡,“她很累,你有什么话明日再对她说。”于是要经过他,往锦离宫的方向去。

然而却忽然被什么拦住,元祈伸手挡在他面前,表情略有冷然,语气中隐着愤怒,“她是我妻子,这种事不用你代劳。”随即从他手里轻轻抱过小若,转身离开。

心口的伤有些裂痛,脚步也顿了顿,仍旧稍快的往前走。

苏严独立在后,想起小若惆怅的脸,元祈稳靠的背影却看得清晰,忽然就有些失落。

然时过两盏茶,尚在眠中的小若被谁轻轻拍醒。眼眸稍睁即见到紫陶十分着急的脸,“娘娘,皇上昏过去了!”

亥时,明月当空,四周一派静谧安然。太医离开后小若一直守着元祈,睡时还平展的眉自从醒来后一直都没松开过。才知道他的伤口裂开是因为抱了自己回来,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和苏严在一起,但紫陶却说是元祈抱自己回来,不知道苏严在哪里。是不是……元祈和苏严又见过面了?他们之间……有没有说过什么?

正蹙眉想着,一直被握着的手忽然动了一下。小若赶紧回神察看,元祈已经缓缓睁开了眼。

两人都没有笑颜,反倒是有些尴尬。这时紫陶送来热粥,小若忽然想起什么,接过却随手放在一旁的茶案上,也不喂他吃下去,只是瞪着他,神色有愠。

“我饿了。”元祈淡淡地笑一下,宛如调皮的男孩子。

“亏你还知道饿。”小若仍旧是生气,起身拿过碗来静坐着,不理他。

“哎哎哎,不管龙体该当何罪?”元祈笑着哄她,先前的尴尬郁闷瞬间释然。

“你自己都不管了还要我管做什么?”小若扭过头去,虽是怒,却也心疼——闻讯赶来的阿满说,元祈昨晚和今日水米未进。

“好了好了,我错了行不行。我真的饿了。”

元祈想要坐起身来,小若连忙放了碗去扶他。不想刚扶他坐好,元祈却一把揽过小若抱得紧紧,仿佛马上就要失去她一样。

“怎么了?”小若心头猛然一沉,忽然就有些难过,

“没什么,”元祈的下颌贴着她的额角,眼眸紧闭,“只是好想抱着你。”

瞬间泪盈,有种说不清的感觉肆意蔓延,裹着她的内疚、她的担心、她的不安和她理不出头绪的感情。

门外,想着来看望元祈的珍晓漫呆呆立在那里,里面的一室情深压得她难以呼吸,她看见元祈难过却仍是深爱的眉眼,心骤然刀绞般的痛。闭上眼,深深吐气,释放开她心头的压抑、难受,以及自嘲。轻轻转身,背对屋内的一切,努力想挤出的微笑却在绽放的一瞬间转为哭泣。泪如雨下,冰凉地滴落在紧握的指间……初争

晨,清风煦,日光暖,白蝶曼舞,花木扶疏。

珍晓漫抻着懒腰惬意起来,对镜打理一番,懒懒唤道,“含夏,含夏?”

却无人应。

此时另一个小宫女进房道,“制衣局有了新布,含夏姐姐去制衣局选布料为娘娘做新衣了。”

“哦,知道了,你下去吧。”点头,起身,突然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倒也想去制衣局看看。

彼时,制衣局

含夏在众多布料中精心挑选,此时宫女小静也已从恒敏阁过来。

“拿来了?”含夏转身,问。

“是这匹吧?”小静把手中的布匹推到她面前,确认自己有没有拿错。

“对,是这个。”青色提兰花蚕纱的布匹,是皇上送给小姐的。要是做成衣服穿上,小姐一定高兴死!

于是唤了制衣局的冯管事来,挑出选好的布匹,再将小静手中的布一并给她,“这个一定要小心剪裁,做出来的衣服一定要是最好看的!”

冯管事闻言伸手摸了摸布匹,亦是笑,“放心,这么好的布我可不敢怠慢。”

然而此时一只手忽地抢过含夏手中的布,一双大眼睛浅浅地扬起来,“果然是块好料子。冯管事,早前你怎么不拿出来?”

“绿湖姑娘,这是含夏姑娘拿来的。”冯管事察觉到她的抢意,怕生事端,连忙笑着上前要帮含夏拿回来。

“这么好的布,借我看看还不行么。”绿湖敏捷转身避过冯管事,对着含夏嫣然一笑。

含夏不买她的帐,却仍是回了她一个笑脸,“不用我借你不也拿来看了吗?看过了就还我,我们娘娘还要拿它做衣服。”

绿湖闻言,似是听话地点点头。含夏满意地伸手要去拿回布匹,却不防绿湖忽然一个旋身,让她接了个空。

怒气陡然上升,“给我!”

绿湖见状反笑,“我们程贵妃定会喜欢这布,不如……你就把它送给程贵妃好了。”

“你别想!”含夏瞪着她,急冲冲要上去抢。然而绿湖灵巧躲开她,玩儿得不亦乐乎,泠泠的笑声在安静的制衣局中显得格外清晰。

“含夏!”小静见状急忙拉住她,“看样子她是不打算还给我们了,别抢了吧,程贵妃可不好惹。”

“不行!”皇上给小姐的,决不让给程若仪!

而绿湖总是一副得意的模样,“反正你家主子要是知道我们程贵妃喜欢,也会乖乖送出来的。既然怎么都是送,你又何苦在这儿同我纠缠呢?识相一点,回去吧。”

含夏听完静了几秒,先前的愤怒似乎忽然间消散,只是看着她,表情十分淡然,“好啊,我就大发慈悲地赏你了,狗仗人势的东西!”言毕,拂袖离去。

果不其然绿湖一把上前拽住她,怒眸厉声,“你什么意思?”

“同不懂算咯,一条狗而已,我可不求你什么礼数都懂。”

话未落音便是一记耳光冲着含夏甩来,清脆的声音吓住了在旁所有人。然而很快又一记耳光甩落,被打的人却是绿湖。

含夏漠然看着她,冷声道,“我可不是好欺负的!”

绿湖因为程若仪的庇护一贯嚣张跋扈惯了,今日被先被含夏言辞侮辱,现在又在众人面前被她打了一耳光,如此丢脸,绿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于是丢了手中的布匹,一把上前揪住含夏的头发厉声辱骂。含夏一阵吃痛,向后抬手用力打中绿湖小腹。绿湖受痛连忙松手,一旁华仪宫的宫女们连忙上去扶她,小静也担心地扶住含夏。

含夏依然惦记着那匹布,执意让小静上前去捡,却不想小静刚碰到布,绿湖便一脚对着她的手踩下去,小静痛声尖叫。含夏怒火中烧冲过去一把推开绿湖,绿湖一个不稳向后跌去后脑重重砸在桌脚上。几个宫女连忙扶起她关切询问,绿湖不甘心起身再冲上前对着含夏连番推打,华仪宫的宫女也加入进去,小静帮着含夏也参在其中。制衣局一片混乱。

“都给我住手!”猛然间一声厉喝响起,一片混乱倏然停下。

许多人看向门口:鹅黄衣衫的女子翠眉紧蹙,满眼诧然。

然而绿湖毫不关心来人是谁,一双手仍旧紧紧掐着含夏的脖子,满意地看着含夏呼吸困难脸颊通红。

“你给我松开!”珍晓漫冲过去死命将绿湖弄开,而后拉起含夏,心疼地看着,

“小姐……”

含夏站在她面前,她看清含夏凌乱的头发和衣服、脸上浅红的掌印,顿时怒不可遏。她快步朝绿湖走过去,狠狠一把掐住她的脖子,目光凌厉发冷,“别以为我让着你主子你就能对我的人为所欲为。要是你们把我惹急了,哪怕同归于尽我也绝不会放过你们!”而后狠狠向后一推,绿湖跌倒在地,头撞上身后的圆柱,发出脆而沉闷的一声响。然后她走到那群宫女面前,耳光不由分说甩过去,一个也没落下,“再敢动我的人,我绝不会让你们好过!”

御花园

珍晓漫领着含夏和小静回宫,虽然刚才为她们出了气,心里很是舒畅。但她也很清楚今日这狠话一放,今后程若仪必然更不会放过她,自己的日子也会更难过。虽然有太后的疼爱,但毕竟不能总是麻烦她老人家。更何况册封皇后的事情正在商议,若是程若仪凭着好家世凤袍加身了,以后……自己注定要死在她手上。

“不可以。”珍晓漫摇头,喃喃自语。

就算自己得不到元祈的爱情、不能依靠太后的疼爱过一辈子,但若让自己就此向程若仪称服,听凭她宰割,那是绝对不可以的!就算今后可能真的死在她手上,眼下,也决不能被她肆意欺负!

正是沉思之时,却被含夏推了推肩,“小姐你看!”

连忙回神,抬眼,久违的明朗笑容落入眼中。

“你怎么在这儿?”珍晓漫有些诧然,这个时间,元祈不该在朝房里批阅奏折么?

“没什么事就出来走走啊。”

“你……一个人?”总是觉得,小若应该陪在他身边。

“是啊,怎么?”

忽然放下心来,笑,“哎,我那儿有好吃的,要不要去尝尝?”

“小生受宠若惊。”元祈学着戏里双手抱拳,躬身侧鞠,逗得珍晓漫笑声吟吟。

恒敏阁,偏厅

“以前有舞乐班表演,我就跟着唱,我爹我娘都说我唱的好听!”宫女都退了下去,两人边吃边聊,说了许多,颇是开心。

“你还会唱歌?我可是一点都没看出来。”元祈笑起来,眉宇的明朗比太阳还要好看。

“少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我唱的可好了!你没听过罢了。”珍晓漫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令元祈觉得十分可爱,“念你孤陋寡闻,本小姐就让你开开眼界!”

说着,声调一转,一首轻快的《桃夭》被女子清婉唱出: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元祈在旁认真听着,那歌声十分清灵,如透过日光的山泉般清澈,却又带着几分俏皮。他忽然想起小若,想起曾经他还是二皇子的时候,他戏谑着要绯烟和小若唱歌,不然就罚酒。绯烟不唱,一口气喝了三杯罚酒,小若没法儿,便唱了一支歌。她的声音是柔而婉的,仿佛雨雾般轻绵萦回,听着舒然至极,仿佛和她相处一般。可是现在……他们之间日渐疏远,元祈好像越来越不懂她。之前他一直相信她不会离开,然而现在……他竟不知如果她要走自己会不会开口挽留。元祈当然不喜欢苏严,甚至是嫉妒讨厌他,因为小若似乎可以跟他说许多许多,对元祈则不能。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元祈真的爱小若,比生命更爱,但是她呢?她爱我吗?这段时日元祈一直在问。

“你怎么了?”见他蹙眉,珍晓漫不再唱,“我唱得一点都不好吗?”樱唇微嘟,很是可怜的样子。

“不,”元祈摇头,“我……有心事罢了。”

似乎觉得即便自己问也得不到回答,她便岔开话题,“以前桃花开的时候,我们那儿的女孩儿都会唱这首歌,我知道它的意思后就总想着将来有一天将来有一天我也要穿着像桃花这么红的嫁衣出嫁,也做一个又漂亮又贤惠的新娘子!”

“呵。”

元祈听完却笑起来,惹得珍晓漫仰头,双手叉腰,微有不爽,“你笑什么?难道我长得很丑吗?”

元祈止住笑,看向她,“就你这么爱生气还敢自称贤惠呐,再这样下去以后可嫁不出去啊。”

然而珍晓漫却理直气壮,“谁说我嫁不出去,我不是嫁给你了嘛!”

而话音一落,两人都陷入一场尴尬。

元祈轻咳一声,道,“什么时候你遇上喜欢的人了,就毫无顾忌地跟他走吧。”

珍晓漫闻言愣了愣,垂着眼,轻声问,“那如果……我只喜欢你呢?”

“总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更适合你的人,我心里已经住下了一个,就再也容不进其他人了。”

又是一阵默然,厅里的光线似乎没了颜色,眼前的一切物件只成了碍眼的东西,方才还灿若梨花的笑靥瞬间冻结,清风凉了心底。

其实早该猜到的,可我总是以为只要我努力,你便会改变心意。如今听你挑明,不过是证实我想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而已。

正是尴尬之时,门口却传来含夏带着惊慌的声音,“小姐,程贵妃来了。”

有些害怕地起身,刚走到正厅,橙色宫服来势汹汹的女子走到了自己面前。然而那双眼中的凌厉在看到偏厅中元祈之后的一瞬间化为惊诧,一早准备好的耳光定在身边不敢轻举妄动。

珍晓漫瞬间明白了局势,连忙上前挽过程若仪的手,笑得亲昵,“姐姐来得真巧,我和皇上正好用午膳呢,坐下来一块儿吃吧。”

“不、不用了,”程若仪连忙抽回手,强作笑容,“我就是顺道来看看妹妹的,既然妹妹这儿忙,我也就不打扰了。”连忙转身要走,却听得珍晓漫殷勤而来,“我送送姐姐吧。”

于是挽着程若仪的手,二人煞是亲密地走了出去。

然而一转过恒敏阁的正门,珍晓漫的手便迅即一松,两个人的表情也各自冷然。

“今天的帐我记着,改天一定加倍奉还!”眼神亦是恢复凌厉,仿佛要把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了一样。

“只怕你没这个机会。”珍晓漫冷冷一笑,“从今以后,我珍晓漫以及恒敏阁的所有人不会再任由你们欺负了。”

“嗬,真有骨气呢。”程若仪不屑地笑,“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怕你么?呵,别傻了,我程若仪可不是你随随便便就能扳倒的。”

“呵呵,”珍晓漫听完亦是笑,“我为什么要扳倒你呢?你,不值得我下功夫解决。”

“你!”手掌蓄足了力要对着珍晓漫扇过来,然而手腕却突来的一阵吃痛——珍晓漫死死掐住了那只冲她而来的手,眼神中满是鄙视,“皇上就在里面,我要是带着五个指印回去,你以为你会安然无事么?”用力扔开那只手,程若仪一个不稳向后趔趄几步,神色间带了几分诧异。

而下一秒好几声清脆耳光传来,是绿湖被珍珍晓漫打了。

“这是我替含夏还你的。”最后目光犀利扫过早上所有参与抢打的宫女,唇角勾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我再也不会让你们欺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跪着求我让你们一条生路,一定。若是心伤

翌日,碧空风清,夏阳稍热。枝上的鸟你唱我和的表演了许久,听得人心情颇好。锦盒中的羊脂白玉手镯温润地静躺,细腻的光泽美得让人生怕一触就会损坏了它。

元祈静静地凝着,嘴角在不觉间已经漫上了极好看的笑——今日是小若的生辰,所以他特意准备了这样一个礼物送给她——温润的玉和温婉的人,不是绝配么?再者说这段时日里他和小若之间十分疏远,元祈亦想借今日的机会与她冰释心结,能过像以前一样。

午时,元祈至锦离宫,却不见小若人影。

“秦妃娘娘邀娘娘去秋岚阁了。”紫陶福身,道,“若是皇上有事要同娘娘商议,奴婢这就去请娘娘回宫。”

“不用了。”却摇头,转身往院里去,“我就在这儿等她。”

便抬步,出了正厅。却不想方一到正院,便于与最不想见到的苏严打了个照面。

“参见皇上。”苏严按宫规行礼,神色间亦是带了尴尬。

“免礼。”元祈摆手,苏严站直身,两个男人面对而视。

内心里元祈自然不想看见苏严,但若马上开口让他离开,似乎显得他心胸狭隘;但是若留苏严在此,他就不仅是觉得尴尬,更是隐隐生出些愤怒。苏严当然觉得尴尬,但是一时间似乎也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跟皇帝说开来,况且元祈本就对他心存芥蒂,开口不开口,都是尴尬。

这时,一队宫女搬着好些花儿进来,满园芳香馥郁。

“参见皇上。”领头的宫女福身,道,“奴婢们替娘娘换一批花儿。”

“去吧。”

颔首,转身正想往厅里去。却听得苏严的声音响起,似是有几分戒备,“这花儿是……”

“庭荠花啊。”领头的宫女有些疑惑,“怎么了?”

“烦请姑娘换一种花好吗?小若她闻不惯这种花的味道。”苏严笑着请求。

“这……”那宫女多少有些为难——虽说换花这种事并不需要皇帝亲自点头允许,但这个人当着皇上的面儿对纳兰贵妃如此关心,若是听了他的,皇上会不会……降罪于她们这些无辜小宫女?

于是转头,有些害怕地朝厅中的皇帝看去。元祈正好转身,看了看宫女为难又害怕地表情,又扫一眼苏严诚心的笑意,点头允许。

于是几个宫女将庭荠花搬走,却又听得苏严拜托,“还有卷丹花、晚香花,小若闻了会周身起疹发痒,也不要搬到这儿来,多谢。”

领头的宫女仔细地记下,随后带着其他人走了。

院子里再次变得静起来,元祈正对着苏严,看他也不愿,说笑亦不想,尴尬非常。

“呃……听小若说,你们一块儿长大?”苏严似是没有要走的样子,元祈只得打破沉默,开口。

“是,”苏严点头,忽然间想起从前的日子,回忆的笑意在缓缓蔓延,“从我记事起就一直住在纳兰家。小时候羽萱和小若总是跟着我到处跑,经常弄得一身泥,没少让干娘说教。”

“羽萱?”

“小若的姐姐,她……没跟你说过?”苏严不免有些讶然——他没想到小若的丈夫竟连这些都不知道。

“没、没有。”元祈尴尬地摇头,双手不觉间紧握起来——原来这么久以来,我对你的一切都并不了解。

“其实她们姐妹俩长得一点都不像,性格也是。羽萱好动,小若文静。那些武功羽萱总是学得很快,小若就很难掌握,所以她只会些许轻功。但飞镖,她练得一直很好。”似乎回到了从前还在纳兰家的日子,那时的屋、那时的天、那时的景、那时的人仿佛在眼前一一出现,“以前小若最喜欢吃干娘做的花蜜点心,她七岁生辰的时候我故意同她抢,她便哭了鼻子,好几个时辰都不理我。但她对羽萱总是特别好。以前邻居家的小儿子欺负了羽萱,她二话没说冲过去就咬人一口,还把他推倒在地上使劲儿地打。才十一岁的小姑娘,居然就有那么大的力气……”

他微笑地说着,曾经的一幕一幕都在他脑海中清晰出现,那么幸福,那么温暖——不过岁月再变,我都会记得你,如此清晰,恍如昨天。

苏严一直自顾自地说了许久,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一旁元祈早已愠怒的脸……

已经是晚上了,元祈在觐禾宫里静坐了许久——自从打锦离宫回来,他就一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严说起小若的过往时,那么幸福的笑容深深灼伤了他的心——苏严记忆里那个文静的却也调皮的女子在他面前却极少出现过;他们拥有的过往那么多那么快乐,她的家庭曾经那么幸福,那么快乐,可这一切,她从未向他提起过,甚至若不是苏严告诉元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岳父母姓甚名谁。多可笑,多可笑。

然而他忽然间想起什么,连忙冲阿满吩咐道,“去把景元十九年贪污案卷宗拿给我,还有上一任徽城县令的资料。”

纳兰亭渊——自己的岳父。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名字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彼时,小若从秋岚阁回来,手上还拿着秦暮烟特地为她准备的生辰礼物,满是笑意。然而一进院子,月光下清雅的花间,苏严一袭灰衣孑然独立,似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你……等我很久了?”小若有些抱歉,“进去坐吧。”

“不了,”苏严去摇头,肖,“我只是来把这个给你的。”

小若疑惑地接过他递来的蓝布,揭开——白色珠石嵌成的姜花发簪在满园月光下幽幽地盛开着,多年前的记忆瞬间就涌上来。

“和娘的一模一样!”她惊喜地笑起来,仿佛眼前是她逝去多年的母亲一般。

“丫头,又长大了。”苏严看着她,微微浅笑。而那笑容里,却包含了太多内容、太多感情。

“是啊,又长大了。”听着那句和小时候一摸一样的句子,小若亦是一阵感慨,——最终,一切都不一样了。

然而此时她却听到宫女的声音,“奴婢参见皇上。”

她连忙转身,却只见画檐下两个满脸疑惑的小宫女。见小若冲他们走来,连忙比手画脚地说,“皇、皇上走了,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

心忽然一沉,连忙将手中的东西往她们手上一塞,急匆匆就跑了出去。然而一片墨色景物中却丝毫没有元祈的身影。眉一直蹙得很紧,双手一直紧紧地握着——难道又生我的气了么?你又误会什么了么?

于是她一直在找,到处去找,心心念念只想见到元祈,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她,真的爱上他了。

可是她却偏偏找不到他——以前不管她在哪儿,只要随便走走就总能遇见元祈。可是今天,小若竟是怎么也找不到他,越想、越念、却越找不到。

你到底在哪里?

终于,当小若路经恒敏阁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元祈。

他和珍晓漫两两对坐,石桌上摆了酒和蜜饯点心。他们在满园清辉下喝酒,聊天,畅言欢笑,他的眉间丝毫看不出有所心伤。

“呵……”小若远远地站着,苦笑,又是嘲笑——或许我对于你,根本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重要,没有我,你也一样很开心。

第二日,元祈刚用过早膳,阿满就开心地跑进来,“纳兰娘娘来了!”

闻言,心头一阵惊喜。然而几秒后小若进来,却是面无表情——心陡然沉了几分。

“怎么了?”说到底还是关心她,哪怕发生了再多事,他最在乎的人也终是她。

“臣妾有事请求皇上。”小若抬头看他,淡淡的眼神波澜不惊。

元祈诧然地看着她,那眼神、那表情,对于她来说都是这般陌生。

“你说。”莫名有些心凉,元祈轻轻叹息。

“臣妾想去城郊华云寺小住一段时间,望皇上准许。

“为什么?”元祈皱眉,讶然。

“我累了,”小若看着他,笑得那么凄苦、那么无奈,“何况……你不需要我了不是么?”

“小若。”元祈握过她的手,但她轻轻抽出,再一次开口,“臣妾的要求,请皇上准许。”

“不。”忽然沉下脸,盯住她,冷冷否决。

“何苦呢?”她再度苦笑,“没有我,你也一样过得很好。我留在这里,便没了意义。”

“你到底想怎么样?!”猛然间用力扣住她的肩,一双温柔的眼突然间满是怒气,“你以为累的人只有你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和苏严的过去我不想追究,可是除了他你还有那么多事情藏在心里从来没想过告诉我!你从没说过你有个姐姐,你也从没说过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不知道你闻了晚香花的味道会周身起疹发痒,我甚至不知道你父母的名字!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是不是直到现在你心里还装着苏严怎么样都忘不掉?!”

这么久以来元祈第一次对小若发这么大的脾气,自从苏严出现以来他第一次说完了一切压在他心底的东西。忽然间释然了很多,可是面前小若那双虽惊吓却仍旧冷然的眼,似乎马上就凉了他的心。

“你心里装的人……早就不止我一个了,不是吗?”曾经我希望你对晓漫好一点,可你和她真正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我却那么难受?

“我不会让你走的。”元祈不再发怒,却仍旧是紧扣着她的肩。

“可我决定了。”她挣扎着想要挣开他,却无果。

突然一道力横击在小若颈后,她的身子一颤,于是整个人便软绵绵地倒在元祈怀中。

“不是说不走的吗?不是说要陪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吗?你到底是怎么了……”元祈抱着她,静静凝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忽然就痛了。

“皇上,”早前退下去的阿满在这时进来,见如此场景被吓了一跳,“这是……”

元祈并未理会,只是淡然,“什么事?”

“哦,长公主有信送来。”

若是心伤 二

小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月光静静地盈了满室。清浅夜风中有什么花的香在流淌。她起身,觉得对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出门,只见院中的夕颜开得甚好——是……公主府?

尚在疑惑之中,便听得元澜的声音传来,“你可算是醒了!祈弟这力下得可真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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