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好大的火气啊。”
话音落,珍晓漫已经带着笑走到了程若仪寝房门前。
“你……”程若仪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抬起来指着珍晓漫的手也抖得不成样子。
“别怕呀,我还活着。”珍晓漫笑得更加好看了,同时缓缓靠近程若仪的软榻,“再说了,哪儿有鬼是大白天里出来的。”
“你没死?”程若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她不停颤动的眼睫还在表现着她的恐慌。
“对啊,”珍晓漫不再笑,而是直直地看着程若仪的眼睛,慢慢地道,“绿湖推我下去的时候我的确很怕,但是一落水,我就想清楚了。既然姐姐‘盛情邀请’我玩儿下去,我也不会轻易拒绝你的。只是应该提醒一句,到时候姐姐你得服输哦,不然脸丢尽了,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看着程若仪愤怒却又无话反击的模样,珍晓漫心满意足地转身要走。然而刚走出几步,却又回头,笑,“还有件事忘了告诉姐姐了:我们家乡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精于凫水的。”
而后,施施离去。
“啊!”
程若仪爆发似的将一旁小桌上的东西全部摔到地下,狼藉一片。她只坐在榻上,眼神凌厉又愤恨,尖尖的指甲在手心里嵌上一个个月牙……冰释
“晓漫!”
从华仪宫出来,珍晓漫正往恒敏阁走,却听身后是熟悉的声音。于是连忙换了烂漫的笑容回过身去,眼瞳单纯若泉,“元祈!”
“我正打算去你那儿呢。”元祈笑着走上前,站在她身边,“不知珍厨娘可否下厨做一碗芝麻糊啊?”
珍晓漫闻言心底大喜,面上却是调皮一笑,“这还不简单,不就是……啊、阿嚏!”话才说了一半,突然一个喷嚏打来,珍晓漫轻微难受地吸吸鼻子,手也压住鼻子轻轻地揉了揉,而嘴角下撇,两眉敛起,看起来也煞是可爱的样子。
“哎呀简单啦,不就是一碗……啊、啊、阿嚏!”话又没说完,喷嚏又接踵而来。
元祈看着她撇下嘴角揉鼻子天真可爱的模样,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而后又马上正色道,“受凉了吧?太医开过药了么?”
“没有。这点小事用不着吃……啊、啊、阿嚏!”又一个喷嚏打来,正对着元祈的肩。
“……”元祈忽然定住,没有说话。
“……”看着他,珍晓漫尴尬地笑。
一下子沉默下来,气氛有些怪异。但一会儿,元祈又开了口,“这么热的天还能受凉的人,估计只有你了。走吧,回去找太医来看看。”
说着,拉起她的手就要往恒敏阁方向走。然而两人刚转身,却听一阵轻微的草木窸窣。瞬即警觉起来,元祈立即将珍晓漫挡在身后,“谁?”
只一会儿,那警觉便烟消云散:元祈看着飞身而来的元晴只是宠溺的笑。
然而事情却不是他想的那么简单——飞身而来的元晴的手里还持着一柄剑,但她并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仍旧是持剑疾速向着元祈的方向飞去,剑刃也是一直对准元祈胸口丝毫没有偏差。
元祈意识到有危险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两边都是半人高的盆景他没有余地躲开,只有一味后退。而元晴不知是怎么了,手持剑一路逼向元祈,没有半点放手的意思。忽然一个灰色身影快速闪过,身躯虽小却也是稳稳挡住了身后的皇帝。而此时剑刃向左偏去,却正好从灰衣少年的右手臂擦过,划出一条约三寸长的伤口。
元晴收剑,翻空落地,气鼓鼓地瞪着元祈身前的许远卓,怒气未见丝毫的消散,“你帮他做什么?”
“难道我看着你伤人?”许远卓却不怒,依旧是稳稳挡在元祈身前,一动不动。
本来元晴就不打算伤了皇兄半分,只不过是心里有气想要发泄一下罢了。谁知许远卓这傻子以为她玩儿真的,竟然以身护帝,结果弄得元晴误伤了他,心里好一阵歉疚。
“有伤就去找太医看,不然死了我可不赔命。”元晴看着他不知是生气是心疼,而后瞪了元祈一眼,扔剑跑开。
“晓漫你快带远卓去太医院。”元祈连忙吩咐珍晓漫一声,瞬即跑去追赶元晴。
“晴儿!”
亦是翻空落地,稳稳停在元晴身前,将她的去路挡得严严实实。
“哼。”元晴怒火正盛,扭头不想看他。
“我们的晴儿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啊?”元祈却是俯下身,好脾气地哄她。
继续扭过头,不想理他。
“是不是二哥惹晴儿不高兴了?那……二哥认错,晴儿想怎么惩罚都行!”
闻言,元晴终于转回头看着他,右手蓄足力气猛然扬起、挥落。却没真的打下去,手只停在半空,终是忿忿撤了下去,“你的脸,留着给嫂子打吧!”
元祈闻言只觉疑惑,真的是不知自己这妹妹今日到底是怎么了,“晴儿,告诉二哥,到底怎么了?”
“嗬,”元晴又是冷笑,道,“我倒是想问,你和嫂子怎么了?”
“你就为这个?”元祈大概猜出什么,不由觉得好笑,“傻丫头,年纪轻轻想这些作甚。”
“那你想过吗?!”元晴见他竟然是笑,不由得更加火冒三丈,“好几次我去找你阿满都说你去了恒敏阁,你要总是这样你让嫂子怎么想?!你为了嫂子和萧大哥还有那个侍卫的事情吃醋,难道嫂子就不会因为你和珍晓漫吃醋吗?!你说你爱她可是她想看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她见到你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你吃醋就可以不理她不见她还去别的女人那里,可是嫂子呢?她为了你吃醋不开心甚至是难过的时候她能怎么样?!一个人闷在宫里一整天、一个人去御花园散散心,有时候还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坐着坐着就流眼泪!你跟珍晓漫亲密地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窃窃私语说你们如何如何,但是嫂子是萧大哥和那个侍卫也就是他的哥哥稍稍走得近一点就有无数的流言蜚语和你的不信任,这对她公平吗?!这些日子嫂子和你一样吃醋不开心,可是你想到过、在乎过吗?亏我还想帮你,还告诉你不要把她弄丢了,可是你做的事情只告诉我你根本不在乎她!所以,如果嫂子最终没有选择你,不是她的错,是你活该。”
最后瞪他一眼,而后不再想理他,转身离开。
亥时,公主府
小若侍候元澜在榻上躺下,刚替她盖好被子,就有侍女进房通报:“公主,皇上来看您了。”
听完,元澜倒是笑,“这个祈弟,这么晚了才想着来看我,我可不见。小若,你去把他打发走。”
“这……”小若有些尴尬,却又不知怎么推脱,“元祈或许是政务太忙耽搁了才这么晚来看长姐的,好歹也是他一片心意,长姐这就打发他走……怕是不妥吧?”
“难不成你心疼他了?”元澜大概猜出元祈心意,于是故意装困道,“我真是累了,不方便见他,你打发他两句让他回去就行了。”
“那好。”小若无奈应下,起身要出去。
“小若,”刚开了门,元澜却叫住她,“你和祈弟之间总是要把一切都说清楚的,否则你们真打算一辈子都这样冷持着?”
“……”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只是一个微笑跳过,“那我去了。长姐你好好休息。”
带着复杂的心情一步一步往正院里去,几米开外,小若看见一身白衣独立月下的元祈:侧脸似是蒙了雾,看上去却也仍旧是斯俊朗逸的样子。忽然间就想起第一次见到元祈,他也是一身白衣,简单清朗。好像一下子想起了这些年的许多事,小若回味地微笑着,只静静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孑立在院中的元祈。
片刻,有侍女唤“娘娘”的声音传来,元祈即刻转过身,见到廊檐下一袭白衣的小若。
待侍女退下,小若知道元祈在看她,于是不再静立檐下,带着几许尴尬低着头朝他走去。
“长姐已要入睡不便见你,但她说明日按例无需早朝,你可留宿于此,明日再看她。”一直低着头没有看他,淡淡将方才侍女传达的元澜的意思转告于他。
“那我便留下,明日再看望长姐。”他一直在看她,而她只是躲避。
“客房在这边。”
转身,带了他到客厢去。房里已经掌了灯,之前元澜派来收拾房间的侍女也都收拾好离开了。
“丫头们都收拾好了,早睡。”
小若只站在院中,且也打算离去,只淡淡说了一句便转身要走。
“小若!”急忙转身,从后方将她紧紧抱住,心忽然间痛了一下,但静默无言。
没有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元祈衣物上熟悉的味道将她环绕,只是一下子,眼眶忽然就湿润起来。
其实很多次小若总是想,元祈和珍晓漫那样亲密,这是不是意味着元祈已经透给了她一个答案,告诉她今后代替她在他身边的人是珍晓漫,他也已经不再需要纳兰如若这个人。但如今他这般表明心迹地来找她,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我们回去,好不好?”元祈的下颌紧紧贴着小若的鬓角,一种久违的温暖突然涌上心头。
“我想留下来,继续照顾长姐。”她偏过头,不知该不该答应。
“小若,”松开她,将她的身子转向自己,诚恳的眸子里淌着深深的温柔,“我并非不让你留在这儿,只是这段时日我们之间的误会太多,所以、所以我们更该坦承地面对彼此。怀疑你、不在乎你的感受是我不对,所以我来道歉:对不起。”
小若一直扭过头不敢看他,然而他的话才说完,她的眼泪已不停地溢出了眼眶。
“小若,”元祈再次紧紧抱住她,语气是无比的温柔,“我只想你知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心变
局势又变了。
元祈才去公主府住了两天,回来时已经和纳兰如若言笑晏晏,好不幸福。程若仪真未料到纳兰如若竟会回来得这么快,而且看样子,她在元祈心中的分量还愈发的重了。
真是棘手。
“嫂子!”听说小若终于要回宫,元晴一早就跑到锦离宫等着,盼啊盼地等了许久,现在正是激动又兴奋地抱着小若不撒手。
“傻丫头。”小若也念着她,见她这副开心的模样于是浅笑。而后是左右看了看,倒是奇怪,“远卓呢?今儿可是单日,他怎么没进宫来?”
“他……”说到许远卓,一阵抱歉和揪心笼住元晴,却又不好意思表明,只是低头红了脸,站在小若面前一动未动。
“远卓手上的上还没好,徐尚书说待他养好了伤再进宫。”元祈看向小若,解惑。
“怎么会受伤的?远卓可不是大意的人。”小若更觉得奇怪,问。
“这……”元祈转头看向妹妹,笑起来,“晴儿有没有去看看人家啊?万一人家生你的气了怎么办?我可听说远卓家里最近来了一个如花似玉的表妹,两个人在一起可好了……”
“他敢!”一直低着头的元晴忽然间抬起头来,中气十足地高声一句,漂亮的眼睛里凝着些许愤怒和充分的坚定。然而刚抬起头,二哥和嫂子满满笑意的面容却告诉她:又中计了。
“你们尽欺负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撅着嘴,很不开心。
“去吧去吧。”怎奈元祈却把她拉起来往外推,“人家被你所伤,你连一句歉意都没有,远卓可要伤心了。”
“……真的?”将信将疑,元晴抬眼看他们。
“你要是再不去,没准他就真的生气了。”小若浅笑,道。
“哦!”似乎担心起来,元晴迅速转身往外走。
“哎,表妹这事儿是真的!”元祈想起什么忽然又冲妹妹的背影喊道。只见元晴愣了一愣,瞬即大步跑走了。
“这丫头。”小若看着那快速消失的身影乐起来,然而元祈已经从身后将她环住,下巴枕在她肩上,表情闲适又幸福。
“你累了?”偏头,和他脸贴着脸,她嘴角的微笑好看过一切。
“不累,就是想抱抱你。”元祈闭着眼,亦是微笑。
淡淡的日光投映进屋,两个人的身影被拉长。院中的翠雀开得那样好,白蟾的花香清雅沁人,一园静美。
珍晓漫站在锦离宫门外,樱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几日后,恒敏阁
“姐姐这段时间好像是瘦了,一定是心事所困吧?”
小若回宫后听闻珍晓漫受了些风寒,于是前来探看。珍晓漫见到她似是很高兴,有些发白的脸一下子恢复了往常笑靥如花的模样。
“你啊,生病了还忙着管闲事,这么有心的话,还不如多养养自己的身子。”小若闻言无奈地摇头,道。
“这点小风寒又不碍事。”珍晓漫倒是满不在乎,道,“你这几日在外边可有什么好玩的么?”
“你看你,风寒都没好就知道想着玩儿了,跟小孩子似的。”见她一眨一眨好奇的眼,小若忍不住溺笑道,“没什么好玩儿的,只是一直陪着皇姐说话,还有给承远做衣服。”
“承远?卫将军的遗腹子?”
“是啊。”
“出生了?我没听说啊。”
“怎么会,承远出生得到冬天了。”
“公主现在还好吗?以前听别人说,有了身孕的女人会变丑,是真的吗?”
“这我可不知道。”小若听完,笑,“长姐总是那么漂亮,只是经常会觉得乏。你要是有心,找个日子可以去看看她。”
“元祈住在公主府,不会打扰到公主吗?”
“当然不会,长姐也想多一个人陪陪她。”
“是啊……”闻言,珍晓漫忽然叹起来,“卫将军死后,也没个人在公主身边陪她了……”——我真不想以后,也没有生命中的那个人陪在我身边。
“娘娘,药放温了。”两人默然片刻,含夏端了药进房,道。
“我来吧。”小若伸手接过含夏手中的药碗,此时珍晓漫看到她手腕上一个质地无比细腻温润、闪烁着极其柔和的光泽、宛如凝脂洁白无瑕盈润非常的羊脂白玉镯子。
这是……
——“别动!”元祈急忙起身,箭步前去,在凌乱的书页中小心拿出盒子,轻轻地把那个羊脂白玉手镯托在手心,在烛火下仔细检查是否有一划多出的痕迹……
原来,那个让他那么小心、那样在乎的镯子,其实,是要属于她的。是啊,元祈的一整颗心,都是属于她的呢。
送走了小若,珍晓漫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阳光正好,清风如许。心情不是太好——“或许是屋里有些阴暗吧。”珍晓漫如是想。于是叹口气,叫上含夏一块儿去御花园走走。
阳光不算强烈,透过叶间洒下来的光点斑驳地铺了一路,灰青色的石子披着一层金色的光纱,而忽然间,几点跳跃的红色映入眼,扁圆扁圆的煞是可爱。
“海红豆!”惊喜地快步上前,蹲下身仔细地看。仔细确认了地上几颗的鲜红小豆正是海红豆后,所有的沉郁一扫而空,珍晓漫欢喜地将它们拾起来。
“含夏,去找找附近哪儿有海红豆的树,我都闻见它的香了。”
“就在前边儿呢,”含夏笑起来,“这些海红豆串起来做装饰可好看了!”
“那走,我们再去拾一些。”珍晓漫记得小时候娘就是用这种海红豆串起来为她做手链,那红红的颜色可好看了。
果然,没往前走几步,真有一颗海红豆树立在路旁。树下落了许多可爱的小红豆,珍晓漫十分开心地把它们一一拾起来。
“对了,”忽然想起什么,珍晓漫边拾边问,“昨天给元祈送去的红豆粥他还喜欢吗?”
“我不知道。”含夏摇头,“皇上这几日总往锦离宫去,我们送去的东西谁知道他喜不喜欢。兴许根本就没吃!”
拾着红豆的手忽然间停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凝住,而含夏没注意到她的变化,依旧自顾自地说下去,“纳兰如若一回宫啊,皇上的心马上就不在咱们恒敏阁了。最要命的是她还整天装好人来博得皇上喜欢,可谁知道她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算是看清楚了,只要有她纳兰如若在,就没有小姐你出头的机会……”
平静的心忽地就有些乱,一直拾在手中的红豆忽然间全部散落,含夏闻声连忙回头问“怎么了”,而珍晓漫摇头,连忙拾好红豆起身打算回恒敏阁。
沉默地思忖着快步走,却在回廊上看见远处一蓝一白两个身影——那是纳兰如若和秦暮烟。在这深宫之中她们相处真若姐妹,与人无争的秦妃最常见的也就是纳兰如若了。她是多么招人喜欢啊,又是多么多,让自己嫉妒啊。
“只要有她在,就没有小姐你出头的机会……”含夏方才的话又闪在耳边,双手不自觉地紧握,手中的海红豆硌着手,也不觉得疼。
七日后,夜
无间听闻太后的身子不适,珍晓漫连忙从御花园中赶去照顾。为太后推拿、亲手煎药,在和鸾宫陪太后用过晚膳后又服侍她睡下,直至亥时过半才回到恒敏阁。
“含夏沏茶!我累死了!”才跨进恒敏阁的院门,珍晓漫便捶着肩叫起来。
然而迎面快速跑来一个宫女,步伐很急,险些要撞到珍晓漫。
“奴婢该死,请娘娘恕罪!”小宫女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跪下,道。
“没事,下去吧。”倒也不太在意,随意挥了挥手便打发她退下了。
“哎,”坐下喝茶,忽然觉得不对,连忙抬头看向含夏,“刚才那个宫女是新派来的?”
“不是,”含夏道,“锦离宫的。”
“锦离宫?那儿的人来我这儿做什么?”
“说是纳兰娘娘很晚了还没回去,怕出些什么事,所以派人四下找找问问。”
“这么晚了还……”刚把茶杯放下,珍晓漫却忽然顿了一下——糟了,她该不会还在后山里吧?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出事……心变 2
“娘娘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含夏擦干净茶案,回头却见珍晓漫脸色发白地沉思,于是有些担心。
“没事,”连忙摇头,然而心神始是不宁,“你、 你去烧水,我累了想、想泡个澡。”
浴室里水雾缭绕,熏香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满池嫣红花瓣美艳好看。珍晓漫疲惫地靠在浴池池壁,而一手撑头敛眉沉思。
白天她闲着无事在宫里四处闲晃,走到后山附近忽见纳兰如若腕挎一竹篮正往后山里去。心头顿生好奇,她便跟上去看。这几日雨水连连,好不容易从昨儿起放了会儿晴,但后山林中的地上阳光不浓,便还是有些泥泞湿滑。珍晓漫不想弄脏一身白裙白鞋,于是慢而小心地走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发现纳兰如若停下来,采了些径边的花儿放入篮中,又再继续往前走。珍晓漫大抵猜出纳兰如若上山的目的,觉得无趣打算离开。谁知转身才走几步,却听身后响起一声惊叫。她闻声连忙回头看,却发现前方的林中竟没了人影!心头猛地一惊,珍晓漫连忙跑去察看,而小径泥滑,她险些滑到。幸好扶住一棵小树才得以站稳。珍晓漫压惊似地拍拍胸口,一侧身才猛然发现:山坡下横躺着的青衣女子,正是方才突然不见了的纳兰如若!她应该是从坡上滑倒摔了下去,整个人躺在那里好像动也不动。不知有没有撞到距她的头十分近的树桩,但看起来她的意识似乎不太清醒。先前挎在腕上的篮子掉在距她不远的地方,篮中的花也零零散散地撒了一地。珍晓漫只见她的头稍稍动了动,紧张的心里顿时放松了许多。连忙转身就要下山——必须找人来救她!然而坚定的脚步匆匆走了一段路后却逐渐慢下来,先前因焦急紧张而敛起的眉也慢慢松了下来。含夏的话此刻又响起在耳边——“只要有她纳兰如若在,就永远没有小姐你出头的机会!”只要有她,元祈就不会在意我;只要有她,我或许永远得不到元祈的心;若是、若是她死了,元祈……元祈会不会喜欢我,会不会忘了她……
珍晓漫就站在那里,紧紧蹙眉思忖。忽地双拳紧握——对,不能有她,不能有她。
却还是回头看了一眼,仿佛纳兰如若就在自己身后紧紧尾随一样,珍晓漫突然间瞪大眼睛,惊恐异常地打了个寒颤,随即迈开大步疾速跑了出去。而跑到翊秋湖就撞见了太后的近身女官……
正在想着白天的事,忽听一阵雨打青石的声音,便回了神,唤,“含夏。”
“怎么了?”推门进入,含夏捧好寝衣站在池边。
“下雨了?”
“嗯,下了好一会儿了。看样子还要越下越大呢。”
“外边儿凉了?”
“是啊,风带着雨吹过来,可凉呢。”
“元祈怎么样了?”
“皇上?这我可不知道。”
“那……锦离宫那边呢?”
“那边干我们什么事儿呐。您就别瞎操这份心了。”
“嗯。”淡淡应一声,闭了眼,把整个人往水里一沉,眉头紧皱。
亥时将过,珍晓漫听着夜雨噼啪终是觉得不放心,于是换了身简衣打了伞连忙要往锦离宫去。雨的确不小,夜风中雨粒大力打着纸伞,寒意丝丝逼人。一想到还躺在后山的纳兰如若,珍晓漫的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脚步也越走越快。
锦离宫外,阿满正抢着元祈手中的伞苦心劝他雨大夜黑不要亲自去找人。而元祈不听,夺过伞执意要走。
“元祈!”珍晓漫撑着伞跑过去,一脸焦急,“纳兰姐姐如何了?”
“没有消息。”元祈紧紧皱着眉,担忧焦急——这么晚了她会在哪儿?
“这么大的雨……会不会出事?”
“不可能的!”不悦地打断她,焦急中带了些愠怒。
“我、我们一块儿去找吧,我也不放心。”看着他有些生气的担心,珍晓漫忽地就有些心虚。
“走。”夺过阿满手上的伞,元祈和珍晓漫一同闯进一帘雨幕之中。阿满亦不放心,连忙叫了许多侍卫宫女提灯一同前往,黑漆漆的夜里,几队明亮的灯笼格外显眼,显眼得,让人无端有些揪心……
一个时辰后
整个御花园都搜遍了,各宫各室也去一一问过,甚至连太后、秦妃、元晴都派了人一并帮忙找,可小若还是影讯全无。
“还是找不到?”秦暮烟撑着伞在翊秋湖畔同元祈、珍晓漫还有元晴汇合。此时夜已深,雨也越下越大,他们四人即便是撑了伞,衣服和鞋袜也被雨粒打湿,看起来有些狼狈。
“嫂子又没出宫,可宫里已经寻遍了,怎么会找不到人!”元晴很着急,两道柳眉蹙得紧紧的。
“整个皇宫都寻过了?”元祈问着身边的侍卫,同时努力冷静,撑着伞环视皇宫。
“是。”
突然沉默。
元祈一直紧皱着眉,在夜雨中仔细地看着面前的任一方向,一言不发。珍晓漫站在一旁,冰凉的手紧握成拳,双眼忧切地看着元祈,而余光却小心翼翼地瞥向后山。忽地,元祈开口,珍晓漫整个人竟猛地一颤,“后山寻过没有?”
——小若没有出宫,而各宫各室都寻找无果,那么她一定还在皇宫里。虽说整个皇宫都寻遍了,但后山……或许一直被所有人忽略。
元祈这么想着,紧张了许久的心忽然间升起了强烈的希望。
“……没有。”的确是忽略了后山,侍卫不免有些心虚。
“马上去后山!”
即刻下令,所有人都转了方向朝向后山,宫人们持着灯笼排成一列快速进了后山,漆黑的林子里顿时多了一条明亮的长龙。
珍晓漫心虚而紧张地走着,眼看距白日里纳兰如若滑下去的地方越来越近,她的呼吸忽然间变得急促,心跳也越发地快。然而一瞬间,一个想法闪了出来:若是因为救纳兰如若而受了伤,或许元祈就会更多的感谢自己、关注自己,从而就能与他多接触,他也可以更多的了解自己。若是这样一来,那么今日纳兰如若受点伤就算不得什么了。心变 3
唇角挑出浅浅一抹笑,于是上前走到元祈身边,建议所有人分成几片来找人。很快,元祈、元晴、秦暮烟被顺利支走。
和之前一样,珍晓漫装作着急地找了一会儿别的地方,然后慢慢走向白日里纳兰如若滑到的地方,拿着灯笼晃了几晃,确认到纳兰如若还躺在那个地方之后,随即激动地大喊起来:“找到了找到了!我找到她了!”
彼时,元祈正在较远的前方焦急寻找,闻声,他急忙快速向珍晓漫奔来。
“这里!元祈,她在这里!”故作激动地跳起来,不出意料,脚下泥土湿散松滑,她只蹦跳了一下,双脚已经打滑,身子一下不稳重重地向小坡下滚了下去。
“啊——”是真的惊恐,珍晓漫失声尖叫。
“晓漫!”元祈就在不远处眼看着她倒下去。待跑到山坡上,珍晓漫已经躺在坡下,似是很痛苦。
“晓漫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元祈很担心,可是脚边泥泞不堪,他自己也需多多小心。
“好痛……我的脚好痛……”珍晓漫很难受,但她硬撑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小若的方向去,“快、快下来,纳兰姐姐在这里……”
珍晓漫揽起昏迷的小若,发现连续不断的雨柱中她已经没了意识,手上、脸上有多处草木划过的伤痕。最大的是眼后的一片伤口,或许因为雨的缘故伤口到现在还未结痂,淤青却又红肿,好像很严重。
“纳兰姐姐,纳兰姐姐?”珍晓漫伸手轻拍小若的脸,然而她还是没有意识。直到这时珍晓漫才感觉到,纳兰如若浑身冰冷。难道是……
“纳兰姐姐!纳兰姐姐!”真的开始害怕,她猛烈地摇晃小若的身子,然而没有反应。
“元祈!纳、纳兰姐姐好像快要死了……”突然间害怕起来,珍晓漫惊恐地朝着元祈大喊。
元祈听言心猛然一沉,连忙扔了伞,再不顾脚下湿滑快速向着她们奔去。
“你小心一点……”眼看元祈不管不顾地冲过来却连着滑倒了好几次,珍晓漫真担心他会不会摔伤了哪里,然而同时,心中也对小若充满嫉妒。她猛然松手,小若软绵绵的身体即刻往下跌去,后脑正好磕在一块大石上。然后起身,连忙去扶疾速赶来的元祈——所有动作满是心计看起来却再正常不过。
“你怎么样?”看着他一身泥泞颇为狼狈的模样,珍晓漫真的很心疼。
然而伸出去的手刚一碰到他就被拂开,元祈几乎无视她,直直地冲着小若跑去。随后是元晴、秦暮烟接连跑来,一次又一次无视站在雨中的珍晓漫。
很快,元祈一把抱起昏迷的小若急急往锦离宫赶。所有人接连从珍晓漫面前走过,无一理会。最终,只有秦暮烟想起什么,撑了伞为她遮住雨,吩咐雪妆好生扶着她回去。
而锦离宫一夜明亮。
翌日
元祈一下朝就急急赶来锦离宫,然而一见秦暮烟和紫陶还在寝房里寸步不离地守着,便心知小若还在危险之中。
“怎么样了?”元祈坐在小若身边,将她滚烫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里,剑眉紧蹙。那样滚烫的温度却似乎冰冷刻骨,让元祈一刻也放不下心。
“高烧不退,眼后的伤有些严重。太医已经亲自去煎药了。”秦暮烟递给他一杯茶,道,“去睡一会儿吧,你守了一夜了。
“没事,我陪着她。”摇头,看向小若的担忧眼神里满是疲惫。
“去休息吧,你累倒了朝廷怎么办。”秦暮烟看他脸色不好,眼中也泛着红色血丝,不免有些担心,“她不会有事的,我会一直守在这儿。”
“谢谢。”深宫女子中元祈最信秦暮烟,有她一句承诺他便也不再担心。或许真的是乏了,元祈感觉头有些沉,眼皮也支撑不住。于是起身,却眼前一黑……
醒来的时候元祈最先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珍晓漫,然而没有多想,连忙起身就要外走。
“你去哪儿?!”珍晓漫连忙拦住他。虽是问,但从他紧张的神情中她也猜到他要去的地方是锦离宫。
太后在这时进来,见元祈这个架势,即刻明了他的心思,而一双翠眉却紧紧皱着,“小若还没醒,你去了也没用。你现在发着烧呢,快躺下休息。”
“不行我要去看她。”
坚持往外走,却再一次被珍晓漫拦了下来。只见她柳眉紧蹙,眼睛里压着怒火,似是很生气的样子。
“你先回去。”看了看她,元祈淡淡开口,再次迈步要往外走。
“你给我坐下!”珍晓漫这一次使出全身力气死死拉住他,漂亮的眼睛直直瞪着他,将满心不爽释放出来,“都说了她还没醒你去了也没用!再说你也发着烧,不好好休息就算了还要到处乱跑。你要是昏倒了朝政怎么办?!你要把太医累死吗?!要是纳兰姐姐醒了知道你昏过去了,你还想要她一个病人来照顾你吗?!你要累死她是不是?!”
话音落,而后一室静默。
太后听着珍晓漫这一大串连珠炮似的话,不但没有觉得她无礼,反倒是觉着她越发地天真可爱,竟是浅浅笑了起来。
看着元祈不再坚持外出,珍晓漫心中的火平息了许多,但还是有些不悦。于是拿过一旁阿满手上的药碗,重重地往茶案上一放,“药在这儿,喝不喝随你!”
看着她,元祈也觉得颇为可爱。亦是淡淡一笑,坐下来,乖乖喝药。
看着他一点一点把药喝完,珍晓漫一直担忧的心也一点一点放下来。直到发觉太后别有深意的眼神,她才突然脸红,几许害羞地离开了。
元祈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虽然还得服药,却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看望小若。
这一日似是来了什么人,一直亲手给小若煎药、喂她吃药,除了太医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小若,甚至是近身女官紫陶也不可以。元祈闻讯连忙赶去察看,刚到锦离宫便碰上那人从正厅里出来。
“就是这位姑娘。”秦暮烟带了元祈走到那女子面前,道。
“姑娘是……”
“纳兰羽萱。”从他进来起羽萱已经仔细打量过他:看他模样英朗俊逸,气势高贵不凡,必定不是等闲之辈;腰系好玉,缎袍锦靴,且衣袍多用明黄色,八成就是自己那未谋面的皇帝妹夫了。
“原来是一家人。”元祈听完,浅笑。于是看向秦暮烟,道,“这是小若的姐姐。”
然而话音刚落,一个耳光立即清脆又响亮地甩落在元祈脸上,众人顿时一惊。
“我妹妹在里面昏迷了三天还没醒你居然笑得出来?”羽萱看见他对着别的女人笑,又想起现在还在锦离宫里昏迷不醒的自己的妹妹,顿时怒不可遏。
“羽萱!”
熟悉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出现,让元祈本是抱歉的心中陡然生出一根难以消失刺。
“皇上恕罪。”苏严跑来,连忙将羽萱护在身后,躬身解释,“羽萱初次入宫尚不懂宫中规矩,且她是担忧纳兰贵妃的病才会气急失礼,冒犯了皇上。望皇上饶恕。”心变 3
“姑娘想必是误会什么了,既是一家人,皇上也不会怪罪的。”秦暮烟见元祈脸色不太好看,以为他是真的动了怒,于是抢先一步开口,缓了缓怪异又令人生怕的气氛。
“谢皇上、娘娘宽容。”苏严连忙行礼,然而羽萱却不吃这一套。她只觉得面前这个女人肯定不好对付,但为了不给妹妹添大麻烦,她也只是站在那儿没动,唇角挑起一抹冷冷的笑。
“既然姑娘入宫照顾纳兰妹妹,那就让紫陶收拾一间客厢给姑娘住吧,免得姑娘出入宫中麻烦。”秦暮烟却不甚在乎羽萱的敌意,只是想着要是小若醒来见到姐姐在身边悉心照顾着一定会倍感温暖。于是紫陶领命,连忙退下为羽萱收拾房间。苏严生怕她留下来会再招惹其他人,忙不迭拉了她离开。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见元祈的脸色还是不好,秦暮烟有些生疑。
“没事,进去吧。”每次见到苏严,元祈心里总是莫名地添堵。可是一想到至今未醒的小若,他也再顾不得许多,一心只念着她的安危了。
“烧退了,可就是不醒。”秦暮烟闻着一屋子药味,又想到小若的近况,顿时黛眉紧蹙。
元祈不说话,只是坐在小若身边,紧紧握着她软而无力的手,静静地凝着她。好几天了,她的脸色还是苍白如纸,不见什么血色。而最让他担忧的是她眼后那一块淤肿的伤口——太医说那伤口距眼较近,若其血块无法及时消散,恐怕等到她醒来,也会有一段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且太医还提到她后脑的另一个伤口:那伤口虽是轻微肿起,但位置危险,尚不知道她醒来后记忆还会不会完整。每每想到这些,元祈就感到很害怕,他怕小若要真是残缺了记忆,还会不会记得他,记得他们一路走来发生的点点滴滴,以及他们之间的承诺。但若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么元祈就陪着她重新开始,这一次,他会用尽全力去爱她、保护她。
两天后
元祈照常是处理完朝政便赶到锦离宫看望小若,然而今日一别往日的宁静,才刚进院中,元祈已经听到一阵欢声笑语——小若醒了?
一种强烈的惊喜和激动强烈地攫住内心,先前带着担忧的脚步更加快速却是轻松而期盼地往小若寝房里去。
急切地推门而入,三张甜婉如花的笑靥落入眼帘——中间那个未曾改变的清雅淡柔的笑容,是最明显的小若的标志。
推门声响起的时候,有两双眼都把目光一同投向了元祈,中间那双漂亮的眼睛而后也慢慢朝他看去,却始终看不清来人的模样。羽萱一见元祈便连忙冻结了笑,扭过头,发出一声淡淡冷哼。元晴依然是保持着明粲的笑,明朗如阳光。而元祈却不在意旁人,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将小若笑起来的样子一点一点刻入心底。无限温馨。
“是谁来了?怎么你们都不说话了?”忽觉气氛有些怪,小若终于问起来。
“嫂子猜猜啊。”元晴依旧调皮,笑。
“知道我看不清还叫我猜。”佯装生气,不理元晴偏头看向羽萱,“姐,是谁来了?”
“你猜。”羽萱懒得理会元祈,提也不想提他,于是用两个字打发了妹妹。
“你们怎么尽欺负我。”小若听那人还不出声,而身边两人也不打算揭晓,好生无奈。
“羽萱姐姐我们走吧,留在这儿要招人嫌呢!”狡黠地看一眼皇兄,元晴起身拉了羽萱离开。
“哎……”小若感到身边一阵轻风过,知是她们二人都走了,于是连忙站起来要追。然而手臂被谁有劲一拦,再一阵轻风来,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看不见还乱动,小心待会儿又摔出一道疤。”
“是你啊,都不出声。”听见是元祈的声音,小若不知道为什么就变得好安心,笑容也更加明媚,“我不是看不见,只是看不清楚东西而已。”
“我才不信。”
“是真的!”心情特别好,小若此时就像个孩子一样,“你站在这儿别动,我退后一些,可以模糊地看见你衣服的颜色——是……黄色?白色?”秀气的五官此刻都皱起来,一双大眼睛也眯起来,从一个模糊轮廓中判断那个模糊的色块到底是什么颜色。沉默了几秒,眯起来的眼睛又倏地睁大,透出明璨的光芒,“白色!白色对不对?”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看得见,行了吧?”元祈无奈看一眼自己玉青色的衣袍,然后连忙上前拉着开心的小若坐下,生怕下一秒她一个不小心就会摔倒撞到头上的伤口就又昏过去了。早听太医说她的眼睛会暂时出现一些问题,虽然已经做了一些心理准备,但看到她这个样子还是会十分心疼,“你啊,要是觉得闲就去找找暮烟,一个人去后山干什么?命都快丢了。”
“之前在御花园有个宫女的香囊掉了,正好我捡到。我觉得那味道好闻就随口问了句是什么花儿,她说那种花就在后山上有,它的气味可以解乏安神。前些日子听阿满说你政务繁忙,又好几天都没休息好,所以我就想去采些那种花儿回来让人制成熏香给你送过去。本来采了好大一束的,现在全没了……”
“花重要还是命重要?”元祈听完,看着她还是苍白的脸,眼睛顿时模糊起来。紧紧地一把抱住她,心里是说不清的各种滋味,“傻瓜。”
另一边,随着小若的醒来,程若仪和珍晓漫心中不约而同地打起了鼓。
本来还指望着她这一次病入膏肓最后就无力回天,谁知道这贱人命却如此硬竟然醒了过来。不过她虽然醒来,但是眼睛却看不清了。或许要对她下手,就简单得多了。也许……这是个大好的机会。
诡异的笑容被勾起,程若仪顿时心上一计。
而恒敏阁这边,含夏依旧是一边为珍晓漫的脚换药,一边不满地抱怨,“娘娘为救别人弄伤了脚,可到头来有谁在乎你了?这些天皇上一共就来看过你两次,其他时候都在锦离宫里守着,就连来给你看伤的太医都还是秦妃派人传来的!最可恶的就是纳兰如若!从她醒过来到现在都几天了,根本就没来看过你一次,更别说谢你了。她也不想想,要不是有你,她现在肯定死在后山了呢!我看你啊就是好心没好报,人善被人欺。要与其总被人欺负,倒不如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好欺负的!”
言毕,药也换完,含夏收拾好药盘走了出去。珍晓漫独坐榻上,却是深思:这段时日所有人都在围着纳兰如若转,而她自己却永远都是被忽略的那一个。每每想起那天夜雨里元祈拂开她的手直直奔向纳兰如若、其他人全部忽略她前去察看纳兰如若,珍晓漫总是觉得心凉无比。她也去了锦离宫看望,元祈默默地执著地守在她身边那种深情而又无比忧念的眼神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她其实也很希望小若自此不再醒来,这样她便少了一个大敌。可是每次这个念头一涌现,她却又觉得罪恶。但若是想到纳兰如若一死,她或许就可以得到元祈的心,那种兴奋的感觉变很快灭除了先前的罪恶感。
对,有她在就没有我出头的机会,有她在元祈就不会注意到我。反正现在她的眼睛出了问题,看不了一切事物即便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后位之争
是日,天朗风清,娇花盈香。是正午时分,锦离宫人闲暇无事,便歇下来,只觉得这时光久长。珍晓漫正是这时来的,紫陶正巧不在,一旁的小宫女们连忙道“娘娘正在午睡,怕是见不了您”。而珍晓漫正是算着时辰来的,果然不出意料,于是淡淡莞尔,“不碍事儿,我就坐这儿等等,忙你们的去吧。”
于是宫女们便退下,珍晓漫由含夏陪着坐在正厅里。
未时过半,小若午睡起来。忽尔听见推门声,然后是有一人巧步走到身边,声音轻软,“娘娘,药好了,您先喝吧。”
“先放着吧。”才刚起来,加之现在眼睛也看不清什么,所以小若并不想喝那苦药,只想懒懒地坐在床上等着羽萱过来。
“可是放着……您看不见,万一磕着碰着了,皇上可要怪罪下来呢。”
小宫女的声音里带着些紧张,却让小若着实笑了起来,“不会的,元祈才不会为难你们呢。晚一些姐姐会过来,她会把药端给我的,你先下去吧。”
“……是。”小宫女还是觉得紧张,却无言反驳,于是只好退了出去。
静静坐了一会儿,羽萱还是没来。估摸着药该凉了,于是小若试探地起身,用手探着床榻、矮柜,踱步摸到茶案,伸手触碰药碗。还好,还有些余温。于是端起药碗,捏着鼻子准备一饮而尽。
然而药碗刚刚举起,却又听一阵推门声。小若心想着是之前那个宫女,然而紧接着传来一声有力又紧张的短喝,手上的药碗马上就被人夺了去,“不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