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漫?”小若辨了辨声音,不太确定地问。
“嗯。”珍晓漫放了碗,扶着小若在椅子上坐下,长呼一口气,“吓死我了,晚来一点儿你就出事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仍旧是疑惑连连,小若赶紧问。
“刚才我在你宫外看见一个小宫女慌张地从里边儿出来,又鬼祟地往花墙那边去。我觉着不对劲儿就跟了过去,结果看见那个小宫女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跟绿湖见了面!”
“绿湖?”她不是程若仪的人吗。
“嗯,”肯定地点点头,继续往下说,“我躲在假山后面听见她们说话,就听见绿湖问怎么样了,那个小宫女说已经下到她喝的药里了。然后绿湖就很开心——是很阴险的那种开心。后来她们说的话我听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绿湖说娘娘的心病终于除了,纳兰如若那个贱人马上就会命不久矣。然后她就给了那个小宫女一袋碎银子,然后很小心地就走了。我估计她们是给你投了毒,就也马上跑过来了。还好没晚来,要不然你就……”
“谢谢你晓漫。”小若看向她,淡淡一笑,而心里却凝重非常。
早中知道宫中女子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却万万没想到终于有一天这种谋杀的事情会真真实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她一直以为程若仪只是嚣张跋扈,本性不会是恶毒的,没想到……终究还是看错了。
“谢我做什么?”珍晓漫一反平日的活泼,倒是冷静起来,“倒是你,接下来该怎么办?暗算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次是被我碰巧撞上了,那下一次呢?要是没个防备你岂不得被她程若仪给害死!”
是啊,这种事情有一次就少不了有许多次。最近宫里盛传后位将定,估计程若仪是怕自己会身披凤袍,也怕要真是自己坐上了皇后的位子第一个就会对她不利,所以这才耐不住性子找了人在药里下毒。可是猜中了居心又有何用?难道要以牙还牙也找人给她下毒或是对她不利么?这种事小若做不来。可是放着不管,总提着一颗心害怕下一次这种事的发生,既是纵容了程若仪,对自己也不是好事。但若是向程若仪挑明自己已经知道她有了害人的心,小若又怕会牵扯到珍晓漫——毕竟珍晓漫来这儿,锦离宫的所有奴仆都看见了,更别说是程若仪的眼线。要真去找程若仪,小若只怕她得知是珍晓漫告的密,会对珍晓漫不利。回想如此天真烂漫的晓漫,小若怎么舍得因为自己而让她的性命开始有危险。
到底要怎么办?
“紫陶。”沉思一会儿,小若回神,唤。
“娘娘。”推门入,紫陶快步走到小若身前。
“灵妃娘娘待会儿会带你去看一个宫女,在晚膳之前你随意挑她个错误把她打发去浣衣局,记住了吗?”
“……是。”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紫陶依旧领命。
“带她去吧。”看向珍晓漫的方向,信任地点点头。
“嗯。”明白她这是在排除锦离宫里的潜在危险,珍晓漫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于是起身带了紫陶出去,但心底终究有几分疑惑未曾揭开。
夜,华仪宫
皎月清好,夜风徐徐,程若仪悠闲地坐在后院里听着绿湖的回报,而漂亮的眉却蹙得越发的紧。
“听说那药没有马上喝,后来就被不小心弄泼了。”绿湖道,“而且……悠儿已经被打发到浣衣局去了,好像……是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盆。”
闻言,程若仪转头淡淡看了绿湖一眼,接着又继续喝酒。
“娘娘,悠儿今日才下毒,可是立马就被打发出了锦离宫。您说……纳兰如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么。”程若仪又看一眼绿湖,冷笑,“打碎一个花盆而已,就算发生是在我华仪宫里,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再者说纳兰如若是出了名的好主子,因为这么个小事儿就打发一个宫女去又脏又累的浣衣局——她肯定是知道下毒这事儿了,而且……应该知道是我派人做的。”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她会不会告诉皇上?”绿湖闻言有些心慌,纳兰如若如此受宠,若是她将此事告诉了皇上,皇上如果震怒,估计整个华仪宫都要为她程若仪陪葬!
“怎么办?”又是冷笑一声,放了酒杯,道,“你马上去疏通些关系,尽快把悠儿弄出宫去。若她真的把此事告诉元祈,到时候就任由他们满皇宫地找人吧!只是……悠儿从小就服侍我,为人也算是谨慎,口风也紧,不可能是她亲口告诉纳兰如若我派她下毒的事。纳兰如若不敢来找我挑明,或许……有什么顾忌,而这个顾忌,八成就是那个向她告密的人。”
“姐姐聪明!”
这边话才落音,那边已经传来一个不怎么让程若仪喜欢的声音。
多半还是惊讶,程若仪即刻站起来,愤怒地瞪着月光下满目笑意的珍晓漫,傲声道,“怎么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连这点宫规都不懂吗?没有通传,是谁允许你进我程贵妃的内院的,灵妃娘娘。”
“哎呀,或许是我太想念姐姐了,未经通传就自己闯进来了。惹了姐姐生气真是不好意思。那不如这样,我就让宫女补一个传报如何?”唇角挑出一抹玩味的笑,珍晓漫轻轻往旁走了一步。那个一直低头站在她暗影中的女子此刻被月光照耀,淡粉色的衣服看起来像是白色那般刺眼。娇小的身子此刻竟是在发抖,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说不出半个字。
“悠、悠儿!”绿湖早就心慌,这一下看见了本该在浣衣局里的悠儿竟被珍晓漫带着出现,更是惊恐不已——珍晓漫可是卯足了气力要和程若仪斗,这一回居然让她逮着了程若仪的小辫子,这……接下来该如何是好?自己、自己会不会死的很惨?
“你……”程若仪看清是悠儿,脑中顿时一声嗡响,空白了一片。
而珍晓漫很是满意这个结果,得意地笑,“姐姐怎么了?害怕了?”
“我、我该怕什么?”程若仪很快镇定下来,仍旧冷笑,“倒是你,这么晚了带一个宫女大摇大摆地跑到我的内院里来耀武扬威,你什么意思?”后位之争 2
“我的意思?”挑眉,淡淡一笑,“我的意思就是,你有把柄,在我手上。”
“那又如何?”程若仪倏地放下心来,“你要真想置我于死地,现在,就不会在这里。”
“对,我是暂时还不想让你死,”赞同地点点头,挑眉,绽出诡异的笑,“不过……要是你的表现不尽如我意,那么你是生还是死,便是我一转念的事。”
“你!”程若仪深知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再加上人证也在她手上,虽然是心有不甘,但迫于形势也只能软下口来,“你想怎么样?”
听她这般口气,珍晓漫偏了偏头,眼眸里凝着好看的月光,却颇有几分阴冷的味道,“我也不会为难你,只不过我让你做的事你若有半分讨价还价,那……”
“你想利用我?”早知道她计中有计,可当自己真的沦为她手上的一颗棋子时,程若仪才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女子真的是很可怕,“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付纳兰如若,仅此而已。”
翌日
小若正坐在榻上闭目小憩,此时房门却被猛地一推,狠狠地响了一声。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羽萱大步踏入房内,一屁股坐在凳上,素手重重拍案。
“娘娘怎么了?”紫陶突闻异声连忙从前厅赶来,生怕是小若摔着碰着了。没成想,急急忙忙赶来,却看见了颇为狼狈的羽萱——原本应规整漂亮的发髻散乱不堪,脸上还带着一个红红的巴掌印,身上穿的蓝色衫子不知是被什么弄湿,乌了好大一片,白色的绣鞋也灰黑了好些。于是关心问道,“羽萱姑娘这是……是谁欺负你了?”
“怎么回事?”小若看不见,听闻紫陶这么一说,又想到方才那些又急又重的声音,心头一时感到不妙,连忙下了床,探着矮柜往羽萱那儿走。
“你小心点儿。”羽萱见状连忙去扶小若,与此同时小若也闻到她身上浓浓的药味。而此时紫陶正好打来热水递上毛巾给羽萱敷脸,小若只觉事情比原想的更严重,于是连忙问,“到底出什么事了?是谁打你了?”
“程若仪!”手压毛巾捂着脸,羽萱愤愤地道,“蓝姨找名医给你开了一剂方子,说是能治好眼睛的。今儿早晨她熬好了让我给你送来,我怕药凉了药效不好,进了宫后就走得急些,谁知道半路不小心撞到那个刁蛮的女人,药罐摔碎了不说,蓝姨给你熬的药全洒了,我也被洒了一身。可我又不是故意的,凭什么她的丫头上来就给我一巴掌呐?还敢出言不逊!我气急了就准备收拾那个小丫头,可我才刚扣住她的手程若仪就冲上来又打了我一下!她不过一个嫔妃,算起来皇帝都得叫我一声姐姐,她凭的什么资格可以这么打我?爹娘在的时候都没打过我一下呢!”羽萱越说越气,重重拍案一下,杯中的茶水也被震了出来。
“所以……你跟她们打起来了?”听见紫陶为她梳头的动静,小若的眉头更加紧皱,顿时心疼不已——虽然她知道羽萱武功极好,对付程若仪这种纤弱的深宫女子绝对不会吃亏。可程若仪打人从来不轻,绿湖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自然也不会轻到哪儿去。羽萱一下子挨了两巴掌,估计这会儿脸定是疼的要命。
“嗯。”羽萱点头,却有些得意地道,“你是没看到,我收拾她们那可真是易如反掌!这回打她还算轻的,以后她要敢动你一下,我就废了她!”
而另一边,比羽萱还要狼狈万分的程若仪乱装散发地回到华仪宫,身后跟着一群因为手痛脚痛而走路跌跌撞撞的宫女。一行人虽衣着不凡,但看起来却像是逃难的。
于是华仪宫里一阵忙乱——打水的打水,梳头的梳头,上药的上药。
“哟,怎么弄成这样儿了?”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珍晓漫如鬼魅一般,着实把程若仪吓了一跳。
“你来做什么?我派人传你了么?”眼看她越来越放肆,程若仪除了忍却没有别的法子,怎能不窝火。
“传不传很重要吗?”珍晓漫却忽地冷笑,秀气的眼睛忽然间阴冷起来,“我只是来警告你,别妄想往我那儿再动什么歪脑筋。不然……”话到一半,她已上前重重捏住程若仪的下巴,手上拿的小碗里,褐色的液体正往程若仪的嘴里灌。
“别、别……”绿湖连忙阻止,却被含夏稳稳拦住,只得眼睁睁看着程若仪痛苦地被珍晓漫阴狠地灌药,一贯斥着傲气的眼里渗满了惊恐。
“咳,咳——”
还想挣扎,可下巴上重重的力度已经撤去,一碗苦药竟是灌完了——程若仪当然明白珍晓漫是什么意思:派人在她和悠儿的饮食中下毒的事情已经被她发现了,而且就在方才,不知道她在拿什么药往自己的身体里倒!
“你满意了?”药的苦味还在嘴里久久不散,剧烈的咳嗽一刻也不停止,心里居然开始绝望——是不是我的死期真的要近了?
“你还会怕呢?”得意地睨她一眼,嘴角斜挑,“找人下毒的时候是不是很开心呐?以为我和悠儿马上就要死了,你做的事就没人知道了对吗?我告诉你,我既然挑明了跟你斗,就绝不会轻易被你弄死!倒是你小心一点儿,悠儿还没死,她还在我手上,要是我把她往元祈那儿送去,凭你好几次雇凶杀人的罪名,就足以让你全家都为你陪葬!”
眼瞳倏地收缩,一股凉气从后背缓缓透进心底——看来悠儿已经把她知道的所有事都招了,这下……只能被她牵着走,完完全全受制于她了。
“还有,我现在明着告诉你:既然悠儿对我来说很有价值,我自然会好生保护她,你,千万千万别想着打她什么主意。当然那我也劝你一句,以后对下人好一点儿,不然……一向忠心耿耿的绿湖背叛你,那也是说不定的哦。”狡猾地笑笑,而眼眸嫣巧如月,竟生出几许妩媚来。刚转身走到门边,却又想起什么,回头道,“给你喝的不是什么毒药,死不了人,只是会发一身疹子痒几天,给你个教训罢了。不过要你死,也真不是什么难的事。”语毕,莲步典雅地离开。而身后一盏茶杯重重摔裂,伴着程若仪气急的尖叫,割裂一地静默的阳光。珍晓漫听得清楚,却仍旧冷笑——那日她本是去锦离宫给纳兰如若下毒的,没想到程若仪先她一步,派了悠儿去下毒。于是原先的计划瞬间打消,待悠儿下好药出了小厨房,珍晓漫和含夏便死死堵住了她。也怪程若仪平日对下人太过苛刻,只是稍稍被含夏一诱胁,悠儿就恐慌地表示今后愿跟在灵妃身边,忠心耿耿。本只想着这次抓住悠儿,然后威胁威胁程若仪给她点颜色看看的,却没想到悠儿生怕珍晓漫会杀了她,于是统统说出了她知道的程若仪干过的坏事以求保命——看来今后程若仪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了,一旦控制住她,想要弄死纳兰如若却又不引火烧身,就简单得多了。
翌日
未时,羽萱和小若坐在御花园小山上的观夕亭聊天,笑声连连。
“你的药还没喝呢!”正是开心时分,羽萱忽地想起来,“蓝姨嘱咐了那药得趁热喝,我马上去端来,你在这等我,哪儿都别去啊。”
“我们一块儿回去吧。”
“别别别,你的眼睛还没好,我们要是一块儿慢慢走回去,药早凉了。”羽萱连忙按下准备起身的小若,道,“再说了,我还得去验验有没有人往里下毒呢!”自从听说有人在小若药里下毒的事,羽萱和紫陶对小若的一切饮食药物开始分外留心。
微笑着听着姐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若心里充满了一种幸福感:有元祈的保护和这么关心体贴自己的姐姐,虽然看不见眼前,但小若一点也不觉得感伤。
这段时日里虽然什么都不能看清,但小若也感受到了曾经未曾感受到的美好:静下心来听枝头鸟儿的轻啼,原来会那么令人开心;细细品味院中花朵的香气,原来会让人感到那么宁静;用耳朵听脚步辨别来人是谁,也会给她带来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幸福与快乐——尤其是当元祈轻踮着脚步向她走近时,她总会在心底描述他顽皮英朗又狡黠的模样,而后得意地喊出元祈的名字。当听见他的脚步停止,佯装着不高兴地说“你又听出来了”的时候,小若亦会在心底想象着他如孩子般垮着脸,觉得挫败的可爱模样。那时候的小若是开心又满足的——终于遇到了你,不管我变成什么样,都愿意永远陪在我身边的那个人。
坐了一会儿,估摸着羽萱应该是温药去了所以才费了这么些时间。于是小若起了身,伸手探着一边的柱子、木栏要下楼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一个缓缓跟来的脚步……
因为对观夕楼不很熟悉,所以小若走得非常慢,而身后那个人也很耐心地,极度放轻脚步地缓缓跟着。
终于探到了楼梯的木栏,小若一步一步慢慢地往下走,而一双手渐渐向她的后背伸近。或许那人心急了,小若感觉到身后有浅浅的动静,倏然转身,柳眉一敛,声音里带着几分威严,“谁?!”
然而那人知道她看不见,于是放肆地拍拍她的脸,随后双手按在她肩上狠狠往后一推!
“啊——”突如其来地一推使得毫无防备的小若立即滚下楼梯,惊恐无比的尖叫随着眼中摇动的光线渐渐稳定而停止,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光线忽然变得好刺眼……
“小若!”羽萱端着药过来时正好看见小若从楼梯上滚下来,手上的药碗随即被扔下,无比紧张地奔向躺在地上的妹妹,“小若,小若,你怎么样?听得见我说话吗?”
小若知道是羽萱,可浑身的疼痛和突来的疲累让她没有力气说话。呼吸一下比一下更重,头也越发地晕。于是眼皮蓦地一沉,便是昏了过去。
“小若!”羽萱紧张地抱着她,却抬头,死死看了一眼方才那紫衣女子逃离的方向……后位之争 3
随之而来的,是锦离宫人忙碌又紧张的下午。
直至戌时将过,小若才一点一点慢慢醒来。手是被人紧紧握着的,那个暖暖的温度,那种安稳的感觉,是元祈。
“……元祈?”头很痛,只动了一下便柳眉紧蹙。
“我在。”见她醒来,之前紧拧的眉结竟然更深——她那样苍白的脸色叫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嗯。”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在难受的时候听见元祈的声音,身体即便是再痛苦,心里却会无比安稳起来。
“以后出去散心一定得带上女官,要是你再不小心摔一次,我就罚你禁足,君无戏言!”无比心疼地拨了拨她额前的刘海,毫不忍心让指尖触到她额头上的伤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直揪着松不开:任朝堂、战场之上他再肃然,再强硬,一国之君的威严再厉然,而面对小若时,他却始终是温润如玉,深情温柔,一如普通男子对待心爱的女子一般。
爱情是与身份地位无关的,只要爱她,就足够。
“我可不是你,去哪儿都有大把人跟着。”小若闻言虚弱地笑,虽然全身都还很痛,但因为元祈在,心里早已不觉得难受。
“小若啊,现在感觉怎么样?”忽尔,一个慈爱的声音传来,有几分熟悉,同样透着满满的心疼。
小若闻声,两弯柳眉倏地一敛,心底莫名有些激动,却又实在想不起这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于是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元祈止住了她。随后一双手轻轻为她掖好被子,像小时候一样地摸了摸她的头。
“蓝姨?”很是惊喜,同时心底温暖异常。小若微笑起来。
“嗯。”和蔼地回答她,依旧心疼地看着她,“好孩子,你受苦了呀。”
虽然还是看不清,但小若早已在心里慢慢刻画着蓝姨温柔和蔼的模样——从记事起,蓝姨就如亲生女儿般地对待自己和姐姐,家中出事后她更是镇定冷静地带着她们姐妹以及苏严三人出逃,虽然后来与蓝姨她们失散,但小若也会时时想起如母亲一般的蓝姨。如今终于再与她团聚,温暖之余,眼角也早蕴了好些泪。
“蓝姨。”听二人说了一小会儿话,元祈亲自递上茶,很是谦逊。
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笑了笑,接过茶也没喝,只是放在一边,而后继续握过小若的手,嘘寒问暖。
片刻,阿满敲门进来,“皇上,萧将军求见。”
于是元祈对蓝姨礼貌致意,而后起身离开。蓝姨看着他背影,虽是淡笑,而心中一直有种说不清的滋味,久久难以消退。
“蓝姨,”小若早察觉出她待元祈的不对劲——蓝姨对小辈总是很和善的,除非她是极不喜欢那人,否则绝不会如此冷淡地对待别人的,“您不喜欢元祈么?”
闻言,蓝姨愣了愣,而后微笑道,“怎么会。”
“您骗我。”小若撇嘴,而后握紧她的手,语气真挚而诚恳,“元祈待我真的很好,之前禅音寺的遇刺,若不是他拿命护我,我也不会活到现在了。我的眼睛是我一个人外出不小心弄伤的,不是他对我不管不顾,您、您千万别误会他。”以为蓝姨是因为自己连连受伤而错怪元祈对自己不上心,所以才对他如此冷淡。但蓝姨闻言只是淡声应着,没有再多说。
从小若寝房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蓝姨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和远处朱红色的宫墙,心中更加惆怅万千。
锦离宫前院的两棵玉兰依旧高大,不知后院里那丛湘妃竹是否还在,又或许……它们早已被砍掉丁点都不剩了吧。蓝姨如斯想着,移步往后院去。
“之前酬神祭祖大典上出现的刺客,查清楚是什么背景了吗?”刚走到后院便看见元祈和萧子棠在说话,蓝姨刚转身要走,却因听到“刺客”一词立马停了下来。
“他们是唐氏王族的旧臣,想要刺杀你以兴复旧政。”萧子棠道。
“除了已斩首的,唐氏王族还有多少余党潜伏在民间?”
“这个还在查,抓到的刺客口风很紧,且在民间的余党联系很隐秘,要查清楚还需要一段时间。”
“此事得尽快,一定要将他们清理干净,否则他们一定还有更危险的行动。”
“好。”萧子棠点头离开,元祈依旧在院子里,负手而立,英气的剑眉深深蹙紧。而墙后,蓝姨翠眉亦是紧敛,眼神冷静,着急,又有几许凌厉……
恒敏阁这边,珍晓漫懒懒地躺在榻上听着含夏汇报着锦离宫那边的情况,嘴角微微挑起——昨儿个才说要趁纳兰如若还看不见的时候下手,今儿就传来她从观夕亭上摔下来的消息,程若仪手下的人动作倒真是快。既然现在出了事,那就得好好想想说辞,把嫌疑往程若仪身上推了。
“小若。”
是夜,羽萱屏退了其他下人,只留紫陶守着门。
“怎么了?”休息了一天,小若已经舒服了好些,可以坐起身来。一听羽萱不寻常的语调,两弯柳眉便也浅浅地蹙起。
“白天我怕蓝姨担心便没说,”羽萱亦是皱着眉,神色肃然,“那个推你下楼的人在逃跑时掉了一块玉佩,上面刻的是‘云芊’……”
“云芊?!”闻言随即大惊——那块玉佩……那块玉佩自从云芊死后便时时被毓甄随身携带,如果没有差错,推自己下楼的人一定就是她。
“你认识那个叫云芊的?我已经派紫陶查过了,玉佩的确是她的,可她已经死了一年了。不过她在宫里还有个亲姐姐叫毓甄,一直把这块玉佩带在身上,而且毓甄就在锦离宫里做事,她清楚你的行踪,所以她就是锦离宫的内患,你必须想法子解决了,不然如此三番四次地害你,总有一天你会被她弄死!”
小若不语。
她之前暗地派人查过宫外云芊墓一事,得知当年毓甄是用一支华贵无比的金簪换了钱来订做墓碑的。根据当铺老板画的图样,小若一看便知那是尤冰清的祥风衔珠纯金步摇——这证明当年毓甄因为云芊的事投靠了尤冰清,害自己的心早已有之。这次是将自己推下楼,下次不知道又会是什么。且如今后位待定,自己的眼睛又还不见好,程若仪怕是早就准备了好些“动作”。若毓甄为了报复自己而投靠程若仪,她们二人合起来自己一定是危险异常。总之,现在不管毓甄是单纯报复还是要联合程若仪耍阴谋,她都不能再在锦离宫里待下去了,并且上次下毒的事,也该明确给程若仪一个警醒。
“你想好怎么办了吗?”间小若许久不说话,羽萱便问。
虽然还是看不清,但眼神中已有些许冷厉:
“杀鸡,儆猴。”后位之争 4
已经是戌时。
绿湖把温了第三遍的粥端上来,程若仪还是摆摆手,没有胃口。
到现在还是脸色发白——每每想起今日目睹毓甄被苏严杀死的场景,程若仪还是感觉心惊胆颤,手脚冰凉——一向温婉柔弱的纳兰如若居然也会用这种阴毒手段杀人,而且她话里有话的那层意思,分明是在警告自己不要随便动她,不然……
“怎么,还在后怕?”
珍晓漫总是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来,程若仪总要被她吓一跳。
“难道你不怕?”抬眼看她,以往的嚣张全无,只有疲弱的凌厉犹存。虽然程若对付起人来也是毒辣,但亲眼看着一个人鲜血淋漓地死在自己面前也真真是第一次,只觉得无比血腥和恐怖。
“怕?”珍晓漫挑挑嘴角:曾经还是美人身份之时,自己在宫内四处乱逛,也碰巧撞见过几次尤冰清和元毅处死无心犯错的奴才和宫女。若将今日纳兰如若的手段与他们相比,那还真是小巫见大巫,拿不出手了,“你才是那个最该害怕的人吧?今日的事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她知道毓甄的事是你在背后指使,她摆明了就是在警告你!所以若今后你还是这么蠢把自己暴露出去,那么下一个要死的人,一定是你。”
“暴露?我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知道推她下楼的人是毓甄,她明明就看不见!而且你也别把关系撇得太干干净净,你敢说这事儿跟你就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吗?你敢说这一计不是你让我去派毓甄做的么?”程若仪忽地激动起来,却又蓦然冷笑,“再者,我还不知道是不是你在纳兰如若面前说了些什么才让她知道那个人,是我。”
“呵,我要是直接告诉她主使人是你,岂不是把我自己给暴露了?没想到你在宫里待了这么久,还是一样不长脑子。”珍晓漫不屑地看她一眼,亦是冷笑,“总之这段时日你什么都不要做,免得到时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扔完话转身便走,但脑中一直回响着白日里纳兰如若对着毓甄说的那些话:
“曾经我的确对不住你,但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锦离宫婢女中最好的?你每月拿的俸禄哪次少了额外多出的五十两?吩咐你做的事情从来只是端点心上茶,哪怕是院子我都没让你扫过。我一直想补偿你,是你自己不领情反而还要加害我多次。以德报怨也要有个限度,更何况我纳兰如若也不是随意任人欺负的人。就算你再厉害,找到一个再可靠的后台,只要我不愿忍,你也照样要死。”
没想到纳兰如若竟然不惜用自己的健康来做陷害毓甄的工具,看来她是铁了心要跟程若仪硬碰硬——只要程若仪再敢动她一分。照如此看来,只要日后再花一点点小气力就可以毫不费劲地借纳兰如若的手除掉程若仪,但是想除掉纳兰如若,似乎还没有那么简单……
同时,锦离宫
元祈白日听说了小若处死宫女的事,刚开始他还不信,但差遣阿满去询问紫陶并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元祈果真是诧异了。
“我变坏了是吧?”
就站在小若面前,看见她对着自己淡淡地苦笑。
“怎么会,”轻轻摇头,道,“你身边的危险太多。”可我却不能为你一一消除。或许从我册封你为妃起,便都是在害你。可爱情都有自私的那一面——元祈明明知道会令她更危险却还要执意封她为妃,不过是想留她在自己身边,仅此而已。
“元祈,我好累……”伸出手抱住他,闭着眼深深叹一口气。
苏严给小若的毒药剂量很少,但的的确确让她觉得五脏六腑都在不停的痉挛,十分痛苦。吃过解药又休息了两天,身子早已没什么大碍,可不管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是无比地累。
自然隐瞒了这回中毒之事是自己故意为之,但每每看到元祈那么担心的样子,小若心里都会觉得无比罪孽。
——元祈,我好怕再这样下去,你心里那个单纯的纳兰如若终会变得面目全非。若真是那样,你会离开我吗?
翌日,花园里的吵声有些大。
羽萱站在苏严面前,黛眉紧皱,好看的眼睛里全是怒火,“你怎么可以帮着她杀人?!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不杀,难道我要看着小若死在她们手上吗?”
“对付那帮人有很多办法,为什么你单单选择杀人?元祈难道没有用吗?小若有危险难道他会置之不理吗?为什么你要出手帮她杀人呢?!”羽萱不明白,怎么自己才回家一日再回来时竟已经发生了这样大的事:一贯柔弱的妹妹居然狠下心要杀人,而且那个杀手竟然会是苏严。
“我不能看着她处在危险中还不管不顾。”苏严也皱眉,道。
“我说了要解决那些人会有别的办法,你为什么要去杀人呢?就算是想要保护她那也有元祈在,不需要你替她出这个头!元祈是她丈夫保护她天经地义可你算什么?你凭什么为她做这些?你告诉我啊你算什么?!”听他语气如此坚决,羽萱更是怒不可遏,一大通话一口气吼下来早已是面红如潮。
然而这话却刺伤了苏严——是啊,他是她的丈夫,我是什么?我算什么?
“我们一块儿长大,换做是你你也不会不帮她的。”却还是嘴硬,找着理由掩盖心里最原始的情感。
“一块儿长大?”羽萱闻言苦笑,“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看在我们一块儿长大的情谊才会去帮她的对么?可是苏严,这个借口你用得太多了,”羽萱抬头,直直地盯住他,“你根本就还喜欢她,你从没放下过她是不是?就因为你忘不掉她所以你才一直不答应娶我是不是?”
话才落音,不远处有一只兔子快速从小径中奔跑而过,随着兔子的出现而出现的,还有这时正尴尬立在苏严和羽萱视线中的元晴,以及不远处她身后的,面无表情的元祈。往事
是夜,清月朗照,桂花淡香。小若照旧卧在后院楼阁小榻上静静听风闻香。此时一阵脚步声轻稳踏来。
“怎么过来了?政事不忙么?”辨得那足音是元祈,小若浅浅笑。
“都处理完了。”元祈给她盖上特意拿来的薄被,薄怪道,“又一个人待着,再出事怎么办?”
“那你就派个高手跟着我喽,这样你便不担心了吧?”
“……苏严么?他对你那么好。”元祈闻言,心头无端有些不悦,早些时候在花园无意听见的羽萱的话这时又响起在耳边。
“又在乱想什么?”小若心情不差,亦知他是生了醋意,便开起玩笑,“难道你小气得连从身边一大群的带刀侍卫里调一个给我也不愿意么?”
“以你解决那个宫女的手段,怕是也没什么人敢轻易得罪你了吧。”元祈的脸色逐渐沉下来,空气也渐渐凝结。
对于这件事,他心里果然还是有芥蒂。是啊,你一直以为温婉不争的我,竟然用这种残忍手段杀死了一个人。
“你一定很失望吧。”小若自嘲般地笑了笑,接着道,“毓甄和我纠葛以及她三番四次害我昨日我全告诉你了。现在宫里盛传后位将定,有些危险是我防不来的,若外忧再加内患,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活到几时。”
她淡淡说完,四下唯剩一片寂静。
元祈知道的,从封妃起那天就知道:他这样留她在身边只能是增加了她的危险。可他能怎样呢?爱情是自私的人心更是:他爱她他要她留在身边于是便册封了她,他明白她会有更多危险但他愿意花更大精力去保护她,他明白她想要自由安定轻松的生活但他身上有放不下的重担所以他选择留下她,让她生活在这危机四伏的内宫之中。说到底是他坚执私念,才会有今日的局面。
“等你眼睛好了,就和羽萱蓝姨一块儿走吧,这里太危险,”我怕哪天稍不留神,便永远失去你了。
“我曾经说过我不走,当时不会,现在也不会。”她说这话时元祈已转身下楼准备离开了,她清晰看见他的背影顿了顿,最终还是离开了。
翌日晨,蓝姨依旧是早起给小若熬着治眼睛的药,羽萱则坐在她身边悠闲地择着刚买回来的菜。
“苏严今天轮完差,明天就该回来吃晚饭了吧?”羽萱一边择菜一边说着,“蓝姨,苏严最喜欢吃您做的鱼,反正您也很久没做了,不然明早咱一块儿去买条大鱼好不好?”
“你呀,整天张口闭口就是苏严,也不嫌臊得慌。”蓝姨闻言笑起来,直起身看她。
“我……”羽萱被蓝姨戳中软肋,白皙如玉的脸马上就满布红霞。过了许久,她才又开口,“他要是像元祈似的总把我挂在心上,那我才开心呢。”瘪着嘴停了一会儿,忽然又想起什么,又笑,“说起来啊,小若才最有福气。那个元祈疼她爱她,人好功夫也了得,而且啊我听说他政绩也不错,不仅是好丈夫还是好皇帝……”
然而羽萱话才落音,一记响亮的耳光便稳稳落在了她脸上。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打她的人,竟然会是二十年来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的蓝姨。
“……蓝姨……”羽萱睁大着眼,看着身前面色铁青的妇人简直不敢置信。
“别在我面前说这个人。”蓝姨看着羽萱有些泛红的脸,铁青的脸色稍微缓了缓,却没有道歉,而是转身径直回了房,惟剩下羽萱一个人震惊却疑惑地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几日后
羽萱蓝姨陪着小若在御花园散步,三人边走边聊,气氛甚是和乐。然而羽萱眼尖,忽然就停下来,“程若仪来了,咱换条道儿走吧,免得待会儿我跟她打起来。”
可是彼时她们与程若仪相距很近,只要程若仪一绕过花墙便可见到她们,就算是往回走也能被程若仪看见。
小若本就觉得不是什么要紧事儿,只需与程若仪寒暄几句便无事,便想说服姐姐继续往前走,怎奈羽萱死活不肯,二人竟是相持不下。而眼看程若仪越来越近,而小若羽萱还在争持,蓝姨便拉过她们往一旁假山里去,“都过来。”
假山后的茂密藤萝被掀开,露出一个小小机关。蓝姨将那机关一按,她们脚边的两块地砖竟然自动被推开,蓝姨瞬即熟稔地跳下去,“都跟着我。”
姐妹两依话跟着她跳了下去,才知道这竟是一条密道,里面虽然很漆黑,然而蓝姨对此似乎十分熟悉,不过一会儿,便不知从哪里取来了火折,点燃了带着她们往前走。一路上有两个分叉口,而蓝姨一直毫无犹豫地带着她们走。走了一会儿,她们到了出口。蓝姨将墙上的机关一拧,面前的石门便打开,她们走出来,却发现出口竟在一个久置无人住的宫殿里。
“出去吧。”蓝姨将两个书架推合,回身拉过她们二人正要走,便被小若死死拽住,“您进宫不过几次,每次来也不过是待在锦离宫里,可为何你会对宫里的密道如此熟悉?”
见小若定定看着自己,蓝姨有几分心虚,却仍旧想拽过她们往外走。
“蓝姨。”羽萱也拽住她,站在那儿不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往事 2
“……好,你们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思忖片刻,蓝姨看向羽萱,“把苏严一块儿找来,切记不要被人发现我们在这儿。”
待苏严也至,蓝姨便深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走到那个被推合的书架前,重新把它推开,“你们都进来。”
火折再次点燃,蓝姨带着他们走入另外一个分叉口。待她用火折将所有烛台点燃,眼前的景象震惊了身后的三个年轻人。
成堆的黄金、白银、珠宝、首饰毫无遮挡地摆在那里,它们的光芒比火光更加耀眼。而绕过这些金银珠宝向里走,是一个布置如普通府邸正厅的厅堂,里面桌椅茶具卧榻幔帐一应俱全,只是厅堂正中挂着身着华服的一男一女两幅画像,而画像前方却是两尊灵牌一盏香炉以及一左一右两支白烛。
“这是……”苏严早已疑惑许久,于是问。
“这是你父亲,这是你母亲。”蓝姨分别指着那一男一女的画像,转过身,定定看向羽萱。
然而他们三人被蓝姨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懵了,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爹娘不是这画上的模样,不信你让小若苏严也看……”羽萱上前一步仔细看画,随即转身对蓝姨说。然而她话没说完,蓝姨便开口,这句话又让他们三人震惊,“小若是纳兰家的亲生女儿,你不是。你是我唐氏王朝最后一位公主,华宥公主唐羽萱。”
霎时间三人都瞪大了眼,小若和羽萱惊得脸色都开始发白。
“你过来看,仔细看:这是你父王,你看你们的眼睛多么像;这是你母亲成瑞皇后,你看你跟她长得多像。你看你母后腰间的玉佩,它正是你从小到大都随身带着的那一枚。”蓝姨一手拉着羽萱一手指着厅中挂着的两幅画,忽地就激动起来。
彼时羽萱正将随身携带的玉佩与图上的玉佩对照,而小若和苏严却在对比羽萱和那画上的成瑞皇后。
“果真是极像。”小若极轻地开口,终于承认了这个无比令人震惊的事实。
此时蓝姨又转身走到一个柜子前,她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套存放得极好的玫红盛装,带着一种充满回忆的神情呈到羽萱面前,“你看,这是你父皇母后打算在你及笄之日给你的,还是你母后和我一块儿亲手缝的。后来你母后逝世,便就剩我一个人缝成它了。”
“那蓝姨,你是……”苏严忍不住要问,
“我?”蓝姨闻言,先看了看苏严,而后又看回羽萱,“我是你父王的亲生妹妹,你的姑姑,景宴长公主,唐蓝。”
三人皆瞪着眼看向蓝姨,他们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令人震惊的秘密在等待着他们。
“二十年前,你父王手下的一个将军起兵造反,后来他联合各地藩王以及王宫禁军,把你父王逼至绝境,最终自杀。我和你母后都是深闺女子,而她当时又在孕期,当反兵攻进王宫的时候,我和她都慌乱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蓝姨说到这,转眼看向苏严,“当时你的父亲,震林大将军苏伯远因为在之前与邻国的战争中身负重伤尚未痊愈,所以没有参与镇压反兵之战。后来就是他带着重伤冲进王宫护着我们从密道逃走,而你母亲置好马车抱着你在密道出口的树林等着我们。但后来,你父亲在与追来的散兵打斗中因重伤未愈,又为了护住我们,便和那几个散兵同归于尽了。你母亲带着我们投奔了你父亲多年的挚友后,将年仅两岁的你托付给我,而后便殉情而去。而苏将军那个挚友,便是你的父亲”蓝姨说到这里,又看向小若,“你父母不仅收留我们,还待我们如亲人。后来皇嫂难产,生下羽萱便去了,没几天后你母亲也生下你,于是就将你和羽萱当做亲生姐妹抚养。后来改朝换代了,为养活这一大家人,你父亲考了科举,后来被任命为徽城县令,我们便跟着他一同离开京都去往徽城。你们三个便就在那里一同长大了。只是三年前,你父亲被冠上贪污受贿的罪名,按照法令要抄家。为了保全你们三个孩子,你母亲让我带着你们连夜逃出来。可是没想到在逃亡路上,我却把你弄丢了……”蓝姨就像是说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只是这个故事没有让面前的三个人睡着,反而让他们足足地感到震惊。
“我父亲……当真是皇帝?”羽萱还是没有缓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震惊。
“是,”蓝姨肯定地点头,又道,“而且,当年那个起兵造反的将军,正是当今皇帝元祈的父亲。”
话音才落,羽萱和苏严的眼神已经齐齐看向小若。小若自然是震惊,可她总感觉蓝姨还有没说完的话。
“羽萱,”果然,蓝姨开口,同时也拉住羽萱的手,以往装满慈蔼的眼睛里此刻竟是令人恐惧的复仇的光芒,“你父王是因元祈父亲造反而死的,如果没有他你的父王现在还是活生生的,如果没有他现在你还是尊贵无比的华宥公主、你父王的掌上明珠。你从高贵的、锦衣玉食公主变成现在清贫的普通女子全都是因为那个反贼。你父王是那么优秀那么伟大的男人、君王,他本不该死的,全是因为那个反贼!因为那个反贼,你父王不过三十又二便死在了王宫里,因为那个反贼我们原本荣华富贵的生活一夜之间化为乌有!你要复仇,为你自己、为你的父王母后、为我们整个唐氏王朝复仇!”
“复仇?”羽萱这才明白蓝姨的意思,真真是难以置信,
“对,复仇。”蓝姨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王朝崛起的希望,那眼里的光芒比任何火光都要耀眼,“你父王还有好些旧臣活着,这么多年下来他们都积蓄了好些兵力准备复国。他们都知道你还没死,都希望你能统领他们兴复王朝。一旦灭掉元祈,群龙无首,我们就会攻占京都,然后尊你为女帝,到时候……”
“不要!”小若连忙冲过去打断蓝姨的话,柳眉紧敛,“蓝姨你不能,不要伤害元祈,他是无辜的。杀戮是上一辈人的事与他无关,更何况现在江山换代百姓安定,复国从何谈起?不如大家都放下仇恨,安心地……”
“啪!”
响亮的耳光毫不犹豫地甩落在小若脸上,清脆的声音惊得羽萱和苏严都瞪大了眼。
“复国之事早已暗中计划许久,不容你胡乱议论。”蓝姨冷眼看向小若,道,“也不怕告诉你,上次禅音寺一事正是我们所为,只是没想到那日你和苏严都在,还让苏严受了那么重的伤。”言毕,蓝姨面色稍稍缓和,又握住小若的手,柔声道,“小若,你和羽萱一同长大,感情早如亲生姐妹一般。如今羽萱身负国恨家仇,你不能不帮她。现在你和元祈既是夫妻,他的行动你很清楚,若是你帮着羽萱除掉他,你就是我唐氏王朝的第一功臣,今后金银财宝伸手便来,我和羽萱更会对你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