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雪妆去了秋岚阁。未进门,却先闻得一阵舒意的幽香。走进阁内,才知这秋岚阁引了后山的溪水做池,建有一水榭竹苑。阁里兰草遍布,自是兰香弥漫。
雪妆未带小若进正厅,领着她过了竹桥,拨开天生的竹叶帘,到了那水榭。琵琶铮铮,女子空灵的嗓音唱着一曲仙幽的词,纤影白衣,素手弄弦,似是云中的仙那般飘渺。
“你看你,客人都到了也不叫我。”不知何时,秦暮烟已放了琵琶,转回身浅怪着雪妆。
“不怪雪妆姐姐,是女婢不敢扰了娘娘的雅兴。”闻她责怪,小若连忙低头解释道。
可眼前,却是秦暮烟一张浅笑的颜,“我常和雪妆这般说闹,却不想吓着我的客人了。”起身牵小若坐下,“说起来,我真是要谢谢你呢。”
“娘娘何出此言?”
“你上次无意撞碎的那盆宋梅的花泥里,有我丢失的玉坠呢。”
“可……娘娘的玉坠为何……”在花泥里?小若简直不敢相信。
“许是之前掉在地上没找着,被你无心一摔,倒把它混入土里被带回来了。”秦暮烟感激地看着她,“这玉坠是我最珍视的物件,若不是你,我真怕这辈子也找不回了。”
深眸乌黑似夜,带没见少了上一次的清傲,盈满了一份庆幸,欣喜,及,那说不出的感慨。
她的心底,是不是深藏了什么呢?
从秋岚阁出来,已是将近申时,虽说这会儿元祈已是外出,但小若仍是不敢外留太久,生怕忽然有什么重要的事儿吩咐下来,把绯烟和阿满弄得手忙脚乱。
急步穿过雅菊苑,忽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小宫女从苑中跑出,连忙冲自己挥挥手,似是诗怡小若向她去。定身,见四下无其他人,边稍有疑惑地向那小宫女走去,哪知刚刚到那小宫女面前,她扬手一撒,一阵烟粉扑面,带了稍浓的香气;再转头看向那宫女,却已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忽尔,眼前一黑,便软软地倒下没了知觉。
醒来,手脚被绑,四周静谧无声。仅有的一扇镂花木窗透入少许暗黄的光——已是黄昏了么?
可……这儿是哪儿?那个小宫女故意迷晕自己是为了什么?以她的身份绝不可能有权势到能够安排小室来囚禁任何人——所以,她一定是被指使的。那么那个安排一切的人,会是谁呢?
约摸半个时辰后,房门被打开。两个宫女手提宫灯站在门边,褐色素裙的妇人扶着缃黄绫缎绣银线蔷薇简装的尤冰清仪步踏入。
瞳孔倏然圆睁——尤夫人!那么,她一定是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而告诉她的人,只有元朗,或是毓甄——但当然不会是元朗,因为他如果说出来,也许尤冰清会立即对付他,事关性命,聪明若元朗,一定不会那么做。所以,只有毓甄。
“松绑。”尤冰清雅然坐下,对身边的徐嬷嬷道。
徐嬷嬷点点头,揭开缚住小若手脚的麻绳。
“你,叫纳兰如若,对么?”抿一口上好的碧螺春,问。
“是、是。”一看见她,浑身都止不住的地颤抖——她听说过,整个皇宫里,唯有尤夫人整人的手段最多、最毒。
“你怕我么?”合了茶杯,确实一抹浅笑,“本宫,真有那么可怕?”语气昵柔,朱唇却犹似蛇信。
瘦小的身子顶住墙,瑟瑟发抖,不言语,面色惨白。
“夫人问你话呢!还不快答!”徐嬷嬷眼瞪若铜铃,声色俱厉。
“徐嬷嬷,你可别吓坏了人家,免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仍是和颜悦色,看着小若,笑,“本宫知道,你是觐禾宫的人,对么?”
点点头,十指紧握,指节泛出青白色。
尤冰清缓步向小若走来,蹲在她的身前,又道,“那么……二皇子很信任你,是么?”
“奴、奴婢不知。”不敢正视她那双深不可测的眼,连连摇头。
“哦?”玉手快速捏住小若的下颌,手指深陷入她的肌肤,“说,是谁让你偷听本宫和徐嬷嬷谈话?是元祈,还是……洛舜华?”
两撇柳眉紧敛,下颌传来的疼痛异常清晰。头被强迫性地仰着,不得不对视她那双狭长而凌厉的凤眼,“奴、奴婢不是故意要听夫人谈话的……”
“啪!”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尤冰清已经不想再和她耗下去,“你认为你死咬着什么都不说,本宫就会放过你?趁着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耐性,你最好老实交待了,否则……本宫也不知道你还能挨多久。”轻蔑地哼了一声,眨眨深不见底的眸,“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考虑,”起身,欲离开,“对了,”又停下,端起茶桌上的茶杯,“这杯茶,赏你了。”抬手,滚烫的茶水从刘海直溅而下,钻心的疼痛如同蚂蚁噬咬般难以忍受。
秋夜静凉无声,茶水的温度一丝丝退却,额头以及发际暗暗地疼,双腮还深嵌有十道如弦月的指甲印。月色凄惨,树影略有恐怖地照入小室;风掠过,发间一阵透心的凉。尤冰清的问话又在脑海中盘旋:“说,是谁让你偷听本宫和徐嬷嬷谈话?是元祈,还是……洛舜华?”
很明显,他现在要扳倒的人是洛妃和元祈母子,抓来自己,一定不止交待指使者那样简单——说不定,她会利用自己,将自己作为扳倒元祈的一件工具!
“你最好老实交待了,否则……本宫也不知道你还能挨多久。”
“记住,你只有一个晚上考虑……”
阴软的话语若鬼魅般充斥整个小室,想象中尤冰清冷厉的脸与徐嬷嬷瞪若铜铃的利眼交叠,头痛欲裂,双手颤颤地紧捂住耳朵,身体瑟瑟发抖……
翌日,辰时过半,小室木门再次推开,来的还是尤冰清和徐嬷嬷,一如昨日,尤冰清和善地蹲在小若身前。
“怎样?你说,还是不说?”
回视她的眼,虽恐惧,但心如明镜——她逼迫自己说出“实话”,无非就是利用自己,或把自己当做一个“证人”,来“证明”洛妃与元祈母子为夺皇位不择手段,然后借机除掉他们,拉近大皇子与皇位的距离罢了。只可惜,她找错了人。
“我不会按你的意愿说出一个字!”眼神坚定,语气坚决。
“是么?”唇角勾出一抹笑意,优雅起身,对门外的宫女道,“拿进来。”
言罢,一个绿衣宫女进屋,徐嬷嬷接过她手中的碗,亦蹲在小若身前,“既然你不说,就喝了这个吧,在这儿待了那么久,渴了吧?”
侧眸,是一碗媚紫色的液体,虽有淡淡的香味,但它的颜色已经告诉小若,这个不能喝。
连忙摇头,伸手欲推开那个碗。
“怕什么呀,这也不是毒药,就是西域紫花熬的汤罢了。喝了顶多听我使唤两个时辰,说些你该说的话,死不了的。”尤冰清云淡风轻地说着,扬手,那绿衣宫女便钳住小若的胳膊,让徐嬷嬷灌汤。
死死抿住嘴,任凭徐嬷嬷如何用力,就是不张开嘴。忽然,指甲嵌入双腮,刻骨铭心的疼使小若终于张了张口。眼看那花汤就要灌下来,刹那间,不知从哪儿注入一股强力,小若使劲挣开绿衣宫女的手,额头冲徐嬷嬷的手撞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徐嬷嬷躲闪不及,手被猛地一撞,瓷碗飞出手心,媚紫色的汤随着碗一道洒出一弯月弧,然后“啪”的一声,裂开似一堆被狂风吹散的枯叶,浅浅的花香弥漫——花汤溅了一地。
“小贱人!你还能干了是不是?”只是瞬间,徐嬷嬷从片刻的呆滞缓过来,跨步上前甩出一记耳光,眼神恶毒,“敢顶撞我?你胆子挺大啊!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徐嬷嬷在宫里的地位!”又一记耳光,重重地落在原先的位置上,发干的嘴角渗出一团鲜血。
清脆的掌声交叠落在两边的脸,嘴角的血越渗越多。
即便是再重的掌落下,眼神里都含着那样深的嘲讽;还有,褪不去的决绝:
“粉骨碎身何惧?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一字一句。”在尤冰清的一再审问下,最终说出如铁般的誓言。
却不料,恼羞成怒的徐嬷嬷一把揪住小若的发髻,冷笑,“你不是喜欢撞么?我让你撞个够!”
瞬间,头被身后的蛮力硬推向前,额角用力地撞进桌角,痛得发麻。“砰砰砰”,三次,额角被桌角嵌入三次,砸在同样的位置,血肉模糊。忽然,耳边的恶毒咒语渐渐飘忽,明朗的一丝光线也渐渐灰暗,地转天旋,身子无力地倒在了冰凉的地面……
小室受刑血泪多(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桶冰镇过的水泼入屋内,或者说,那桶水是对着小若泼来的。
从惊吓中醒来,小室再次被锁上。冷风透窗灌入,吹得小若透心的凉。双手环膝,发抖地缩在墙角。
突然,门又被打开,两个侍卫手拿一捆麻绳不由分说地将小若绑起来,吊在房梁上。却又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说,默默离开了。
于是,整个夜里,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有宫女进来,一次泼冰水,一次泼热水,极冷极热交替着,小若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发出了一阵热,热的头晕,不舒服。
第二日一早,两个侍卫再进来,这一次,他们竟将小若的一只手绑吊在房梁上,另一只手却与桌角相系。身子斜在半空,晕得小若想吐,但胃里却什么也没有,面色已然是惨白如纸。只是那冷热水还是在不停地浇,徐嬷嬷则用手板狠抽着自己的脸,嘴角一次又一次渗出了血。
第三日,又被换了个姿势,单脚挂在横梁上,两只手各自被麻绳扯往左右两边。徐嬷嬷阴笑着睨着她,道,“小丫头,你的段数还低着呢,和我斗?不自量力!”
说着,便取了一把小弯刀,滑上小若的衣袖,对着白皙的小臂泄恨般地划上几道口子,又洒上少许药粉,伤口被腐蚀般地烧疼,即刻红肿起来。
似是觉得不够尽兴,徐嬷嬷又把小若横捆起,荡秋千似地推着她在小室里晃荡,甚至有几次将小若的头狠狠地撞向坚实的木柱,最后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晕厥至下午,昏昏沉沉地熬到了晚上。
夜,似是又有人来,却不作任何伤害,只是快速解开缚在小若腰间的绳,小心地将她拦腰抱起,飞过围墙,离开了那个有如炼狱的昭霞宫。
再次醒来,纱帐锦被,书案青瓷,一切的故居都与那小室不一样了。手好像握了什么,偏头,低眸,竟是一只男子的手!连忙抽开手,却连他一同惊醒,抬头,显出一副惊喜的颜,“你终于醒了?”
“三、三皇子?!”确实吓了一跳,“这、这里是哪儿?”
“放心,你在明远宫,不会再有危险了。”
明远宫,是元朗所住的宫殿。
“小若谢过三皇子救命之恩,告辞了。”生怕再招惹上什么闲话,掀了锦被,欲下床离开。
“你干什么?!”却被元朗硬生生地扣下,“你平白无故地消失,昭霞宫定会有眼线安插去觐禾宫,倘若你现在回去,只能是自投罗网。况且现在二哥不在宫里,你回去有谁能拒了昭霞宫的令让你安全地养伤?”
“可……”
“绯烟已经知道你在这儿了,她每天都会来看看你的,就暂且安心在这儿住下,且等二哥回宫再行商议。” 言语虽轻,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
“那……奴婢打扰三皇子了。”说不过他,指的是顺了他的意留在这里。
“傻瓜!老是自称‘奴婢’我可听不惯,”浅笑,“以后就说你的名字吧,也不必叫我三皇子,叫元朗,或者……朗?”
语气虽有几分调侃,但言辞却十分真诚,弄得小若即刻红了脸。
“好了好了,先换药吧。”摆摆手,不再与她说闹。
起身,端了书案上的药盘走到床边,不太避讳地拉过小若的手,解开昨晚缠上的药纱,内层浸满了血和药泥。抬起她娇软的手,细细端详了片刻,原本白皙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开了皮,刺入了肉,粗粗的绳印两边红肿与淤紫叠加;而小臂,原本完好的皮肤上,那几道刀痕轻度的溃烂,太医说这是加了波斯辛尾草粉被腐蚀的结果,得好好护理,处理不好就会留下严重的疤痕。
剑眉紧蹙,眼中是嫉妒的愤怒,“混账!竟然心狠手辣到如斯地步!总有一天我要好好惩治她!”但上药时,却又盈满细心及心疼,“这样严重的伤,要好好护养。”偶尔,也会抬头看看他,眼神单纯似是个孩子,“还疼么?”
时而愤怒;时而心疼;时而不忍;时而决绝。其实,元朗,也挺可爱的。
翌日正午,绯烟来了厢房,被小若这副伤样吓了一跳。
“徐嬷嬷这贱人!等二皇子回来,必定要好好收拾她!”极其愤怒地拍了拍床榻,又心疼地看着小若脸上、额角、手臂上的一片片淤紫,难过之极。却也疑惑不解,“你怎么会惹上她们的?”
略有心虚地与坐在茶案边的元朗对视一眼,只说了偷听与被救事件,隐瞒了玉佩、毓甄,还有……云芊。或许是出于心虚,又或许是出于人性的善良,小若再不打算跟任何人提起毓甄的事,可能因为是自己亏欠她,又可能因为相信她盛怒之后会选择重新开始。
但,此刻,元朗会是最后一个知道此事的人了。
“原来,那天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倚窗凝月,深叹。
“所以这一切只是我应得的报应,怨不得谁。”坐在床榻,凄笑,“若我就这么死了,也许会更好过些。三皇子,你不该救我的……”
“你胡说什么!”立即回身,坐在她身前,“她们折磨你只是为了所谓的‘惩罚’,你若想用这样的方式来赎罪,倒成那毓甄欠你的了——因为你从没想过陷害云芊不是么?”
“你为何……如此相信我?如果我说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为我的罪名开脱而已,那么……你被骗了。”苦笑着摇摇头,道。
“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骗我。”从见你的第一眼起,我已这么认定。
就这么,在明远宫里住了下来。似是不顾宫规礼数、不顾宫娥窃窃私语,元朗让小若“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让原属觐禾宫的女官安生留在了他的明远宫里。
鸟声嘤嘤,玉蝶梅开得正好,清香阵阵;藤萝自由垂下,绿意一片,它背后隐藏着宫中难得的一片粉墙黛瓦,像极了家乡那片民宅,满含了小若儿时的记忆。
明湖畔,是元朗,陪着小若,静静坐着。
风拂过,纱袖飘飞,亦扬起几缕青丝,清素的颜若雨后白荷,宁静,幽远。
“怎么了?”细言轻语,像是触碰着一个泡泡,易飘、易落、易碎。
摇头,不语。
“其实……”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几天来,我从未见你笑过。元朗想这么说,可是……我见她笑过么?他亦这么问自己。从相识到现在,自己,见过小若笑么?
转头,见她略有疲累。眉目间,像极了……她。
不由自主地,就像当年的自己那样,让小若把头靠在自己肩上,就像感觉她还在身边一样。
“累了,就睡吧。”我知道,因为伤痛你从没有安心休息过一次。
鬼使神差般的,就那样听话地靠在他的肩上,静静地睡去。或许,是因为你的肩膀,就像……元祈一样。
又是清风,吹起层层涟漪。明湖畔二人衣袂翩翩,却,各有心事。
“哟,又在煎药呢?”明远宫的小厨里,进出的宫女看着一个小侍卫对着细炉煽火,酸笑。
“各位姐姐可别寒碜我,这药啊,还是给那位纳兰姑娘煎的。”侍卫苦笑着,继续煽火。
“废话!除了那个病蔫蔫的什么若,咱明远宫里有谁不是健健康康的?”
“哼,仗着自己有点姿色,就敢在三皇子面前装什么娇弱可怜,她是哪颗葱啊?”
的确,自小若住进明远宫的这几日来,元朗几乎是寸步不离。要不是每天早上还得侯朝听政,就该想着为她守夜了。
“也不知道给三皇子下了什么蛊,整天就围着她转!贱蹄子一个。”
“说什么说什么呢!”忽尔,元朗的起事公公厉言喝止。几个宫女连忙回身,惊吓中看见了起事公公身后面无表情的元朗。
“让她们即刻收拾衣物,去浣衣局吧。”亦是面无表情,看了看一旁被吓住的煎药的小侍卫,“药煎好了?”
“呃、是。”
“温好了送去雪仪轩。”
“是。”连忙点头,不再说话。
元朗转身,却正好撞见了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的绯烟,还有,小若……
彼时,昭霞宫
“怎么样?查到那小贱人躲在哪儿了么?”尤冰清半眯着眼,问。
“据眼线交待,那绯烟近几日总是神秘外出,她跟上看了才知,是去了明远宫了。”徐嬷嬷禀报,“探子小心夜探了明远宫,发现那小贱人就藏在里面!只是老奴就纳了闷儿了,这好端端的觐禾宫的人怎么就躲进了明远宫呢?”
“兴许是找个主子挡着我吧。”冷笑,“也真有能耐,偏偏就找上了那个狐狸精的儿子。”
“对了,二皇子最近要回宫了,他们一定要把人送回去,我已经插好了探子,见机下手,把那个小贱人再给弄回来,我还没给她吃够教训呢!”
明远宫,雪仪轩。
“三皇子,我……还是回觐禾宫去吧。”不敢看元朗的眼,道,“奴婢……奴婢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
“既然这里流言纷纷,我看也不能久留。”绯烟心里终究还是有气,说出来的话也不若平时那般讨人欢喜,“况且二皇子也快回来了,你本就该回觐禾宫的。”边替小若换着额角的药,边道。
“既然要走,就收拾一下吧。记住,等晚上再离开,绕远路走。”元朗终于抬头,看着她们两,说话如此低沉。
“知道了,多谢三皇子细心着想。”绯烟看他这副模样,也知方才自己态度不好,脸色含歉。
“如果再出什么事,记得马上回来告诉我。”还是不放心,叮嘱绯烟。
五天,仅仅在这儿住了五天,就要离开了?还记得那天晚上去觐禾宫归还之前小若在山洞不小心挂在自己衣服上的耳环,结果却是见到急得发疯的绯烟和阿满。再三逼问下,当知道小若无故失踪时,那颗心忽然间就如掉入了万丈冰渊。夜探昭霞宫,见她受尽折磨,不顾后果地救了她出来,又悉心照料她,似乎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而其中又有多少不明不白。明明知道小若不是她,更无法替代她,但自己,却还是拼了命地对她好,只是因为……小若与她的那几分相似么?
元朗摇摇头,快五年了,还是放不下她么?
夜,一个人在院子来回踱步。忽然间,一粉衣女子急急跑入明远宫,元朗一看是绯烟,即知又出事了……小室受刑血泪多(下)
昭霞宫,还是那间小室,还是尤冰清和徐嬷嬷——小若再一次被抓了回来。
“看来,你倒是挺神通广大的嘛,竟然从本宫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尤冰清面无表情,比一脸笑意更加阴冷。
“依老奴看……干脆剁了她的手脚算了,省得老跑出去。”与之不同,徐嬷嬷倒是阴阳怪气地笑着。
“这么一个漂亮丫头,本宫怎么舍得废了人家手脚呢?人家怎么着也是貌美如花啊。”纤秀的手指捏住小若的下颌,“只可惜……就是嘴巴硬了点。”
“嘴巴硬倒好办,拿手板打上一天,自然就招了。”
“要是把人家的嘴打伤了,人家怎么说话呀?”尤冰清嗔徐嬷嬷一句,“我看……帮她‘打扮打扮’倒是可以。”
“夫人英明。”听完,徐嬷嬷立即会意一笑,“说到‘打扮’,老奴自是拿手了……”
“那就‘有劳’徐嬷嬷了。”妖媚而邪恶的笑翘上尤冰清的唇角,优雅转身,玉手自然被女官托好,“回殿,本宫要好生休息休息。”
“恭送夫人。”福身,目送她离去。再回身,眼光充满邪怒。
小若惊恐地看着徐嬷嬷,眼前浮现的是几天前她折磨自己的种种残忍手段,只是这些画面却与元朗的悉心照顾交叠,温暖、恐怖,和善、阴险……互相交织,重重叠叠……
徐嬷嬷抬手召进两个侍卫,只一会儿,他们便死死地钳住了小若的两臂,令小若无法动弹。
好心情地打开一个手盒,小若清楚的看见那里面装的全是刀,虽不大,但光芒冷厉,刀锋尖锐。
而此刻,宫门忽然连开,元祈、萧子棠以及凌沉烟策马入宫。天宁殿,皇帝及几位一品大员喜迎三人。
下马,元祈笑得英朗——“儿臣等人不辱使命,已将所有涉案贪官污吏关入大牢,等待父皇定罪。所有贿金共计两亿两已悉数纳入国库。”
“好,好!我皇儿又为国家做了一件大事啊!”满意地点头,笑得骄傲,“祈儿快先行回宫歇息吧,福顺,带子棠和那位姑娘去南苑林房休息;传令御膳房,今晚摆宴觐禾宫。”
“是。”一旁,福顺恭从地点点头,便下了天殿阶,引着二人去了休息的南苑林房。
元祈朗笑着出了天宁殿,正好看见忽然收到二皇子提前回来的消息而匆忙赶来的阿满和绯烟。
“小若呢?”回宫路上,心情颇好,问。
“她……”绯烟听他如此一问,已是面色惨白,不知如何回答。
“是不是我不在就偷懒了?我得回宫好生看看!”笑着,加快了脚步。
“二皇子!”绯烟连忙叫住他。
只怕是……不能再瞒着了,现在,也就只有元祈才能够救小若了。
“你、你快去救她!”
小室,小若惨弱无力地倒在地上,脸上血泪横流,疼痛似蚂蚁噬咬般难以忍受。
就在一会儿之前,她还记得徐嬷嬷用那手盒里的小刀,一点一点划开了自己的脸,一刀一刀扎入了皮肤深处……
“别急,我现在就帮你划出一朵花儿,保证比牡丹更丰硕,比玫瑰更红艳……”下刀之时,徐嬷嬷就是这样肆无忌惮地笑着,阴毒的话犹如一个个毒蛊、魔咒,一一附在小若身上,而后得到灵验……
犹记得那一刻骨骼的疼痛,心底的灰芜。而此刻,血若宽瀑奔流在小若原本光洁的脸上,那一大块血肉模糊的地方,就是那把小刀划开、刺入的地方。整个左边手掌亦是染血——方才在触碰半边脸时,悄无声息染红的……
彼时,昭霞宫正殿,才听得眼线传报的尤冰清大惊:“什么?!元祈提前回来了?!”
“千真万确,阿满和绯烟已经去天宁殿侯接了。”
柳眉紧蹙,在殿中浅浅踱步,“快,你现在马上回去,千万别让他们发现你从我昭霞宫出来;”俩忙打发走眼线,又对身边的女官低吼,“蠢货!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徐嬷嬷,把文四公子送出去啊!”
女官急急领命,连忙从后廊奔向靠后山的小室。
但这时,尤冰清那两位侄子已经跟着徐嬷嬷进了小室,也见到了被关着的小若。
“徐嬷嬷,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倾国倾城’的丫头?!我呸!”男子虽醉,却还看得见小若脸上那一大块血垢,鲜红鲜红,看得人发怵。
可徐嬷嬷却是慰劝一笑,“不听话的丫头可不就得这么治么?她可是个刚烈的主儿,那花楼里的什么头牌和她一比可差了去了!我们夫人今儿可是让表少爷您尝尝鲜儿呢!”
“妙,妙,妙!”男子听完淫笑,扑身便抱住小若,伸手就要解了她的腰带。
“嬷嬷,嬷嬷!”那名女官连忙跑进来,附在徐嬷嬷耳边转述了尤冰清的吩咐。
“什么?!”听完,亦是一惊,“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转身,看着几近于厮打的二人,连忙要拉开那文四公子,“四公子啊,现在夫人有事,您得快些着离开宫里。”
“滚你个老东西!这女人是你让我占的,现在又想让我走,什么意思啊你!”文四公子一把推开徐嬷嬷,意犹未尽地再次扑上小若。
正好,直冲而来的元祈见了他这副架势,本就着急的他更是怒火中烧。连忙上前一把扯开那无耻之徒,对着额间便是一拳。男子见状,立即是不满地骂骂咧咧,随后乘着酒性和元祈交上了手。阿满见状,立即叫进众侍卫扣住那酒徒,让元祈安心陪着小若。
“小若!”连忙将缩在墙角的女子揽入怀中,心疼地皱眉。
元祈……
终于再次见到了他,心底委屈难忍,却只是痛哭着,要洗净这些天来的耻辱……
“有我在,定不会再让你受欺辱!”心痛地抚了抚她的头,柔声道,“走,我们回家。”
即刻抱起小若,对扣住酒徒的侍卫还有阿满道,“看好他,候着我的命令。”
“是!”阿满撇撇徐嬷嬷,得意地晃晃脑袋。
夜,觐禾宫里宴席摆好,人也到齐,唯独还少了元祈。
“祈儿怎么还没来?”洛妃略有不放心,看了看绯烟。
“呃……二皇子就快好了,我这就去请。”浅浅搪塞,立即转身炮灰了女官房。
果不其然,元祈还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小若。
“二皇子,娘娘在催你了,快出去吧,这儿有我就好。”
“……”转头看着昏睡中的小若,眼神中尽是不舍。
“快去吧,这场饭席很重要,小若也希望你去的。”
“那……照顾好她。”终于是被说服,起身,欲走。
“阿满已经打好热水,洗把脸,精神一点。”仍是不忘提醒他。
感谢地点点头:这丫头,做事总是这般周全。
坐入席间,虽听洛妃与凌沉烟谈得投机,皇帝与萧子棠政见颇同,但心思,还是一直停留在小若身上。
“皇儿,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皇帝察觉出他的心不在焉,问。
“父皇,儿臣……儿臣有一事相禀……”即使知道在如斯场合不该提这件事情,但心里,还是为她觉得不平。
于是,女官房,多了皇帝、洛妃、凌沉烟,以及萧子棠。
“这是怎么回事?!”触目惊心的伤口使所有人怒气难平。觐禾宫正殿,皇帝拍着桌子,问。
“父皇还是问她吧。”元祈指着被带上来的徐嬷嬷,冷然。
“皇、皇上,娘娘饶命呐!老奴也是一时气昏,才……”看着皇帝的惊愕,徐嬷嬷立即服罪状,然后编造了所谓的“私人恩怨”、“金钱纠纷”,最后还大声地哭闹着,“求皇上、娘娘惩治老奴,惩治老奴呀……”
“闭嘴!你这个骗子!”绯烟最终忍无可忍,“你少拿这样胡编乱造的故事来骗人,你根本就是
和尤……”
“绯烟姑娘!是老奴错了!你要是觉得不解气,就打我吧!用力地打吧!”厚颜无耻地嚷叫着跪在绯烟的面前,抓了她的手作势要往自己脸上打。
“够了!”皇帝怒吼,“你仗着资历欺负人,胆子倒不小!害人手段如此之残忍,你的心倒是毒的可以!福顺,把她捆起来,明日召集所有宫人到致德门,朕要亲自肃清宫纪!”
“是。”福顺点头,拉了徐嬷嬷下去,正殿里清静下来。
“让太医全力治好那个女官,不容有失!那个姓文的就交给祈儿处置了。”
“儿臣明白。”
皇帝深深叹气,起身,瞬间目光又转为愤怒,“摆驾昭霞宫!”
“恭送父皇。”
人散去,还是不放心地守在床边,看着她红紫的额,脸颊上触目惊心的血疤。此刻,微微皱着的黛眉仿佛也皱起了元祈的心,方才在噩梦中的惊吓使得她出了一头的冷汗。紧紧握着她的手,眉蹙得更深:也不知那几日你究竟熟了多少的折磨,才会弄成今日这副模样……
“若早知道你会被伤成这副模样,我一定会放你走。”
哪怕,从此放开你的手,也不愿,让你受如此深的痛。
风波·往事·情伤(一)
晨,铜盆击地的声音惊了院里的元祈。急速冲入女官房,只见水洒一地,倚在床脚的小若双手捂面,瑟瑟发抖。
“小若!怎么了?”赶紧稳住她,问得急切。
“脸……我的脸……我的脸……”面色已是惨白,冰凉的双手不住地颤抖。
就在方才,铜盆加清水若明镜,照出脸上那块吓人的血疤,“我的脸是不是毁了?是不是?!”紧张而焦急地抓住元祈的手,柳眉紧皱。
“不会的……太医一定会治好它的,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好的!”抱着无助的她,心疼难过到语无伦次。
一刻钟后,福辉台,皇帝正襟危坐;众妃虽正坐,表情却各有不同。所有皇子公主们各站母妃身边,看看皇帝,看看跪着的徐嬷嬷。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儿,必要严惩!”虞梦姬睨了睨徐嬷嬷,道。
“一个奴才竟能做出这等丧良心的事儿,留着她有何用?”宣妃杏眼凌厉,怒然。
“小小宫婢竟有权势到随意处置别人,想必……定是有人撑腰吧?”宁妃闲然抿口茶,看了看尤冰清。
“你什么意思?!”闻言立即眯了眼,冷然,“难道是说本宫指使下人进行报复么?”
“难道有人受刑而痛呼你听不到么?”元晴毕竟少不更事,插了一句,“你一定是故意的!”“晴儿!”宣妃立即打断她,“不得放肆!”
“宣妹妹,孩子想得简单,但不一定就是错的,”虞梦姬冲元晴微笑,“说不定我们晴儿还说对了呢。”
元晴闻言,亦骄傲的笑笑。
“你……”尤冰清欲发怒,却被皇帝一声低吼打断。
众人不再说话,静静等着皇帝的下文,“徐嬷嬷为私人恩怨加害觐禾宫女官,手段极其残忍,令人发指!这种风气若是在宫中传散,如何了得?!”
“连波斯的辛尾草也能弄到,看来她的权力还真是不小嘛。”宁妃忽然想起什么,道。
果不其然,皇帝冷眼瞥了瞥尤冰清,又瞪向徐嬷嬷,“你心狠手辣,仗势欺人,败坏宫中风气,留你这狗命也是无用,朕……”
“皇上!”洛妃连忙按下他要取剑的手,皱眉婉劝道,“要斩,也让侍卫去吧,别让这等人的血溅脏了宫里的洁净。也脏了这把剑。”
闻言,知道她不愿让自己在众多儿女面前做如此血腥的事,更不愿亲眼看见这样的血腥场面。便点头,吩咐侍卫拖了徐嬷嬷到宫门斩首。
“你们听着,若是今后谁的奴才再敢犯这样的事儿,朕连主子一块儿斩了!”木案重响,怒瞪尤冰清一眼,低吼。
宣、宁二妃得意地冲尤冰清扬扬眉,遵了令,便带了儿女们回宫去了。虞梦姬瞥她一眼,不再多说,只是将一瓶治疗辛尾草蚀伤的药膏递与元祈,由元朗伴着,走了。
接下来的这几天,宫中热闹起来——夏宸国的国王和王眷们即将来访,宫里的陈设摆件、花园的亭台景致,样样都要精心布置,惟恐些许凌乱就会失了国威。
伤仍是没有痊愈,元祈和绯烟亦不让小若做事;但每日一有了空闲,元祈就会陪着小若出了觐禾宫,散散心。因为脸上那一大块血疤,每次出门总要围上一层面纱,虽然会因为他人的另眼而感觉不适,但只要有元祈在身边,便放下了心,坦然地回望那些目光。
“这马蹄香开得可真好呢!”伸手抚了抚洁白的花瓣,即使是隔着面纱,元祈从她弯弯的眸中也能想到她此刻的美。
这几日,小若头上的伤进外敷内调已渐渐好了起来,小臂上的蚀伤也因虞梦姬的药膏渐渐凝上了痂。可是每个晚上,元祈都知道小若会因伤口的疼痛出一身的冷汗,会因为疼痛将嘴角咬出深深的齿印……可最严重的,还是她脸上的那块血疤,无论敷擦均不见治愈,即使疤块一点点凝痂,但还是如原先那般大,甚至引得旁边的皮肤也已经轻微的红肿,影响甚大。明明知道容貌对于一个女子有多么重要,可元祈仍是束手无策——太医说只能长期调养,可那个长期究竟有多长,谁也不知道。难道就长到让小若一辈子围着面纱出门么?
元祈不甘。
七日后,夏宸国国王及王眷抵达皇城,宫门大开,天宁殿里皇室及百官相迎。
夏宸国国王普撒携国后伦珠、王子朋哲、多凯以及公主蔺芙、念罗还有各将仆在玉龙阶下躬身行礼,皇帝连忙下阶相扶,引了他们与众皇子相见,便进了殿内交谈。洛妃受令携诸宫中女眷呸国后伦珠及二位公主游园赏秋。
“纳兰姑娘。”
彼时,还待在宫里的凌沉烟怕小若寂寞前去探望,未曾想,却碰故人。
“……沉烟……”
“夕、夕颜姐……”
长公主和凌姑娘,认识么?小若略疑。
午膳后,皇帝与普撒正坐观赛台,远眺马场内夏宸二位王子、各位名将与众皇子的马球赛。
马蹄虽乱,但马影飞驰,球杆高挥,场内男子英姿飒爽,意气勃发。
马球赛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众人皆累,稍作短暂歇息,遂离了马场。
一刻钟后,一月衣女子悄悄走近马场,却看众人皆散,不免有些气馁。
“绯烟,你怎么来了?”正准备牵马离开的阿满见她,不解。
“哦,方才秦妃娘娘差雪妆送来几瓶药,说是叫小若快些用,我来请示一下二皇子,可惜人都走了。”绯烟解释完,忽尔上前,拍拍阿满身后的马,“怎么?二皇子换马了?”
“别碰!这可不是二皇子的马!可烈呢!”
“我就不信我驯不了它!”被阿满这么一阻,倒是瞬间来了兴趣。
几乎是抢过他手中的缰绳,轻巧地跃身上马。先是半伏在马背上,友好地拍拍马脖子,然后直身,试着驾驭起它来。但绯烟到底还是低估了这匹马——扬脖翘蹄,甩首摆尾,非要把背上的人给甩下来不可。纤手抓紧缰绳使劲后扯,艰难地把自己放稳在马鞍上。可那匹马似是不达目的不罢休,嘶鸣之余甩得倒更厉害了。
“喂!你停下来好不好?!”绯烟已吓得带了哭腔,斜歪着身子使劲扯着缰绳。
忽尔,似是马鞍上多了一份重量,手上的缰绳被接过,简单而熟练地几声号令之后,那匹马终于安静下来,慢慢地走在马场中。
又是一瞬间,那份重量倏地消失,眼前,突然多出由下而上伸出的手来。
低头,见一蓝衣男子,五官俊朗,笑得英善。付与嫣然一笑,搭过他伸出的手,接着他支撑的力,跳下马来。
“沙痕性子烈了点,没伤着姑娘吧?”男子眼眸含了关切,问。
摇摇头,回视他,“谢谢!”
碧眸纯明若澈泉,笑靥清美若芙蕖。
是夜,御花园里设下盛宴。
戏剧、舞乐、杂耍,一一呈现。除了程若仪精心编排的一曲华裳舞,最惹眼的,恐怕要数夏宸二位公主的月绸舞了。
蔺芙公主一袭紫色笼纱蚕锦裙衫,眉心纹着一朵蓝色鸢尾;念罗公主则是一件白色长袖上衫,外套红色马衫,下身是鲜亮的红色扬裙,再配一双红色马靴。舞绸华丽翩然,水袖轻盈飘逸;两位女子身姿绰约,仙灵巧雅;但又各是不同:蔺芙文雅淑婉,念罗灵动活泼,截然不同的风格付与了这支舞蹈独特的格调。
“绯烟!”正是欣赏之余,阿满却小声唤自己。
“嗯?”回过神,看着她。
“你去帮我替王子们满酒,我……去会儿茅厕。”阿满捂着肚子不适地道。
“那你快去!”连忙接过酒壶,从元祈开始一个个地满酒。
直到走到夏宸王眷的一边。
低头,满酒。无意间地侧眸,正好对上那人的注视。
“是……你啊?”吃惊地看着他,手不由得颤了颤。
“慢点!”手腕忽地被他握住,壶中的酒还是稳稳落入杯中,没有洒出来。
“多、多谢。”红着脸收回手,离开他的身边。
原来……今天竟然骑了朋哲王子的马啊……
风波·往事·情伤(二)
皇家围场
黄旗迎风,众马飞驰,扬起身后一片尘草烟茫。意气勃发,是要在今日显出身手,一展威风。
看台上,皇帝、普撒以及洛妃、伦珠、蔺芙站立而望;绯烟站在一侧,眼眸远眺,看的人,却不只是元祈一个。
众多人马中,只有一个身影最显特别,不仅仅是因为一身红装,还因为她是这群人马中唯一一女子。
“罗儿,那边有一只野鸡!”行进途中,多凯不时对妹妹指道。
“我才不要!我要射鹿,还有大熊!”念罗却不屑一顾,又加快了马速,很快追赶上了领头的元毅、元祈、元朗三兄弟。
“扑”地一声,元朗已放箭射中了一只十米外的鹿,侧后方的侍卫赶忙策马前去抬走。
“那是我的!”才刚搭好弓的念罗不悦地看着放箭之人。
“先射先得,下次看仔细喽!”元朗却不退让,背弓继续前去。
“我一定射一只比这个更大的!”不服输地大叫,收弓紧随其后。
半个时辰过去,人马皆疲,便都下地息在小山岗。
时值秋日,围场里的小野菊开得正好,甜甜粉色,念罗采得不亦乐乎。忽尔,不知从哪儿窜出一只野兔,肥胖肥胖的,从花丛中起身探探头,移了两步身子,懒洋洋地窝在阳光下。
此时,耳边隐约传来了弓弦拉开绷紧的声音;连忙转头,只见元毅已在瞄准,箭直指那只野兔。
“别射!”
几乎与箭同步,念罗扑身欲护住野兔;为时已晚,元毅放手,羽箭直冲念罗心口而来;一瞬间,又一人飞身而来,抱住念罗转身甩开——手臂擦箭而过,玉色锦袍与皮肤被箭尖划过,肉裂开,绽出殷红的血。
“二哥!”元朗大惊,疾步跑来。
念罗亦是被吓坏,面色惨白地望着元祈臂上的伤,樱唇微张。
“严重么?”元毅亦知不妙,扔弓快步前来查看。
“这点小伤不碍事儿的,”只是浅浅摇头,“念罗公主没事就好。”
随即一行人连忙回了营篷,太一连忙替元祈包扎,普撒则深谢元祈。念罗亦是感激他,但眼神里还充斥着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
彼时,皇宫,素心苑里掌了灯,温着酒,似是在等着谁的到来。
“夕颜姐。”跟着侍女的指引,凌沉烟踏入了素心苑。
“坐。”元澜素颜简装,仍旧是和当年的女子一个模样,只是时过境迁,其实一切,都不同于往日了。
“我才听说祈弟很子棠此次抓了震惊全朝的贪贿官员,其中有你的不少帮忙呢。”元澜举杯淡然一笑,“来,这杯酒是我敬你的,也是贺你的。”言毕,还不待凌沉烟举杯,她已仰头喝下一杯。再斟酒,在敬,还是不等凌沉烟举杯,又连连喝下了四五杯酒。
“夕颜姐!”见她脸微泛红,目光略散,赶忙上前抢下她的酒杯,皱眉,“何苦呢?”
“傻丫头,我今儿心情好,想喝几杯。”却是拿过酒杯,直接灌了下去。
“别这样折磨自己了,程夜若是知道定会为你心疼的!”再夺过酒盏,道。
闻言,却是苦笑:程夜。终于说到他了——那个曾经,同自己海誓山盟过的男子,如今,过得如何呢?
“程夜他……还好么?”每每提起他,心,仍然是忍不住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