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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浅飞沙 当前章节:15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06

“表哥他还好,这些年里,一个人行走江湖。”凌沉烟看着她,道。

“他……现在,在哪儿?”也许已经没有资格这么问,但元澜还是想知道。

“我不知道。”摇头,“也许……正在去贺兰国的路上吧。”

“贺兰国?”

“恩。”点头,“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启程去贺兰国,他说,贺兰国的醉蝶谷在每年十月末都会盛开着紫色的醉蝶花,芳香馥郁,会引来成千上万的蝴蝶,醉蝶,亦醉人。

每年二月,不管多冷,他总要上苍洱山,小住一个月,只为看那儿千里寒梅盛绽的时刻。他说那儿的千里寒梅最素,最雅,最傲,寒香沁人,胜鹅雪之白,胜夏荷之清。”

贺兰国,苍洱山,那么是否,会在每年的七月去往胡然,看世上最美的黄昏、落日,伴着一壶菊酒,沉沉睡去?这些,都是当年的元澜起誓要与他同去的地方啊。如今,程夜去了。他已然是去了,可……元澜呢?此生,还会再去么?

“虽然他总是外出,但城西的木宅还存着,那里的夕颜花很漂亮,他舍不得搬走。”

夕颜花,夕颜。

他说过,我定要为你种满一室夕颜!可奈何,花好,人缺;未相见,已不见;咫尺,却已天涯。

静夜,围场温火点点,众人悉数已睡。绯烟收拾好刚替元祈换下的药纱,掀帐,出篷。

“王子?”抬眸,恰好迎上朋哲和善的脸,“二皇子已经睡下了,若有事……还请明早吧。”

略微点头致意,便端了药盘去往太医的帐篷,述了伤情,才又返回来。围场夜凉风大,略薄衣衫的绯烟一阵寒颤。只一会儿,便有了一件锦袍披身,暖意融融。

“你……”碧眸倏然圆睁,“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么?”

“你也没睡啊。”朋哲朗笑,“去骑马吧,”不待回应地拉上绯烟的手,却又回头补充一句,“反正也睡不着。”

就这样,被他拉去了马棚,各自牵了马,走到早上狩猎的地方。

“你听说过夏宸么?”默语半晌,朋哲先问。

“听过啊,”绯烟微笑,“我听说夏宸建国前,那里有一片草原,牛羊成群,丰草翠碧,十分淳朴,宁静。二皇子还说现在的夏宸山明水秀,花海处处,是很美的地方。”

“你……喜欢那里么?”

“当然啊!”笃定地点头,又叹然,“只可惜……我没有机会去了。”

“为什么?”看她从微笑转到失落,不免心生疑惑。

“宫规定了,凡是侍婢、奴才等,生老病死皆在宫中,不得离开,违令者,格杀勿论。”容颜中带着一丝凄楚,令朋哲心疼。

翌日。因元祈带伤,狩猎人马全部提前回宫。当元祈再回觐禾宫时,出乎意料地没看到小若,听侍女说,她是去了素心苑。

素心苑寝房,一向端庄威雅的元澜长公主醉酒于床榻,脸上,还余有哭过的泪痕。是昨晚在御花园偶遇凌沉烟,听她的话来了素心苑照顾醉酒的元澜。却不曾想,元澜竟醉得不成样子。

“红妆浓

黛眉锁千重

云烟散

往事已成空

鬓花暗

锦绣霓裳泪已干

君可知

长相守”

醉着,睡着,哭着的元澜一直轻声吟唱着这支曲子。轻缓,忧伤,就连小若这样的听者,也不免感到凄伤。

“君可知……长、相守……”

“君……可知……长相守……”

“长相守……相守……”

元澜犹是睡着,但那只曲子仍是没有停下来。坐在床榻替她理了理青丝,见她微红而难过的颜,是极少地令人心疼。

长公主的曾经,有多少凄美的故事呢?风波·往事·情伤(三)

秋日风凉,素桂雅菊相伴清美,幽幽香径,忽尔传来女子灵婉的笑声。

“打扰了。”正巧走丢了原路,便顺了笑声,走到花丛之中问路。

女子亦是闻言转身,素姣的脸上还带着尚未褪去的笑,双腮点着酒窝,露出可爱的虎牙。一袭白缎粉纱的简裙衬出她的素雅。金晖华灿,又似是披了一件金纱。怀中抱着一盆天竺牡丹,红色美丽的花配以单纯灵动的她,相得益彰。

“请问如何回蒲明阁?”男子开口,恭谦有礼。

“哦,从这儿顺着小路直走,左转直走,再绕过寄平廊就到了。”

“多谢。”点头致意,竟是有些不舍地离去了。

片刻,身边一侍婢开口,“绯烟姐姐,那个人……咱们见过吧?”

“是啊……有些眼熟呢。”点点头,也没再多想,施施然抱了那盆天竺牡丹回了觐禾宫。

彼时,敬义台中,朋哲与元朗对剑,元祈虽有兴致,却无奈于臂上带伤,只得坐在一旁观剑。

一攻一守,一击一挡,开手横刺,轻捷飞躲,脚尖触剑而身体飞翻,反身,直剑相攻。

“好!”看得尽兴,元祈不禁大赞。

元朗收剑入座,抿一口茶,朗笑,“今日算比试够了!”

“过瘾,过瘾!”朋哲亦是品茶,笑。

三人正欢谈时,忽飘来一首筝曲,舒宁雅逸,飘婉仙灵,似幽林静水深淌,又似夏夜繁星灵闪;柔缓时仿佛置身于烟雨江南,迷恋一片山水朦胧,急烈时又若策马于北方边塞,辽阔大气,威风凛凛。宛若天宫之神曲一般。

“这是什么曲子?”朋哲惊讶万分,“世上竟有如此美妙的音律!”

“莫不是若仪嫂嫂?”元朗戏谑一声,引得元祈一记白眼。二人便又立即跟上前去寻音的朋哲,

穿过小桥,走过丛丛花架,伴着纤逸的琴音,终于在日暮斜阳中找到了。

抚琴的女子,鹅黄的月衫勾勒出纤瘦的身形,柔巧的双手姗姗弄筝,如清风明月,如水漪雾岚。身后的凤凰木上,凤凰花红花似火,绚烂多姿。偶尔几朵翩翩飘落,伴着幽幽琴韵,清纤女子,摇曳生姿。

一曲毕,女子闭眸静息,知道元朗一句“阿雪”出口,才发现不知何时面前已站立了三人。

“二哥,三哥。”笑意清浅,似是还沉在方才的乐声中。

“这是我们的九妹,元雪公主。”元祈为朋哲引见那名女子,“这是夏宸国的朋哲王子。”亦是示意元雪上前一步,说道。

“九公主。”清笑,稍稍点头致意。

亦是点头,浅浅微笑并不语。

这就算是认识了。

只是略微交谈几句,朋哲等人就先行离去了。元雪回过身,轻轻拂去梨花琴案上落缀的绚丽凤凰花,素指爱惜地一一滑过根根琴弦,眼瞳邃远。

“阿雪?”此时,嫣然缓步而来的,是橙白襦裙绣浅碎弯藤的萧以裳。

“表……你看看,我这都不知道叫你什么好了!”元雪转眸,轻轻嘟了嘴,“究竟是叫表姐好呢,还是叫嫂子呢?”

“当然是叫表姐了!”萧以裳先是宠溺地看着她,而后却又叹然,“再说了……你的‘二嫂’,又不止我一个……”

“好了好了。”亲昵地挽着她的手,“就去母妃那里吧,她可许久没见着你了。”

夜,元雪陪着萧以裳从芙伽阁走回伊茗宫,途经博望斋,忽闻一阵笛声,清脆婉转中隐含几缕惆怅,深远,又让人捉摸不透。不自禁地,撇下了萧以裳独自去寻找那富有故事的笛韵。

幽幽翠竹中,氤氲着一片湿雾的沉月湖,静敛的湖面幽幽地倒映着宛若白莲的冷月。男子白衣翩翩,俊逸出尘,修长十指轻扣那支玉色短笛,修朗身形显得孤寂,伤然。

“好凄美的故事。”不自禁地,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感受。

男子讶然转身,“九公主?”

“朋哲王子?”亦是讶然,“你……你的曲子好美。”掩了小小失态,浅浅微笑。

“哦,随意一支曲子,让九公主见笑了。”反手秉笛,道。

随意?元雪倒是不信。那样的怅然,不单单只是那只笛子所表达出来的。他……是有故事的么?

“夜深风凉,九公主还是早些回宫休息吧。”朋哲已是注意到追着元雪而来的萧以裳,道。

“多谢王子关心,告辞。”再看一眼那被月华侧映的峻然面庞,礼貌福身,神不守舍地去了。

亥时过半,觐禾宫。

“二皇子,很晚了,快睡下吧,明早还要侯朝听政呢。”

夜灯犹亮,元祈还看着几份奏章。

“我看完这几份就睡了,你……”闻言抬头,却见蒙着面纱的小若,“怎么了?为什么在宫里还蒙着面纱?”

“我、奴婢没事。”却是立即摇头,“奴婢告退了。”慌忙转身欲走,冷不防被元祈死死拉住。

“怎么了?”问得焦急,却不敢轻易揭下小若的面纱,生怕伤了她的自尊心。

“我、我真的没事!告退了!”使劲挣开元祈的手,慌忙逃离了正殿。

“这、这是……”正巧绯烟端了参汤进来,元祈连忙问。

“呃……”绯烟也不知所以,“小若这几日无论在哪儿都蒙着面纱,再加上夏宸来朝,我也没空问,怕是……那块疤……”

“怎么秦妃娘娘送来的药没有用么?”

“开始那几日倒是有用,可久了就失了药效,没用了。”

听着绯烟这么说,已经再无心看余下的几份奏章,只有默默等了夜深,轻步去往女官房查看小若的伤势。

然,事实还是超出了元祈的想象。原本占据脸颊四分之一的血疤溃烂开始严重,红肿弥漫了其他的四分之三皮肤,有的地方甚至还出现了淤紫色的斑点。难怪小若根本不愿取下那块面纱。

“没想到……那伤……”绯烟看着那样严重的伤,不知如何说下去。

元祈沉默不语,剑眉深蹙。

太医说徐嬷嬷用的那把刀上涂抹过西域一种毒蜂的浆液,毒性之深,非其他蜂毒可以比拟。要根治,除非仔细研究那毒液,可一旦研究下去,就会花费很多时间。直至研究出结果之前,就连太医也不知道这伤会变成什么样子……

难道……真的没办法治愈了么?

不甘地回头看看那张熟睡中安详的脸,不忍、心疼、坚决……种种情感漫上心头。

月华流光,伴着元祈的深邃眼眸一同倾笼在小若身上。一片珍珠月色中,修指抚在她的额头。

再等一等,也许再等一等,我就会找到治愈你的办法。请,再等一等。 风波·往事·情伤(四)

巳时,夜雨,觐禾宫

“我不娶她!”元祈拒得干脆。

“母妃又怎不知你不情愿,可夏宸国王国后都对你赞不绝口,看样子……”洛妃为难地看着儿子,柳眉紧蹙。

“萧以裳、程若仪都是你们因为种种原因逼我娶的,现在又加上念罗公主,那么以后还有多少个公主、郡主等着儿臣娶呢?”面对着母亲,元祈少见地发了火,虽不暴怒,但反讽之意甚足。

“既是这样,我也不再多说了。”洛妃已知联姻无望,叹口气,无言离去。

“母妃!”终究是觉得言辞太过,但道歉还未出口,一幕雨帘中已再无人影。心乱如麻,偏又听得嘈嘈雨声,剑眉紧拧。一面在想着推脱的法子,一面,却又在想着……小若。

翌日,未时过半。在宫里闲着无事,绯烟便欲拉了小若外去散散心,不想刚出正殿,远处就走来一蓝衣男子,英眉神目,手秉一剑。

“北浣王爷来了?”阿满一看是昨儿见的夏宸小王爷,连忙迎接。

“怎么,二皇子不在么?”见殿内无人,问。

“二皇子不在宫里,王爷有事儿只能传话了。”绯烟浅浅福身,道。

北浣回头,瞬间大喜,“是你啊!”记忆犹新的,是那个白底粉纱简裙的女子,笑靥甜美,灵动单纯。

绯烟亦是想了起来,回以浅浅一笑。

“我是来还剑的,昨日比武借了二皇子的剑,该奉还了。”北浣双手奉上,恭谦有礼。

“阿满会转告二皇子的,有劳王爷了。”接过剑,交给阿满。

互相点头,北浣转身离开。忽尔——

“阿满姑娘!”男子喊的急切。

谁知一句出口,竟惹得殿前两个女子“噗嗤”一笑,而一旁的阿满却是脸色窘紫。

“怎么……姑娘不叫阿满么?”北浣两眼无辜,不知所以然。

“你叫我啊?”绯烟明白过来,碧眸闪闪,“我叫绯烟,他才是阿满。”说罢,指指身旁一脸窘态的阿满。

“不好意思。”连忙对阿满道歉,又再看向绯烟,“前几日多谢绯烟姑娘相助,北浣诚谢。”

说完,双手抱拳施一谢礼,转身,离去。

“哟,绯烟好像被什么人惦记上了!”北浣一走,阿满就开起了玩笑。

“才不跟你闹!”绯烟倒是无所谓地瞥他一眼,“我自个儿呀,散心去!告辞了,阿满姑娘!”得意地冲阿满扮个调皮的鬼脸,也没拉上小若,自个儿乐呵呵地散心去了。

翌日,倚竹轩。

朋哲准时前来,只听一阵筝声纤灵,逸转轻幽,唱声灵婉若水,又似水袖绰旋,萦绕心头。

“原来你还有此等绝技啊!”唱词吟束,绯烟抬眸,只见朋哲青衣朗朗,俊而不凡。

唇角骄傲地扬起,笑靥似盛开的凤凰花般美丽。

下一秒,一支碧色短笛近唇,笛声清脆,与筝和鸣。碧眸弯弯;乌瞳含笑。心,如此的近。

却不知,西北角的窗外,碧衫元雪看得真切,心底是前所未有的痛,痛得无法呼吸,却又暗暗嘲笑着自己的愚。

申时将过,翊秋湖畔,风皱起层层涟漪,送来几点余桂的残香。

“快冬日了呢。”绯烟蹲身扶起石径旁倒落的一株零菊,道,“过几天就得去置物司取暖炉了,冬天可冷呢!”

“冬天……会下雪么?”听着她这么说,心里忽然起了一份期待。

“这我可不知道。”倒是笑,“雪……不是年年都有的……”说着说着,神色就逐渐黯淡了下去。

“其实……”生怕没了这轻松的气氛,小若赶忙转开话题,“朋哲王子跟你走的……挺近的?”

“哪、哪有啊?”果不其然,一提这个绯烟就红了脸,“我和他……也、也就才……见过几次么。”

“只有几次么?”小若偏头,眯了眼盯着绯烟看。虽然是隔着一层面纱,但绯烟也能看出小若此刻的狡黠,“我可不止一次在傍晚看见你和他就在这儿……”

“不、不过是偶遇嘛……”即使是反驳,也明显是底气不足。

“偶遇?”

“好啦!不跟你说了!”见她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心虚得赶忙快步前走。却不想一脚踩上了雨后池边的湿泥,身子狠狠向后一倾,便立即栽入了湖里。

近冬的水冰凉侵骨,绯烟的身形娇小又不谙水性,双手拼命地往两旁乱划。不多一会儿,湖面只剩下一阵阵不断涌起的气泡,无声,亦无人影。

“绯烟!”小若惊得大叫,可无奈自己亦不知水性,连忙慌张地大喊,“来人啊!快救人啊!”

连喊数声,再看湖中仅剩下几个小气泡,绯烟已是连半点影子都没有了,泪急的在眼眶里打转。

忽尔,几道花墙外出现一个白衣身影,小若连忙喊住。转身,面容熟悉,

“北浣王爷,快、快救人啊!绯烟她、她落湖了!你快救她、快救她啊!”小若差一点是慌不成句。

话刚落音,就似一道白光闪过,水花扑腾,北浣潜入湖中搜寻,但见碧水中一玫纱女子静沉,北浣赶忙游去将她抱起,托出湖面。也没顾自己湿漉漉的一身,只想着要把已经不省人事的绯烟送回觐禾宫。

“绯烟怎么样了?!”元祈急急推门进了绯烟的女官房,问得急切。

方才刚回宫就听见阿满禀报,不顾一天的劳累急忙前来探看。

“太医看过了,说是受了寒,这几日好生服药休养就行了。”小若亦是守在仍是昏迷的绯烟床边,“只是这几日切不可再受凉,少吹风。”

“还没醒过来么?”看着一向活泼灵动的绯烟竟是眼前这样的苍白脸色,元祈的心就像悬空了一般,毫无着落。

“吐过水后好些了,可能还得再等等吧。” 小若回头看看他,“二皇子你快去休息吧,这里让我守着吧……”

只是话还不待小若说完,女官房里又急速进入一银衫男子。

“朋哲?你……”

“绯烟如何了?”看神色,朋哲似乎更是着急。

“好些了,待醒来好好调养就行了。”小若连忙起身,将位子让与他。却是与元祈的眼光不期而遇,相视,浅浅会心一笑,无声退了出去。

翌日晚,芙伽阁。

贺夫人帮着皇帝整理礼服,一切都是井井有条。

“爱妃最近可是有大兴致了!”皇帝看着娴淑的贺夫人,笑。

“要不是为了我们阿雪,我才不理你这老头子呢!”替他服帖好两襟,正好玉冠,就自己对镜梳妆,将皇帝晾在一边儿了。

天宁殿,夜宴。

设宴者是皇帝及贺夫人两人,参宴者是夏宸国王、国后及朋哲王子,多凯王子和两位公主都不算在内。

如此奇怪的夜宴。

“不知昨日阿雪陪同国后赏园听曲可尽兴否?”席至一半,贺夫人问。

“九公主聪善可人,温雅柔慧,是难得的好女子啊。”伦珠赞道。

“本宫也认为朋哲王子英武不凡,儒朗并重,亦是难得的好男子呢。”贺夫人回视伦珠,微笑。

如此话语,意思自是十分明显了。

“小儿不才,受到皇上、夫人和公主的厚爱了。”普撒惊喜交加,道。

“如此说来,那么……”

“朋哲感谢皇上、夫人的抬爱,”忽尔,一直沉默的朋哲开了口,语气不是别人想象的恭谦,反而多了一份绝然,“但请饶恕,和九公主的婚事,朋哲不能答应。”起身,深深鞠上一躬,转身,无牵无挂地离开。

同时,一直侯在天宁殿侧室的元雪把一切都听得清清楚楚,把一切都看的真真切切。

就是这样么?自己一生中爱上的第一个男子,竟然是这样毫无理由、不付感情地拒开了自己么?

原来,这份感情,是如此地轻贱、卑微到不需要任何一个理由去拒绝、不需要任何一点感情的去关注,哪怕……是一点乞怜的好感,也无法拥有。

“阿雪……”萧以裳看着自己的妹妹如此心痛,心里也十分难过。

“表姐,我没事……真的,没事儿……”就那样苦笑着,最终是笑出了两行清泪。

“阿雪!”萧以裳紧紧地抱住她,心疼异常,“你放心,表姐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后悔拒绝这门婚事的。”

觐禾宫,女官房。

“你怎么了?好像很累似的。”刚服了药,绯烟身披月光,静坐在床榻上。

“没事。”摇摇头,“你这几日好些了吧?”

“当然好了,二皇子和小若非不让我下床,阿满盯着厨房按时给我送药,就连外邦进贡来的水果都要分一部分给我呢!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了……”银白光芒下的女子,略笑含羞,楚楚可人。

“傻丫头,好好调养身子知不知道?”不自禁地伸手,抚了抚她额前的刘海,眼神柔溺。

看着这般模样的朋哲,绯烟忽的就红了脸。连忙低头,不知所措。

“绯烟。”忽尔,他轻唤。

“嗯?”抬眸,凝着他月华下映照的清峻面孔。

“你……愿意跟我,去夏宸么?”

眼神疑惑,却是不语。

“你,嫁给我,好吗?” 风波·往事·情伤(五)

“你,嫁给我,好吗?”

嫁给我,好吗。

北浣倚着窗,一直想着这句话——那日夜,他前去探望绯烟,却不想,竟听到了朋哲的真心一片。

可是,为什么是你呢,朋哲?难道你得到的还不够么?大王子的名号,父王母后的宠爱,弟弟妹妹的尊敬以及臣民的爱戴。可我北浣,和你同父异母,却因母亲的早逝而过继给王爷,从此远离王子之列,父王不再过问,兄弟姐妹视我若外人,就连市井小民也常说我不如你。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呢?为什么就连绯烟,你也要和我争呢?!为什么我要的一切都不属于我?为什么?凭什么?!

午时,画舫,轻罗纱帐,兰芷熏香,筝鸣悠悠,时光静慢。

“王子若无心于此,不必强留。”元雪忽然间停了手,看着朋哲,眼神略冷。

“若是惹了九公主不高兴,朋哲赔礼。”虽是被逼无奈才来这儿与元雪独处,但终究还是不希望惹得她怒上心头。

“弄筝无人相与会,又何必自讨没趣?元雪告辞。”忽的起身,走向船头欲乘小船回宫。忽然船轻晃几下,本就有些头晕的元雪更觉不适。却是执拗地向前走,没想到身子直接倒了下去。

“九公主!”瞬间,耳边唯剩朋哲的急唤。

傍晚,芙伽阁南厢,醒来的元雪乖巧地喝着萧以裳送来的暖身汤。

“表姐,早上你拿来的花蜜里放了什么呀?弄得我在舫上头都晕死了!”喝完汤,元雪小小的抱怨起来。

“你个小没良心的!”萧以裳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要不是我往里加了点禾子花,哪儿能让人家这么守着你呀!”

禾子花,研磨成粉服入会让人昏迷两个时辰。

“原来你……”元雪讶然,一双杏眼瞪得奇大,“可是你说……他守着我?”

“那是!”萧以裳骄傲地扬起嘴角,“多亏你姐姐我特意吩咐所有丫鬟们回宫给你们准备午膳,画舫上除了你们一个人也没有,否则朋哲早就送你回来了。不过那些丫头们也够快的,才一个时辰就料理好了。但我听雅意说,她去的时候,朋哲抱着你,可担心呢!”

“真的?!”听她这么说,元雪又惊又喜。

“行了,你自个儿好好休息,我回宫去了。雅意,好好照顾公主。”起身吩咐好,满意地走了。

离开芙伽阁,前去打探消息的绿湖立即跟上她,小声禀报:

“朋哲王子这几日总往觐禾宫跑,却又不像是找二皇子的样子。咱们的内线说,他这几日探的呀,全是那个女官绯烟!”

“绯烟?!”萧以裳讶然。她实在想不通一个邻国王子与一个女官之间能有多大的交情。

“对呀,还是有说有笑的,有时候还会陪她去散心呢!经常是等她睡了才走。哦,王子他还亲自喂药!”绿湖一五一十地禀报她探听到的全部。

“呵,我说他怎么拒婚拒得如此干脆呢,原来是这样儿啊。”听完,恍然大悟。

“不过奴婢还听了件怪事儿。”绿湖又道,“内线说,那个夏宸的北浣小王爷也是常去探望绯烟,而且奴婢去的时候,正巧看见北浣小王爷进出觐禾宫。”

“有人发现你们么?”萧以裳警觉。

“没有,我们在浣衣局后的偏角儿说的话,没人听见。”

“恩。”点头,“这回总算是让我找着机会弄走绯烟那狐媚子了……”瞬间,绽出一抹娆媚的笑。

明池畔,石径落花,茶香袅袅。

“娘娘,北浣小王爷到了。”绿湖引了北浣至亭中,道。

“小王爷请坐。”

北浣闻声看人,女子一袭玫红宫服华丽典雅,素妆桃腮,发髻挽的精致而不复杂。

有备而来。

“不知萧贵妃传召北浣前来,有何贵事指教?”入座,笑得恭谦。

“王爷无须多疑,”萧以裳却不回答,倒是示意绿湖斟茶。

“多谢。”也不追问,只是顺从地接过茶,慢品。

“茶既喝过,若贵妃无事,北浣告辞。”起身,道。

“既是如此,我不瞒王爷了,”萧以裳道,“夏宸王室归期将近,我想……王爷必有一个请求吧?”

“贵妃指的是……”

“绯烟。”

瞬间,四目直相而对,内里,却又是各怀心计

“那我就直说了吧,”萧以裳亦起身,“最近夏宸一方都传着了吧?朋哲王子与我们的九公主婚事将定。实不相瞒,我正是九公主的表姐,二皇子的皇妃。”

“可这与我北浣何干?”一听到朋哲,北浣就增生怒气。

“王爷不会不知道朋哲王子与绯烟之间……”看他渐渐变化的脸,萧以裳亦知此计可行。

“那又如何?”

“若是王爷真心爱绯烟,我倒可以助王爷一臂之力。”

再次,四目相对,心底算盘打得略响。

“贵妃希望北浣如何?”

“只要王爷能拿到一纸婚书,自然无一切后顾之忧。”

“说得简单,朋哲他……”

“只管放心,这一纸婚书,绝不惊动皇上,后宫自可解决。”萧以裳成竹在胸,神色骄傲,“不过……王爷也得做些事情吧?”

“北浣明白,”点头,“九公主的心上人,我定会好好牵引过来。”

“那就有劳王爷了。”纤手交叠在腰间,浅浅福身。

“是北浣需诚谢贵妃娘娘。”抱拳躬身,笑意浅浅。

交易完成。

“这衣服真合身!”

觐禾宫,绯烟的女官房内,小若赞着绯烟的新衣,笑。

“是么?”绯烟欣喜地在原地转了两圈,前看后看。

白底绯色碎花的襦裙束以浅橘色腰带,桃红蚕纱外衫轻灵飘逸,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秀丽婉约。

“是谁送来的?”即使觉得衣服很美,但是存有疑虑。

“嗯……送衣服的人说,你只要记得申时过半之时去翊秋湖畔就行了。”小若回想之前送衣服的小丫鬟说的话。

“翊秋湖?”绯烟觉得莫名其妙,就算是朋哲,也不必……

“怎么了?”见她这般皱眉,问。

“没事儿,待到巳时我就去看看。”

夜,漪和殿,贺夫人和伦珠相谈甚好。

“这几日王子和阿雪相处得很是融洽呢。”贺夫人笑。

“是啊,”伦珠点头,亦笑,“对了,我这儿……还有一事想跟夫人商量。”

“国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本宫一定满足。”

“到不是那些。”连忙摇头,“是我们的北浣小王爷,他也是想……与贵国联姻。”

“若是王爷有此心固然是好。不知王爷中意哪位公主呢?”

“呃……是二皇子的……女官,说是叫……绯烟。”伦珠面色略有尴尬,但对于绯烟,印象倒还不差,“那个女官我记得见过,人挺漂亮,乖巧温顺,做事也和周全。”

“只是……”堂堂王爷和一个小小女官联姻算怎么回事儿?!

“呃……绯烟是觐禾宫的人,我想……这婚事要定,也先待我与觐禾宫那边商谈一下,若是成了,本宫便立即下婚书,达成王爷的心愿。”贺夫人婉言暂推,接着,话题便又转回朋哲与元雪身上。

翌日,伊茗宫。

萧以裳一袭紫裙正坐椅上。纤手端茶,慢品。

北浣果然速度够快,立刻就向伦珠禀了这件婚事。贺夫人亦是问了萧以裳,接着早就准备好的一番说辞,这件事儿,总算是全权移交给自己处理了。

“娘娘,绯烟来了。”绿湖带了绯烟前来,站在她的面前。

“快上茶。”抬手,示意丫鬟上茶。

“多谢贵妃娘娘。”绯烟当然觉得不对。她萧以裳何时对除绿湖之外的丫鬟这么好过?

“绯烟,本宫问你。若是国家需要你,你可愿意出这份力?”

“绯烟定当尽全力。”连忙接过话。

“那好,”萧以裳满意地笑,“如今有一桩婚事,你可愿意?”

“婚事?”碧眸圆睁,显得很是诧异。

“联姻夏宸国,可好?”

“夏宸国?”犹又是一惊。难道是……朋哲?

“对呀,只要你同意,我们即刻封你为凌阳郡主,联姻夏宸北浣王爷。”

“北浣王爷?!”心猛地向下一沉,“嫁给他?!”

“怎么?做王妃有仆人使唤,有丫鬟伺候,不必看人脸色也不必整日劳碌,还比不上做女官好么?”萧以裳合了杯盖,略有不悦。

“可是……二皇子知道么?”绯烟见她这副模样,只得搬出最后这张底牌。

“后宫的事儿,男人什么时候插手过?”倒是笑了,“你也可以好生想想,不过……我劝你不要犯傻。”

“多谢娘娘指教,绯烟先告辞了。”心事重重地福身,转身,欲离开。

“对了,九公主和朋哲王子的婚事将定,能和公主一块儿出嫁,是你的福气。”临走,萧以裳不忘给她最重的打击。

绯烟已然忘了她是如何离开伊茗宫的,此刻,她只看见蒲明阁里北浣那张愠怒的脸。

“为什么?!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心么?!”

“承蒙王爷抬爱,但……绯烟不能接受这桩婚事。”

“是因为朋哲吗?”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你看到的、在乎的只是他,对吗?哪怕我为了你付出所有、为了你赴汤蹈火、为了你不顾性命,你也从没在乎过我一次,哪怕是一下,都没有,是么?”

“虽然王爷对绯烟有救命之恩,但……绯烟做不到以身相许。”

“就算朋哲娶了九公主,你心里也容不下我,是么?”

怔怔地看着他,不语。

“如果王爷无事吩咐,绯烟告退。”半晌,终是浅浅福身,决绝离开了蒲明阁。

夜,伊茗宫。绯烟执著地拒绝着婚事,却不想,被萧以裳一个耳光扇过。

“呵,你少一副大小姐的模样。说白了还不就是个丫鬟,只不过是在宫里叫得好听点称为‘女官’罢了。这还好你的主子是二皇子,若是在外边儿,兜不准儿如今你在给谁做小老婆呢!”言辞尖酸刻薄,娇靥摆满不屑。

“绯烟不嫁!”再一次,重复了这样坚定的四个字。

“哼,这还由不得你了!”却是冷笑一声,“这件事儿已经由我全权负责,你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抬手,门外的侍卫进殿,只在后颈击了一下,绯烟就即刻晕了过去。

“把她抬去厢房,换上嫁衣。通知北浣王爷,明儿准备拜堂成亲!”萧以裳瞥晕下的绯烟一眼,转头对绿湖吩咐道。

风波·往事·情伤(六)

不曾想,等到绯烟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两天了。

“阿满,找着绯烟了没有?”

又过半个时辰,小若回到觐禾宫门前与阿满会和。

“人都问遍了,没一个知道的!”阿满亦是着急,来回踱着步子,“你说一个大活人能被藏去哪儿呐?”

“我们再去找找吧,万一有遗漏的……”还是放心不下,道。

“那好,咱再找找。”阿满点头,即刻又出发找绯烟去了。

小若换了条路线,从翊秋湖一直找,路遇各位女官、侍卫,无一不问,却又无人知晓。绯烟她……到底去哪儿了?

“你看看,多好的衣服啊,就这么扔了怪可惜的。”

路过浣衣局,两个小宫女各抱着一堆衣物放在即将出宫焚衣的板车上。

“哟,这才几天呢,又有这么些衣物要烧啊?”拉车的人随手翻了翻衣堆,叹。

“等等!”小若连忙冲上去。抽出其中一条襦裙——白底绯色碎花,浅橘色腰带,桃红蚕纱外衫——这就是绯烟的衣物!可……她怎么会扔了这条裙子呢?

“这是从哪儿来的?”执裙,问那两个小宫女。

“应该是萧贵妃的吧,我从伊茗宫收来的,但绿湖姐姐说这件不洗,直接运出去烧了。”因平日里也认得,小宫女便一五一十说出来。

“这个我必须带走,你们记住什么也不许说出去!”连忙从衣袖里掏出几锭碎银分给宫女和车夫,拿了裙子便跑回了觐禾宫。

“怎么,你还是不打算吃东西么?”

入夜,蒲明阁。醒来多时的绯烟滴水不进,只字不言。

“吃了吧。”亲自喂饭到她嘴边,却不想对着他的,却是绯烟转过身子的背影。

“你真这么爱他?!”忍耐多时的北浣终于沉不住,很恨地抓起绯烟,手紧箍住她的双肩,“为什么你们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为什么你们看到的都只是他?!我到底比他差在哪里?!我到底哪点不如他?!”

绯烟被他死命地摇晃,听着他极气下的怒言,无言以复,笑得凄苦。

“我爱他,因为他真诚、心胸宽广,为人着想;他会为珍视的人不顾一切,会为理想执著、坚持,亦会为成全别人付出得心甘情愿,不说怨言……”

“够了!”已是盛怒的北浣粗暴的打断还要继续的话语,放开她,“你们都是偏心、偏心!因为他身份尊贵,因为他有不尽钱财,你们都是小人!势利小人!”

笑,眼眸却是略冷。似是绝望地闭了眼,带着一颗对他封闭的心,沉沉睡去。

宫外,市集

“喂!你为什么总是不理我?!”念罗扔了前一秒还爱不释手的银珠发簪,连忙追赶上走到前方的元祈。

“出宫自然是玩乐,公主游玩便是,不必在意元祈一人。”冷冷回答,一如这些时日对待她的样子。

“你就那么讨厌我?”伸手拦住他,仰脸,双腮气得鼓鼓。

“你挡到别人的路了。”却是往一旁推开她,利用行人把念罗与自己隔开。

“你站住!”念罗气得跺脚,可元祈照走不误,似乎只有他独自一人在外。

“念罗公主,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感情是强求不来的——二哥已经告诉你了。”元朗面无表情,匆匆追上前方的元祈。

“你真确定绯烟失踪跟萧贵妃有关?”日暮,女官房里,阿满难以置信地看着小若手中的襦裙,“不过这裙子……绯烟好像还真穿过……”

“这是北浣王爷送来的,还叫过绯烟去翊秋湖会面呢!”小若记得那日绯烟赴会回来后跟自己说的全部。

“可……萧贵妃可不好惹啊!”阿满倒是担忧起来,“她贵为皇妃,随便召见一个女官也不是稀奇事儿,只是……她那嚣张跋扈的模样,咱们哪儿有余地问她要人呐?”

“那……”来回踱步,双手合拳晃得焦急,“那也不能放着绯烟在伊茗宫不管啊……”小若自然是知道萧贵妃是个什么厉害角色,自己这等女婢怎能随便招惹。可当下元祈奉旨外出已经三天,自己亦不可能让他带回绯烟。这……

“朋哲王子呢?”

“哦,贺夫人安排他和九公主去了城郊的江汀别苑,还不让人扰,找都找不着。”阿满连连摇头,“就算是长公主也没有理由插手这件事儿啊……唉,小若!你去哪儿?”还没反应过来,却已见小若急急跑出了宫,“这又是去哪儿啊?万一再给丢了我可怎么给二皇子交代啊……”

落花,小路,小若奔跑着的身影显得十分焦急。

想到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北浣。如果他真心爱绯烟,也许找他就有希望可以带回绯烟。抱着这样的希望,一步步地去往蒲明阁。

却——

“你终于回来了!”夜幕刚临,阿满终于盼回了小若,“去哪儿了这是?”

“绯烟就在北浣王爷那儿。”面无表情,声音轻微。

“什么?”

“绯烟失踪的这几日,一直被软禁在蒲明阁。”

“你怎么知道的?”阿满大惊,绯烟怎么会被向来言语不多的北浣王爷……软禁?

“我亲耳听到的。”

方才就快到蒲明阁的门口,只听在外等候的六个宫女手提食盒,私语,“怎么今日老送膳来呀?”

“谁知道那个小王爷发了什么疯呀!”

“好像是为了个女官,叫、叫什么来着!反正对她可好了,还送了一套衣服呢!”

“瞎说!堂堂王爷怎么看得上女官呢?”

“谁胡说了!替小王爷送衣服的是我同乡的姐妹,说是送去了觐禾宫。”

“我说呢!这宫里可就数二皇子的女官最漂亮了!难怪王爷会看上她呢!”

“可是我昨晚去里面收膳的时候看见小王爷扔碗扔筷的,对着榻上的人可生气了,那个人好像就是觐禾宫的女官,我见过的……”

话还未说完,蒲明阁里走出一侍卫,让她们进去送膳。约莫一刻钟后,几个宫女出来,亦是窃窃私语:“真犟!连着几天居然什么都不吃!”

“就是就是,看她的脸都白什么样子了!”

“人家再惨也比你好看不是么?好歹人家是绯烟,二皇子的女官!漂亮着呢!”

“才不跟你们闹!”

宫女们闹着走开了,小若闻言讶然回宫,头脑一片空白。

翌日,皇帝在围场设夏宸式的夜宴,所有夏宸王眷一一前往。

这似乎是个机会。

趁着多数人赴宴,小若偷偷跑去蒲明阁——阿满也不知是去哪儿了,好久不见人影,只得是自己一个人来救回绯烟。

却不想未到蒲明阁前,只见一队宫女掌着宫灯排开在蒲明阁门口,几个嬷嬷扶着一紫缎叠锦宫服的女子威步踏了进去。

那是……萧以裳?她怎么会来这儿?来这儿又是做什么?

难道……

先前绯烟的衣裙在伊茗宫被收走,接着她又被软禁蒲明阁,现在萧以裳又在无人之时称得上是隆重地来了蒲明阁。这一切一定不止是巧合这么简单。毕竟萧以裳一个皇妃不可能与夏宸的王爷有颇深的私交,除非他们两之间……但如果真是这样,萧以裳来蒲明阁必不会带这么多的侍婢,毕竟私情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萧以裳与北浣,说不定就是绯烟失踪的始作俑者……

可如今重要的是,自己如何进去蒲明阁?蒙着面纱这样奇怪的举止一定会使她们生疑,那么到时候别说是救绯烟,说不定连自身都难保了。

彼时,阿满策马出宫,飞奔向庐陵居去。

同时,蒲明阁里,铜镜前绯烟被强行架起,任由那些个嬷嬷们梳妆打扮。

“听说你还挺犟的,已经快四天油盐未进了是么?”萧以裳站在绯烟身后,拎看着送来的新嫁衣,问。

不答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镜中被挟着画眉、点唇的自己,面无表情,如死人一般。

“你够了吧?”冲过来捏住绯烟的下颌,一双凤眼凌厉而尖锐,“别以为北浣忍了你本宫就会给你面子!你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才,连条狗都不如!别把自己抬得太高,免得太得意忘形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叫什么了!哼!”忍住要打她耳光的举动——毕竟她今天是北浣的新娘,自己不能伤了她一点儿。

仍旧是不语。心底,却是莫大的悲哀。

犹记得的,就在北浣赴宴之前,他嘲笑般地看着自己,

“你真要为他这么痴情下去不惜坏了自己的身子么?”

转身,再次留给他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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