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以为他是个什么专情的种,免得太伤心。”终于转身准备离开,“对了,朋哲应该还没告诉过你吧,他在夏宸有一个叫娅儿的未婚妻,青梅竹马,指腹为婚。他拒绝九公主,除了不喜欢她,还有,就是因为这个。”
说罢,轻轻关上门,离开。
心忽然像塌下了一片天,如此完美的朋哲开始一点点瓦解。难道他真的,不是那个可以让自己宿心的人么?
半个时辰后,绿湖来报,“王爷回来了。”
“走。”抬手,由绿湖扶着仪步去往正厅,嬷嬷们给绯烟化好妆亦是跟她出去了。
被逼换上的嫁衣鲜红华美,金簪银钗花钿珠环把绯烟点缀得丽雅大方;柳眉纤长,瞳若墨染,眼底心底,却是收不住的凉。若是此生必不能与你厮守,我亦不愿将身心付与了他,与其如木头人般没有感情地活着,倒不如纵身一死来的痛快。他们收拾得滴水不漏——没有刀具、没有瓷器。却独独忘了这鲜红嫁衣的披帛就如那几尺白绫,当它缓缓勒住颈脖,生命,就如烟花般消逝……
“绯烟!”
正当萧以裳与北浣举杯庆饮之时,夺门而入的是不顾一切赶回宫的元祈。
“元、元祈……”见是他,萧以裳即刻慌了神。
“绯烟!”静默时刻,小若的惊叫给元祈心头一击。
连忙冲进厢房,唯见一身红装的绯烟被红绫勒住颈脖,静悬于房梁之下……
“绯烟、绯烟!”急忙将她抱下来,轻拍着她冰冷而毫无血色的脸颊,”你醒醒,快醒醒,嗯?”
“快宣太医!宣太医!”小若亦是慌了神,连忙对着侍卫急唤。
“绯烟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冷厉地瞪一眼萧以裳,急忙抱了绯烟回往觐禾宫。
“混蛋!”
当朋哲闻讯从江汀别苑赶回宫的时候,绯烟已经过了性命攸关的一夜。
“哥!”蔺芙急忙拦住他,真怕他对北浣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来。
“你口口声声说你爱绯烟,可你把她害成这个样子!你还是人吗?!”看着已然颓废的北浣,朋哲盛怒不止。
“够了吧?”听着他们一个又一个的指责,北浣苦笑着,“你们,你们不要带着一张伪善的面具对我说什么大道理了。你,你,”抬手,指着蔺芙和念罗,“不过是涉世未深、娇宠成性的小丫头片子,你们没资格指责我;你,”手移开,指着朋哲,冷笑,“别装什么心胸宽广、用情专一的情种了,你敢说在夏宸没有一个叫做娅儿的女子还等着你去娶她么?你敢说在这里没有一个叫做元雪的女子爱着你么?你敢说这些天里你不在绯烟身边是因为在陪着她么?”说罢,又看看普撒,笑得凄惨,“你也别装什么伟大的君王了,你不过是个喜新厌旧的贱人,贱人!你离弃我母亲让她痛苦地过完余生,你让我卑贱地活着!你让我失去了被别人尊重的权利,你让朋哲狠狠地把我踩在脚下!一切都因你而起!一切都是因为你!”
“疯子!”普撒拂袖而去,不再理他。
朋哲看着几近癫狂的北浣,亦是疲惫地离去。
两天后,觐禾宫
一直昏迷不醒的绯烟在小若细心的照料下终于睁开了眼,第一眼看见的在身边认真守护着的那个人,是朋哲。
“你终于醒了。”看她睁开了那双熟悉的眸,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我听说你快四天油盐不进,把人都吓死了。”
“多谢王子关心。”话轻浅,却透着陌生感。
“傻丫头。”握住她冰凉的手放在面颊边,“等你康复了,我就请皇上下旨赐婚,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
“绯烟……多谢王子厚爱。”却是抽出手,执拗地偏过头,不看他,“娅儿姑娘……还在夏宸等着您回去迎娶她过门呢……”
“……”身体僵然。有些事,终究还是瞒不了的,不是么。即使自己不爱娅儿,但因为这桩婚约,却已然伤了绯烟的心,不是么?
“绯烟,我只爱过你,真心真意地,只爱过你。”一切只当了结
“绯烟!绯烟!”依旧是拍打着门框,但室内女子终究是不肯再见他。
归期已然将近,而朋哲,来得却是愈发频繁。
小若摇摇头,转身,却意外看见身旁的元祈。
“她……”四目相对,却徒有叹然。
“绯烟一定……不会再跟朋哲走了。”元祈亦是叹,剑眉皱得心疼,“当年母妃把奄奄一息的绯烟母女捡回来的时候,几近昏迷的绯烟还一直说着要找那小妾报仇。后来她母亲病逝,母妃不想让她太过伤心只得骗她说‘等到下雪,你娘就会回来’。后来绯烟大了,知道母亲已死,便更加痛恨那个小妾。”
因为父亲小妾得宠而导致母女双双被逐出家门的绯烟,痛恨了那小妾将近十年,也因为母亲的病逝痛苦了十年。也许曾经向往过朋哲能够带给她幸福的未来,而今,却又因那个叫做娅儿的未婚妻的存在,使得一切都幻成了梦境,又仿佛是一个美丽的泡泡,美丽高远却又不可触碰。即使相碰,也还是一触即破。绯烟定不会再介入朋哲的生活——痛恨婚姻的破坏者,定不会去做那个婚姻的破坏者。
只是,就真的……这样断了罢?
“伤……好些了么?”轻轻地褪下那层面纱,红褐色的疤块以及周围青紫的皮肤仍是触目惊心,只是笑容依旧美丽:
“太医说若是好好调养,会好的,真的……会好的……”小若挤出淡淡的笑容,低着头没有看他。
而下一秒却迎来他温暖的怀抱和浅恬的呼吸。
泪,溢出念罗的眼眶,悲然转身从觐禾宫跑开。
这是第二次了。他对她那样的呵护,那样的关心,眼瞳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一切看得如此心痛,却又偏偏要看见两次。
“你们把绯烟害到如斯地步,还奢求着我会娶你么?”那日从蒲明阁抱回绯烟,他就是以这般冷厉地目光看着自己,即使不语,但彼此已经心照不宣。可你对她那般,对我来说又有多残忍你知道吗?对那纸婚书以及你,是我的奢求;而你的感情于我来说,更是奢望了。
念罗心灰意冷。
却是翻箱找柜——也许,这是我能对你的最后一点补偿。
七日后
夏宸王室回国。因北浣的自杀,人自是少了一个;而与元雪的婚约不了了之,这门亲事最终还是没联成。
朋哲无不是奢望地再看一眼送行的人群——可元祈身边站的人不是绯烟。
真的不愿再见我一面了么?
巳时过半,人马出发。马上,就该离开这座皇城了,真的是到了离开你的时候了,是吗?
外城墙,宝蓝夏宸图腾飞扬,熟悉的人影骑在马上,就这样一点点远离。他真是憔悴了,与初见时的英姿飒爽已相差太多。可我真的不愿跟你走,哪怕曾经,我真的想过握住你的手。
泪初出,打湿了曾经被他紧握的手。身子缓缓靠墙蹲下,断了线的泪,撕心裂肺的痛。
城下那个人迅速回头,感应似地痴情高望,可是绯烟,你在哪里?
一道墙,隔开两个人,两颗心。
绯烟听见厚重的宫门一点点关上,知道最后那一声“嘭”。
也好,就这样放手罢,不相见,便不心痛。
天渐渐地冷了,入冬了呢。宫里没了前些时日的热闹,倒显得寂静了许多。阿满不再如曾经那样和绯烟打闹——全因绯烟如今沉敛下去,若是无事,便日日都不再说话。也听说九公主也是闭门只习琴艺,不说话,不见人。她的心怕也是跟着朋哲去了夏宸了吧?可清强如绯烟,也亦是不复往日的她了。
黯然,叹息。
梳妆镜前轻轻褪去了那层面纱,月眸倏然睁大——原本几近半张脸大小、红褐色的吓人疤块竟然是渐渐消减,脸上的淤紫也逐渐散去,红肿也是消退了大半——这是这么久以来小若第一次觉得镜中的人是自己了,她终于开始是纳兰如若了。
“小若。”午时,元祈照旧是拿了上次念罗让蔺芙送来的药替小若敷药。
推门,只见女子赫然回头,不蒙面纱,巧笑嫣然。
“你真的好起来了?!”激动跨步到她面前,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真的可以恢复了?!”
忽然就被激动地元祈仅仅抱住,纵然觉得此刻的他像个孩子,但就是不想推开他。
如果,可以就这样紧紧抱着你再也不放手,多好,多好……
只是——
“二皇子,萧贵妃在正殿大闹!”宫婢急急来报。
正殿内,萧以裳宫服不整,青丝凌乱,疯狂地哭着、闹着,与曾经丽裳华服,发髻精致,注重仪态的她判若两人。
“元祈、元祈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不可以,不可以啊……”见元祈出来,立即扑去扯住他的衣角哭着哀求道,“我是你的妻子啊,四年前嫁给你的萧以裳啊!你当真这样不念夫妻情分赶我走么?不可以、不可以啊!”
冷然甩开她的手,怒气久久不能消除。因为在心里早已把绯烟当做亲人,因此不论是谁伤害她,他都必须不对那人手软。
“元祈你看看我,看看我啊!我是以裳,嫁给你四年的裳儿啊!四年里我日日在伊茗宫等着你出现在我面前,我日日吩咐后厨做你喜爱的菜式,可你让我空等了四年!如今你就要这样打发我走是么?你太无情了,太无情了……”萧以裳疯了似地哭诉着,可元祈看着她,唯有冷冷。
直到今天萧以裳才明白,元祈对她,不是不爱,是根本无爱。
考虑到前几日贺夫人和元雪为她求情,也不打算再深究什么,“革除贵妃封号,遣送回江州老家。”转头,最后看一眼萧以裳,“自此,你我再无干系。”
薄暮黄昏,终于得闲地离开寝宫,怀着一份焦灼、不安以及思念急急奔往南苑林房。
还未进,已然听得一阵箫声幽幽,苍远、幽迷之中暗含忧伤、彷徨。是……你么?
“沉、烟?”终于踏入那座幽幽阁院,眼前的女子暗玫色衣裙,身影纤弱而消瘦。
若梦靥般地回过头,夕阳无比柔和地洒在二人身上,时光静置,一切如想象般美好。
“沉烟!”终于给了她那个五年前就该给的拥抱,又或者说,终于找回了离开五年的她。
“……朗?”似乎是丧失了知觉,直到元朗重新抱住自己的时候,泪,才滑落脸颊。
灵魂在那一刻回归元朗,回归了他五年来失落的心。谁都知道两年前是元朗主动请缨去了边塞,却没有人知道为何他一定要去边塞。
“娘喜爱看边塞的日落,爹就把我们的家建在边塞,日日陪着娘看日落。”这是曾经凌沉烟回答元朗深问她的异域气质时的答案。
那么你离开,是否,会回到边塞的家乡呢?于是,不顾母妃的柔劝执意请缨去了边塞。即使载得满身赞誉而回,寻不到你,心,亦已不在此。
“民女凌沉烟,拜见三皇子。”短暂的温存过后,她拼命地推开。
“躲了五年,你还不愿意说清楚么?”像忽然失去了什么,如何也抓不住,“为何离开?”
“沉烟乃一普通女子,实在……配不上三皇子的身份高贵。”强颜笑,眼眸却尽是水雾,模糊了人、景,模糊了未来的方向。
“是因为程夜和长姐么?”看着她的淡然,心像扎进了一根木刺,即使小的看不见,但一触碰,便是痛及全身。
“夕颜姐也曾和表哥海誓山盟,最终却都逃不过命运捉弄,门户之配则,那么我们,也该看着他们的前车之鉴,不必……再走下去了……”
“若你想了五年竟是这样的结果,那……元朗亦不再纠缠。”看着她眼中的决然清冷,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苍白无力。
衣袂翩飘,他离去的身影略带决然。
“若是成为了他前途的绊脚石,凌姑娘你也不会心安的。”犹记得的,五年前是虞夫人这样恳求过自己离开——“至少是为了朗儿,请你离开他。”
十五天后
“小若,小若!”元祈朗然拉着正在打点事务的小若急匆匆跑回女官房。
“怎么了?”满心疑惑地拉进房,问。
“快坐下。”轻按双肩使她坐下,打开早已放在茶案上的锦匣,拿出里面的瓷瓶,打开倒出粉末加特制的液体和好摆在梳妆镜边。
“这……”看着眼前的各色液体和手执画笔的元祈,不解之意更浓,“二皇子,你这……”
“别动,”元祈示意她静下,手怜惜地抚着小若左脸眼角下侧靠近腮边的那块如珍珠大小、久久不能消褪的褐色痕印,看看镜旁的蓝紫色颜料,又望望窗外的天,忽然想起夏季时摆放在觐禾宫正殿的那盆翠雀花……
紫色由花瓣底部缓缓上提,由粗至细与最外层的莹蓝交接;相交处的点点深紫绽在若隐若现在外层梦幻的莹蓝中,重瓣交叠,柔逸地向外浅浅伸绽;白色花蕊若冬日的雪那样点睛,羞软地睡在层层花瓣之中,深紫、莹蓝衬得它若珍珠般美丽。
“好了,你看看。”
小若终于睁开眼,看见画笔停留的地方痕印不再,而有一朵出尘的翠雀雅意地绽放在眼角,这比……原来的纳兰如若更明朗了呢。
“喜欢吗?”元祈笑得清朗,眼神中有淡淡的骄傲。
“谢谢。”仰头,看着他,笑得清淡、绝美。
“这是专程找画师配出来的颜料,遇水不化,颜色亦不会褪。”元祈伸手替她别上掉落的几缕青丝,眼眸如皓月般明柔。
“珍惜眼前人。”忽然,记起了夏宸王室离开前的晚上,念罗让蔺芙转告于自己的那句话。
珍惜,眼前人。我想,我会好好地,爱她。皇储之争(一)
子夜,庆安宫
“父皇!”元祈、元朗闻皇帝病发惊色赶来。但到来之时已见尤夫人坐于床榻缓缓喂药,元毅在一旁端茶侯着。
“祈儿,朗儿……父皇没事儿……”见他们到,皇帝苍白的脸上淡淡一笑。
“都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儿。”亦是赶来的洛妃急急走至床榻,柳眉皱得深深。
“一把年纪了还逞强……”虞梦姬轻轻嗔他,眼中含着淡淡水雾。
“朕无碍,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嗯?”拍拍虞梦姬的手,示意她放心。亦是向床前的人挥挥手,示意他们回宫休息。
“那……父皇好生休息,儿臣等告退。”元朗见他一脸坚持,便遂意告辞。
“舜华,留下来陪陪我……”握着洛妃的手,满眼情深。
“嗯。”洛妃亦是看着他,解慰地点点头。
“毅儿,母妃如今地位不再,你要好好地争口气啊……”
离开庆安宫,尤冰清由元毅扶着步回昭霞宫。握着儿子的手,尤冰清自叹时日已改。
“母妃无须担心,只要毅儿有在一天,定不会让母妃受屈!”元毅看着母亲,起誓般的承诺。
“你父皇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这皇储……终有一天要争抢,毅儿,母妃的心血全在你身上,你要好好地打这一仗!”
“皇儿必将全力得到皇位,以承父皇之风志!”
“好,好,我皇儿一定是皇储的不二人选!”尤冰清笑的得势,但心里仍旧是暗自提醒自己提防着其他人。
翌日,觐禾宫。
冬日的正午没有暖阳,气候阴冷,连日下的小雨终于停歇,无声的氛围安抚着小若睡去。忽的,寒风冽冽,吹开半掩的窗,幔帐翩飞,树声婆娑,惊了屋中午睡的女子。赶忙披上肩衣,急忙欲合窗,却见眼前,似珠,那样悠缓地飘落,轻盈若衣袂飞舞,洁白似寒梅出尘,犹像梦魅中的仙,翩翩雅然,又带些虚幻缥缈。
便是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赏雪——最后一次赏雪,还是在四年前的除夕夜,伴着父母,陪着姐姐,还有,那个承诺守护自己的永远一身黑衣的俊美少年——苏严。只是时间改变了一切,不知道未来,更回不了从前。也罢,若此生能留在觐禾宫做一个小小宫女,在元祈的保护下平淡度日,那么一切都够了,生活如斯,就够了。
素雪银装覆盖了一切,青葱的、枯死的、静敛的、粼粼的;就连一贯威严的琉璃顶也不得不被他制服,乖乖地缓缓睡去;静雪无声,青石砖、白玉栏、直梧树,还有座座宫殿、错错小湖,一切俨然安眠,静静地享受难得的安谧。
“小若?”
惜夏池畔,青衣女子姝然而立,青丝鬘然,不妆簪钗。闻声回头,笑靥如眼角的蓝紫翠雀般明艳动人,静静地盛开在漫天飞雪之中。
“元祈你看,好美的雪。”仰头,素手轻抬,纤指若兰;乌瞳粲然如星,容颜静好,清浅一笑,瞬间,风华绝代。
我愿,一生都可看到如斯的你,美好,无忧。
“朗!”
忽一声女子的急呼划破荼縻园的悠闲,紧接着纤手夺过青玉茶盏,将一盏青茶全部倾倒。
“沉烟?”元朗起身,疑然看着眼前因急速奔跑而气喘吁吁的女子。
“茶中有毒!”黛眉深蹙,眼底尽是担忧,“方才我路过回廊半亭看见两个公公和送茶的小太监密谋下毒,还听他们要害你,所以我跟过来……”
“紫陶,那个太监呢?”闻言,立即转头询问身边的女官。
“奴婢这就去找。”粉衣女官见状急忙跑向御膳房,亦希望为主子要到一个说法。
“危机四伏,自己小心……”抬头,正对上他那双温柔的眸,忽然就茫然无措,慌忙欲走。
“沉烟!”却是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她,抱得紧紧。
“朗,我……”收手用力推开她,却,是被抱得更紧。
“你还要离开我么?”下颌轻轻抵住她的额边,“若不记挂着我,何必急忙奔来救我?”
或是心虚,或是不知如何面对元朗,凌沉烟无言以复。元朗抱着她,就如曾经一样,曾经的时光、曾经的元朗,还有,和曾经一模一样的感情。
忽然,温暖融化了一切,眼前的雪、心中的冷。银装素裹的世界忽然变得明朗多姿,冬日的寒风刹那间暖意融融,一切就像五年前初识的那个夜晚,暗香浮动,宁静,美好——元朗吻她。
“以后,我都不准你离开我。”他浅笑着,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小小霸道。忽然间就像个孩子,使习惯了冷漠的凌沉烟浅浅一笑。
“如今危险重重,先顾好你自己吧。”终于回到了五年前的自己,只是,应该回去吗?
三日后,马场
“二哥、二哥!”元朗飞身下马欲揽起剑眉痛蹙、冷汗贴额的元祈。
“他恐怕是不能动了。”元毅亦是策马而来,下马,立在一旁。
“召太医、召太医!”元杰见势始慌,忙冲着远处的侍卫高喊。
两个时辰后,觐禾宫
小若焦急地来回踱步在床榻边,时不时回头看看昏迷不醒的元祈,双手交叠相抓得紧紧,寒冷的冬日里居然急出了薄薄汗雾。听说是今日在马场为七皇子元杰示范骑射时马儿急躁不听使唤,忽然间就昂首甩蹄,一阵狂跑,然后竟硬生生将元祈从马鞍上摔了下来!弄得现在浑身动弹不得,几个时辰都是昏迷不醒。
两个时辰里,心疼得泪眼朦胧的洛妃来过,病才刚见好转却也执意来探看皇帝来过,听闻受伤之事就立即赶来的元澜长公主来过,担心伤情的虞夫人、元朗和元杰也都来过。可是元祈却是迟迟不睁开眼,只是静躺在床榻,不笑不怒不说话,就像是……逝者一般。
看着这样的元祈,小若第一次觉得那样陌生,那样害怕。
“傻丫头,哭得眼泪都湿了我的手了。”到第二日的时候,是元祈叫醒的小若。
竟……握着他的手守在床边哭了一夜么?
“元祈你醒了?你、你真的醒了?!”抹抹脸上还残有的泪痕,看着浅浅微笑的元祈,不敢相信。
“好不容易舒服点醒来,你还哭得那么难看……”元祈想再转过头看着她,却是引起了一丝疼痛,剑眉微蹙。
“好了好了你别动,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有。”不再与他多说,连忙跑去后厨看药了。
一刻钟后
“为何?!”当小若把药温好欲端进寝房时,却听得房内元祈愤怒的声音,其中,还略带一丝痛苦。
“那禽医没有及时诊出漠风有病,导致二弟你如今模样,难道还不该死么?若是再把二弟你的金躯伤得重一点儿,争不了储君之位,那么二弟你可要抱憾终生喽……”元毅的清闲地响起,接了元祈愤怒的问话,却显得那般刺耳。
“可大哥也不该不过问父皇私自处斩那禽医!”元祈已是吃痛地与元毅争辩。
“父皇的身子已处下风,作为儿臣不但不知道体恤居然还想着麻烦父皇,实在是我们一向为人称道的二弟的不是啊……”元毅仍是那般悠闲,“喔唷,二弟好像很难受啊,”忽尔,又换了一副戏谑的声音,“那可要好生休养啊!父皇的时日恐怕也不多了。常言道伤经动骨一百天,你可要好好养伤好给父皇显孝啊……”说着,得意而不屑地冲元祈笑笑,径直走了。
片刻后见他走远,小若才放心从藏身的宫柱后走出来。小心探进元祈的寝房,唤得小声:
“元祈?”
“傻丫头,进来吧。”听声音很是疲累,又有些许痛楚。
“你没事吧?”急忙走到床榻边,问得焦急。
却不答话,只是浅浅摇了摇头。
“先……先把药喝了吧。”看着元祈苍白的脸,小若不知道还有什么话可以说。
于是小心地用勺子给他喂药。因为元祈不能动弹,必须经常用丝帕给他擦掉流开的药液。
将近半个时辰,元祈才将半碗药液喝尽。
“小若……”
“嗯?”收拾好药盘,微笑地看着他。
“我很没用,是么?”
从没见过消沉的元祈,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也做不了,我很没用,是吧?”
“不、不是。”小若越见他消沉心中越是难过,“不是的,元祈你不是这样的。”连忙摇头,对上他空洞的眼,“你救过我,你帮过我,你救过念罗公主,你救过绯烟,你抓过大贪官……你还能够做很多很多事情!只要你听太医的话好好服药、休息,你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很多很多……”
“别哭,小若你别哭……”那一刻的元祈多想伸出手为小若擦去眼角的泪,只是他动弹不得,不能够做任何事。
“相信我,元祈你相信我,”哭着握住他的手,绽放出微笑,“我和绯烟、阿满会好好地照顾着你,直到你能够站起来,能够像以前那样,好不好?你一定要再站起来,就像以前那么威武,那么英飒,好吗?”
“傻丫头,你再哭就把眼睛哭肿了。”元祈看着她亦是微笑,“放心,我还得恢复起来,要不然怎么保护你,不让你受欺负呢?”
“是你说的,你会好起来,还要保护我,所以你不准再消沉下去!”
“骗你我就天打雷劈!”
看着这般模样的元祈,小若终于由心地笑了。
只是……为什么跟了元祈四年的漠风会突然间发狂呢?只是……因为得病了么? 皇储之争(二)
尽香堂,处处白绸装扮,宫女、太监尽是白服,元朗身着孝服,负手失神立在灵堂中央。
虞夫人死了。
皇宫里为此挂上白绸,一切人不许着艳色衣衫,膳食不得大鱼大肉;皇城七日内不得有歌舞、杂耍等喜庆表演。
全国举丧。
“朗儿,母妃不准你娶她!”
犹记得三日前她还在黛园寝宫中正襟危坐,掷地有声地阻碍着自己所提出的婚事,可现在唯剩下一尊木棺,承载着母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尽香堂中央的西北角。人生无常,只是这变化为何来得这般迅速?好好的一切却为何要让死亡来终结?而且这死亡,来得太快、太猛,攻击得元朗措手不及。
“朗儿……”颤抖掩盖了往日果断、威严的声音——因为虞夫人的突然死亡,皇帝一夜之间又苍老了许多。
“父皇。”转身上前去扶他,脸色亦是苍白,眉宇间满是疲惫和悲伤。
松开元朗的手,颤颤巍巍地径自走到那尊木棺前,看着静躺在里面美丽妇人,泪,淌在苍老的脸上。
“为何走得这么突然?我们的朗儿还没有成家立室啊……”很少看见父皇哭得这么伤心,这么难过,元朗看他这样心里亦是很难受。
“既然走了,就带上这个,”忽然间从袖管里摸出一个莹碧精致的玉镯,拉起虞梦姬冰凉的手,轻而小心地给她戴上,“这是我们大婚之日我特意命人给你打造的,它内里刻着‘虞’字,还是我亲手刻上去的呢。你带着它,就当做我在,这样你走的也安心点儿……”温柔地说着,泪却不可遏止地淌下。
在这个时候,谁都看见了这个一国之君的真心还有几十年浓浓的深情。
翌日,天微亮,明远宫
“朗!”白衣的凌沉烟在正殿等候已久,见元朗回来立即奔上前。
却被他抱在怀中,感受到他沉沉的疲惫。
“什么都别说,别说……”言辞平淡里隐含着强烈的悲痛,泪珠缓缓滴落在凌沉烟的肩膀。
“朗,”片刻,松开他,抬起头看着他深深的眸,“虞夫人不是突然死亡,她是被谋害的……”
五日后,庐陵居
一片狼藉中充斥着打斗过的痕迹,部分桌椅被刀砍裂,后院一片花残草败,寒芙苑里柜箱俱乱,瓷器全都碎裂。庐陵居的主人静躺在外院地面上,黛眉紧皱,是极其痛苦的样子。素手捂住小腹,血从指缝中浸上手背。浅橘色衣衫开出大片大片妖娆的血花,青石砖的地面上,身下的血渐渐凝成了痂。
沉烟,就连你也离我而去了么?
凌沉烟的丧事由元朗和萧子棠负责。期间皇帝、洛妃、元澜、小若都来吊唁过。
也直到此时,众人渐渐才知道元朗和凌沉烟之间的故事——因为元澜和程夜而相识,也因为元澜的婚事不予准许而分离,五年后再见现在却是天人永隔……看似幸福的三皇子背后,也有这样痛苦而又刻骨铭心的感情。
又是在木棺旁,元朗又一次看见静躺在里面、对自己十分重要的女子。你们,都是选择以这样残忍而决绝的方式离我而去么?轻轻拉起她的手,多么希望她能够在此刻奇迹般地苏醒过来。只是体温如此冰凉,如此残忍地告诉元朗沉烟已逝的事实。
忽然,在她的手心看见一个用血写下的“尤”,这……
“我原以为灵堂设在黛园,便想问路前往。在林房附近恰巧远远看见一个偏僻的阁院有两个人,就想上前问路,结果刚刚走近就看见其中一个嬷嬷给了另一个小宫女一袋银子,说是奖励她办的事情为尤夫人扫除了一个大敌,还让她这几日多多留心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免得到时候东窗事发危及尤夫人和大皇子。后来我跟着那个小宫女,才知道她是黛园里的人。”元朗想起了几日前在明远宫沉烟清晨告诉自己关于虞夫人死亡的重要事情,如今又在沉烟的手心看见这“尤”字。尤夫人、尤、尤……
尤冰清!
杀害母妃和沉烟的人一定跟尤冰清有关系!如果母妃被杀是因为她买通了母妃身边的女官的话,那么沉烟被杀,一定是因为明远宫中有眼线,才会把沉烟知道某些事情的消息告诉尤冰清,然后才会指派杀手来杀害沉烟。而她这么做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储君之位。因为打击,父皇的病愈渐严重,储君之位越来越有悬念,再看竞争力之多,尤冰清必打算先下手为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元祈的堕马,说不定也和她或者是元毅有关……
呵,如果为了一步步达到你们的目的而残忍地牺牲掉我的母亲和心爱的人,让无辜的她们做你们政治路上的牺牲品,那么我元朗必会不留余力地与你尤冰清斗到底,就算是死无葬身之地也要为母妃和沉烟报仇!
佩剑紧握在手,幽幽月光下发出极冷的光,墨瞳深怒,脚步似是要踏出火来。
“三皇子、三皇子!您、您请回吧!夫人、夫人她已经睡了!三皇子……”昭霞宫前院,十来个婢女、奴才站成几排伸手欲挡住元朗前进。
“这是我和尤冰清的事儿,与你们无关;若还打算活着,就滚开!若想死,我元朗绝不手软!”言辞冷厉若此,一干人等也没胆子再敢拦着他。在宫里当差,如非心腹,谁愿意为了主子们间的恩怨纠缠而死得不明不白的?
见他们渐渐退开,元朗持剑直进昭霞宫正院。
忽尔,二十来个侍卫手持兵器从寝宫两侧闪出,直直守在寝宫门前,齐齐盯着元朗一人。
哼,你越有防备,就证明你越心虚!尤冰清,果然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们不想死的尽快离开,本皇子还不打算为难你们!”
“三皇子殿下,奴才们奉命守住昭霞宫,请三皇子不要让奴才们难办。”总领双手抱拳,躬身道。毕竟这是三皇子,又极受皇帝喜欢,若是伤了他一点儿都不好交差啊!
“哼,”却是冷笑,“若你们想死,我元朗奉陪到底!”
剑鞘刹那间出手,横中最旁几人胸膛;飞身足尖点踏身旁小座假山直冲总领而去。连忙拔刀抵了他直直砍来的一剑,身边的侍卫立即冲过去阻拦;元朗飞身转踢数个,借踩某侍卫肩膀提剑向总领劈去。那总领飞快侧身一躲,却使得元朗直接直接推开寝宫大门,尤冰清吓得泛白的脸映入正院中所有人的眼中。
“殿下!”忽然所有人惊叫——剑刃直逼尤冰清脖颈,吓得所有人纷纷摆手摇头,下跪求情。
“我说过,这是我和尤冰清的事儿,无关的人都滚!”再一遍重复着先前的话,最后看一眼总领,“退下!”
“是、是……”颤颤巍巍地挥手,示意正院中所有“无关人等”统统离开。
“元、元朗,你到底为何找我?”不过瞬间,尤冰清已将近恢复到往常的冷静状态,“把剑放下好吗?”
“你知道我为何来找你。”冷冷瞪着她,双眸充满怒火。
“本宫让你把剑放下。”尤冰清硬着头皮回视他的眼,身子不住地颤抖。
剑却更紧地靠近她的脖颈,只怕下一刻就会割破她脖子上的皮肤,割开那条至关重要的血管……
“……朗、朗儿,有什么事坐、坐下说……”冲他做个手势,示意平和相谈。
“你不配这么叫我!”再靠近一点,与脖颈接触的地方已经渐渐渗出了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母妃,又为了保障元毅的皇储之位杀沉烟灭口!你太残忍,太残忍了……”
“呵,”闻言却同样是冷笑,“对,我残忍,我残忍!你怎么不问问你那温柔善良的母妃当年是怎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的呢?当年本该是我要身披凤袍母仪天下的,要不是虞梦姬那个贱人诬陷我对她施了巫术导致她腹中孩儿死于非命我也不至于落得这个破“夫人”的名号!
好了,既然你要杀我,那我也就不怕告诉你:虞梦姬就是我杀的!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命令安插在黛园的眼线往薰炉里加入九色叶梅花粉,然后就会头痛不止,慢慢中毒。哈哈哈,她闻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哦,后来我嫌她活得太久,就在她常服用的药汤里加了点鸠阙,剧毒无比!死得突然!但是又很难察觉。
哎呀,想想虞梦姬这一辈子获得的宠爱还真不少!可惜啊!她终究还是斗不过我尤冰清!她还是死在我手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尤冰清放肆而得意地笑声回荡在寝宫里,对虞梦姬连番的不屑以及事实的残忍彻底激怒了双眼几近发红的元朗。
“贱人!我要杀了你为母妃和沉烟报仇!贱人!贱人!贱人……”手中的剑离开了她的脖颈,对着小腹猛力地刺去。连捅数下之时,尤冰清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面,鲜血大片大片浸湿她黑红色的宫服,血溅花往日元朗英俊洁皙的脸,混合着泪,缓缓地淌在脸上。
只是,还有一件事是尤冰清没有说的:凌沉烟,并非是她派人杀害的,她替下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再不让人知道元毅才是真正的凶手。
若我去了,毅儿,你要好好地,完成母妃的心愿,知道吗?再最后看一眼正院外墙沿上一直匍匐着的那个让她悉心呵护、照料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身影,安详地,闭上眼……
“朗儿!你……”当皇帝闻讯赶来之时,一切已经结束了。他能够再看到的,只有血泊中尤冰清的尸体、手执带血长剑并且满脸是血的元朗……
“父皇!父皇!”
黄衣的老者即刻间站得不稳,白衣带血的元朗弃剑冲去相扶。
“朕……不要你血污的双手来碰朕!”却是连忙后退躲开,别过脸不想见到他,即便,这是他曾经为之骄傲的儿子。
“母妃!”元毅的适时赶来,那样悲痛欲绝的模样加速了皇帝想到元朗时眼中寒冰的形成。
“传御令,三皇子即刻软禁明远宫,宫内除近身女官或奴才之外统统撤走!等候再旨!”极力恢复威严下令,心中几近崩溃地离开了昭霞宫——这座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宫殿……
皇储之争(三)
“元祈你看,绯烟给你做了什么?”
觐禾宫,小若手抱食盒巧笑吟吟。
无人应,便是轻步走到床边,看着仍旧是熟睡中的元祈,轻唤,“快起来啦,再不起来绯烟做的糕点都冷了!”
却不若往日那样反应得轻轻,倒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睡了快三个时辰了,怎么还……
“元祈,元祈……”轻轻碰碰他的手,竟是瓷器般冰冷!“阿、阿满、绯烟……宣、宣太医!元祈出事了,他出事了……”
当傍晚所有太医都离去的时候,元祈还是没能苏醒过来。
“看来二弟还是醒不过来啊。”忽尔,元毅踏进来,道。
“禀大皇子,太医说醒过来还要些时日。”小若揉揉湿湿的眼,声音哑哑的,少见的低沉。
“中毒了么,是要些时日清醒。”瞥一眼床榻上静躺着的元祈,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中毒?!”
“怎么,太医没告诉你么?他吃的一些食物物与服用的药物相克,所以轻微中毒,再加上本身有些风寒,自然就这么严重喽。”轻描淡写地说着,心里很是轻松。
“全身冰凉面色发青,唇上还有紫色,怎么会是轻微中毒?!如果轻微中毒不可能到现在还不能醒过来……”元毅给的理由实在太过于荒谬,荒谬到小若再没有耐心听下去。
“那么你是不相信我喽?”然而话未说完就被他死死掐住脖子,脸憋得发麻,呼吸极度困难,“我不喜欢下人在我面前放肆,所以……收起你的脾气。再过几天,我一定会让你们全部人唯唯诺诺地跪在我的脚下,仰头看着我——你们的新皇……”眼微眯,眼光像鹰一般锐利。
小若深切地感觉到一种阴谋的味道。从元祈的堕马、虞夫人死亡、元朗手刃尤夫人,还有现在的元祈中毒……除了尤夫人的死亡,元毅的表现实在太镇静了,竟然看不出一丁点儿害怕的模样。说不定……元毅就是那个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他才是野心最大的那个人,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母亲……
他真可怕。
然后是放开,玩味地捏住小若的下颌,扫了扫她眼角的翠雀,道,“你就是那个被徐嬷嬷毁了容的女官吧?看你对元祈如此关心,模样出众,也是倾国倾城的样子,大概你也是打算攀着他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吧?不过你怕是没那一天可以等了,所以我劝你还是多看他几眼吧,免得过几天就没机会了。”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亦真亦假,亦冷亦骄傲。
肆意地笑着离开,元毅的背影冻结了觐禾宫内满室的温暖。
两天后,宫里又传出死讯。七皇子元杰溺死在翊秋湖里。
“如今父皇龙体堪忧,他还有心思饮酒作乐,哼,死有余辜!”也不知道是谁说元杰溺湖之前喝醉了酒,死因大概是醉酒失足所致,于是元毅冷眼看着悲痛欲绝的宣妃鄙夷道。
又死了一个。
“二皇子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再不醒过来这个皇宫马上就要改名换姓了,到时候大家都会像牲畜一样任人宰割,就连洛妃娘娘也不可能幸免!你那么孝顺怎么能看着洛妃娘娘受人欺压呢?”阿满又给元祈喂药,结果还是滴药未进。
看着这样的元祈,小若真的不知道元毅什么时候会回来对付他。
“站住!”庆安宫门口,福顺一如既往地从御膳房端了药回来,却不想竟被拦在了门口。同样被拦的,还有月色简衫的宣妃。
“元毅你倒说清楚了!”宣妃上前抓过他的衣袖,杏眸圆睁,“你凭什么不让本宫见皇上?!你有这个能耐么?!”
“为了父皇的龙体,我不想让你见他。”
“呵,你这就是说我会害死皇上喽?”宣妃气得脸色发白,身子轻微的发颤。
“若不是你在父皇面前哭哭啼啼,父皇怎会悲至昏厥?!若是父皇因此而死,那么宣妃娘娘你是不是打算陪葬呢?”冷冷转头,忽尔又瞥见站在一旁的福顺,又道,“以后送药的事儿就由我派来的张公公代劳了,你就去置物司分配分配摆件陈设什么的,父皇的饮食起居就不劳你了。”直接拿过药碗,倒也不看他,转身准备进庆安宫。
“可、可是奴才尽心尽力地伺候了皇上十年啊!”福顺讶然地看着元毅,这道调转令下得太快了,也太奇怪了。
“那又如何?”转回身,嘲讽似的看着他,“你说你尽心尽力为何父皇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你照顾不力我没处置你已经算是我元毅仁慈了,如今你还想赖在庆安宫里,我真怀疑你的居心呢……不管怎么样我已经不想在庆安宫附近看见你,滚!”回头又看看宣妃,笑,“您要是有时间就待在灵堂里多看看死去的元杰吧,因为这庆安宫……你是再进不来的了!”
夜,庐陵居
“元毅已经把庆安宫握在手里了?”
“除了他,没有人可以见到父皇,就连福顺和庆安宫里的其他人也被赶出来了。”望月,眼眸深远,“就如今的形势来看,他必定以为……天下在手。”
“你是打算行动了?”
“不,时机未到。”
风恣意地翻卷着寝宫外的树,月暗,透过枯枝间投下昏暗的光影;星稀,在阔空中点点可怜的黯光。门窗似乎没有关好,风从缝隙中闯进,唱着尖锐的歌声;幔帐激烈地舞蹈,明亮的烛火静息中被催醒,慌乱地围着灯芯飘摇。
“毅儿……去,把门窗关好。”皇帝看着憩在茶案旁的男子,声音苍沉地道。
起身关了门窗,轻步走至床榻边,“父皇身子好些了吗?”
摇摇头,苍老的脸上显出自嘲似的笑,“朕自知气数将尽,再调养也是无用了……”咳嗽一阵剧烈,脸上更是疲惫,“恐怕……父皇就要去了啊……”
“父皇还要看着毅儿成家立室,不会死的。”
似乎只有这一刻的元毅,才是一个没有任何觊觎的、普通的儿子。
“毅儿,让、让祈儿和澜儿来,我、我想见见他们……”眼瞳中是急切的盼望与渴求,真的不知再过多久就再也看不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