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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浅飞沙 当前章节:153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06

然而面前男子的温和似乎在慢慢减少,不复方才的模样。

“难道父皇看不见吗?现在是深夜,长姐大抵是睡了;二弟堕马,到现在还不能动弹呢。”看着床榻上老人急切盼望的目光,元毅的心里很是不爽。

眼中的光芒沉淀下去,忽尔又重新闪亮起来,“去、去叫舜华来,我必须见她……”

“洛妃也该睡了,父皇就别打扰人家了。”冷淡拒绝,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不,不会!她会来的,她一定会来的,你、你快去叫她!毅儿……去叫她!”拼着最后的气力推他快去,元毅见他如此坚持,倒是不耐烦地走向寝宫门口。

“等等毅儿……”忽然又唤住他,“……朗、朗儿呢?”

转回身,眼眸中是极冷的光,“三弟,不是被您软禁在明远宫么?”

“也、也让他来吧。”亦是别过头,不愿再想起那一晚昭霞宫内的血腥之景。

“怎么,对于杀害我母妃的凶手,您那么想念他么?”却不再外出,直步走到床前,“难道元朗杀了我的母亲他不该千刀万剐不该斩首示众不该鞭身至死吗?!对于一个杀人刑犯你居然会想见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母亲放在你心里?!你到底爱没爱过我母亲?!”

风刹然间停止,烛火恢复静息,寝宫内片刻的明亮。老人看到元毅极其愤怒的脸。

“还有,你大概从没把我当做是你的儿子吧?在你心里,只有元祈和元朗是你的儿子,只有元澜和元雪是你的女儿,只有洛舜华和虞梦姬是你的妻子,其他人……统统不重要!而我这个皇长子,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对吧?”看看他,冷笑,“你大抵是想立元祈为储君的,是吧?不过……他没这个机会了!我老实地告诉你吧,他中的毒就是我派人下的,无色无味,毒性剧烈,三天必死。哦~今天好像就是第三天,我们的二弟,就快跟着你,归天了……”唇角的弧邪魅而危险,像是隐藏在黑夜中杀手的剑。

“你、你……”苍老的脸上布满震惊,气喘和咳嗽接踵而来。

“哦,元祈堕马也是我做的。我让马童给他的马吃了一种特制的药散,吃了之后应该会发疯发狂,不过我还不知道它药效如何,所以就让元祈和他的马给我做试验品喽。”笑的是极其骄傲,“不过看来我的药师很成功啊,才一包药散就摔得他好几个月下不了床,自然,要收拾他就易如反掌了。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瞥一眼皇帝,道,“看你也是将死的人了,索性我就全部告诉你,元杰也是我派人推入湖中的,他那副模样,不用我动脑子就能解决掉。至于元康么……也该是喝了毒酒了,相信没过多久,你们就能在黄泉路上相见了。”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混蛋!”没想到的,皇帝竟然拼了老命挣扎起来作势要掐住元毅的脖子。

“滚开你个老东西!”却是不太用力地一推,就把他弄倒在床上,“还有,凌沉烟就是我杀的,谁让她多嘴多舌。不过那个贱人死了还要多生事端,要不然现在我母妃还好好地活着!

至于元朗么,等你一死我就借你的名下一道杀令,到时候不管是父母还是苦命鸳鸯,他都能相逢了……”

正说着,忽然有人慌忙来报,“皇、皇上,大皇子!二、二皇子病逝了!还、还有四皇子也、也死了!”

“知道了,退下。”淡淡摆手,庆安宫中又只剩下两个人。

“祈、祈儿……元康……他们、他们……”双目瞪大,呼吸一时之间喘不过来。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你们很快就能够相见了。”元毅肆狂地笑着,看着气数将近的皇帝。

“丧、丧心病狂的狗东西,你、你……”还想伸手咒骂着眼前的男子,却忽然发现疲累了,生命像将灭的烛火的一样微弱,眼中的光线一点点泯灭……

床榻上的老人死了,带着满腔的怒火和悲愤去了。

“父皇,您就好好的睡吧,再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带你进棺材了……”元毅摆好他的双手,低头酝酿了一下,转身离开了庆安宫……

皇帝驾崩,全国沉丧。

皇宫里,所有人等白服在身,不言笑,不吵闹。

三日后天宁殿,元毅一身孝服站在龙阶前:

“父皇口述遗诏,立大皇子元毅为新皇,即日登基!”

昂首面对百官,声音大而沉稳。

“大皇子这话……可有凭证?”丞相上前一步,质问。

“父皇听闻二弟、四弟死讯悲伤而死,去得匆匆,哪会有气力留下遗诏?再者,现在除了我,还有谁人有资格登基做新皇?难道是杀了人还尚被软禁的三皇子元朗么?!”

百官闻言不答,只是默然。

“你不配!”

一阵静默之后,响起一个清断的女声……君临天下(上)

百官闻声回头,只见一身黑白叠锦缎服素颜简发的元澜仪立殿前,柳眉深蹙,乌瞳清厉,冰玉剔透般的脸看不出半丝表情,声音若女皇般威严;双手呈一厚轴,白色绒缎绣祥云红龙,金线绣绸是为镶边。所有人看得清楚——这是圣旨。众人皆惊——不是没有圣旨么?又怎会……

仪步入殿,缓缓走向龙阶,声音清稳、威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立二皇子元祈为一国新君,择日登基,钦此。”站在元毅身前,转身,“此乃父皇遗诏!”

言毕,殿内静默一片。

“若百官不信,可亲自检验。”命近身女官手奉遗诏走至百官面前,一一看验。

皇帝亲笔,玉玺下印,这是遗诏没错,只是……

“二弟已逝,如何能继承大统?再者,父皇突然驾崩,又如何能立下遗诏?我看这分明是假!”上前夺过传回的遗诏,急忙转身去往烛火处要烧了它。

元澜快步上前对他后背猛追一掌,趁势夺回遗诏,同时说出震惊百官的语句,

“父皇不是突然驾崩,他的死另有真相!”

又是一阵哗然,元毅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一派胡言!父皇驾崩当日只有我一人守在庆安寝宫病榻前,你们又是如何能知道父皇的真正死因?!”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元澜只是淡淡一笑,“众所周知如今皇宫乃是被灭唐氏王族皇宫所改建,庆安寝宫原是唐氏王朝政殿。我十岁之时意外发现庆安寝宫修有地道通往宫外,父皇亦知,只是命我不要张扬。当你隔绝父皇与外联系的第三日我就暗走地道在无人之时与父皇相见。当时他身心俱疲而你却不按时送药!一日五药变成一日一药,试问父皇龙体如何好得起来?!而后父皇命我从密柜中取出圣旨和笔墨书立遗诏,因疾病无力所以旨意精简。既然诸位大臣已验过遗诏非假,那么是否该顺意立储君称帝呢?”

“但皇姐似乎没有告诉我,二弟已死,如何称帝?”冷蔑看着她,问。

回头,看着他,朱唇轻启,“请二皇子!”

瞬间百官哗然,就连一向稳重的萧相也免不了惊诧;元毅眼眸倏然放大,转头看向左后方的心腹……

未几,白袍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英姿飒爽,眉目朗朗——元祈!

“皇兄。”亦是仪步至他身前,道。

眼底自是大惊失色,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遗诏、元祈都在此,那么百官,应该懂得接下来如何做了。”元澜扫视百官,道。

“众人皆知元祈已死,长姐若是胡乱找人易容改妆成二弟模样企图某朝篡位,那……可是滔天大罪啊。”极力避免和元祈交视,略带威胁。

“对,是我忘了告诉你,这是一场戏,如今戏尽,你也可以‘休息’了。”一双碧眸冷笑,道。

“开场就是我意外堕马,不能动弹,并让太医谎称说要长期休养;其实你指派马童下的药在半路就被我的人调了包,但为了让你相信,我只让马儿吃了一点点,结果它果真狂的厉害——不过依然还驯服于我,所以堕马之时伤得并不重,只调养三日就已痊愈。不过我静观其变,等着你的下一步。而后尤夫人加害虞夫人是在我掌控之外的,便让虞夫人枉送了性命;可你接着又要把意外知情的沉烟灭口!不过沉烟亦知我计,在你刺伤她之后就偷偷服药口涌鲜血假死来障你耳目,让你放心回宫作孽;结果你竟推元杰落湖害他溺亡,又假借照料父皇之名不准其他人等进入庆安寝宫,又调离寝宫侍人,暗埋你的眼线、心腹在里。接着你又向我下毒,但毒药亦是被毁,而我服用的不过是太医为掩人耳目而特制的药汤罢了,借此让你以为奸计将成;然后你又在元康的食酒中下毒取他性命,随后就在父皇面前将你所作恶行和盘托出,最后竟将父皇活活气死!”元祈逼视他,深眸冷厉,讲掩目除奸的计划说得清楚,“你为了储君之位弑父弑妃残害手足,丧心病狂狼心狗肺,试问丧尽天良如你,还有何颜面称帝掌权,统领一国万事?!”

这次是元祈步步紧逼、咄咄逼人。元毅下意识地左右相看,果然,他的侍卫女官统统不在,但同时,他的心腹们除了近身剑客外也已不在——至少这是在他意料之内的。

“杀!”忽尔大喝一声,天宁殿四周响起一阵脚步与械甲声,才一晃,殿门口已被一群黑甲战士团团包围,除了萧相,百官惊慌不已。

元毅见势看着元澜、元祈恣笑,“你们的确很聪明,可是我还是留了一手,现在是我的死士包围你们,而城墙外还有成王、恺王的军队联合,只要我下令,别说是这天宁殿里的人,就连这皇宫里的妃嫔、奴才要统统得死!”这一招,是当初元毅怕元澜或是元朗不服谋划政变而准备的,本以为已经不必,却不想事端多变但总还是派上了用场。

“那你倒好好看看!”元祈话一出口,便是几队褐甲守军从正院攻来,与元毅的死士打斗——这些兵甲属卫营,那带头之人正是驸马卫远。

不到一刻钟,死士兵团便屈服于卫营军,卫远身着银色战甲,手秉长剑,声音清晰,“死士兵团已被拿下,子棠所领军队和卫营其他军队已在城外包围,成王已按计划与子棠联盟围剿恺王军队。”

闻言,元祈与卫远互视点头,元澜微微颔首向萧相致谢。

元毅亦是陷入绝境,却——

“放开皇姐!”元祈皱眉对着已近疯狂的元毅大喊。

在方才短暂混乱中,元毅疾步上前左手掐住元澜脖颈,右手扣住她的穴脉使得元澜无力反抗,“让我走,不然我让她陪葬!”再下劲紧扣住她的脖颈,一向威稳的元澜显出极痛苦的模样。

“放开夕颜!否则你再也走不出这皇宫!”卫远长剑冷指元毅,却不想他一把扯过元澜挡在身前,

“有本事你们就来啊!我倒是要看看是她先死还是我先死!”

元澜的表情随着元毅的下劲愈渐痛苦,身子也是越来越软,元祈卫远看着她亦是难受,但卫远手中的剑迟迟不敢向前刺去……君临天下(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元毅狂恣的笑如魔音般盘旋在天宁殿上空,有一种毛骨悚然的阴森。

“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对公主不利……”萧相看着脸色已经苍白的元澜,眉紧拧成“川”。

“可让他带走夕颜岂不是更危险?!”卫远转头目视萧相,声音带着一丝怒急。

忽然只听“嘣”,在所有人还未作出反应之时,已有一支棕褐色的羽箭凌疾穿空,直直飞入元毅的手臂。脚尖轻踮,身后的黑衣剑客提剑飞身,冷眼逼视右侧镂花纸窗上的小小圆洞……

“哗啦……”

刹那间一阵木片飞扬,天宁殿的侧窗被什么穿破。细碎纸张木片中冷光长剑直直刺入剑客胸膛。剑客提剑的手忽然间软下去,身子重重摔落在地面上,鲜血不断涌出口中。

“朗弟?”元祈略惊——元朗还是冲出明远宫了。

“元朗?!”元毅瞳孔猛的收缩,如今眼前的元朗以不同往日的风度翩翩,倒是有了几分阴冷的模样,眼眸静而深得像一潭死水,却又暗藏着几欲喷发怒火。

“你、你要怎样?!”开口,竟是乱了方寸,片刻之前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

“哼,”缓缓地勾出一抹不屑的弧,“你怕了?”步子渐渐逼近元毅,笑得越发肆意。

“别忘了,你敢动我一分,她也是死!”将元澜牢牢挡在身前,才得以恢复了一点点镇静。

“你以为我还会怕么?我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元朗了。”忽然间甩手,青铁色柳叶飞刀刹然划过空气直逼元毅的眉眼。

手略松却仍扣元澜慌忙转身躲开,却不想一阵风亦跟上来紧追肩上一掌。再听“叮”的一声,有什么东西似乎飞离开身边范围;下一秒转头回看,不知何时吃痛起身反攻元朗的剑客竟被元朗扣手回击并夺剑回刺,而此时此刻冷剑正不偏不倚直直飞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忽然猛地向前一踉跄,飞影瞬间转过带走元澜,劈掌硬硬落在胸膛,血染在元毅缃黄色的衣衫上……

“呵呵,你们赢了,你们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再一次盘旋在屋顶之上,却是苍凉而又无力,“机关算尽,却还是成不了君王,哈哈哈哈,元祈,你们赢了,你们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如此,直生生地倒在了龙阶之上。

血染白玉,厉眸不闭,身子,却仍然朝着龙椅的方向……

“长姐!”

“夕颜!”

元祈、卫远同时冲上来扶住虚弱的元澜。

“我不碍事,”摇摇头,声音已没了底气,“元澜,要谢过朗弟……”

“皇姐!”元朗赶忙扶住她,“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不行,”却是摆手表示无事,回头看着元祈,“祈弟你先回宫休息,准备好明日于朝房与众臣商议登基事宜,这里和外面军队还有劳丞相慰劳,我自需一同前去——毕竟成王也出了力。”

“你这副模样还怎么慰劳军士?我去就好,你快些回府休息。”卫远急忙拦住她不让,却又被元祈拦下了话:

“姐夫你陪着皇姐回去,今日为我江山拼命的人都由我亲去慰劳,朗弟你也先行回明远宫休息。”不再多说,转身偕同萧相一同离了天宁殿。

看着元祈坚稳的背影,元澜似乎能看到这个国家无比繁盛的那一天……

七日后,觐禾宫

云海九龙纹饰,深月色叠领云纹镶边,抚皱,挽袖;玉带环腰,银冠束发;眉目朗朗,神采飞扬。

天宁殿

威步缓缓踏上龙阶,转身正坐那张象征着至上尊权的龙椅。万人在他坐下的一刻同时下跪,

“臣等参拜新皇!”

闻声,俊逸的脸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深眸越过他们,远眺着朱红墙外苍蓝色天空,似乎看见了江南水乡、北国边塞、炊烟人家以及游牧民族。

好一个风土人情,好一个锦绣江山。父皇,元祈如今登上了皇位,一定会打造一个繁华盛世,告慰无数祖先,安定无数子民!

景元二十二年,帝殂,二皇子元祈登基称帝,年号承景。

夜,月冷梅疏,往日灯火暖暖的明远宫不复明亮,门前石阶发凉,淌着淡淡月色透出浅浅石青。

“你真在这儿。”步履轻轻,身披青锦披风的小若给元祈拿来一件厚衣,伴着他一同坐在明远宫前的石阶上。

“天冷,还不回去?”转头看她,眸中柔柔。

“你在这儿,我怎敢放心回去?”却是轻浅一笑,“你在这儿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是只陪我元祈,还是……候着皇帝?”眼神忽然间黯淡下去,眉宇间有些许的落寞。

“我只认识你——二皇子,元祈。”对上他的眸,清瞳若星辰般粲然生辉。

舒心一笑,仍是抬头望月,静默不语。

“元祈……”忽尔,转头看他侧脸,“如果一切都如你所说是计,那么你受伤那天,为何……为何还要问我那句话?”

小若还清楚记得那天他的消沉,自己的害怕,还有对伤势的担心。若到今日明了一切,那么当初问自己,又是为何?

“那天寝宫屋顶上有人在探听,我猜想这人必定是元毅的党羽,为了让他们对我受伤一事深信不疑,所以才会……若你觉得我骗了你,对不起……”言辞恳切,凝着她纯清的眸,“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回视,付与清嫣一笑: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相信,你是对的。

片刻,忽然开口,“小若,是我错了么?”

“错?”乌眸闪过些许疑惑,转头,看他。

“我设局引得元毅原形毕露,却害得虞夫人枉死,也让朗弟背负了杀人之名,是我害了朗弟啊……”低头,长长叹息。往日英飒的脸上写满了懊悔自责和难过。

“你也说过虞夫人的死在你意料之外,何必还苦苦自责?至于三皇子……”再抬头,明月皎洁,“我想……他和凌姑娘,正在幸福的路上吧……”

锦州,木栈小楼,月清辉,柔柔洒在过道上。

“在想什么?”元朗从沉烟身后环住她,浅笑。

“没什么,”舒心地靠在他的胸膛,“只是没想到,你真的可以平安无事。”

“就算大臣真要处置我,二哥也定会想尽办法保我离开皇宫。”

“倘若……元祈不帮你呢?”忽尔转头,凝着他。

“那我元朗就是死,也要冲出来,和你厮守一辈子。”笑着抱住她,星目望月,又想起了软禁时日沉烟闯进明远宫的那日。就是那时,他终于体会到了失而复得的感受,大概也是那时,让他下定决心离开着诸多纷扰的皇宫,陪着沉烟享受世间美景,然后一起,慢慢的老死——一生只为倾。

亦愿元祈的帝位稳固,做一个人人爱戴的明君,不辜负父皇那一片苦心。

雪后·新景

不消几日,宫里又传来死讯——宣妃自尽死了。

连忙赶到施清园,只见元晴扑在宣妃尸体上悲伤恸哭,偌大的施清园里更显悲凄。

“奴婢参见皇上。”众婢跪身,唯有元晴仍旧不理。

“晴儿,”蹲身扶起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因为丧母之痛已经哭得不成样子,“好晴儿,不哭,乖……”却再说不下去——看着这般悲痛的元晴,元祈忽然就想起了亦是丧母的元朗……

“皇上,”宣妃的近身女官上前,呈有信件,“这是娘娘留下的。”

接过,打开:

“祈儿:

就允许我这么叫你罢。

你已做为新君即位,我自是诚心俯贺。只是你君临天下之时,先帝早已驾鹤西去,龙魂在天。虽说先帝一生不止我一个妃嫔,他可以把众多女人同时装在他心里,但终我一生,都只将他一人放于心。

康儿和杰儿死于非命,我已是悲痛欲绝,却多亏于先帝病中安慰,嘱我好好活下来。只是如今先帝已逝,我苟活于世便再没了意义,唯剩下晴儿让那个我放心不下——不是我不顾母女之情狠心抛下她,而是先帝一去我便不再有活下去的信念。是我对不起晴儿,只望晴儿不要记恨母妃。

我虽不是祈儿你的生母,但也算看着你长大。我知你性温善,对待手足向来不薄,所以我斗胆将晴儿托付与你,待她长大便找一户人家出嫁,不奢求高官权贵,但求有一心人可守她到老,我就满足。

在此,诚心谢过,亦愿祈儿你承先帝之政志,可打造一片锦绣河山,繁荣盛世。

柳月宣绝笔 ”

是夜,尽香阁,朦月

“回去休息吧。”亦是小若,为元祈披上厚衣。

“晴儿安置好了?”转视,问。

“嗯,”轻轻点头,浅叹了一声,“公主已经搬往居月阁了,只是不吃不喝,闹着要为宣妃娘娘守灵……不过绯烟已经慰她睡下了,相信过几天就会没事的。”

“但愿如此。”点头,亦是叹。

“哦……过几日是除夕,还要不要……”忽又想起什么来,望他。

“如今……不宜铺张。”看一眼宣妃的牌位,再看看满园白绸,终是摇头,再叹。

“是。”明了地退下——他的皇位下,浸染了太多人的血,丧了太多人的命。

七天后,除夕夜,大雪

寒风烈烈,卷掠过树梢虬枝,鹅毛大雪纷扬洒下。半山亭远眺宫墙之外,灯市若隐若现,一条光带宛若夜空星河。鞭炮声响不绝,在静谧的皇城里荡漾得清晰。街市的地面是否已是飞红一片?厚厚的宛如厚毯长铺,又含了多少户人家一年的心愿、来年的祝福?那片飞红,怕是比前些日子流淌在皇城里的满地血红好看的多了吧?

“喏。”面前,素手递来一只酒盏。

“长姐?”转头,元澜素靥简妆,眉眼清稳。

“就算不铺张,喝杯酒也不是不行的。”回身,挑弄会儿带来的细炉,一壶酒正在火上温,“我知道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你亦是很低沉,但你要明白,自你登上皇位的这一天,你已经注定要承担这个皇宫和这个国家给你带来的一切。你是君,所以你必须承担更多,必须背负更多,甚至……付出牺牲更多——因为你对这个国家和所有百姓有一份责任,那是你无法推卸并且终生背负的责任,也许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份责任而痛苦,但是你已经选择了它,你就得义无反顾地履行下去,直到你看见这个国家昌盛起来,繁华起来,你才会觉得愉快。”

言毕,再斟一杯酒,给他。

“我明白了。”点头,露出半个月来少见的笑容,“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更加强盛——因为,这是我于它的责任。”

“来年,必会有一番新景象。”元澜亦笑,宛若月下夕颜,清美出尘。

“祈弟定不辜负长姐一番心意!”杯酒饮尽,眉宇间多了几分释然,几分定然。

纳兰妃(一)

夜,集市

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融在从街市尽头传来的戏板里,上一场台上武生打得火热,这一刻青衣妩媚娇柔;转身是一片灯海,海中有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亦有花前月下郎情妾意,好不繁华,好不热闹。走在前面的元晴一直拉着绯烟东看西看,兴致浓厚,全然没有了一月前的悲伤——元祈自是放心多了。

正走着,忽然发现不见了小若踪影。回头,但见她伫在后方,若有所思。

“怎么了?”元祈走回去,站在她的身边。

“时间,真的好快。”抬着头,轻叹。

闻言亦是抬头,只见檀木牌匾上“庐陵居”三字写得潇洒飘逸。只是楼在,人去;物是,人非。

“……小若。”好像是想说过千万次,但总有复杂的滋味缠绕在心头,想问,却又不敢。

“嗯?”回头看着他,一片明亮灯海中,那朵蓝紫翠雀盛放的格外耀眼。

“如果现在,我放你走,你……可愿意?”终于转头凝视她的眸,那片纯黑中清晰地映着元祈略皱的眉,以及……难有的失落。

走?

小若讶然。难道……真的能够离开那座苍严的皇城了?自由,是不是真的可以回归自己了?不自禁的,清丽的脸上漾出浅浅一抹笑颜——对于宫婢,自由是多么重要。

“我知道了。”看着那抹笑颜,恍然间心里就沉了一片灰——是……不舍么?只是片刻,又露出笑容,“小若……你自由了,再没有宫规……可以束缚你了。”只有放你走,才会让你更好地活下去,才会……让你更幸福——至少,这是目前我给不了你的。

“先去客栈住下来,明日我便派人将银两和衣物交给你,不管去哪里……保重身体。”如若往日的微笑,暗含了,多少失落和心痛?

不再多说,转身,向前走去——多么想隐入人群,从此与你远离;却又多么想特别,让你能够一直看见。

好像……哪里有个空缺,看着元祈离开的背影,小若愣愣站在原地。读得到他的失落,触得到他的心痛,不忍于他的痛苦,依恋着他的朗朗笑颜。或许你认为离开时最好的方式,可是离开,又能够去哪里?不顾一切地去寻找羽萱和苏严?就算找到又如何?倘若羽萱真心爱苏严,那么我选择成全。与其心痛地看着他们执子之手,还不如就陪在你身边,肆意地受着你对我的好,那也知足——至少对你,我是自私的……

“元祈!”冲开人群的拥挤,在灯火阑珊中寻找他的身影。

衣袖被谁攥住,定身,转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碧眸。

“元祈,我不走。”走近,站在他面前,说的那么坚决,“纳兰如若会在觐禾宫陪着你,一辈子都不走。”

似乎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了。鸟语嘤嘤,彩蝶翩翩。

“到还像那么回事儿。”华仪宫,橙衣女子斜坐木椅,杏眼扫过厅下恭敬听令的男人,“我说过,只要事成,五百白银悉数奉上;若是你敢有别的胆儿去做些别的事儿,那就等着替你那一家老小收尸吧!”抬手,便有其他宫侍带了他下去,寻认下手目标去了。

“下过药了?”转眸,看着身边的女官。

“奴婢投入了他的饭食中,亲眼见他吃下的。”

“好,”妖冶地笑容绽放,“待到事成,那贱婢和这不法之徒统统一命呜呼,到时……我的对手就越来越少……”

回暖,天朗气清,伴几许轻拂的春风,吹绿了一片宫景。

阿满陪着元祈在御花园散心。雪已融,湖面粼粼,嫩草如丝,新叶如碧,懒懒地躺着,抑或斜斜地靠着,总给人可爱的感觉。忽尔风漾起一阵吟吟的笑声,快乐无忧——许是晴儿吧。

想起元晴,忽然记起似乎有段时日未曾去看她了,便立刻转道,向那笑声寻去。

越往前走一片桃红就更是惹眼。嫣红片片盛开若霞,偶尔花瓣随风盈舞,飘落泥上铺成花径,美不胜收。

“好你个含夏!欺负起小姐来了!”忽尔,花径中跑出黄衣、粉衣两个女子,粉衣女子在后紧追身前黄衣女子,笑若银铃漾在一片桃林之中。

“你……”见到元祈,黄衣女子立即停下,粉衣女子也即刻站住,乖乖站在她的身后。

两弯柳眉素淡,几乎不施粉黛,眉头隐着一颗朱砂痣,配着黑巧似桂圆核的瞳,眼波清澈,简单纯真,宛若不谙世事的豆蔻小女。

“我、我不是来偷花的……”抬眼与元祈对视,女子立即红了脸。却连忙颔首要走,轻声向后唤道,“含、含夏,走了……”便低了头,拉上身后的粉衣女子离开了。

元祈只觉陌生,“这是……”

“小姐、小姐!”离了桃林,唤作含夏的粉衣女子急忙拉住自家小姐,“怎么了?总是不理我……”

“没有……”抬脸,脸上有浅浅绯红。

“哦!”含夏一副心知肚明的模样,“我也觉得刚才那人长得可好看呢!”

“那、那又如何?”女子停下,笑,“不知道皇上的相貌是如何……我觉得,应该比那人好看……”

“小姐!您进宫一年多了,到现在居然连夫君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皇姻啊!”含夏是越想越气,“倒不如我们回去好了!”

“想得倒美!我们俩什么也没有,怎么……啊!”还没来得及说完,女子不知被谁猛然撞了一下,一个站不稳就跌倒在石板路上。

哭声随即传来——却是在另一个方向。

含夏连忙扶起小姐,两人同时转眸——假山前亦有一女孩儿跌倒在地,好像还有些擦伤。

“你还好吧?”连忙前去扶起她,不想竟被她狠狠推开,

“谁教你挡在路中央的?!好狗不挡道!让开!”

“小丫头片子你骂谁呢?!”含夏就是见不得自家小姐受气,立即挡在黄衣女子身前,和那女孩儿杠上了,“分明是你先撞的人,哪儿轮得到你骂人呀?!快给我们家小姐道歉!”

“不要!”女孩儿樱唇嘟得高高,一副不放她们在眼里的模样。

“公主!”正当含夏准备“修理修理”这小丫头时,一个青衫女子急急跑来,忙将女孩牵到一边,柔声相劝,“晴儿听话,先回去上药,晚些时候我去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可她……”女孩儿还是不太甘心,和不远处的含夏大眼瞪小眼。

“二哥要是知道你受伤多心疼啊,他现在政务繁忙,晴儿当然不能让他劳心啊,听话,快回去上药。”

“哦……”提到二哥,元晴终于软下来,鳏寡跟着而后赶来的女官一块儿回了居月阁。

“对不起啊,十四公主耍些小脾气,没冒犯你吧?”小若转身对上黄衣女子,瞬间却讶然,下一秒是巧笑盈盈,“是你啊!”

去年的惜夏池畔,那个缃黄素衫的女子。

“又遇到你了!”女子亦是想起,清笑,“我姓珍,名唤晓漫,,这是含夏。你呢?”

“纳兰如若。”浅笑,应答。

“等等!”含夏想起什么,突然插话,“你说,刚才那个……是十四公主?”

“嗯。”小若点头。

“哦!那说起来,我们小姐还是她的嫂子呢!太无礼了!”含夏又是愤愤不平。纳兰妃(二)

“嫂子?”

“我……我是作为二皇子的妃召入宫来的,封为美人。”珍晓漫低头,低语。

忽的,想起初见元澜时候她那一句问,“她是新进宫的珍美人?”原来,说的就是她啊。

“小姐是不是有机会见到皇上了?”目送小若走远,含夏急切地问,“也就是说,小姐你可以晋升贵妃了?!”

“又瞎说!”珍晓漫连忙嗔她一句,转身欲离,却在花泥边看到一个什么东西,“含夏,把那个拿过来。”

“是块玉佩!”含夏惊笑着,“还是上品呢!”说着递给了自家小姐。

“看,是个‘晴’字!”略有讶然,却突然想起方才小若似乎叫那十四公主“晴儿”;再看那玉佩掉落之地,正巧是十四公主摔倒的地方。

“应该是那十四公主的,我得给她还回去!”星眸眨眨,即刻转身往小若离开的方向追去,也没顾着拉上含夏。

“算了算了,”看着小姐匆匆跑去,含夏翘翘唇,“要是遇见皇上岂不妙极?”想想,笑笑,径自先回去休息。

珍晓漫小跑着寻找方才的纳兰如若,却怎么也找不到人。正停下张望着,是见不远处有个人影隐隐烁烁,用手……拖了个什么东西。一向好奇的珍晓漫躬身悄步追上前去看,只见一侍奴反身背起一个大麻袋东看西看慌慌张张地向着后山走。麻袋下端没有扎口,珍晓漫分明看见有一双绣鞋从里垂出,还有在风中飘摆的青色裙裾……

“是个女子。”心底察觉了几分。“青衣!”

难不成……

莹眸圆睁,粉唇微张着却说不出话,脑中一片空白直至那个侍奴将近没了踪影才慌忙回神小跑追去。

停下来的地方是后山一处林中小屋,好似经常没有人住的样子,隐约透出点霉味。那侍奴必是累极,才刚到门前就以放下麻袋,倚门喘气。片刻,他将麻袋脱除——果然里面是一位女子!再看他将女子横抱起扔进屋中床榻,动手就要除衣,珍晓漫立即就明了这人意图不轨!

“啪……”

侍奴淫笑传出之时,也有什么物件在他后颈上开了花,眼前一黑就晕厥了过去,倒在床脚旁。

“纳、纳兰姑娘?!”绕开花瓶碎片来到床榻边,直到此时珍晓漫才辨清那女子的容貌,自是又吃了一惊,“快醒醒,醒醒!”

见她纹丝不动,即猜到她是被那人下了迷药,忙拉起她轻轻晃肩,才终于了苏醒的迹象。

“珍小姐?”小若终于睁眼,只见小屋缝中射进的光线透在眼前女子的侧脸,亮的晃眼。

“快走,这里太危险!”黛眉紧蹙,连忙拉起她就要离开。

就在两人相扶要跨出门槛的一刻,蓝色身影疾速扑向二人,魔爪有力地扣住肩,将她们往里扳回,痛摔倒地。

侍奴看一眼忽然闯进的黄衣女子,原本淫邪的面孔狰狞起来,阴恐万分。如恶狼般疾扑上去,大手掐紧她的细颈,珍晓漫本能地反抗,手脚并用对他一阵踢打,却始终挣不开那双魔爪,面容渐白,越发的难受。

“你放手!”小若吃痛地爬起,蓄力对他狠劲猛推,却仍是无济于事——珍晓漫犹如猎人手中一只垂死的兔子般难过挣扎。

“滚开!”侍奴对着小若狠踹一脚,身子即刻飞退,“咣”的一声,后脑重重砸在砖石地面上。

“咳、咳咳……”珍晓漫已然濒临昏迷,只是双手仍旧试图扳开那双魔爪。

“啊!”忽然,侍奴惨叫一声,一直紧掐细颈的大手突然松开,狠狠推开了方才扑上来咬了自己手背的小若。

“咚”的一下,后脑再次砸在砖石墙面。

“走、快走!”小若向面色惨白的珍晓漫挥手,示意她赶快离开。

“要走一块儿走!”拼尽余力扶起她,两人颤颤巍巍地站起。

“小心!”倏地惊呼一声,在珍晓漫还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小若已经错开自己,毫不犹豫地挡住了那侍奴直刺而来的匕首。

殷红的血在她那碧青的衫子上开出惊悚的花,白刃在几率光线寒利得吓人。

“纳兰姑娘!”

她就那样轻飘飘地倒下去,如枯叶坠地般,无声、无息。

狰狞如鬼魅般的面孔再次出现,步步逼视珍晓漫恐惧地向屋内退去。

“啊!”侍奴举刀向她刺去,惊恐地尖叫着躲开——手臂上已经裂开了一道血痕。

“滚开!滚开!”忽然疾手抓住桌上的瓷杯向他砸去,侍奴连忙躲闪,当瓷杯砸尽的时候,邪笑回头,迎面,砸来一张木凳,正中头顶——血成柱流下,腿一软,栽倒下去。

“纳、纳兰姑娘,醒醒,我们没事了,我们可以离开了!”终于松了一口气,慌忙蹲下扶起血染半衣的小若,几乎是一瘸一拐地搀着她离开了这座小屋。

两人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是累极,却忽见一片白色花海出现眼前。这里……大概离小屋很远了吧?或许……离御花园很近了吧?

“你醒啦?!”终于看她微睁了眼,满是汗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珍小姐……你、你快走,回、回去……”伸手要推开她,却发现已经没了气力。

“你好好地在这里等我,我去找人来!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等我!”黛眉紧蹙着向她保证,飞快地向着远处那片宫殿跑去……

“喂、喂!”找了许久,终于在一个池边见到两个人。

“你……”阿满被这突然闯出的女子吓了一跳。

“姑娘?”元祈还记得她。

“快、快救人!那边有人受了伤,危在旦夕!快、快去救她!”伸手指着身后的方向,满脸担忧和惊恐。

很快,三人便到了梨花林。远远的,元祈已见白色梨花海下,青衫倚着树干,沉静安详;走近,是风过梨花,白色花瓣似蝶般盈舞,轻轻落在她的发,她的肩,还有那碧青的裙裾。只是腰间一片红绿交错,素手皓腕一片血红——

“小若?!”元祈认出她来,心底猛地一沉!

“元祈……”偏头,见是他,巧笑嫣然,倒在他温暖的怀里……纳兰妃(三)

“无论如何都要救活她!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也要保她平安!否则我要你们太医院上下全部为她陪葬!去!”

已是深夜,一阵清吼回荡在觐禾宫正殿,深深的眸子着厉瞪进进出出的太医。

没有人敢正视殿中央明黄龙袍满面怒容的男子。而此刻,没有人知道,他们大为畏恐的皇帝的心理,唯剩恐惧。

早就猜到的,看着医僮进进出出换了一堆又一堆的血红药纱,看着太医们“无能为力”的眼神,看着小若惨白如纸的面容时,元祈就猜到了那个答案。只是不愿相信罢了。只是那一厢情愿的坚持告诉他小若会活下去,并且会为了他,为了他元祈活下去。可是现在一切想来,是多么的可笑。

“皇上……”愁思正浓,一杯清茶不适时的出现在眼前。

“拿开!”狠力甩回去,茶杯“咚”的一声坠下地面。

“啊……”疼痛的呻吟也立即传来,娇柔可怜。元祈诧然回头——竟然不是阿满!

“你……”也不知如何开口,只管亲自找药为她包扎。

珍晓漫因痛乖乖坐下让元祈包扎,灯火明盈,将他的侧脸照的清晰:不仅是潇洒、俊逸,还有掩不去的疲倦,放不下的忧愁——尽管,那份担忧不是因为自己的伤吧。

“还疼吗?”轻而小心地替她上药,缠上药纱,包扎。

“当然……没事了。”手背烫得疼痛难忍,本想“训”他一顿的初衷却在无意间相触时的瞬间改变——只因那双深幽却含着似水柔歉的眸,不经意地,在早已在微涌的女子心海中,轻易地漾成一圈圈美丽的涟漪。

“皇上!”温风中的心蕾还未来得及盛放,下一秒已经有人紧急地冲了进来。

“阿满,怎么了?”连忙放开珍晓漫的手,起身走到阿满面前,问。

“侍卫来报,被您下令禁在后山木屋的行凶者,死了……”

“什么?!”一直忙着小若的伤都没顾得上盘问的行凶者,竟然死了?

“派去的太医说是中了剧毒慢性毒发而死的,而且……”阿满放低声音,“那人不是宫里人,应该是从宫外找来的。”

闻言,先前蹙着的眉头皱得更紧,右手紧握,指节泛出的白色愈见明显——宫外找凶要对小若不利,又在行凶者身上投毒以做到死无对证。如此心狠手辣,此人留着必定祸害宫廷。

“派人查清楚那人的一切情况,尽量找到线索,务必揪出他背后的奸人,朕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灯火明暗处他愤怒而忧切的脸,翻起了谁心里的一片五味杂陈?

“你们不是说尽力医治吗,为什么到了现在她海没能醒过来?!你们怎么向朕保证的?!”元祈的再次暴怒,在出事后的第七日——床上的小若昏迷整整七天太医却仍旧束手无策,面色依然惨白如纸,全身发冷手指冰凉,脉搏、呼吸轻微得几近不能够察觉。静婉的脸上没有半死表情,那怕只是一个轻微的皱眉,元祈也始终没有看见。

“你不是说不走么?为什么现在却……”当所有人离开,元祈又是照例坐在床沿守着她,想起的是她那句“元祈,我不走”的誓言——算誓言么?你真还能够医治留在我身边吗?

“这是什么?”

翌日,酉时将过,元祈又去探守小若时,意外见到正想方设法地小若吞药的萧子棠。

“先帝赐给姨母的西域贡药,有起死回生只之说。启程时姨母把它留给了体弱多病的母亲。”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耐心地想着方法让那个昏迷的小若把药吞下去。

萧子棠的姨母,是十八年前和亲西北大鲁国而临时册封的锦楚公主。

终于让小若吞下药,他才转过身,嘱道,“药还剩一颗,若无危急情况切勿服药,否则会反取性命。”

面对面,神情凝重,目光无一例外的黯淡。

“你……留下来照顾她吧,我恐怕……今晚会忙很久。”没等到萧子棠将药瓶转交,已经开了口,声音很轻。

“……”却不说话,只是略有抬头,然后,亦是轻轻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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