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子棠你也会好好照顾她的。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地,再陪着她了。
三日后
木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元祈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就不知道被什么物体迎头撞上,胸口结实的疼了一下。
“啊……”又是熟悉的吃痛声。
“又是你啊。”——冒冒失失的珍晓漫。
“你怎么走路不出声啊,害我一出门就撞见你!”抬手揉揉额角,倒吸着冷气。
“很疼吗?”一直觉得这丫头挺可爱,语气不觉柔了下来。
“还好啦,没有撞墙那么痛。”抬头对他笑笑,忽然又把眼睛睁得大圆,像是见了鬼一般,“那个、那个、纳兰姑娘她、她动了!她会皱眉了,太医说再过一段时日她应该会醒过来的!”
“真的?!”激动地抓住她的双臂,双眼投射出如星光般的灿烂光芒——这是多少天以来,他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第一次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咝……”却不想见到女子再次皱眉,元祈赶忙将手松开。珍晓漫却连忙抬手捂住左手臂那个方才被他按住的、上次在木屋里被划伤的地方——看得分明,透过蚕丝的衫子,淡淡血红氤氲开来。
“快、快坐下!”元祈赶忙找出药箱为她包扎。
“没事了。”良久,元祈终于抬头,正好对上珍晓漫一直凝着他的瞳,黑白分明,清简如水。
“谢、谢谢……”连忙收回目光,腮上两阕绯红,像极了初逢那日的桃花。
“是你救了小若,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唇角淡淡地牵出一抹笑,低头将瓶瓶罐罐收回药箱,“对了,你是哪儿的女官?他们都说没见过你。”
“我……不是宫女。”看着元祈放回药箱的背影,珍晓漫美好的表情渐渐滑落下去,如一朵盛世桃花渐渐枯萎。
“啊?”倒使得元祈讶然了。
“我……是景元二十年入宫的秀女,嫁予二皇子,册封美人。”纳兰妃(四)
“秦妃娘娘派雪妆送了静神茶来。”
子夜,御书房灯火仍明,奏折早已处理完,梨木椅男子已经出神很久了。
“你怎么过来了?”回过神开口时,绯烟已经端过茶放在面前了
“萧公子一直守着,我就来看看御书房是不是有人在发呆啊——果然是被我猜对了。”不客气地坐在一旁木椅上,了然地看着他。
“子棠……还没回去?”
“刚回去,”倒是笑,“昨日申时小若的手动了动,太医不是说三日之内随时会醒来么?所以萧公子就一直留着,直到丞相派人来找他才离开的。”起身理了理略有些凌乱的书桌,忽而却又停了手,“对了,那个……珍美人也是日日都来,常给小若擦手、喂药,人都是也随和大方,也挺可爱的。”
“好难得绯烟你这么夸人啊,不会是……被收买了吧?”知道小若的情况好转,心情瞬间好了大半,“还有,你怎么知道她……”
“身边跟的丫头咋咋呼呼的,谁都知道这位珍美人了。况且主仆这么一比,谁都觉着主子不知乖巧多少倍……”
正是说话间,阿满犹如昨日那样急忙冲进来。
“皇上,查到了,那人以前做过强盗,后来被捕入了狱,放出来后游手好闲,经常干点儿偷鸡摸狗的勾当,家中有老父、弟弟还有个儿子,老婆早年跟人跑了。一家子连饭都吃不饱。”阿满一边汇报着出宫查到的情况,一边不时偷瞄元祈脸色。
“还有呢?”
“听他弟弟说,他哥哥应该是被有钱人找去的,光订金就付了三百两。后来他也不知道他哥哥的去向了。”
“查到那个有钱人是谁么?”
“没有线索可查——京城里有钱人家多得是,无从下手啊。”
“密切注意那一家人的行踪,尤其是他弟弟。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打发阿满退下,元祈负手而立,临窗,思绪混乱。
半晌,终于转身,“走吧,去看看小若。”
绯烟即刻起身,跟在他的身后。
“救命啊!”尖厉的惊叫在二人途径御花园时突兀而清晰地传入耳朵,循声望去时只见墨浓夜色中一道冷厉白光迅速划过……
随即传来两个脚步声——一个细碎慌张,另一个快而稳健。
脚步和身影穿过花墙朝着元祈、绯烟的方向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借着幽冷月光,元祈看见有黑衣人手执利刃紧追不舍前方的瘦小女子,因为急速地奔跑和园中小径旁的枝条,女子青丝凌乱,裙裾几处划裂。
“啊!”忽然间绊上一旁的花丛,若落叶般倒下,利刃不失时机地高举,寒厉的剑光扫过女子凄然的脸。
“嗖”一声有什么东西飞过顿时击中在黑衣人的手脉,如风掠过的白色身影揽起女子落在另一个地点。
剑刃即刻不死心地刺来,元祈敏捷拉开身后的绯烟和那女子,疾转上前暗力横扣黑衣人的手,反手,夺剑,快掌击在他腰间;转身脚尖轻踏,横身穿风,越过假山陈石,剑指受伤倚石的黑衣人心口。
耳边略过的风忽然停息——是定了身,手中的剑只贴在他的颈间,微微陷入皮肤几分,月光反射的白光幽冷而凌厉。剑那端,当朝皇帝眼底冷飒,如寒冬的风刀子一般掠过。
“你!”居然在瞬间生了变数——还未来得及开口,黑衣人已经瘫倒下去;挑开面巾,唇边一注注黑色血液直涌不断。
竟是死了!!
“唉、唉!珍美人、珍美人!”还不等元祈多想,身后又传来绯烟的惊唤,“皇上,珍美人晕过去了!”
“蠢货!”
翌日,华仪宫,碧衣宫女被重重甩过一记刺辣耳光,寂静中声响脆利吓人,“当下风头正紧你胆敢背着我雇人了她性命!若是昨日被捕查了出来,你我就都是死路一条,还指望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奴、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背着主子做事儿了!”宫女跪下身哭起来,“我、我也是担心那个姓珍的日后会对您造成威胁,才会……”
“够了!”一双凤眼厉瞪,声音冷而含怒,“看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且还算聪明对那人下了毒不至于牵出我的份儿上,今日就饶你这一次,若你再赶做这种蠢事,你该明白你是什么下场!”
彼时,恒敏阁,赏品堆满正厅,女子间的说话声清晰:
“小姐你看!这绸缎多漂亮!还有这些首饰,好精巧呢!”含夏激动地看着一刻钟前阿满领人呈来的赏赐,笑的合不拢嘴,“我看呐……小姐你一定是要晋为贵妃了!不不不!小姐这么完美,一定会稳得后冠,凤袍加身,掌权后宫的!”
“尽瞎说!”珍晓漫心里清楚,这些赏赐统统是因为自己救了纳兰如若,又悉心照护她,以及昨日的遇袭——皇帝感谢自己、还有希望能够压惊的心思才赏来的——什么晋升贵妃、凤袍加身,全都是胡扯。
可是,谁又能否认她不喜欢元祈呢?总是时不时地想起他;每次想到他酒会不自禁地脸红;见到他,又会不自觉地微笑,仿佛什么不快乐都飞去了九霄云外;别了他又总是会想起——谁能说,这不是喜欢呢?
“什么瞎说!”含夏倒不乐意了,“若皇上对小姐没有动心,那他那天为何在这儿守小姐一夜?”
“他……”又是脸红了——那天夜里若没有元祈,珍晓漫一度以为自己会死掉;而第二天从惊魂噩梦中醒来,是他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守在床边嘘寒问暖,难道这是说明……
“脸红了吧脸红了吧!”含夏忽然叫出来,道中女子的心事——只一点,便像春雨后的破土的青笋,疯狂地涌了出来……
夜,觐禾宫
早已醒来的小若乖乖地喝着元祈喂来的药。借着灯光,欣赏他的侧脸。
“真乖,”药很快喝完,元祈放了碗,笑。
“当我是小孩子一样,”亦是笑,却又几分顽皮,“那明天我不喝药了。”
“你敢!”宠溺地捏捏她的鼻子,悄声威胁,“你胆敢不好好养伤,我就把你调到浣衣房去累死!”
“身为一国之君一点正形都没有。”微笑清绽,似粉红樱花般娇弱。
“小若,”忽然,玩笑的表情变得严肃,浓黑如墨的眼眸柔情满溢,“原谅我的自作主张和自私,我再不想你在我的身边被人欺负,再受伤害,所以——”
——三日后,延盛殿
玉白色叠锦缎裙,丝绣暗提花,宛若月下碧荷亭亭,风姿绰约;藕色帛带勾束出细枝般不堪一握的腰身,丝带系珠珞,随莲步轻摆,别致可爱;镂花簪片组成半片银扇展饰发间,髻中牵出一束鬘然秀发伴垂巧肩。
眉施青黛,若雨霁远山中一片雨雾含青;妆似淡烟凝素,盈盈一双剪水的眸;唇边点着清雅的笑。定身,裙摆微绽似白蟾,花心正中,盈盈一位含眉浅笑天上来的绝代佳人。
“真美。”元祈走下高阶,缓缓牵起她的手,低语。
随即跟着他转身,听见声音庄重沉稳,昭告皇城:
“今朕册封纳兰如若为贵妃,赐宫仆一百,入住锦离宫。”
众仆跪身,“拜见纳兰贵妃。”
侧眸,正对上元祈的眼,看的分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女官,是我的纳兰妃——我元祈,定不会再让任何居心叵测之人动你一丝一毫!
暗香浮动月黄昏
“不公平不公平不公平!”
夜,恒敏阁,含夏愤愤不平地在正厅里来回“暴走”。
“哎呀,坐下来吃水果吧!”珍晓漫悠闲地递过一块进贡甜瓜到含夏嘴边。
“我真搞不懂为什么您现在还这么镇定!”含夏大口嚼着甜瓜,一边含混不清地说着话,“明明是小姐救了她纳兰如若,凭什么现在封妃的是她却把小姐你忽略了呢?”
“谁告诉你救人就能封妃的?”满不在乎地冲她翻了个白眼,继续欢喜地吃着方才阿满送来的贡品水果。
“我看呐,一定是那个纳兰如若怕小姐成为她的威胁就向皇上说小姐的坏话才会这样儿的!哼,我们还真是小瞧她了——如此城府深的女人!”
“喂喂喂,少乱说话!”不悦地放了果盘,瞪她一眼,“娘亲嘱咐你安分守己,记到哪儿去了?”说罢,走到厅前,两手向上抻个懒腰,惬意得很,“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走走吧。”
春末夏初,处处绿映娇红,宛若暗夜中忽然闪现的点点曙光,那样惊诧,却又那样美丽,饱含着那样浓的生机。天空蓝的似海,像一匹锦缎,柔美华丽。惜夏池水波粼粼,历经一冬的荷叶出落得亭亭玉立,风姿绰约。
“您怎么了?”正是闲适游玩之时,忽见池边玉栏处斜倚一深色华衣的妇人,一手抓靠玉栏,一手扶额,翠眉紧敛,似是很难受的样子。
“我不太舒服……还麻烦姑娘扶我到亭中休息……”若救星般出现的珍晓漫着实让妇人放心了一把,略着急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又软又轻。
“我帮您推拿吧。”扶那妇人到亭中坐下,珍晓漫已看出一二,“以前我娘亲头疼的时候,我就总帮她推拿,就连大夫也说我手艺好。”
不由分说走到妇人身后替她推拿——果不其然,那双灵巧又纤柔的手真为妇人减轻了几丝痛楚。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前的妇人总是给珍晓漫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就像远方家乡的娘亲一般。
“多谢姑娘了。”头痛稍有好转,妇人连忙谢到,“也不知姑娘的姓名呢。”
“我叫珍晓漫,您是长辈,叫我漫儿也可以的——我爹娘就是这样叫我的。”
珍晓漫?
“太后,”忽尔,紫衣女官寻来,却见亭中另外两名陌生女子,不免心头几分狐疑。
“您……”身后的手不再动作,声音中明显充满惊讶。
“我记起来了。”洛舜华转身,看她,“你是珍美人,对不对?”忽尔又笑,“那么说来,你还得叫我母后。”
“母、母后。”如木头人般鬼使神差地吐出几个字,人却还是愣愣的。
“方才谢谢你为我推拿,现在真是好多了。”婉笑着起身,在女官伴侍下优雅离开了。
她是……太后?是……元祈的……母亲?
“小姐,太后真美、真年轻哎!”半晌,含夏才回过神来,叹道。
“晓漫?”身后,随风飘来那样好听熟悉又如此令珍晓漫心动的声音。
不是生分的全名,也不是客套的“珍小姐”,而是——晓漫。
随即回头,那阵风扑面而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清新轻轻扬起耳畔的发,露出灿烂的笑脸。
“手上的伤好些了?”元祈走进亭中,问。
“小伤而已,一点都不碍事儿的。”摇摇头,笑的天真无邪,两颗虎牙衬得她十分可爱。
“对了,我让阿满送去的水果可还喜欢?”
“嗯!”重重点头,满眼都是欢喜,“好甜呢!”
“喜欢的话就让阿满在送些去。”
“真的啊?”羽睫扑扇扑扇,一双美丽的眼睛放出单纯的光芒。
“真馋啊你!”元祈不禁笑出来,伸手推推她的头。
“原来是骗人的……”璀璨的光彩即刻黯淡下去,“一国之君也这么小气……”粉唇微扁,低头,小小地嘟哝着。
“摊上你真是没辄。”元祈无奈地叹口气,转头对阿满道,“待会儿再多送些水果去恒敏阁。”
“我就知道皇上你最大方了!”
还没来得及转回头,脖子已经被什么东西环住使劲儿地摇晃——再看身前极近距离蹦蹦跳跳的珍晓漫,元祈大概清楚了这是什么情况。
“哼!”二十米开外的小径,一朵芍药被恨恨揉捏,揪下,甩开。
“娘娘!”绿湖揉着被撞疼的肩,连忙转身去追怫然离去的程若仪,顺便眯了眼,盯了盯双手环住元祈脖颈欢欣蹦跳的珍晓漫……
“好像有人不高兴呢。”酉时过半,小若从花园散心回来,一眼就见到锦离宫正殿中央故作不乐的元祈。也没行礼,直直走进去,坐在侧边的木椅上。
“特意让绯烟挑选的上等瓜果给你送来,你倒好,一个也没碰,太不给我面子了!”元祈睨她一眼,怏怏不乐的模样带着几分可爱的孩子气。
“我是怕你赏出去太多自己没得吃才留给你的,你反倒找我兴师问罪来了,真是好心没好报!”心情似乎特别好,难得地和元祈斗起了嘴,俨然一派小媳妇的模样。
“看来纳兰贵妃还真是心疼朕呐……”起身悠悠踱步到小若身前,出其不意地俯下身——四目相对之时,两张脸不过一丁点的距离。四周骤然极静,只听见两颗心不安跳动的节奏以及渐渐不稳的呼吸。
“咳咳——”一阵清咳的加入似的温热的空气迅速散开,不明所以的情愫缓缓随风飘散,直至微微泛红的脸逐渐恢复如往常。
“晚膳时间快至,皇上还不回觐禾宫的话……是不是传话下去,今晚摆膳锦离宫?”绯烟抬手掩去了唇角抿起的笑,片刻才叠手施礼正色道。
“最近心情很好呢。”
入夜,高大玉兰树托起弦月,过叶间,青砖地面上洒下一片如水波般明净的清辉。偶尔有风轻妙起舞,盈起一阵旋花摇叶;馥郁的木香藤从花墙上探出头,身披月纱白绸,分外秀雅。
“嗯?”转头,有那样一个清丽的侧脸映入眼中,纤睫柔密,纯黑的眼瞳映着那么清澈的月光,有一抹笑在唇上,随着晚风慢慢地漾开,漾开,似乎要把空气也渲染得恬美起来。
“其实会很累吧?”亦是转头,对上他,“毕竟……这是一个国家。”
“傻丫头。”却是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额前的刘海,“只要有你在,什么烦恼都是过眼云烟;只要你快乐,就算再累,我也会心安。”
因为,此生,有你,足矣。嫁祸
又是初夏时节了。
姜花清雅地隐在碧绿的巧叶中,优雅的栀子玉立枝梢,弥散着郁而不腻的香气。
惜夏池中碧荷田田,偶有蜻蜓、白蝶翩翩飞舞其间。忽的就想起了一年前的这里,盈盈起舞的程若仪,白衣风华的秦暮烟,还有……那株被不小心打破的宋梅……种种事件被细细回想起,有笑、有泪、有苦、有甜……
“啪!”一记耳光不知在哪里响起,煞了这一池好景。
“紫陶,怎么了?”回头,满是疑惑地看着元祈新派来的女官。
“奴婢不知……”摇摇头,眸子却四处望望,突然伸手一指,“好像在那里!”
那里——湖西岸的花墙,确是有几个人影。
“好大的狗胆!竟敢偷我们娘娘的宝贝!”
“我没有!”
“你说没有就没有?!谁知道你把它藏哪儿去了!”
透过前方稍垂的细竹,小若看到一碧衣女子和一白衫女子相互争执着,碧衣女子身旁的石凳上坐着妃色锦裙的程若仪,柳眉紧敛,俏眸隐怒。
“若仪姐姐。”施施然走到那群人中间,稍稍侧身,叠手,施礼。
“妹妹快快起身,”程若仪连忙起身相扶,笑靥若花,“妹妹现在是皇上、太后面前的红人,我可不敢让妹妹你随意行礼,要是一个不小心闪了腰脚,我可不好交代啊。”
“姐姐说的哪里话,”同她一块儿坐下,微低头,一副恭敬的样子,“姐姐在宫中时日多于小若,是小若该向姐姐请教礼法才是。”
“礼法什么的找宫女就够了——哎呀!瞧我这记性,我给忘了——妹妹你不就是女官出身么?礼法那些的是再清楚不过了。倒是姐姐我出身名门,有些小姐脾气,难免会触了礼法。说起来还是是我该向妹妹你请教才是呢。”声音软糯中带着凌厉,犹如棉枕里的针,教人心神难安。
“不知出了什么事惹得姐姐这如此不高兴?”勉强恢复尴尬的神色,故意扫身前的珍晓漫和含夏一眼,连忙转开话题。
“哼,你让这贱蹄子自己说!”黑瞳傲然一转,尖尖的下颌扬的高高,盛气凌人却隐着愤怒。
“明明、明明是她先冤枉我们的!”含夏急快把两弯黛眉皱到一块儿去了。平伸的手直指绿湖,倔强的表情写满了不服。
“我冤枉你?”绿湖闻言立即不干了,双手叉腰斜仰着脸厉声道,“明明是昨日你在娘娘寝宫里对那宝贝眼红,趁着没人注意就偷拿走了!你竟好意思说我冤枉你!”
“分明是你们邀我在先,食言在后,现在还反过来冤枉我,你们、你们早就设计好的!”珍晓漫激动得得直跺脚,发髻便横插的琥珀色琉璃簪坠折射着日光,反射出煞是好看的光芒。
程若仪越看越气——那分明是当今太后最爱的东西,现在竟生生插在珍晓漫这个无名小卒的头上!这、这不就代表着后宫中又多出一个争夺后冠的人选了么?!而且她还拥有太后赏赐的东西,不就代表着她的地位一定会有跟自己平起平坐的一天么?再加上她与元祈的关系并不疏远,这不就代表着她必然会成为纳兰如若之后的第二个巨大威胁么?
所以,趁她还没有太崭露头角的时候除掉她,刻不容缓。
“妹妹冒昧问一句,姐姐丢的可是十分贵重的东西?”
“纯银的西域镂花腕钏,那还是娘娘册封贵妃之日先皇赏赐的呢!”绿湖愤愤看向珍晓漫,说道,“若是弄丢了,买了你们也赔不起!”
“昨日我受召去见你,我们一直坐在正厅的客椅上,什么也没做,怎么可能偷你的腕钏?!”珍晓漫着急地对着程若仪,解释道。
“呵,小翠说昨日制衣局的人送来了好些新衣服,宫女们都忙着做事儿去了哪儿还可能看着你呀?一定是你趁着宫女们不在偷走的!”绿湖伸手指着她,利声道。
“我说过我没有!”着急地吼出来,却被程若仪果断地甩了一记耳光,
“别在我面前狡辩,我没耐心磨到你说出实话!”
“我说了我去的时候你又不在,我和含夏足足等了两个时辰知道申时!结果被小宫女三言两语打发走了!我没有拿你的一分一毫!恒敏阁的宫女都可以作证!”
什么?
小若听完皱了皱眉。忽然想起昨日申时在御花园里碰见了这主仆二人,小聊了一会儿,也听说了珍晓漫受程若仪召见却又不在的奇怪事儿,倒也没上心。只是偏又想起回锦离宫时在棣棠花下看见的鬼祟身影,以及紫陶认出并肯定的回答“是绿湖”,再加上现在她们对珍晓漫的咄咄逼人,的确让人觉得……不正常。
“姐姐息怒啊,”起身前侧一步,道,“珍美人是单纯的女孩子,不会做出这等偷盗的卑鄙事。”
“妹妹到底是涉世未深,不谙人心呐。”程若仪阴阴地回小若一眼,“别以为有些人救过你的命就要对她感恩戴德一辈子。可能有些时候,妹妹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她数钱呢!”冷睨珍晓漫一眼,似笑非笑。
“你少出言不逊!我们有皇上来替小姐撑腰,到时候。就算你是皇后也得老老实实地听皇上发号施令!”
“啪!”又一个耳光甩来,比珍晓漫脸上的那个更重,更痛。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你自找的!
“果然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丫鬟!”凤眼怒瞪,仿佛要把人吃了一般,含夏顿时害怕起来,方才那副嚣张模样立刻没了踪影。
连忙站到她的身侧,柔柔的笑着,“姐姐莫跟小宫女一般见识,息怒,息怒……”侧眼向含夏皱皱眉,微微摇头。
“我想……珍美人一定是清白的,不如……姐姐再派人好好地找找?”
“那你就是说我冤枉她了?”忽的仰起脸,怒不可遏。
“不、不是,也许只是误会呢。”小若笑笑,“昨日申时妹妹凑巧遇到了珍美人和这侍女含夏,并未见他们带了什么可疑的东西。”
“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在遇见纳兰娘娘您之前就把宝贝藏到哪里去了,是您没看见就妄下了定论吧!况且……她们若是趁夜深人静之时藏了宝贝,娘娘您也是不知道的吧。”绿湖有些蔑然地看了看小若,道。
“我正好从和鸾宫出来,在兰苑碰见的珍美人。兰苑就在姐姐寝宫的门前几步之遥,倘若珍美人真的偷了姐姐的腕钏,必然是要先行离开而不会把它藏在几步之遥的兰苑里。而且昨日我和珍美人聊得开心,便带了珍美人和含夏去我那锦离宫过夜,她们晚上做了什么,我自然是一清二楚。”唇角缓缓绽出一抹清丽的笑颜,眼神却凌厉得绿湖不敢对视。
“哦?”程若仪忽然也笑起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妹妹可否告诉姐姐,姐姐的腕钏到底在哪儿呢?”
绿湖闻言得意地看了看小若,下颌渐渐扬起。
“紫陶。”侧身,身后一片垂叶中走出恭敬的紫衣女子。
“不知道姐姐的腕钏是不是这个样子的。”轮到小若笑靥若花,看着紫陶手中小心捧着的、银色镂花充满异国风情的腕钏。只是花纹中附着些泥土,有失高贵。
“这……”程若仪和绿湖双双瞪大了眼,尤其是绿湖,面色瞬间青白,连忙向程若仪身后靠了几步。
“你、你在那里找到的?!”手发颤地指着那华美的腕钏,竟没有丝毫失而复得的喜悦。
“回娘娘,奴婢在棣棠花下找到的。”紫陶双手奉上,毕恭毕敬。
“棣棠花下?!”绿湖诧异地叫出声,却立即被程若仪回头狠瞪。
“是啊,”小若道,“实在是奇怪呢,姐姐的东西竟然会出现在这么远的棣棠花下。至于……它是怎么去到那里的,妹妹还真是不得而知呢。”偏头看了看程若仪,缓缓笑起来。
“既、既然我的腕钏找到了,那我也……不深究了。今日真是要谢谢妹妹你这么帮我,改日姐姐一定亲自到锦离宫去好好谢谢我的纳兰妹妹。”厉气顿生,紧紧抓着腕钏转身离开。
“哦!我想起来了,昨日我们在棣棠花下隐约见到的鬼祟人影……还真是像绿湖你的背影呢!”不张扬的补充,却惊得绿湖明显顿了一下。程若仪的指节愈发的白,最终,拂袖而去。
“娘娘今后可能就没有平安日子过了。”夜,锦离宫花园,紫陶轻轻为小若披上披风。
“是么?”淡淡地笑笑,摇摇头。
“娘娘为何那样帮助珍美人?就不怕惹祸上身么?”
“不帮她还能怎样?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程若仪冤枉吗?”
“可是……若今日紫陶挖不出那个腕钏,娘娘就不怕……”
“我相信晓漫是无辜的,也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到那个被故意藏起来的腕钏。”眼眸坚定而真诚,那是紫陶多久没有在宫中看到过的。
“可是您和程贵妃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担忧地看着小若,眉不自禁地皱起来……指间点落尽苍凉(一)
落日余晖瑰丽的染遍每一处院落,浓浓的暖橘带着轻巧掠过的晚风送来丝丝晚香花的芬芳。和鸾宫内兰香清雅,刚换的插花生机勃勃地缀饰着银色的宫殿,格外美丽明艳。
“儿臣恭祝母后福如东海,一定要笑颜常绽。”元祈向太后敬酒,谦孝如昔。
“女儿祝母后身体安康,好看着我们祈弟有儿有女。”元澜起身举杯,还不忘开开元祈的玩笑。
“你当姐姐的成亲这么久也不给我生个外孙,还好意思说你弟弟呢!”洛舜华却是嗔她一句,惹得元澜即刻红了脸。倒是卫远立即上前祝酒贺寿,圆了尴尬,牵着妻子入了座。
“先皇才仙去一年,宴席不宜铺张,我们自家人简单聚聚便是。所以膳食简单,你们……千万别跟母后计较。”洛舜华放了筷,浅浅摇头。
“母后您这么说就是把我们当外人了。”程若仪亦是放下筷,道,“母后不要多想,要多多注意身体,安心养生,闲舒度日而已。”体贴地笑笑,转身吩咐绿湖几句,不一会儿便送上寿礼——白玉观音一尊,“若仪知道母后日日前往长香斋礼佛,但现在以至夏季,日光灼炎,为了母后礼佛方便,所以若仪便找玉匠琢了这尊观音,又将它供于寺庙净俗焚香半月,现在送来给母后,让您今后可在宫中礼佛。”
“若仪你真是有心了。”蔼善地接过观音,命人小心放进寝房。
“既然弟妹抛砖引玉了,女儿也呈上寿礼了。”元澜走到母亲身边,交给她一卷画轴,“这是女儿小时候缠着父皇给您画的画像,父皇叫我藏了好多年,,今日也该拿出来交给母后了。”
洛舜华并没有打开,因为那装裱着湖绿色云纹纸的画轴,只属于先皇一个人。看着看着,忽的有噙满了泪。
秦暮烟见状立即送上巧致柔滑的名砚,小若也连忙呈上亲手绣的仙鹤腰枕,以转移太后的悲思。
“我……我没有什么大礼,”看着其他人精美的礼物,珍晓漫低着头,拘谨地送上一个铜质镂水纹的香炉,附系着一个小香袋,“这里有我家乡特有的宁心香,母后您若是头疼就点一片香,会、会慢慢缓解然后好好睡下,有、有益身体的。”
“好小巧好简单的礼物啊!”程若仪故作欣赏地笑起来,仪态优雅,一双凤眸里却盈满不写。
珍晓漫闻言把头埋得更低,脸也羞得通红,这时却听太后柔柔一句,“珍美人时常来帮本宫推拿,心灵手巧,蕙质兰心,祈儿,不如……”
“那就依母后的意思吧,”元祈当然明白洛舜华那语句的含义,虽不情愿,却又不想扫母亲的兴。顿了片刻,才淡淡开口,“那……晋封美人珍晓漫为灵妃……”
——然,那句话还没说完,银月色身影已经如风一般从珍晓漫半跪的身体旁掠过,冷冽了她的微笑,冷冽了和鸾宫内一派温馨的气息——
“皇上,边疆急报!西南戎骊国犯边,已占领恒乡等三座边城!”
“如何了?”觐禾宫里,小若从昨夜一直守到今晨。
早朝早已散,却仍不见元祈回来,加之昨晚的急报那样惊人,怎能不叫人担心。
“边关战事吃紧呢!”刚刚冒雨回来的阿满已被小若紧紧拉住,只好如实汇报,“军书再快也试过了五天才送来京都的,五日前我们被占了三座城,五日里还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土地和兵马呢!”
“所以呢?是要开战了吗?!”双眉敛得那样紧,紧抓着阿满的手也渐渐泛出瓷白色。
“皇上说‘必保国土,寸土不让’!”
雨点越发焦急地击在屋顶,噼里啪啦地嘈杂一阵,混着阿满肯定的语句,心情一下子如天边的云朵般阴沉下来。
“边疆军情如何了?”中午,公主府,卫远一踏入家门就见到焦急等待一夜未眠的元澜。
“戎骊趁新皇上位,根基尚不稳,所以举兵三十万来犯。他们的目的是占据塞口,如果我们不战,就是割地。”卫远负手而立,灰蓝色锦袍映着他英穆的脸,紧蹙的眉宇间带着几分将军特有的沉严,禀然。
“塞口位置虽险却极其重要,守着北疆三大重城。以祈弟的性格绝对不会屈服,他定是要保国开战,是不是?”
“是,他已经决定了,调兵三十万,不日准备出征。”转身对向元澜的眼,好像有什么要说,却迟迟没有开口。
“所以……你要带卫营军出征。”没再看他,却说出他没有说的话。只是片刻的缄默,却又抬头,无论是声音,还是眼神,都那样坚定,“我也要去!”
“不行!”,几乎是第一次,卫远那样严厉地对她低吼,俨然是军营那个训军严格的将军。却又在片刻间换了神色,柔和下来,“我知道你善骑射,精武艺,但……我不想你去战场受伤,那样你只能成为我的牵绊,影响我的心绪。对出征不利。”
“可你是军人,你不该在战场上带有个人感情!”元澜回视他,目光坚定。
“就因为我是军人,我才更不该让我的家人,以身犯险。”飞扬的剑眉在这一刻敛得很紧,字字说得那样坚毅。
又是缄默。
“听话,乖乖待在京城。哪怕你为元祈参谋军事,同他议政训兵,也好过去那个危机四伏的战场。至少在边塞有我,有子棠,有卫营军,有戍边军队守着城关,不让戎骊来犯,不让你们受伤。”
“我知道了。”在他那柔如水波的眼澜里点头,嘴角牵出一丝极勉强的微笑,“那……你快去休息吧,养足精神,准备出征。”
“嗯,你快去休息,别急坏了身子。”卫远细心嘱咐几句,转身向厢房去。
“阿远!”忽的,身后响起一声急唤——成亲多年,从未有过。
“你会回来的,是不是?”青衣的元澜身披雾霭,雨雾中那张熟悉的脸美得竟有些虚幻——是错觉么?从她眼里,卫远读出了期盼,不舍,以及……坚信。
“如果可以,我会的。”踏过细细雨幕,轻轻揽过她的肩,如此用力地紧拥着,生怕哪一秒的放手,就会与她错开,此生此世不再相见。
元澜此刻才知道,其实卫远,也能够给她那样那样充实的温暖。
三十万人的军队很快就集结出征,卫远、萧子棠领兵,元祈亲自送行。
灰色城墙朱门大开,褐色战甲整齐穿过,正红旗帜飞扬。风卷苍云的京都格外宁静,出征的脚步声分外凝沉。大风忽然掠过,元祈似乎感觉到了边疆的味道……
“累了吧?”
直到子时过半,所有大臣都离开之后,小若才小心端着温了好几遍的鸡汤,踮着脚,轻轻进了天宁殿。
这几天里小若只知道边疆的加急军书一封封急送进宫来,元祈则半步都未出过天宁殿,更是一连几夜没有合过眼。
“这么晚还不去睡?”讶然地看着她精神抖擞地端过汤放到自己面前,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数数你几天没睡过了?还好意思说我。”责怪地瞪他一眼,道,“吃点东西吧,我听绯烟说你两天都没进食。”
“是吗?”被她这么一提醒,肚子竟真的抱怨了起来。接过碗,象征性地喝了一点,却再也吃不下去了,刚才舒展的眉头又重新敛起来。
“怎么了?”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面上却故作轻松,“就算我做的不可口也不至于这样吧?”
“不,”元祈只是摇头,默不作声。
“我知道边疆战事危急,子棠和驸马前去危险重重让你放心不下。可……你若总是这个样子,会伤身的。”
哪知元祈闻言,却是苦笑,“已经连败三仗,教我如何放得下心?”
“什么?!”大惊失色。
连、连败三仗?!
“戎骊声东击西,姐夫虽留有防守但终究兵马不足,遥庄、连县、沙城接连失守,折兵三万还听说子棠也受了伤……”
“难怪你几夜不眠。”柳眉也是紧皱,望着殿外苍白的月光,不禁有些发凉。
“皇上、皇上、皇上!”
阿满疾奔的脚步踏碎满地的银华,高声的呼叫划开一片寂静。
军书即刻交到元祈手中,原本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担忧的面容逐渐漫上笑意,摇曳烛火映着他粲逸的脸,格外明亮,“小若!我们赢了!我们赢了!他们夺回了恒乡、连县和遥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们这一仗打赢了!”
元祈的声音嘹亮地响在殿中,殿外有风掠过,树影抖动,披着月光显得那样诡异。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此刻,公主府里风舞丛竹,昏黄的烛火照得院外亦明亦暗。竹叶沙沙地打着竹节,元澜竟和小若同感…… 指间点落尽苍凉(二)
风舞沙,边疆寒,军帐灯明,将军严肃。
“如何?”看军医进帐,卫远连忙起身,问。
“又死伤三千,戎骊……大概也是这样。”军医低叹,“死者已经记录在案,待回朝,必定好好慰劳亲属。”
“有劳了。”送军医离开,萧子棠转过身,面向卫远,“自开战以来我们长居下风,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们的毒箭危害甚大,将士们哪怕受伤也要殒命,且解药难配,这是个大麻烦呐!”
“既然白日有毒箭威胁,不如……”萧子棠猛地将长剑回鞘,“夜袭!”
“夜袭!”异口同声,目光同时望向月下茫茫戈壁。
三日后,素心苑
“皇姐!皇姐!”元祈兴冲冲地踏入正苑,元澜闻声出门迎接。
“这是……”疑惑接过他递来的纸张。展开,卫远熟悉的字迹永远那样刚毅,“他们胜了!他们胜了!”兴奋地看向元祈,,心里近来的不安总算小退了几许。
“姐夫领兵夜袭戎骊夺回了沙城,眼下……还有鄂州要战。”
“鄂州?”忽的,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塞口、鄂州是边塞要地,鄂州北平西陡,且南接平庄,倘若阿远要从遥庄南下夺鄂州,须小心提防埋伏才是。”
“祈弟会在军书里转述皇姐之言的,”闻言点头,道,“还有事要处理,我先回天宁殿了。皇姐你要多注意身体,不然等到姐夫回来见你瘦了该怪我了。”
“你这小子!”宠溺地推了推他的肩,笑颜重展。
“戎骊狡猾,子棠你们要多小心。”攻城在即,两拨人马分立站好,士气鼓鼓。
“嗯。”点头,笑,“有你这样的干将带着卫营军从后方围攻,怎么让我打得太累?到时候定要活捉戎骊将军回来解恨!”
“虽然我们声东击西,转移了他们的军力,但终究还是不可大意。”
“明白!”萧子棠成竹在胸,缰绳紧握,领兵北去。
西面
卫远因施得调虎离山计而带军一路直进,但警惕却半分不松。近了,放眼可见鄂州城的石灰色城墙,只是——城门既无防守,城墙也无守军,即便是主力转移也定不会独留空城!莫非……
果然,思绪还没有延伸多少,片刻中四周异声阵阵,抬头,原本荒凉的山丘土坡瞬间冲出排排戎骊军队,居高临下,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卫营军。
卫远仍旧沉默不语:军中戒备森严,若此等绝密战计被破,定非军探探得,必是有叛徒出卖!
“将军!我们中伏了!”副将勒了马绳,喊道。
这一喊,竟让连续作战多日早已是疲累异常的卫营军一瞬间散了军心!
“卫少将,哦不,卫将军,好久不见啊。”山头,戎骊将军古括笑看冲卫远,道。
“是古将军啊。”卫远亦是笑——倒也算“老朋友”了,四年前随父出征时就与他交过手。此人刀法精湛,力大无穷,且作战无赖,也因此为戎骊灭掉了诸多边境小国。
“是我古括不好啊,竟把堂堂卫大将军困在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了!不如……卫将军‘收兵’跟我回戎骊‘品酒论剑’如何啊?”
“恐怕我的卫营军不愿意长途跋涉呢!”顿时,手中佩剑紧握,剑眉一敛,深黑的眼瞳中闪出极冷的光刃。
“将军,如今我们被围困,耗久了横竖都是死,况且将士们已经……”副将小声靠向卫远,示意他回头看。
可回头,大惊失色的人却是副将——卫营军整齐有精神地站在身后,队伍一眼下去没有偏出,齐刷刷的目光坚定没有害怕。
“你失望了?”卫远终于看向副将,冷笑,“昨晚汤里的药是你下的?”
“我、我……”褐色的脸满是惊恐,眼睛瞪得奇大。
“幸好军师及时发现,不然,就该让你们得意了。”只见,冷剑出鞘,不及众人反应过来的一瞬,空间划破,利刃直直杀入副将心脏,“叛徒没资格立足我卫营军!”勒马定身,威严凛然地注视着每个卫营军人,“今日我卫营军遭叛徒出卖势必要与他戎骊血战一番,若有人顾及其他愿投降戎骊的,我卫远绝不阻拦!若是还有血性男儿在,就与我为家为国拼杀到底,不怕鬼门关里走一回!”静默片刻,手指斜后方,“趁现在尚未开战,不战的,可以离开。我卫远说到做到——绝不阻拦!”
声音并不威严,也不施压,寂静中卫远迎来一片坚定而毫不畏惧的目光。
“上了战场,你就不再属于你自己,你肩负的,是国家的使命。”第一次上战场,父亲这么告诉卫远,亦,这么告诉卫营军。
带着满满的信心回过身,微眯的眼里缩小了山头上古括的身影,敛眉出剑的时刻,周围,羽箭穿飞,杀声震天……
北面,萧子棠率军侧攻鄂州,一路也是风平浪静,未有异样。
“派探子去查探查探,我总觉得,戎骊有什么花样……”手抵下颌,忽然勒马,转头对副将吩咐。
随即遣军探前去查看,却不想走出十步未到,一直飞箭刺来,军探立即倒地身亡。
紧接着一阵整齐兵靴声踏来,戎骊士兵纷纷从路旁乱石、枯木、矮丛中跳出,将萧子棠军队团团包围,弓弩齐齐对准,目光贪婪似原野上饥饿多时的狼。
“放箭!”戎骊少将生性急躁,顾不得与萧子棠“寒暄”直接下令出招。
副将立即拉萧子棠下马,士兵纷纷举盾靠成圆形将他俩围在正中,抵挡一轮轮络绎不绝的飞箭。
“副将你带副队分攻戎骊右方,那里兵力较弱便于杀出开路,余下三队分别攻左、后方,左方相对人少,要迅速解决以增加兵力助我和主队攻戎骊少将等人。”
紧急部署好战略,盾大开,四股兵力分别开始进攻,萧子棠凌刃出鞘,与戎骊少将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