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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灵浅飞沙 当前章节:1536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3:06

程夜迅速上马拉紧缰绳,狂奔的马儿终于停了下来。元祈终于得以喘息。

当二人带着古括的头颅回到鄂州城外的战场时,剩余的戎骊士兵统统跪地投降。沙城、鄂州全部收回,无比艰苦的夜战最终胜利收场。 铁马冰河入梦来 三

似乎是到了可以暂时休缓的时候了。

程夜负手独立帐前,眺望远方那片昨夜激战过的地方——忽然就想起了卫远——那个为国捐躯的将军,那个被所有人铭记的英雄。嘴角忽然斜斜挑起,自嘲般地浅笑——或许卫远,的确是比自己更适合夕颜的人。

“怎么没好好休息?”忽尔,看见元祈缓缓走出元朗帐内,立即上前搀扶。

“这点伤不碍事。”元祈摇头,而面色略有发灰。

“他的伤如何了?”程夜回头看看元朗帐营,问。

“军医说暂时无大碍,只是……朗弟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走路了……”元祈忽然低头轻叹,“不过说起来也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早早安插进戎骊的探子及时发来密报通知我们戎骊设伏要我们及时前去增援沙城,可能朗弟就……”

“既然元朗已经平安,何必再想太多?”程夜淡然一笑,抬头,却忽见远方一匹战马疾驰而来,扬起一片尘沙。

“皇上,将军!”

待看清来人后,元祈连忙蹙眉,“何事?”

“密探来报!”军探紧急讲密信一封交与元祈,元祈迅速扫览信中内容。

“怎么了?”程夜急忙询问。

“信上说戎骊近日派遣众多兵马前往夏宸,企图经过夏宸这条捷径直接攻往东北城镇。”元祈负手而立,深皱眉,暗暗思忖。

“戎骊在我们的西北方,夏宸在我们的东北方,现在戎骊主将已死,他们不敢与我们正面交战只得从夏宸绕过攻打东北城镇分散我们的兵力……”

却不待程夜分析完,元祈竟是清朗一笑,“夏宸现在……该是新皇帝朋哲继位了吧!”就凭着他和朋哲的私交,夏宸也绝不会放他们过去的!况且……如果朋哲仍旧心念绯烟的话,就更加不会让她陷入战乱的生活中。再者说,戎骊向来不是什么坚守道义的国家,就算朋哲忘了绯烟、不顾与元祈的朋友情分,但是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也不会不明白。所以这一仗……元祈坚信打不了!

然而三日后军探的再度来报却让元祈惊讶不已:

“戎骊使者与夏宸国王多番交谈,夏宸国王最终同意开放西北、西南众多城镇以便戎骊迅速南下攻打我国东北城镇!”

“怎么会这样……”突如其来的情报使得元祈再度皱眉,临帐而立,远眺东北夏宸的方向,脑中瞬间出现去年秋天那个策马飞驰、深恋绯烟的俊朗而痴情的少年。

“即刻准备三万兵马,明日启程前往夏宸边境!”迅速回身,锐眼扫过帐内巨大地图,即刻定案。

“你去哪儿?”眼看程夜握剑出帐,元祈上前阻拦。

“既然明日出征,我不是得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么?”程夜淡然一笑,掀帐欲走。

“夏宸一战由我亲自领军,你留下来守住这里提防戎骊来犯!”元祈仍是拦住他,道。

“如果戎骊还有胆来犯,又何必绕道夏宸攻打东北?现在你和元朗负伤未愈,自然让我这个还算健全的人带兵出征。若戎骊真有什么埋伏,我也相信你能应付得来。”信任看他一眼,如释重负般微笑起来,“不早了,我回营休息了,明日还得赶往夏宸。你和元朗千万记得好好养伤。”

夜凉,月光清寒,凛冽寒风呼啸卷过荒凉戈壁,元祈一夜未眠。

三万兵马翌日清晨整装完毕,程夜沉稳策马,领兵出征。

“二哥你快躺下休息吧,你都三夜没睡了……”元朗经过休养终于能够坐起身来,却总见元祈一脸愁云。

“程夜带兵前往夏宸到现在仍无任何音信传回,叫我怎能安心?”仍旧是不安地来回踱步,面色已然泛青的元祈剑眉紧皱。

“朗弟你听!”

忽尔,一阵马蹄声急促踏来,元祈疾速奔出帐外远眺:枣红色的战马上明黄军旗飞扬——是程夜派回的军探么?

“皇上!”战马越来越近,军探即刻勒紧缰绳翻身下马,“程将军已转战京都!”

“什么?!”元祈大为惊讶,“那夏宸呢?那里的战事如何了?”

军探听完却是豪然一笑,“夏宸国王假意大开众多城镇让戎骊军队通过,却在夏宸边塞内设伏包围戎骊大军,戎骊全军覆没!程将军和军队毫发无损!”

元祈听完亦是大喜,却紧接着疑惑又来,“那为何转战京都?”

军探瞬时紧张起来,“戎骊早早偷派三万兵马化装成各国商队从夏宸和其他边塞小国潜入京都附近,准备趁我们大军放松之时直接攻下京都!程将军一接到情报就赶往京都了!”

一瞬间,元祈脑中一片空白。

他努力地回想京都中的军队:卫营军早已覆没在这片黄沙之中,只还有御林军、萧相手下的军士……那么将领呢?子棠身负重伤不知伤情如何,萧相和卫老将军年岁已高,兵部尚书也已年过花甲。如果程夜日夜兼程赶路也只是在京城之外与戎骊作战,那么京城之内呢?能够统领御林军、萧营军士的人……

元澜!

元祈忽地抬头,脑中立即出现当日天宁殿中与他打斗一番的皇姐。如今正值国家危亡之际,她或许能够抛下丧夫之痛全心投身战场吧……

“传令!左右副将手下的一万兵马立即集合随朕赶往京都,都统以及手下两万兵马继续戍守边塞提防戎骊!”迅速下令,回营握剑准备领兵回京。

“二哥!”元朗已然听清军探来报,满眼担忧。

“和都统好好守在这里严密注意戎骊兵情,待胜了京师一战挫败戎骊,你们也即刻班师回朝!”元祈重重拍拍元朗的肩,紧紧握剑,出营。

不一会儿,元朗听见整齐的脚步声随着马蹄渐渐远去,眼神瞬间眺望京师的方向,双拳紧握……

京师,萧营

两千御林军、八千萧营军士整齐地站在练兵场,神情紧肃。

“皇上现在亲征边塞,而戎骊士兵现在就要逼近城外!你们既然选择当了御林军、既然选择入我萧营,就个个都是爱国爱家的优秀男儿!现在正是国家危亡之际,是好男儿的就要拿上武器拼一场!不管战事多危险,我萧济远和你们同生共死!”萧相一身战甲,肃然站立在点兵台上,手中长剑紧握,已显老态的脸上泛出如年轻时候的激昂。

一万士兵有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眼神如同看见了敌人般犀利。接着,萧相亲自上阵与将士对打,已渐年老萧相明显体力不支。

忽尔,一柄长枪挑开交战中的萧相和士兵,下一秒,黑色身影翻空而过,轻巧落在练兵场。一把长剑瞬即出鞘,与那士兵开始交战。然而不过七招,长剑已抵在士兵脖颈。

“公主!”待萧相看清来人,不由得讶然一番。

“参见公主!”

众将士齐齐下跪,元澜即刻收剑而面色微怫,“而今是关乎国之存亡的紧要时刻,你们身为一国将士竟然还在乎这些礼数!要我如何相信你们能够守卫京都?!”

“元澜,练兵重地切勿胡闹!”萧相立即皱眉,斥道。

“萧相认为我是胡闹?”元澜冷笑,忽然又转向所有士兵,“号召你们为国奋勇杀敌的话我就不再多说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轻视我元澜是一介皇族女子,认为我向来只懂得享受荣华富贵。但所有御林军都应该晓得,我元澜有实力出征打仗且绝不会推脱!你们都知道卫将军是我的夫婿,而今他葬身沙场,我既身为他的妻子又身为皇帝的亲姐姐,国家有难,我绝不会坐视不管!萧相和卫老将军都年事已高,你们也不忍心看他们拖着病体上战场与戎骊血拼吧?既然我元澜有胆量来到这里对你们说这番话,就不会怕与戎骊兵戎相见!”

一席话毕,练兵场寂静无声。而片刻之后,众将士抱拳高呼,

“见过将军!”

萧相有些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而身边的元澜却有备而来地开始练兵……铁马冰河入梦来 四

“颜儿你疯了?!”

入夜,两个简装身影急入练兵场内主将房间,只见灯下是闪着寒光的长剑以及凝眸擦剑的黑衣女子。

“母后?”元澜抬眼稍疑,在看太后身旁的小若面色愧疚,瞬间知晓一二。

“不用责怪她,你是我的女儿,我比谁都了解你!”太后把小若挡在身后,怒道,“你房里的弓弩佩剑全都不见了,除了这儿你还能去哪儿?!难不成你会因为睹物思人就把它们统统藏起来么?!就算是你叫小若帮你欺瞒我我也不会相信!”

“母后,现在是国家危亡之际……”

“你要救国,放在以前我绝不反对,可你现在是一个未出生孩儿的母亲啊!你要打仗,那你腹中的孩子怎么办?他是你和卫远唯一的孩子啊!你怎么可以亲手害死他?!”太后翠眉紧皱,心中沉重万分,“卫远死了,这孩子是卫家唯一的传承,更何况卫家代代名将,哪怕是个女儿也一样善武。你忍心看着这个孩子因你而死么?”

元澜听完,手指轻触小腹,微微低头,眼中流淌着母亲特有的柔慈。

太后欣喜地看着她,以为事态有变,即刻上前一步拉过她的手,柔声劝,“我们回去吧。”

“不。”然而,元澜抬手劈掌,太后只觉颈上一酥,便立即晕了过去。元澜坚决的眼神是她清醒时的最后记忆。

“母后!”小若连忙上前扶住她,只听元澜淡然开口,“千万照顾好母后。”

“那你呢?”抬头,半明半暗灯影中看不清女子的表情“我支持你上战场,可是孩子……”

“若他当我是他母亲,定不会为难我的。”

“可是你不能骑马,否则……”

“为了卫家和阿远,我不会伤他一毫的。”元澜忽地收剑,走出厢房。

片刻后,小若听到有轿子离开的声音,终才明白——若是不能骑马,明日必不能迅速赶往战场,只得备轿连夜赶去——元澜为了兼顾战事与孩子,早已考虑周到。只是的确辛苦了她。

翌日清晨,凉爽的夏风拂过京城,青叶曼舞的景色却不曾有人去理会,北城门前军队整齐列好,街道上鸦雀无声——满城压抑。

忽然,一阵焦急马蹄由远及近,站在众多兵马面前的女子逆光远望,只见一灰甲老者怒步走向她,大声吼斥,“元澜你疯了?!你自己不要命还要毁了卫远的遗腹子吗?!”萧相手指皇宫方向勃然大怒,“回去!你现在就回去!”

安静地街道上,萧相的一字一句都异常清晰,军队里出现了小小的骚动。而片刻之后,当元澜再度向他们看去的时候,那里是一片尊重与敬佩。他们眼中的那个黑衣女子,是当朝皇帝的亲姐姐,是昔日卫将军的夫人,是此时此刻正身怀六甲却凛然无惧的女将军。她如一种强大的信仰般让士兵坚信这仗输不了,这国亡不了。

士兵们坚定而敬佩的目光告诉元澜,即便现在她选择走,也没有任何人介怀。

然,她不走。

“既然我来到这里,就定不会临阵退缩。”修指紧扣弓弩,素靥写满坚决。

战争很快开始,戎骊兵马是城中士兵的三倍之多。元澜下令主城门严守不开,箭手纷纷举弓准备,阵阵箭雨在皇城之外纷飞。但很快,戎骊云梯架上城墙,吱呀作响中敌兵开始爬梯攻城。不消一会儿,城墙上出现了背着弯刀的戎骊士兵,双眼闪着凌厉的光,一副吃人的模样。艰难的肉搏即刻开始,伤亡开始增加。杀红了眼的戎骊士兵嚣张地挥着弯刀,许多箭手死于刀下。而城墙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戎骊士兵,箭手越发抵挡不过来。

忽尔,“嗖嗖”几声,有利箭穿空,稳稳扎入敌兵要害。瞬间抽剑,元澜旋身转手,轻巧掠过敌兵,长剑迅速刺向他们的脖颈,只轻轻一挑,立即鲜血喷出,敌兵即刻倒地。

旋即定身,手指早已准备好的大石,命令即下,“立即从城墙顺着戎骊砸下去!”

迅即,一阵大石轰隆滚地,云梯上的敌兵人数锐减。城楼守兵暂且没了危险。忽然,戎骊的阵阵羽箭朝着城楼飞来,元澜即刻下令躲避。而身后城墙上的云梯又开始吱呀作响——又有敌兵攀梯!大石再次从城楼上滚下,云梯再一次宁静,而戎骊的箭雨依旧袭来。

“拿来!”元澜忽见为士兵壮威的酒,即刻抽箭往那酒罐中一沾,再把箭往火台中猛然一插,瞬间三支火箭紧扣手中,碧眸瞄向戎骊箭队主手,“即刻叫城下士兵去附近酒庄借酒,切不得威胁、伤害百姓,让他们记下借酒数量,待战后定要将酒款还清!”火箭射出之时命令也随之而下,很快其他箭手也纷纷效仿,一时间火光飞舞,戎骊箭队伤员开始增多。

哪知云梯又一次吱呀作响,弓弩急忙转向,火箭对准云梯上的敌兵。怎奈攀梯敌兵愈渐增多,许多戎骊士兵躲过火箭阵攀上城墙,又是一场肉搏开始。元澜即刻抽剑再度与敌兵交战,长剑制敌之时却是小腹一阵绞痛,剑刃偏了几分方向。敌兵趁机逃脱,弯刀对着她的后背直直砍来!

然而,“叮当”一声弯刀倏然落地,借好酒急忙赶来复命的士兵操枪直刺敌兵救了元澜一命。

“公主!”连忙上前扶住脸色发白的元澜,很是担心。

“把酒顺着云梯浇下去,然后用火把点燃,快!”手轻捂小腹,黛眉微蹙。

士兵即刻领命,几大罐酒同时浇向墙上云梯,火把轻触便是熊熊大火。元澜听见梯上许多戎骊士兵的惨叫。而此时,城门外已有几队敌兵抱着圆木准备强行撞开城门。而城内兵马数量并不多,倘若他们强行撞开城门必然抵挡不住!

“快!把酒罐从城门上砸下去!你们,对着那圆木砸下去!”

令急下,十几只大酒罐从城楼上砸下去,一阵清晰地瓷裂声入耳,火把迅速扔下,在城门前、戎骊撞城圆木上引起一阵大火,浓烟滚滚,城下的戎骊士兵瞬间涣散。而酒罐还在向下砸,火势更大,浓烟更多,烧死、烧伤了许多敌兵。

而此时,元澜突然举弓瞄准戎骊将领,碧眸微眯,弓缓缓张开,手忽的一松——箭飞出的同时,元澜和那将领同时倒下——在她瞄准戎骊将领之时,戎骊箭队中也有另一支箭在瞄准她,只是由于小腹再次绞痛元澜移动了几寸而使得伤口由心脏变化成了肩胛。

“公主!”身旁的士兵立即扶住她,一片火光中元澜看见有两支军队策马赶来,宝蓝色军旗和明黄军旗飒飒飞扬——是夏宸和边塞赶来的援军!而赶在最前面的执剑男子,何曾熟悉。

由于众多援军相助,城下的戎骊敌兵全部剿灭,紧闭的城门终于大开。一直带伤放箭的元澜终于缓缓放下弓弩,眼皮却异常沉重——只是在闭眼之前,她看到一个黑甲男子狂奔而来,看不清他的面容,却感受到久违的熟悉的温暖,然后是他焦急地唤,“夕颜!夕颜!”不如怜取眼前人 一

终于沸腾起来了——自战争开始就沉寂多时的饿、京都此刻正是百姓夹道欢迎帝王凯旋,热闹非凡。皇宫内,朱墙琉璃依旧是,却因为元祈、元朗的归来变得有些繁忙。

所有士兵整齐列队天宁殿外,百官大臣分立大殿两旁,元祈玉冠龙袍英姿勃发;而玉龙阶下,戎骊国君身缚麻绳,落魄不堪……

“处死了处死了!”

翌日午时,阿满激动地闯入锦离宫,小若连忙出厅相迎,“戎骊国君已经处死了?”

“嗯!”阿满肯定地点头,“终于给驸马报了仇了!卫营军那么多弟兄总算没白死,萧将军也算没白伤!皇上总算给卫家和大公主一个交代了。”

“那戎骊那边还有何处置?”

“这好办!”阿满骄傲地笑笑,“戎骊归属我朝,改名骊城,明儿就派个知州去上任!”

听完总算舒了一口气——这场战争总算有了结束,终于不必每日担忧元祈他们了。一直沉抑的心情如此时的天空般明净澈蓝,而脚却再也定不住,匆匆就往大殿赶——不管传召与否,我只想见见你。

红毯与金殿华美得耀眼,而大殿之中,黄袍男子独自负手而立,眉间是掩不住的疲惫。他转身,只见一片阳光中匆匆赶来一个纤弱女子,白衣胜雪,巧笑嫣然。眼角的蓝紫翠雀颜色不褪,伴着那清嫣笑意似是也在盛放——她好像还是原来的样子。

可是你好像变了——我还记得你朗逸的笑,俊逸的颜,曾经的沉儒稳重中竟逸出几分沧桑。一因这场战争而带来的么?

瞬即,他对小若微笑,一如既往的温润斯儒,忽尔却想起阿满之前说的,“皇上身上带了好多伤呢!”泪一下子盈满了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竟湿化了眼角那朵翠雀,微微露出眼角那块珍珠般大小的疤痕。

“傻丫头!”元祈宠溺地紧紧抱住她,突然就涌上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再哭就把我画的翠雀弄花了,我可没功夫再帮你画。”

“不画就不画!”小若也擦了泪,撅起唇,“听说戎骊公主风华绝代,恐怕你早就垂涎人家了,哪儿还有心思顾着我啊?”

正是两人“拌嘴”之时,绯烟却有些失礼地闯了进来。见到元祈也之只是低头,并未福身,“请皇上、娘娘调遣绯烟去公主府服侍长公主。”

“怎么?我刚回来就‘抗议’啦?”元祈浅笑,“是不是小若趁我不在的时候扣你的月俸了?”

“不,”连连摇头解释道,“娘娘对待绯烟如同姐妹。”

“那为何要去公主府?”

“公主有孕在身要人服侍。”

“公主家仆三百多,也不缺你这一个。”元祈自是看透一切,便一语道破,“你还是要躲着朋哲,对吗?”

绯烟更是低头,一言不发。

那还是不能被触碰的记忆啊。用真心深爱过的人怎能说忘就忘呢?就像是锁在木匣里信件,即便尘封已久,也依然洁晰如新。

“他一直向我问起你……”

“请皇上恩准绯烟之请。”

“他一直很在乎你……”

“请皇上恩准绯烟之请。”

“他……”

“好了,”小若连忙插话阻了他两的僵持,“正好我今日要去看皇姐,就让绯烟陪我一块儿去吧,等到了那儿再让她决定也不迟。”

未时,公主府

白绸丧灯早已取下,门前盆栽鲜绿,而宁静中的府邸似乎仍未摆脱卫远之死而带来的悲痛。宁巧净致中难掩一丝苍凉。而身后,传来细微脚步声。

“程……公子。”早听说了,元祈要册封程夜为将军,而他婉言推辞离朝。这是在战后第一次见到他,也比当初执剑入宫请缨出战入宫时增多了一种沧桑。

“贵妃娘娘。”礼节性地相互致意,淡淡微笑。

“程公子也是来探望公主的么?”身后绯烟和其他宫女已经拿齐汤药、糕点,而程夜也并非空手而来。

“这些……就烦请贵妃代劳拿进去了。”手中物品悉数递来,竟是有了离去的意思。

“你……不进去……看看她吗?”小若多少有些讶然——对于曾经深爱过的女子,竟是连看一眼也不要么?

“……不了,”牵强的微笑最终成了苦笑,“夕颜箭伤未愈,况且又有孕在身,她若是见了我……也许很难平静下来吧,这样……不论是对她,对伤口,还是对孩子都不好,所以……烦请贵妃代劳了。”

“好。”竟是有几分心痛,不再拒绝地结果他手上的东西,转身进府。仍旧是停步,转身,带着几分不死心,“你真的……不去看看她?”

“我已向太医打听过了,夕颜不会有事了。”依旧是摇头,而微笑发自内心,“她若安好,我便足矣。”

两声叹息在程夜离去的瞬间随风消散——一声来自小若,另一声,来自绯烟。

走过碧绿藤墙,青石小桥,伴着悠悠笛韵,小若看见独立亭中的元澜。

“皇姐。”一曲毕,小若轻唤。

“你看看,每次都要你带这么多东西来,我都不好意思了。”元澜笑着转身,气色依旧不如往常。

“这有什么?要不是元祈最近忙着招待朋哲,他早该搬空御膳房来看你了。”小若亦是笑着放下太后让带来的东西,眸中映上一片悦眼的紫色——雅然鸢尾盈立池边,微风中轻舞,恍若紫蝶翻飞——这是以前公主府里未曾有的景致。

“皇姐又叫管家添引新花了?”

“是啊,”元澜顺着小若的视线看去,微笑缓缓定格,陷入曾经的回忆,“那是阿远很喜欢的花——除了夕颜,便是这鸢尾了。”

她还记得,五年前第一次相遇是在皇家围场,先帝招待西域使臣,几位皇子、卫老将军以及卫远同行,而公主后妃们都留在宫中。后来,女扮男装的元澜偷偷潜入围场却被卫远发现,两人在河边大打出手,终于惊动了先帝。卫远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这个与他大打出手的“刺客”竟然是想象中柔弱娇贵的公主,便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而在围场狩猎的几日里,这位长公主的率真、单纯和女子少有的野性让卫远从此倾了心。而元澜也并不讨厌这个能骑善武、文才兼备的卫少将。在队伍回宫之前,他们又在曾经大打出手的河边相遇,卫远永远记得那时元澜的笑——倾国倾城,人比花娇。那花,正是如今迎风而立的紫色鸢尾。

“他离开之前,家里还没有这鸢尾,他就总是惦着书斋前的夕颜花;可是夕颜马上要开了,阿远他……再也看不到了……”有泪,从脸颊滑落,带伤的心再次濒临破碎。而有一份情感却慢慢沉淀,带着所有与卫远相关的记忆,铭刻终身。

是夜,小若告辞离开公主府,绯烟则被允留下陪侍元澜。

“小若你看……”绯烟送她离开,却在即将跨出元澜房前小院之时停了下来,莹眸远凝。

小若亦是远望,只见灯火稍明的寺庙佛楼上,一袭黑衣孑然而立,衣袂翩翩,带着几分孤凉和担忧。

“程夜……”虽是夜,小若依旧认出了他。即便听过太医之言,又送来了药材和食物,但不能亲眼探望所带来的担忧总是难下心头。倘若不能亲见,哪怕是远望一眼也已足够——世上真有此等痴情者,即便不能在一起,也仍旧是爱,不过是默放心底罢了。

“想不到程将军竟是如此痴情。”终于转身,绯烟又是轻叹。

“程夜如此,朋哲又何尝不是呢?”小若亦叹,却是转头看向她,“朋哲尚未娶妻,其中大半缘由你该明白的。都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今一心人就在眼前,又何苦选择分离呢?”

不如怜取眼前人 二

翌日,天宁殿,元朗辞别

“这么快就不帮我了?”殿外风清日丽,而元祈眉间却是难掩的不舍。

“国家大事,我一介草民怎敢随意插手。”元朗却倒是显得有些郑重,“你一定会治理好这片江山,父皇不会看错人的。”

“再留几天吧,和朋哲叙叙旧也好。”

“不了,沉烟和孩子还在等我呢。”俊逸的脸上浮出幸福的浅笑,心仿佛瞬间就飞到了那个山明水秀、花海盈香的地方。

“没想到才分别一年,朗弟你都身为人父了。”元祈亦是笑,问,“我的小侄儿多大了?叫什么?”

“还有两个月就出世了,名字是沉烟起的,叫亦朗。”

亦朗。希望他真能和你一样文武双全、才德兼备、自由自在、幸福安康。

公主府

“平安锁已转交给三皇子了,他也已经离开京城了。”绯烟奉命将元澜送给即将出世的小亦朗的平安锁送到,便即刻回了府。

“陪我出去走走吧。”元澜忽然起身,加了一件披风打算出去。

“好。”先前还担心她在屋里闷久了不好,于是很快答应下来。

城西一带并没有大宅酒楼,只有绿草茵茵、流水潺潺、杨柳依依,是春季最宜踏青的地方。元澜还记得未出嫁前她是最喜欢来这儿的了,这里不仅美,自由,还有湖畔那座雅致的木屋,那有满院的夕颜,还有一个她曾倾心爱慕的黑衣朗朗的少年。

好像有脚步,一点点地近了。一步一步,带着从未忘却的熟悉;一步一步靠近静默下的木屋。

最后一步,到了。满院夕颜中,黑衣男子执壶浇水,一如多年前她初次来到这儿一样。

白色绣鞋立在小院之外,浇花的手停了下来。容貌相似却又不似,而眉眼间的熟悉那样真切。

程夜。

夕颜。

似乎回到五年之前,那个笙笛悠扬、花灯争俏的七夕明月夜。京城一派歌舞升平,欢声笑语。各色花灯如长龙般相连,从皇城门口直到市集尾,灯火通明,流光溢彩。热闹的市集中吆喝声此起彼伏,时不时传来女子们的莺声燕语,巧笑吟吟。

“站住!”一片喜乐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清喝,却不刺耳,反倒如珠珞随风轻碰般清脆好听,清越像初夏晨曦中沐浴阳光而泠泠歌唱的黄鹂。

几步之外的程夜停了下来。

眼前似乎隐隐开道,耳边不断传来路人被撞的埋怨声。瞬时,只见一片灯火阑珊中有一鹅黄倩影凌空而起,月色绣鞋点踏摊家布篷,客栈小檐,身姿玲珑似是飞舞夜空。却忽地疾速而下,越来越靠近某个慌忙逃跑的褐色身影。倏然间猛地对那人后背狠踹一脚,随即于空中旋身,双手侧展,纤指如兰。若舞姿般从半空中优雅降落,上前半步,手中碧箫用力抵在小贼右肩,箫尾手握处红色绳结随风轻扬,伴着女子飞扬的素裙,盈盈雅绰。明眸瞪他一眼,清澈嗓音中带着几分威严:“交出来!”

“姑、姑娘饶命!”小贼抖着手交出钱袋,女子接过即刻还给身后匆忙赶来的老人。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不光彩的事儿了,”女子收回碧箫,扯过腰间锦绣荷包,取出几粒碎银放在小贼手心,“拿去,好好找份养家糊口的活儿,别再惦记人家的血汗钱了。”

似是从没受过如此大的恩惠,那小贼几乎是三跪九叩地离开。拿回钱袋的失主赠上摊中一方绣帕以表谢意。女子巧笑嫣然,美眸如星。

一场风波平息,人群恢复游乐。忽一阵夜风吹来,一方白色绣帕迎风飞舞。足尖轻点,腾空,抬手握过风中绣帕,飞身一跃,停步在女子跟前。

“物归原主。”黑衣朗颜的少年,映入明净无瑕的瞳。

“谢谢!”俏靥若花的女子,落入少年纯而深澈的眼。

“姑娘不仅身手敏捷且心地善良,在下冒昧,请问姑娘芳名。”

“我叫元……夕颜,夕颜花的夕颜。”甜美地笑起来,明眸皓齿,素靥倾城,此生不忘。

“你呢?”星辰般美丽的眼流光璀璨,竟叫人不忍移开视线。

“程夜。”笑容朗逸,干净得像山林里的泉。

“原来表哥你在这里幽会呐!”沉烟便是这时寻了过来,只一眼,便看见程夜眼中褪不去的喜欢。

“母亲找我了,告辞了!”好像听见熟悉地呼唤,夕颜眨眨眼,露出俏皮的表情。

还没来得及对她说声告别,便见她转身隐入人群,带走了多少流光溢彩?

“她叫什么?”沉烟看着愣神许久的表兄,笑问。

“夕颜。”想着她的容颜,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刹那间就想到——执手白头。

“公主……真舍得放手吗?”已是酉时,绯烟扶着元澜从城西走回公主府。

在那小木屋中她分明看见久隔多年的恋人默契依旧,却终是选择放手。谁不会为他们惋惜呢?

“往事如烟霭,过了,就过了罢。”元澜在一漾湖光中抬头,眺望着城郭外那片湛蓝的天,“阿远会一直陪着我,他早就回来了,不是么?”

倾城的容颜披上一层美丽的光纱,淡雅的微笑里,有幸福,有哀伤。腹中的小生命在这一刻十分乖巧懂事,似乎也在想象着父亲的模样。

“夏宸军队过几天也该回去了吧?”两人继续走着,元澜缓缓问起。

“我……不知道。”低了头避开元澜即将转来的目光。

“失去才会后悔,趁你尚未失去,别因为固执而错过,否则终有一天,你会后悔。我错过程夜,错过阿远,希望你不要像我这样……”停下来,碧眸凝视前方。

绯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公主府门前,软轿备好,素妆简衣的小若含笑静候。

“一路保重。”

御花园,元祈和朋哲二人散步叙旧。面对即将启程回国的朋哲,元祈微笑叮嘱。

“下次再来,也不知是何年何月了……”朋哲却是轻叹,蓦然想起一年以前在这座皇城爱上的女子,心忽然痛了一下。回头,看着元祈,眼神郑重,像请求,又像要求,“照顾好她,只要她快乐,我便安心。”

“失去你,她怎会开心?”元祈浅浅摇头,“为何不向她解释呢?娅儿病死,你更没有娶她,绯烟若是知道定不会再……”

“她若是不想见我,我何必强求?”转身,望向曾经初遇的马场的方向,“只想托你好好照顾她,这样我才不会担心。”

“放心,我视绯烟如姐姐,一定会好好照顾她。”

朋哲回头,道谢的话还未出口,却已见元祈身后花架旁,一粉衣女子盈立暖色夕阳中。碧眸明净,容颜依旧。

“嫁给我,好吗?”走到她面前,重复着一年前的那句话。

然而绯烟不答,净美的笑意浅浅绽开。这一次,她不再错过。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皇宫里又开始忙碌起来,与夏宸王室的联姻使得所有人都不敢马虎。

“还不睡呢。”是夜,元祈在锦离宫南房醒来,忽见正厅中半明的烛光——小若还在仔细打点着为绯烟准备的嫁妆。

“绯烟的婚事怎么能大意?她待我那么好,我当然要替她好好置办。”小若放下手中装着首饰的锦盒,回看元祈,浅笑。烛火中她半绾的发间橙色光芒闪烁——那是元祈送给她的发簪。虽不名贵但意义特别。

“这是嫁衣?”元祈提起整齐叠放在木椅上的红装,澄黄灯火下那红色美得动人心魄。

“才送来的,好看吗?”小若笑着接过,伸手展开让元祈仔细看。明净的脸映上动人的红,灵澈微笑雅然漾开。红色嫁衣盖住她的一袭蓝衣,元祈忽地想看小若真的穿上嫁衣的模样。

“小若。”

“嗯?”已经转身,准备将嫁衣折起来。

“等到绯烟出嫁,我们也……成亲,好吗?”

女子忽然就停住了手,纤长的眼睫凝了片刻,目光有些闪躲,“册封典礼……不也一样的么?”你若封我为妃,不就是昭告宫人,我成为你的妻子了么——即便是有名无实。

“我……还欠你一个婚礼。”他却抱住她,下颌紧紧贴在她的额角。册封只是一个仪式,我真的想看到你身披嫁衣成为我的新娘的模样——哪怕你可能从未爱过我。

沉默无言。

良久,小若终于伸手,抱住元祈,“好。”

我真的想过留在你身边一辈子的,可我不知,我能否做到。

三天后,天朗风清。天宁殿前,绯烟一袭红装绰雅不凡,金冠华美花钿精巧。一直漾在脸上的笑意在走到元祈面前时转成不舍。

“绯烟……拜别二皇子。”两手交叠齐放眉间,曾经陪伴在元祈身边的日子一点点变成难以磨灭的回忆铭刻心间。

“傻瓜,大婚之日还行礼。记住,今天你是天下最美最幸福的女子,一定要带着笑意离开。”元祈扶住她,微笑,“安心去吧,你们会相守一辈子,这里的所有人都会为你们祝福。”

片刻,吉时到,绯烟踏上红色辒辌,最后看一眼如家般的皇城,碧眸缓缓闭上,终是有泪,落在华美的嫁衣之上。

又是凤凰花开的季节了。元雪一袭黄衣独立树下,秀雅的眉目凝住化不开的忧伤。欢庆的喜乐声传遍皇城内外,垂着珠帘红幔的辒辌跟着大队车马缓缓启程前往夏宸,心忽然痛得好真实——原来我一直没有把你放开呢。

眼泪和花同时落地,悄无声息。

红装离情鼓乐后,凤凰花下断肠人。环佩空归塞外凝 一

入夜,觐禾宫长席摆好,戌时到,宴席开始。元祈起身,举杯,对着萧相,对着子棠,对着元澜,对着卫老将军,“这场仗多亏了你们和众多将士的支持。尤其是卫老将军,多谢您培养了如此优秀的卫营军,还有……我的好姐夫……”不敢再多说下去,只怕元澜和老将军会再度伤心。而这时,身边阿满来报,“谢功宴已经送到兵营犒劳将士了。”元祈轻轻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子棠,你的伤怎么样了?”席间,元祈看着险些丧命的萧子棠,依旧关切。

“早就好了,不过是中了几箭,有何大碍?”萧子棠笑意朗朗,一如往昔。

“萧将军能从鬼门关里出来,纳兰妹妹也很开心吧?”程若仪似是不经意地插话,“我听说萧将军重伤回城的当晚纳兰妹妹就急急赶往丞相府了,还衣不解带地守了好几天。来觐禾宫之前我还看见妹妹和将军边聊边走。妹妹你爱将如命,真是让我动容呢。”凤眼从萧子棠身上转回小若脸上,微笑娆然。席间赫然寂静了几分,程若仪满意地看到纳兰如若的脸清白一阵。萧子棠的手也开始紧握起来。他记得回城当晚自己毒发意识模糊,后来忽然听见熟悉的、焦急的声音在唤着自己。眼睛吃力睁开的时候,那张担忧的颜正中心底浮现的答案。他在伤时第一次笑了,只因为她。他也记得自己拒绝她拿来的能起死回生的西域贡药——那是自己专程拿给她的。他担心她在深宫中再遭不测。然而此时此刻她却义无反顾地拿来救他,话语坚决,不容拒绝,“不行!我的命是你救的,我欠你的,现在还回来有何不对?不论如何你都要把它吃下去,必须吃下去!”因为那颗起死回生的药,萧子棠才会好的那么快。

气氛愈渐尴尬,程若仪的表情越来越得意。然而下一秒,她却看见元祈笑了,“你们这对义兄义妹认的可真好!”

小若缓缓侧眸,只看见元祈微笑的侧脸,“未登基时我与子棠、沉烟联合抓贪官污吏,在计划实施之前有日带了小若出宫,便介绍了子棠与她认识。在外我们三人称是兄妹,小若也就认了子棠作哥哥。后来小若受伤被子棠带回丞相府施救,又加上子棠是独子,小若在京城举目无亲,自然有如亲兄妹的感情了。”

元祈这么一说,就使得整件事情、所有关系合情合理、毫无隐情了——既是救命恩人又是义兄,重伤时前去探望又有何不可呢?

只是解释虽然圆满,但在萧子棠这里,元祈的私心还是过于明显了的——当中挑明他和小若之间是义兄义妹的关系,也就等于向自己宣告不要再靠近小若,到此为止即好。若他们之间有什么加深“关系”的可能,就自然是为人所不齿的——一个是皇妃,一个是新晋将军又是丞相之子,倘若闹出这种事也是会极其丢脸的。

然而元祈这么做,也不过是害怕失去——他爱小若,无可救药地爱她;因为爱,所以害怕失去;因为怕失去,所以怕一切潜在的竞争力。纵然萧子棠不是高高在上天下人拥戴的帝王,但他可以放弃一切带小若走,给她一辈子的自由。而元祈是不能的,他对父皇、长姐、元朗的承诺,卫远、卫营军以及那么多弟兄为了保住这个国家而战死,他被期望的太多,便不能轻易放弃江山,带着小若浪迹天涯。所以只有挽留,只有扫清一切竞争才会守住小若——哪怕一直都懂你的心终究不属于我,也还是期盼能守着你直到地老天荒。

席散,丞相府。

老者快步走进书房,身后跟着一直不语的男子。

“我说过不要和她走得太近你没记住么?!”萧相面色铁青地瞪着儿子,周身都在颤抖。

“难道我不该对她好吗?你能忘记你曾经做过的一切但我忘不掉!我为何对她好,其中缘由你知道的!”萧子棠也在发怒,同时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袭上心头。

“你这般对她旁人怎么想?今日程若仪那番话还不够丢你的脸吗?!”萧相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丢脸?”闻言却是冷笑,“我是在替你赎罪,父亲!”拂袖离去,女子清丽的容颜和深重的负罪感同时涌起却久久不能消散……

同是夜,觐禾宫后庭,一轮清月朗照,玉袍男子逸然孑立。

“去休息吧。”小若在他身后站了许久,终于咬牙走到他身边,微笑如昔。

元祈转身,身体有一丝疼痛,快速而微笑的皱眉仍旧是被她捕捉到,于是心疼埋怨,“看你,伤都没好还老喝酒。”

“没事的。”却伸手抚去她蹙起的黛眉,浅笑,“新娘子皱眉多丑啊。”

成亲,婚礼,这是他们的约定。

下一秒,是小若抱了他,侧脸贴在他的胸膛,“我要做比绯烟还幸福的新娘……”

这一刻,云淡风轻,花香月明,绵长的吻落在她的眉心。此时,有海棠飘落,柔洁光华下,鲜红如嫁衣。

然而第二天,西南边塞传来急报,燕夏军队与本国军队在边疆因土地归属问题战了起来,又一场战争即将激发!

“我朝刚与戎骊战过,死伤众多元气尚未恢复,切不可再次交战啊!”萧相紧紧皱眉,十分担忧。

元祈自是明白这个道理,可眼下,若要保住城池不失,除了战争,他实在想不出别的法子。

“皇上,不如……和亲。”众臣沉思之际,兵部尚书上前奏道,“我朝与燕夏从前纷争不多,虽然我朝刚与戎骊战完但燕夏尚无我朝强盛,若以两国联姻来避免战争臣想燕夏不会不接受的。皇上又可以借助此次和亲与燕夏结盟,避免今后可能发生的战争,又能促进我朝与燕夏的商业来往。况且和亲一事先皇时期也有先例,十八年前锦楚公主远嫁西北大鲁国,直至此国灭亡前与我朝都和乐交往没有战争。臣恳请皇上仔细考虑。”

锦楚公主,十八年前远嫁之后,两国一直交好,商业互通。后来由于国王病死各王子企图夺位引起国内混乱,戎骊便在这时趁虚而入灭掉了大鲁国。锦楚公主的和亲确实避免了战争又促进了两国结盟,那么这一次呢?燕夏会不会接受和亲而放弃战争呢?

两天后,探子传来消息,燕夏将派使臣前来谈判。那么看来,他们打仗夺城的决心并不坚决。燕夏的国土、人口都少于夏宸。虽然是小国,但那里美丽、安宁,虽不称霸一方但绝对使国家平安,人民幸福。若与燕夏联姻,那么自此以后应该会像和曾经的大鲁国那样交流友好,只是……对于和亲的人选,元祈实在不忍心。

若要表示联姻的诚意,公主必然是绝佳的人选,只是十位公主中长姐和其他四位皇妹均已出嫁,元晴尚未及笄,十六、十八皇妹尚且年幼,十二皇妹又是痴儿,最终合适的人选,唯有九妹元雪。可她是那么聪慧玲珑、娴雅出尘的女子,与世无争,淡雅若兰,元祈舍不得让她因为政治而远离故乡,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况且是年逾花甲的老人。她经历心碎却从不说与人知,她淡然隐忍,绝决是因为明了一切。元祈多心疼她啊,可如今要身为哥哥的他亲手断送元雪今后将会重新开始的幸福,他不愿,也做不到。

然而和亲的决策被传出的第二日,就发生了让元祈怔然无措的事情。

“元雪请命,联姻燕夏,望皇上恩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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