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叔罩我去战斗》作者:荤菜菜【完结 番外】(2015.05.22更新番外至完结) > 皇叔罩我去战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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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荤菜菜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皇叔这话十分暖心,岳麒麟根本经受不住,低头泪又欲滴,接过衣裳低头点了:“孤这就去换了来。”

岳麒麟换了猎装,小肉包拉着她瞧了又瞧,再打量自己家叔叔,饶有兴致凑去同丞相耳语:“丞相,您看燕太子同我家叔叔,两人立在一起这颜色好看不好看?”

丞相望着那一白一蓝,连连点头,摸着胡须啧啧称是:“一个皓皓朗月,一个是瀚瀚夜空,燕太子若是那中天月,王爷便恰是那月中天了。两种风华,一般养眼。”

岳麒麟瞪眼老头子,低头看看自己,又瞥一眼皇叔猎装的衣料,恰恰正是同款不同色的一系云纹织锦,再抬眼看人……皇叔嘴角噙笑,神色温润,也正望着自己。

这下她的脸怎能不红。她怕这面色根本无颜见人,急急低头独自踱去湖畔选了马,唤上隋喻便入了林子,卓成义在身后唤她等一等皇叔,她装作不曾听见,一等未等。

岳麒麟许是前一天睡得晚,快马颠出一身薄汗,竟觉四肢乏力,腹中空空,嚷着要回去吃东西。隋喻笑她:“殿下的体力真是大不如前,胡吃海塞三天三夜,居然还嫌饿?”

她揉揉肚子,对隋喻的揶揄并不往心里去:“嘿嘿,孤哪里比得隋将军,今日大约是饿鬼上了身罢。”

她入了花厅落坐,小肉包随即满脸通红亦窜了回来,咕嘟咕嘟先灌了一桶水下肚,方问:“岳哥哥可是去了东头?”

岳麒麟摇头:“孤是按沿路标记,一直往西行的啊。”

“朕拽了皇叔往西一路寻你,如何竟是踪影不见!”

皇叔笑着陪坐下来,温润笑道:“太子跑得快,皇上追不上的。”

卓成义并不以为意,唤赵公公:“吩咐下去,上螃蟹罢。”说的时候他还有意无意瞥了眼岳麒麟,朕就是那么大度的人,岳哥哥有螃蟹不想着朕,朕却时刻念着你。

丞相望着这一桌螃蟹,沉痛地打了一个饱嗝,宋福气陪着悄悄也打了一个。

岳麒麟腹中固然饥饿,见了这桌螃蟹亦无食欲,只好嘿嘿一笑:“孤今日吃素……吃素呵呵呵。”

丞相与闽质子忙附和也称吃素。

三个吃螃蟹吃伤了的不吃,小肉包很是扫兴失望,唤过一旁的隋喻:“这位隋小将军,不如你来陪朕吃蟹?”

隋喻勉为其难道了声不敢,反被丞相拆穿:“哈哈哈,小将军哪里是不敢,分明也是同我等一般,吃螃蟹吃伤了啊。”

卓成义气得流泪,可怜兮兮道:“赵公公吩咐上菜罢,将冰果酒端给岳哥哥喝。皇叔,还是您陪朕吃个螃蟹算了。”

卓颂渊居然不肯惯着他:“臣……不喜食蟹。”

肉包子见自己安排的寿宴如此失败,泪宽如粉条,哗哗直流。

岳麒麟心中愈发生怜,好言道:“孤不吃蟹,孤拆蟹肉给皇上吃可好?”

肉脑袋顿得小鸡啄米一般。

肉包子吃两口蟹肉,嚼一口蟹膏,唇瓣都变得肥腻腻,挑了块筷子蟹膏喂给岳麒麟:“岳哥哥自己也吃点嘛。”

皇叔在旁咳嗽数声。

岳麒麟避了脑袋笑:“皇上,孤是真的……吃伤了。”

肉包有岳哥哥拆蟹肉,早已消了早先之气,叹曰:“这楚国的昆郡螃蟹,乃是最肥最美之物,岳哥哥好没口福。”

“是么,孤只吃过丞相从鄂州弄来的江蟹,也是不错的。”

丞相得意点头:“今年的蟹真是不错,我们老少三人连吃三天,鄂州螃蟹很得二位太子赏识呢。”

卓颂渊已然质疑地望向无念,肉包手摆了又摆:“没的比,没的比,皇叔,昆郡前些天不也给您献了螃蟹?您自己不爱,何以不将它赠予丞相……”

无念以袖遮面,大气不敢出,偷偷同赵公公瞪眼。赵公公十分无辜。

蟹这个东西,自己吃两只就饱,岳麒麟这会儿拆了四只蟹,那肉手伸过来随拿随吃,她拆得累死累活,盘子里总算慢慢攒起一堆蟹肉来,看起来才有了些许成就感。

于是她鼓起勇气,推出手中碗,对着一旁示了声好:“摄政王可是……嫌蟹肉拆起来麻烦?不如从这碗中取一些来食用?”

卓颂渊看她埋头劳作,手指尖红通通的,心下不忍之极,几欲训斥侄儿懒惰,此时又如何肯下这个箸,淡声劝道:“不了,太子吃些别的东西,莫要再拆蟹肉了。”

岳麒麟早有预备会吃这个瘪,被皇叔当场拒了仍是心中不快,讪讪收回了碗,紧紧咬住了下唇。

这时花厅之外忽响起个熟悉的男声:“微臣请皇上万福金安,请王爷千秋大安,最后再请小寿星安!”

卓成义霎时如临大敌:特意瞒着薛爱卿办的此宴,千叮万嘱那些家伙不要让他知道时间地点,这厮怎的灵通至此,皮厚至此!

薛云鹏已经朗笑着跨入花厅,卓成义肉脸抖了抖,尴尬笑道:“薛爱卿到此,想来是有甚要务?”

薛云鹏是真有要务来禀皇叔,坦然接话道:“臣找王爷确然有事要禀,王爷,可否借一步花厅外说话?”

卓成义正不知如何撒这口气,薛云鹏已与皇叔公然在花厅之外咬起了耳朵。

岳麒麟见着薛云鹏亦着了急,这么多天了,那和尚可曾有了下落?还有钱府究竟埋着什么秘密……她直觉一定是同她相关之事,不然薛大人当晚不可能那般欲言又止。故而她神情焦虑,亦往门口探了探脑袋。

小肉包瞧的十分焦灼,连声劝慰身旁小寿星:“岳哥哥,这个……薛大人不是故意来搅局的,他来找皇叔是真有要务……”

搅局?岳麒麟愣了愣,收回脑袋来继续拆蟹:“无事无事,皇上安心。”

卓成义亦同她咬耳朵:“岳哥哥,那晚朕托你办的事……皇叔后来真的看到不该看的事了么?”

岳麒麟回想一番,更是伤心,轻轻点了点头。

此时薛云鹏同皇叔说完话,皇叔归席,薛大人重又入内跪下,说了番请安贺喜的话,卓成义很能装蒜,假意宽厚笑道:“薛爱卿平身罢,不如一起来用些螃蟹?皆是昆郡来的上好肥蟹。”

薛云鹏忙得焦头烂额,来的路上都在办公,何来这等闲心,望望皇叔,笑得竟是有些咬牙切齿:“不了不了,昆郡螃蟹近来臣都吃得快要吐了,府上还拆了包蟹粉给王爷送了去,想来王爷没有吃吐罢?不然也不能回了帖子连夸好吃。好了好了,臣还有急务在身,就此告辞,不扰皇上雅兴了。”

卓成义求之不得,允了他去。

薛大人留下的话涵义太深,花厅里一干人面色均不大好。

皇叔不吃卓成义请的螃蟹,皇叔也不吃岳麒麟拆的螃蟹。

然而皇叔给薛大人送了螃蟹,皇叔是吃螃蟹的,不但吃螃蟹,还连夸好吃,不但夸好吃,他吃的螃蟹还是薛府拆好的蟹粉。

这个薛狐狸,自己撇下这么通歧义丛生的话出了花厅,卓颂渊百口莫辩,只得低唤一声:“皇上……”

卓成义觉得累极,一搭都不搭理皇叔,沮丧往外走:“朕去林子里骑会儿马,岳哥哥你要不要来?”

卓颂渊又唤一声:“太子……”

正午的花厅亦被晒得热腾腾,岳麒麟咕嘟喝完手中冰果酒,亦不理他,径自追了出去:“来,来,皇上等等孤!”

**

卓成义人胖身法差,在林子里追逐一只兔子,不慎跌跤崴了脚,那些侍卫跟他们跟丢,那刻身边只得岳麒麟同隋喻两个伴着。肉包子痛得哇哇乱哭,于是岳麒麟差隋喻去取药,自己守着小肉包子。

卓颂渊听闻侄儿受伤,面色骤变,亲自领着无念、太医前往,一众人等听了,也吓白了脸前呼后拥涌去救驾。

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卓成义的左脚踝上已然肿起拳头大一个小馒头,疼痛倒是尚好,已然能平心静气与岳麒麟聊天:“岳哥哥,方才那鹰眼看就要叼上了小雀,多亏你一箭吓走了那家伙。你箭术这般好,却仿佛不大喜欢行猎的样子?”

远处好似有人在喊皇上,岳麒麟咬了咬唇,仍坦言道:“并非孤不喜行猎,只是去年秋狩,孤的父皇……”

话说一半,早间那阵隐隐的腹痛竟骤然加剧,她瞬时发现手脚都变得冰凉无力,她只能以手肘半支于地,豆大汗珠砸在林间的枯叶上,清晰可闻。

方才……真不该贪凉喝了那么许多冰果酒的。

“岳哥哥?岳哥哥你怎么了?”

无念的声音愈发近了:“皇上……”

无念下了马,扑去皇上身边找他伤处,卓成义急道:“无大人不用管朕,先来看看岳哥哥,他好像病了。”

岳麒麟勉力撑起身子:“孤……孤没有事的,无大人身上可有热水可喝?”

无念神色慌乱:“这会儿小的哪里去给您变热水啊,王爷和雍太医就快来了。太子您面上何以全无一点血色?”

岳麒麟竭力想要站起来:“孤……想是螃蟹吃多……又贪凉……坏了肚子。”

无念点头,丞相也经常这样的,这些吃货,哎。

岳麒麟痛得无法直身,脚下一绊,差点朝前一个趔趄,却被个臂膀一臂捞了起来:“无念、雍太医,你俩近旁照顾皇上,隋将军护驾回宫。本王与太子有些旁的事情须得先走一步……”

无念喏喏应下,岳麒麟惊呼:“摄政王……”那人一言不发,岳麒麟竟已然被抱上了他的那匹黑骏马,她的身子冰凉,身后那个怀抱热得仿佛火炉。

远处群山的颜色青灰,初秋的艳阳似是染了层血色,天边的滚滚云海亦被渲染了颜色,一波一波,极轻缓地荡漾开去。然而马飞驰的时候,她只听得见耳畔风声猎猎,远近的一切,连同身上的疼痛,仿佛全都并不真实。

岳麒麟从痛意中勉强挣扎出一丝神智,低声探问:“摄政王?”

耳边扫来的气息低黯且灼烫:“为何不肯唤我皇叔了?”

岳麒麟身子慢慢有些回暖,她想说自己根本没脸唤他叔叔,出口的却是:“孤什么事都没有,您倒是放孤下来。”

皇叔不理,右手握缰,左臂间却将她环得愈发紧了。

岳麒麟不明所以,益发倔道:“放孤回去!”

皇叔无奈低低叹了一声,却以更低的声音在她耳畔道:“别动。太子怕是……来了癸水。”

33贺寿

岳麒麟脑袋里轰然作响,身子僵直几乎忘却了疼痛。

身后的怀抱许是觉察她的慌乱,快马飞驰一阵,终于又放缓了一阵马步,亦稍稍松开了臂膀。

其实怀抱依旧火热,然而柔细的秋风钻来彼此的间隙,岳麒麟半个刚被捂热的身子,这会儿生生打一个激灵。这倒是让她清新几分,振了振精神强笑道:“摄政王的话,孤……不大明白。”

岳麒麟真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然而她的小腹之下,是真的有股小暖流异样悄涌……

卓颂渊只道她是不懂,心头微酸,清嗽一声,声音依旧温和平缓:“太子……可是初潮?”

**

岳麒麟自小有爹没娘,闺中女儿该懂的事,不过是少时乳母教过一些,乳母却亦早逝。从小扮作男儿长大,她亲近之人里头连个女眷都无。身边连随侍也是一群小子,喜望喜宝,外加一伙厨子。

喜望这厮倒像是早有预备,自年初起,他居然开始捧着本医书,开始附耳传授岳麒麟一些事项和要领,倒比个侍女还要周到贴心。至楚国后,喜望更在岳麒麟的贴身衣物缝上了备用的绸巾,叮嘱她时刻留心。还时常皱眉叨咕:“也该来了,怎的还不来呢?”

其殷勤悉心的程度,就好像在期盼一个远房的亲戚。

不过喜望再贴心周到,他终究是个男小厮,里外诸多不便。他只顾自己苦口婆心,岳麒麟从来是边听边翻白眼,就没有给过他一回好脸色。

若不是喜望这小子,岳麒麟平常基本忘了这茬。她从来就没想过,这门亲戚会来的那么不是时候,这头回造访,竟是悄声而至,偏又汹汹而发。前三天吃喝皆是寒凉之物,岳麒麟想起喜望说过那些饮食禁忌,冷汗暗淌,今日内外交困,可是有的苦头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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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颂渊见她久久迟滞不答,料这小孩子真是未经人事,便温声劝抚:“太子安心,方才虽是人多眼杂,幸而惟本王在太子身后……”

做什么问她此事全总是男人?岳麒麟面庞充血,羞愤之极:“摄政王的玩笑未免开得过了!孤铮铮男儿,何来初潮?”

她因为激动,嗓子都有些哑。

卓颂渊知她尴尬死鸭子嘴硬,便也不再详提。他感受道岳麒麟身上的冷意,将人重又贴紧了些:“这样可会觉得暖些?”

岳麒麟如临大敌,丝毫不能体察皇叔之体贴入微,身子恨恨挣了挣:“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孤热……得要命。咝……”就在说话间,小腹却又传来阵阵前所未有的翻江倒海,她痛到蹙起了眉头,却嘴犟着绝不肯认。

“很痛?再忍忍,我们无须入京,很快便会到的。”

岳麒麟为疼痛折磨,只是一味强辩:“谁痛了。孤……孤要回京,摄政王殿下满口呓语,难道就不怕伤了燕楚两国源远流长的友情!”

友情?

卓颂渊把缰之手寻到她右手,发现亦是冰凉透心,他捏过来一并握住了缰绳,淡笑着低问:“如此可好些?”

岳麒麟身子又是一怔,也只敢偷瞥那只右手,她的手背冰凉,他的手心却烧烫烧烫。她挣了挣那只手,真恨不能把这一只砍下来跳马溜了,却反被皇叔在手心里攥得更紧。

每一拳皆捶进了棉花里,岳麒麟忿忿咬牙:“摄政王……”

“莫说话了,太子此时最忌遇冷受风,太子且再忍忍,本王须得将您再裹紧些,冒犯之处还望宽宥。”这也不过只是皇叔的口头说辞,他似乎并不担心冒犯这小孩,勉力将怀中人箍得更为严实,催马疾驰。

他言辞凿凿,岳麒麟确知女儿身份败露无疑,心头无比绝望,拼尽全力想要挣下马去,奈何身子早被皇叔死死钳住:“摄政王何故如此欺侮人?”

“麒麟你听话。”

由于动静过大,岳麒麟藏于内衣襟的那卷小画轴落了出来,幸得皇叔眼快,腾出右手一接,卷轴便好端端卧在了他的右手。

这本是预备匿名送出的礼物,岳麒麟一向出手阔绰,哪里好意思当面送这破礼,慌慌张张夺回手里,再次往衣裳里头一揣,想起他方唤的是她名字,颊上绯红:“这个又不是送给摄政王的!”

这家伙此地无银,夜骢听了仿佛都有些不齿,使劲摇晃了一下脑袋。

卓颂渊低笑,无比自然地再次包裹起岳麒麟那只右手:“那要送给何人?”

岳麒麟咬牙道:“既已咬定孤是个西贝货,孤杀剐请便就是,摄政王何苦弄成这个样子!”

皇叔不理,低喝道:“改口。”

又一阵痛意过去,岳麒麟意识到皇叔究竟是那个受了骗的受害者,人家不曾勃然发怒,自己实在没理由凶悍至此。此事当下或只能顺毛卖可怜,思量片刻,她试着改了个口:“梁王……殿下?”

梁王的确是皇叔实际上的封号,可事实平常极少有人如此唤。

“哼。”皇叔催停了马步,令夜璁在平地上慢步踱行。

马速缓得似在闲庭信步,这样紧密暧昧的姿态骤然显得突兀尴尬起来,岳麒麟干咳数声,又挣了挣身子:“梁王殿下烦请松一松,孤……透不过气。”

又不曾勒着哪处不该勒的,卓颂渊神情依旧自若,毫无撒手之意,竟是无赖道:“先改口。”

岳麒麟都快哭了,这位是有多爱当叔叔!燕国派出的质子居然是个假小子,公然欺骗挑衅楚国皇廷,这难道不是眼下更要命的事情?

她闷闷道:“孤那夜出语伤人,心中悔极。然这些日子久不得您消息,孤只道皇叔冷了心肠,再不愿理会孤了。现在还来讨这一声叔叔,又有什么意思?孤不但辜负了您,还是一个假货,您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久不得消息!无念这个混账。

小孩百般扭捏,原来不是在同他置气?卓颂渊瞬间心化作水,低声笑问:“哪里辜负了?”

岳麒麟只觉耳畔又是一热,一时心猿意马,神思恍惚:“孤如今就是一个假货,是不是辜负了梁王,倒在其次罢。”

卓颂渊像是没听见她的假货论:“不肯尊老唤我叔叔,直呼名字也是可以的。”

直呼其名?她不要命了。

方才额前的冷汗已然风干,又一阵绞痛将她的冷汗重新逼将出来,额上、面颊皆滋出豆大数颗:“皇叔,孤这都改口了,劳烦您稍稍松一松手罢。”

岳麒麟的发带不知何时已然散落,几缕头发被风吹卷起来,丝丝拂在皇叔的面庞和下巴上。那些头发又滑又软,十分恼人,他紧紧抿唇,眉头亦紧了紧,却并不曾拂开去,反将手心攥得更牢,臂膀再度护紧,奋力策马疾驰。

马速行至山道时再次放缓,因为身后源源不断的暖意,岳麒麟竟稍稍有些犯困。

“麒麟?别睡,会着凉的,快到了。”

然而她懒懒的,眼皮子耷下来,不想管他。

“醒醒。”皇叔很烦。

岳麒麟迷糊道:“唔你别吵。”

然而山道清寂,别邸山下的松针泛出的味道清新醒神,夜骢跑时带起了风,道旁枝头的枫叶便簌簌作响,这些枫槭仍是绿色居多,有一些已然开始渐渐转红。

头上的天色清朗,层云里偶能透出些嫣红的光缕。

岳麒麟微微清醒,垂首意识到二人马上姿态,面烫久久难消。皇叔就是一个骗子,分明还有一阵子才能到山上房子的。

**

岳麒麟被皇叔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听见皇叔轻声嘱咐:“不要乱动,此地很安全,不必担心。”

担怕身上有甚不妥之处,岳麒麟自是乖巧将脑袋埋于皇叔怀间,一动不敢动弹。

守在别邸中的无尘神色平静,听候卓颂渊吩咐:“多送些热水至卧房,再取一身我的干净便服,还要些棉纱……再烧个暖炉送来。”

岳麒麟脸蒙在皇叔怀中,简直无地自容。

无尘懵懵应着,想不大通透:要这些奇奇怪怪东西做什么用?再瞧王爷,护这岳麒麟护得死紧,连张整脸都不让露,无念一直揪心今日寿宴,嘀咕着说要让王爷同这孩子破镜重圆。如今的情形,这算是圆了罢?

**

无尘再见着岳麒麟,恰好是他端碗汤水给王爷送去的时候。

岳麒麟那小子正龟缩在卓颂渊里间的卧室榻上蒙头大睡,从露出的衣领子看,他的身上衣衫仿佛还是穿的王爷的。无尘远远看得见岳麒麟睡得迷瞪瞪的半个小圆脑袋。

“王爷,这是您要厨下煮的红糖姜茶。”

“放在桌上就好。”

“现在还有些烫,王爷过会儿记得喝。”

“知道了。”

“素面已然备好,只待王爷说一声,便能下下去了。”

“好。”

皇叔也不抬头,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阅一轴小画卷,无尘小心探身瞄了一眼,不禁奇问:“王爷这画上的钟馗,何以竟骑着一头驴呢?”

卓颂渊黑着脸抬眼看了看他,心情尚算不错,反问他:“本王长得很像钟馗么?”

无尘平日话少,能发此等感叹实属难得,要不是因为实在奇怪,他根本不会有此一问。不想王爷这般反问,无尘于是重将此画扫视了一回。

画以百寿作底,看起来倒也费了一番心思,可是这画底下那团黑黢黢的东西,难道是夜骢?这分明是头驴啊。驴上之人身形倒是颇英挺高大,形似王爷,然而王爷丰神俊朗,画上之人的面目却凶得像个夜叉……

“呃,原来这是别人给王爷贺寿的图啊。”

卓颂渊只管再次低头打量他的画,嘴角噙笑:“画得不错罢。”

王爷的眼光素来挑剔得无以复加,今日这眼神是怎么了?

无尘一头的汗,只好违心附和着:“呃,还真是……不错。”

34温经汤

岳麒麟悠悠醒转时,窗子外头夕光轻笼,她一伸头便可望见屋外案边的那个人。桌角已然掌起了一盏灯,桌畔之人正握着一册书卷,神情专注,神色恬淡,似乎丝毫没有因为刚刚被燕皇所骗,吃了个大亏而气急败坏。

而岳麒麟这个被燕皇送到楚国的倒霉棋子,不但没有被捆绑起来遣送会燕,这会儿还霸占了皇叔的卧寝,睡了个天昏地暗。

岳麒麟益发的无脸见人,将脑袋深深埋进了被褥。

身畔的那只小暖炉尚且温热,被褥当是吸收了充足暖阳,嗅起来有温暖松软的阳光炙烤过的香味。她不想钻出来见人,只敢窝在里头回想方才刚到别邸时的情形。

**

无尘送水至外间,皇叔知她不肯见人,竟然亲自送水入内,又递过手中衣物:“别邸之中所备本王衣物,皆是全新,太子不要嫌弃,大可放心穿用。”

岳麒麟嗤道:“孤才不会嫌弃的。”

她出口方觉此话无比歧义,羞愤交加地补瞪了他一眼。

卓颂渊嘴角轻撇,另给她一包物品:“太子可知此物……该当如何……处置?”

岳麒麟抓过那坨东西一通翻看,净是棉纱之类,气得背过身去:“孤怎会不知!”

卓颂渊泰然自若,思忖一番道:“想来还需些麻纸,然而这里府上没有,我已让无尘去山下小镇上买了。太子先多用棉纱……将就一下罢。”

岳麒麟也不大懂,只觉羞煞:“您便使劲诋毁孤好了。”

卓颂渊也不同她一般见识,将自己的卧寝让于她,让在门外道了声:“太子安心,无尘口紧,什么事情都不会有的。”

岳麒麟鼻子里出气:“哼,您……您离得远些。”

卓颂渊分明默立门外近处,并不挪步,只是答应着:“本王离太子很远。”

岳麒麟无计可施,只得气呼呼埋头收拾。她遵照喜望平日所嘱,细细将自己拾掇得干净妥当。

岳麒麟小的时候,燕皇一度想为她寻两名可靠的侍女,煞费苦心提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条件,结果反闹得一个合宜的也未找成。长大之后,更觉得不必要有什么侍女,但凡贴身之事,岳麒麟倒是真的亲力亲为惯了。

这会儿她由内到外皆换上皇叔的衣服,立在落地的铜镜前左照右照,愈照愈觉得古怪,皇叔的这个套子简直可以装两个人啊。

然而她并没有旁的选择,来时的衣衫尚由隋喻保管着,那身猎装背后已然弄上好大一滩血污,她吓得将它团作一团,悄悄藏在了铜镜后头。

听见卓颂渊在外头问:“可收拾好了?”

岳麒麟又是一哼:“好……了。”

卓颂渊端着暖炉入内的时候,岳麒麟刚忍过又一阵腹痛,神情折磨,却咕哝着:“孤要下山。”

“太子这样如何下山?”

岳麒麟这会儿边说边打哈欠:“孤要下山,皇叔借匹矮马给孤,孤就能下山了,不然您打算软禁我?”

卓颂渊看她毛茸茸的懒样子,面色酡红里透着惨淡,若非身上用衣带子系了个严实,整件奇怪的大袍子就像要从她身上掉下来,看起来古怪又滑稽。这样子怎生骑得了马?

他也不同这小孩辩,只将暖炉递去:“先捂得暖暖睡一觉,醒来再说。”

岳麒麟头都不敢抬,手也不接:“不用。”

“别邸里别无合适太子的衣物,穿着本王的衣裳回府只恐有损太子仪容,怎奈太子来时衣物又……”

岳麒麟猛抬头剜他一眼,未敢久视,复又低下脑袋,嗫喏道:“那怎么办?”

“今夜别无他法,即便派人进了城取衣,天黑前也未必赶得回。不若宿在别邸,明早再让人去将衣物取来。太子想是不愿同本王一道过寿?太子难道不能念在本王一人吃寿面吃得孤单,便留在此间,陪我共吃一碗面?”

他虽道得客气,是让岳麒麟看在他面子上留下来相陪,其实是根本没给她旁的选择。岳麒麟低头细细想了,觉得的确也无别的法子,呆呆将头点了点。

卓颂渊索性半推着她身子去了榻边:“睡罢,太子今日起个大早,此时必是困极。”

岳麒麟鼻子酸涩,伸手揉了揉。

“不必担心府上之事。本王已让无尘找人报信,只说太子狩猎受了些小伤,就近去了皇上的西郊别苑静养。”

问:“皇叔怎知……”

卓颂渊按她在榻沿坐下,温言道:“太子那夜在府上失踪……本王暗自揣测,喜望想来并不为太子所信……”

“……”皇叔的眼倒是真毒,燕国那点暗地里的家丑,教他明察如昼。

卓颂渊将手中暖炉裹好了径直塞至岳麒麟怀间:“好了,安心睡罢。”

岳麒麟脑袋昏沉沉,暖炉一烘,睡意便更浓了些。皇叔并不离开这间屋子,她也无暇赶人,头朝里团成个刺猬样,隐约可见那只暖炉被她捂在了脸上。

卓颂渊终是不忍地又唤了声:“麒麟?”

岳麒麟晕乎乎将脑袋转过半个,烦躁道:“唔?”

“暖炉当枕头枕是没有用的。”

岳麒麟半眯缝着那只眼睛:“哪有!”

“若是疼痛不好忍,须得将暖炉送在腹间才可缓解……”

这……是什么人啊!岳麒麟脸烧得通红:“这种事孤岂能不懂!”

卓颂渊毫不生气,幽幽嘱咐完,幽幽退出去,在门外道了声:“本王就在外间,太子有需要随时可以唤我。”

“唔。”就好似他会看见一般,过了好半天,岳麒麟才敢将那暖炉悄悄往下挪了几分。

**

卓颂渊时不时会往屋子里探看一眼。

自从岳麒麟这家伙沉沉睡着,便将身子一直团作同一个姿态,一动不动。大约是因为害羞,她始终都蒙着脑袋。皇叔坐在外间凝神细听,竟是听得见她细微却急促的呼吸,他不安行至榻前,探手去替她将面上蒙的被子拨弄开,露出了红扑扑一张脸,听见她的呼吸慢慢调匀安稳,不复急促。

岳麒麟本来面朝里头,许是感受到面上微痒,她睡梦里伸手拂了把脸,又将身子轻轻向外翻转,撅嘴一声笑骂:“丞相您实在太阴险!”

哼,丞相的待遇真是与众不同。岳麒麟早上显是被丞相给诓去的,身在猎场神色极不自在,然而她在睡梦里想起丞相那老儿,骂不似骂,居然一脸的佯嗔薄怒,想必二人平常定是热络得没了边。

山间别邸的卧寝极静,皇叔顺着里间被褥的轻微动静去看,那个露在外头的圆脑袋再次被埋了起来,像是已然醒转。

“太子可是醒了?醒了便起身喝碗姜汤罢。”

“没,孤不曾醒。”岳麒麟张口胡话,她巴不能将这缩头乌龟一当到底,她哪里有脸见人。

“不醒也要喝,太子体寒,这几日又多食大寒之物,须得好好调理才是。”

岳麒麟仍觉尴尬,缓缓钻出半个脑袋,露了一双眼睛偷瞥那碗,心中暗赞那透亮美丽的汤色,没话找话:“看这东西倒像是……西南苗部运来的红糖么?”

卓颂渊不笑也不是,笑却怕泼洒了碗中姜汤,干脆径直送碗至了她的唇边:“太子见闻广博,连苗地之物竟也如数家珍。”

岳麒麟惶恐双手接了,轻舔一口,实在是无所抱怨,吐舌头哀唤了声:“这姜真是太辣了。”说着汤倒也咕嘟下了肚。

皇叔变戏法的能耐愈发出神入化,一听此话,像是早有预备般,往岳麒麟口中径直塞去颗糖。

岳麒麟几乎忘了自己仍是那刀俎上的鱼肉,她欣喜含了糖,惊叹曰:“皇叔平常要哄孩子的么!竟然随时随地还揣着糖的。”

皇叔哧地一声,你也知道啊岳麒麟。不过这位叔叔小气,只露了这一丝笑,并不曾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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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麒麟并不是病入膏肓,补完此觉倒是有了几分神清气爽。起身免不了又须一番收拾,卓颂渊怕她尴尬,知会了一声先行往了上回用餐的亭子,等她一同过去吃面。

岳麒麟重新梳妆收拾,将那身宽袍束得紧密妥贴,出门时经过书案,发现皇叔的桌案后头的墙上悬着那幅见不了人的百寿图。

百寿图倒也罢了,画上的皇叔固然算不得俊美,好歹她画得总还是传神的罢,幸而皇叔识货。岳麒麟又瞟了眼皇叔书案上方:《金匮要略》?

似是册皇叔正在读的医书,她好奇取来一翻……或是巧了,或是之前翻书之人恰巧翻至这页,有了折痕,无论如何,那一页上头书的恰是:“……腹中血气刺痛……温经汤……滋阴散寒……”

岳麒麟悲愤交加,恨不能学那晚的薛云鹏,蒙着面潜去亭中才好。

小亭子披星戴月,今夜头上那轮几乎就快要圆满的明月,清亮得似是被山间秋水洗濯过一般。亭中已然摆妥了碗筷,却并不见人,留给岳麒麟的座位上搁着一碗热汤羹。

她以勺子搅了搅,又狐疑地嗅了嗅,这是……一碗红枣当归桂圆核桃汤。

岳麒麟觉得自己胸中之血气,大概就快要喷出来了。

**

卓颂渊此时正在前厅同向无念问话。

“皇上无事,当时敷了药,下午已然消了一半的肿……只是,宫里的人要小的提醒王爷,明日宫中家宴,万勿晚到。”

“知道了。”

无念忍不住好奇,嬉笑着问:“王爷您是不是把那小太子藏在别邸啦?”

他一回来就见无尘在弄什么红枣当归桂圆核桃汤,早上那小孩还活灵活现,半天功夫已然沦落到了需要补……血的地步了?啧啧啧,王爷平时不露相,关键时刻的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以及杀伤力……

皇叔斥道:“此事你勿管,也不许声张。”

无念泪奔,我如何敢管,可那敢管之人总还是有的。

“并非小的爱管,是太皇太后宫里之人让小的另传一声……”

“传什么?”

“太皇太后特意嘱咐,要燕太子明日提早一些进宫里去,她老人家想要单独先见一回人。”

35赠马记

中秋夜宴,太皇太后好端端请麒麟早一步进宫,只是为的将这小孩拉到眼前,仔仔细细瞧上一眼。她打算看什么?

此事十分突兀蹊跷。

卓颂渊静默片刻,径直问:“太后是如何想起的燕太子?”

无念期期艾艾:“呃……这……”

“无大人是怕本王自别处问不到?”

无念擦擦汗,偷眼看卓颂渊面色尚佳,只好答曰:“是有人跑去太后那里嚼舌根子,说王爷千秋寿诞过了一半,在众目睽睽之下……”

“如何?”

“王爷您听了别怒……都说王爷是因为一时兴浓,抱着燕太子往别处幽会去了。”

卓颂渊默然不作声。

“那个小太监今日才在猎场当了半天随侍,回去就同太后嚼上了舌根,人已然被赵公公拿下狠狠关了禁闭。可话也不是那小太监编的,毕竟坊间……”

“你既提了,今日便说说看坊间轶闻。”

无念十分为难:“这……”

“你不肯说,我便让无尘去问。”

“小的说,小的这就说。”

无念所谓的坊间,指的正是宫内以及王府里的一众太监宫女,甚或还囊括一些外臣小吏的闲聊圈子。

皇上天真年幼,众人茶余饭后实在无有什么话题,这位才貌卓绝却又大龄不婚的皇叔,便成了他们绝好的谈资。

他平常都爱做些什么事,爱着什么样的衣衫,爱吃些什么菜色,又和甚样的人走得最为热络……然而皇叔又是一个特例,除了最后一桩,也许还稍稍含着些可供遐想的空间,他的起居作息落在旁人眼里,此人简直无欲无求,没劲透了,这也能算个有血有肉的人?

而从今往前数多少年,皇叔身边同进同出的,不过也就一位同样才貌兼备大龄不婚的薛云鹏罢了。薛大人乃是皇叔的心腹、股肱、知己……更是他的儿时竹马。皇叔一不娶亲二不近女色,众人顺理成章地想歪了,但凡是个成年人,总要好一样的罢。

只是那陈词滥调弹久,也会全无新意,这事情除了卓成义忧心忡忡,坊间谈得全都有些乏了。薛云鹏即便有些花花肠子,口碑也不算太好,可皇叔这个事主都能宽容以待,旁人还有什么可不平的?

未料近来竟是状况连连,二人之间陡然注入了一抹新生力量。薛大人出入王府的次数骤减,虽然薛云鹏人前人后皆在嚷嚷自己就快要忙死累死了,然而那燕国来的唇红齿白粉雕玉啄的小太子,俨然成了皇叔新宠,众人更愿相信这才是不争的事实,薛大人不过是日薄西山失了宠,自己找找台阶罢了。

本来皇叔也就是与燕太子走得近些频些,并无新的猛料传出,众人说上三两回便也歇了。不想今日白天,二位风口浪尖上的人物竟联手制造出这样振奋人心的消息,一时坊间沸腾。

无念提着一颗心同王爷和盘托出,说得他汗流一地,反倒松了一口气:“王爷,皇上为您举办西郊寿宴,不说那些应邀的近臣,光随侍少说就有百人至多,这种消息本来传的就快,即便我们杀一儆百,也难堵悠悠众口……”

孰料卓颂渊神情轻松,还好笑道:“宫里当差之人自有太后派赵公公管教,本王插的什么手?你连夜回城,明天一早上宝华楼置办一套当日出炉的酥皮月饼才是正理。”

无念眉头难展:王爷这是色迷心窍了罢?太皇太后那头听了风言风语,要非顾念岳麒麟是邻国之客,太后怒得恨不能将人锁拿过去问话,王爷这儿还有心思买好吃好喝讨好岳麒麟!

“这……”

卓颂渊起身斥道:“这什么这?太皇太后最爱宝华楼现烤的月饼,听闻她老人家今年亲自操办中秋夜宴,尚且无暇差人去买,本王难道不该替她想周全?”

对啊,他竟忘了,无念恍然点头:“应该,应该。”

“去罢。”卓颂渊怕麒麟亭中等急,便不再理会无念,离了前厅。

无念出门时迎面又撞着无尘,忍不住问:“喂,你侍候在旁,告诉我究竟闹成多大动静,怎么会要喝补血汤的呢?”

无尘抿紧了唇,摇头,再摇头,使劲摇头走开:“你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无念是真的忧心:“你给我句实话,汤水是不是给王爷吃的?那小太子血气方刚补的什么气血,我猜是不是王爷的身体……”

无尘这个混账竟不理他。

无尘是觉得无念脑子坏了。回想王爷太子下午在屋内姿态,一个榻上蒙被挺尸,一个照常处置公务,二人高下立判。无念你吃错什么药了,老是这般灭王爷威风?

**

岳麒麟坐在亭子里喝补血汤,风吹脑门益发清醒,也益发的视死如归。

肩上不知何时却多了件鹤氅披肩:“又不听话,头上月色虽好,亭间坐听风声,岂能不多添一件衣裳?”

毛绒绒的鹤氅柔软贴心,暖意轻裹而来,岳麒麟却有些心惊肉跳。女儿身份轻易就被皇叔揭了皮,这样一个文武兼修深不可测的叔叔,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耍弄过?不说恼羞成怒,心中些许不快总是有的罢?

可她丝毫看不出来。

无尘送来了面,随后便退了下去。

亭中依旧独留他们二人,皇叔只字不提其他,只说这碗素面的好处:“本王府上的厨子不如太子府上的高明,总是临借临用。今日做素面的这位,乃是无尘上圆觉寺请来的师傅。圆觉寺素面远近闻名,本王与太子相约数次,皆未成行,今日好容易求得师傅上门做面,恰是你我寿辰,太子又说茹素,当真巧极。只是寿诞吃豆腐不吉利,故而只命师傅用了些山野清物做浇,太子万勿见怪,请。”

岳麒麟本来饿极,默默低首扒了几口面,面条滑而筋道,用作面浇的鲜菌野笋也极其鲜美,她却只觉得喉头哽咽。

灯火微弱,她转头悄瞥亭外夜色,他们身处的长亭孤另,四周的群山幽寂,独有那抹淌过松林的山泉淙淙路过亭边,尚有溪鸟在蹈水。圆觉寺晚课的钟声在远处孤悬,夜空中的星辰泛着些微清冷的光,那光芒也不知经了多少万年,方才到得此间。

岳麒麟现在冷静得很,女质子于楚国就是枚废子,留之无用,还不断在招惹祸患,她或早或晚是要被送回去的。

这些日子受了皇叔太多好处,她倒是宁愿任他打骂。然而卓皇叔真乃一个狠人,连散伙酒都赐得如此风雅,以清汤素面催泪,实在比打她骂她还要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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