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叔罩我去战斗》作者:荤菜菜【完结 番外】(2015.05.22更新番外至完结) > 皇叔罩我去战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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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荤菜菜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卓颂渊眼中仿佛惟有这碗面条,一气划下半碗,方才抬首笑道:“今日走马路遥,竟是当真饿了,太子觉得好吃么?”

岳麒麟急急埋头,应道:“好吃,好吃。”

卓颂渊闻听得她似有哽咽之声:“太子?”

岳麒麟不语 ,低头慢腾腾扒面。

卓颂渊直觉不对,就着昏灯却也看不分明,探手一触……满指濡湿,沾的竟是岳麒麟面颊上的泪。

他略有些慌:“麒麟?”

岳麒麟慌忙拭泪:“呵呵呵,太好吃了,孤吃相欠佳,面汤溅了一脸。”

这小孩胡话说得根本不看情形,面汤哪有这般冰凉?

卓颂渊并不拆穿,笑夺过她手中碗端于手中,夹了一筷子面条,竟直直往她唇边送去:“今日情有可原,不过吃得慢会凉的,我来罢。”

岳麒麟愣了半天神,避开脑袋,有些忍无可忍:“皇叔,早说了杀剐随意……您这又是何必!”

卓颂渊搁下碗筷,正色问:“何出此言?”

“皇叔待孤之心,孤的感激无以言表。可您待人这样戳心窝子的好,孤实在不懂消受,日后回燕……孤的处境……与其不忍回味,皇叔不如由得孤自生自灭算了。”

卓颂渊听得酸涩,略略迟滞了一瞬,却仍是含了笑意道:“怎么像是换了个人?楚国地大物丰,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谁前阵子还总说要住个够本,如今怎的未及中秋,竟生了去意?”

“我……”

“太子乃是来楚国为质,又非游历,楚国岂容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这不是……个假货么。”

“我看太子真的很,笑泪皆是真,连此刻的伤春悲秋,居然也是真的。”

“呃,您……稍微厚道点。”

卓颂渊依言果然皮厚:“按民间的说法,太子今日譬如新生,双喜临门,本王是打算厚道些。”

岳麒麟面目羞红:“呃……这个事情皇叔最好不要反复提。”

卓颂渊重新端起岳麒麟的面碗,不由分说往她口中送面:“我收了太子那般珍贵的贺寿图,应该投桃报李。”

嘁,这样就算投桃报李?岳麒麟不知足地挠挠头:“您……不要大言不惭。”

卓颂渊顿了顿,忽然破空吹了声口哨,夜骢闻声笃笃而来,黑乎乎一团在亭外踱了数步,很傲气地停了。

“本王再贺太子殿下千秋。”

岳麒麟大惊失色:“皇叔?”

卓颂渊也不起身,继续喂面:“夜骢好像挺喜欢太子。”

夜骢大约是认得岳麒麟,极不耐地晃了晃它在夜色里依然油亮的鬃毛。

岳麒麟仍是震惊:“诶,我说您还是不要做这种违心的事。”

“太子不用得意,您也许不过是替我养着,我这旧主厚颜,说不定随时都会向你要回来来骑。”

岳麒麟一蹦起来:“皇叔须知,送出去的礼物,泼出去的水!”

皇叔笑道:“夜骢极不易驯,太子当真不用我管么?”

“……”

“坐下吃面。夜骢确实不易驯养,过几日我便先领你熟熟马性。”

岳麒麟摩拳擦掌:“明日不行么!”

卓颂渊无奈道:“我看还是待……太子身子转好再说罢。”

“……要多少封口费皇叔您可以提!”

皇叔还在给这破孩子喂面条,心中很委屈。

**

无念出门行了一路,想起落了一张明日要用的礼单在别邸里,便折回来取。

隐约望见远处水榭亭子里有人有灯,一束小风吹得灯火若隐若现,熄而再燃。啧啧,王爷近来愈发的有手段,此情此景真是……光阴有涯,风月无边,他个小太子怎生逃得离掌心?果然是连一碗面条都不会自己吃了。

都怪自己,没事央求皇上说什么合,这个媒人做得真是不挑时辰。

今夜王爷寿诞,居然沉迷声色未曾入宫给太皇太后这个亲娘请安,这已犯大忌。太皇太后如此古板的人,这二位这会儿如胶似漆,明日太后跟前若是露了端倪,便立时犯了另外一条大忌。

无念实在是忧伤得要命,这个世上,真正愁煞的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

次日卓颂渊带岳麒麟早早进宫,太皇太后那里的王公公乃是宫中老人,见着皇叔竟是小声叱问:“小四!您昨夜不来请安,太后今日让小孩子一人先来,您这会儿又一道跟了来做什么?”

岳麒麟听着这声小四窃窃笑,遭皇叔瞪了一眼。

王公公很凶:“小四你在外头等着!”

卓颂渊目送岳麒麟被王公公领走,岳麒麟满脸好奇跟王公公去了内室,他却是满心忐忑。

夜宴开席尚早,卓颂渊便在内室附近随意踱步,太监宫女川流不息忙碌,见摄政王居然充个闲人立着,个个心中很是惶恐。

角落里的小太监头都未台,正往盛红豆羹的碗里埋东西,卓颂渊瞄见,本来不过无事随便一问:“不想这红豆羹里竟有乾坤?”

那小太监闻言手一滑,手中一坛辣椒俱洒。

36鸿门宴

此前自别邸回城之时,岳麒麟问过皇叔,宫里今晚不是赏月夜宴?这会儿太阳还老高顶在头上,何故就要赶着进宫?

可惜了中午皇叔让人炖的当归牛骨汤,她才喝一碗,暖融融意犹未尽。

卓颂渊从她手中取下碗:“太子这是说的客套话罢,牛骨汤不熬三天三夜岂能出味,你会不懂么?回城再让他们给你熬。”

岳麒麟撇撇嘴,回城不就是各回各家。去哪家府上熬?

赖在皇叔别邸还是不错的。可惜皇叔称别邸的客房潮湿不宜居,夜里说什么也不肯发麒麟上客房睡,仍是腾了卧寝给她,自己却在外间书斋将就了一宿。皇叔连个踏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此地着实不宜久居。

“太皇太后想要见见太子,太子一会儿见了她,如常说话就好,切莫害怕。”一路上皇叔总不放心,难免有些画蛇添足。

坊间编排自己,既连薛云鹏也一道编排进去,何以母后从未私召云鹏入宫见面?卓颂渊只怕母后一时糊涂,看麒麟小孩子容易欺侮。

岳麒麟知道皇叔有允她继续以男儿身份混迹楚国之意,却因为还不曾放话明说,她心中未免发虚,听得此话尤为不安:“太皇太后要见孤这个质子作甚?从来无有这个规矩啊。”

卓颂渊怎好意思言明此中详情,想了想道:“不然还是去本王府上喝一泡茶再进宫……就让无尘先进宫禀一声,只说太子身子不适。”

岳麒麟也是自小在皇宫的乌漆抹黑里摸爬大的孩子,见皇叔竟是主张回避,已然隐约猜到几分。小肉包早先给她说过皇叔同薛云鹏的断袖轶闻,她自是不信,然而思及昨日,皇叔抱着自己上马撇了众人离去,后来诸事又是如何收的场?

此事真是不堪细想。身在是非圈,这种事情经一番添油加醋,蔓延起来格外迅速。皇宫这种地方,就连角落里的老鼠,肚子里少说也是有一两本故事集的。

麒麟自小钦佩那些磊落男儿,几时有脸当这缩头乌龟,大义凛然道:“不可!怪只怪昨天孤出此大岔子,害得皇叔昨天那么要紧的日子未能进宫请安,孤好歹还给父皇母后上柱香呢。莫说太后只是要见孤,就算她要罚孤,孤也是别无二话。怎可装病怠慢!”

小孩子太过懂事,卓颂渊心下动容:“太子这也算不得装病……”

岳麒麟红脸薄嗔:“您要再提这个……孤可要怒了。”

她说是要怒,却又声音软糯,面颊含春,耳根酡红,卓颂渊不由笑了:“看来的确好些了?”

这人真是……岳麒麟没了脾气,点头“嗯”了声,又问:“太皇太是个甚样的人呢?”

这倒真难以几句话来形容,卓颂渊蹙起眉心思忖良久,方道:“太皇太后板正严肃,不是太好变通。”

岳麒麟恍然大悟,怪道皇叔大多时候均黑着一张脸孔,平日又这般热爱训导小孩,原来他自己就是这样被严母训导长大的!听闻先楚皇也是位不苟言笑的皇帝,一家子板正,小肉包能长成今日之烂漫可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她愈发觉得皇叔辛苦,操持一个国家不够,还得为她背这种黑锅,此等小事自己还摆不平么?

故而她笑道:“无事无事,皇叔放心,孤这个人,正好极易变通。”

卓颂渊愈加怕她受委屈:“左右一会儿我陪太子一同进去,不用怕。”

“怕?孤怕什么。孤早让喜望将中秋礼单呈了上去,前些日子阅过一眼,想来今日总不至于失礼。此前也曾听皇上大赞太后宫中的楚国传统茶点,孤仰慕已久,此番正好前去见识见识。”

岳麒麟不过嘴硬,她哪里料到皇叔会如此不讲义气,居然真的不曾陪同入内。

卓颂渊知她说的大话,本来定是要陪了进去的。岂知王公公方才就是特特在此拦人的,卓小四昨夜二十六岁寿辰,撂下亲娘在宫中不去请安,却在宫外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将亲娘的养育之恩置于何地?

王公公侍奉太后多年,望一眼即知晴雨。方才王公公同王爷打眼色时还偷指了指岳麒麟:王爷进去可以,太后终是王爷亲娘,到时怒上加怒,燕太子说不定更惨。气头上的女人还是少惹为佳。

卓颂渊实在想不透太皇太后能有什么招数,也不怕母后真将麒麟欺负惨了,母后风浪见惯,岂能不识分寸?怕只怕她三问两问,问的皆是燕国旧事,家国山河,哪一桩不是麒麟的伤心事?

幸而他留有后着,方才甫入宫门,便让无尘径直去了上书房请皇上速速过来。

现在他才有些急了,依那辣椒小太监跪着交代的话,里头简直龙潭虎穴?皇上也该到了,要再过半刻不到,他便硬闯进去。

**

岳麒麟坐在太皇太后跟前,大气不敢出。难道是太后同皇叔如出一辙的眼睛,太过摄人心魄的缘故?

太皇太后哪像是个当了祖母的人,这把年纪仍是肤如凝脂,发如漆墨,风姿卓绝。江南美人的婉转纤细之上,陡然加上了三分粉面含春威不露,瞧来居然丝毫不觉突兀。

岳麒麟自问燕国大小美人儿她见得不少,然而若论气势,竟是没一个及得上这位乍看甚至有些弱柳扶风的太皇太后。

怔忡间,王公公已然亲手递了碗茶给她:“太子请用茶。”

岳麒麟谢过太后,捧了茶碗揭盖轻嗅,忽皱着眉头惊了惊,太皇太后宫里的茶,是用盐沏的!

她略一抬头,目光恰好落进太皇太后狡黠的眼里……岳麒麟暗自叫苦不迭。

之前还道太皇太后有意教训自己,准备好了厚脸皮,不想人家直接给她上了鸿门宴。她只是客居楚国的异国太子,打不得骂不得,太后却照样有法子叫她吃这个哑巴亏。

这碗盐茶,绝对只是个起头,用来漱漱口的小意思。

果然太皇太后话并不多,只一味要她喝茶:“太子以为这茶可好?”

岳麒麟闭眼回想皇叔万般好处,抿了口盐茶,忍辱负重点点头:“太皇太后真是体恤,孤近日正是上火,此茶降火驱痛,清毒利咽,甚好甚好。”

孰料太皇太后胸中之气无法疏解,听她如此嘴硬,心中自然不会好过,狠狠咬着牙根请燕太子多喝茶多清毒。

然而光喝茶总是不行的,太后总得问问她,在楚国住着可曾习惯,在国内之时都读的什么书,练过些什么剑……诸如此类。

岳麒麟一一作了答。

太后好奇心甚重:“后来呢?”

“……父皇走后,孤便停了学,师父也不来教剑了。”

太皇太后听她娓娓讲罢,目中竟似有盈盈水光:“那太子的皇叔呢?”

岳麒麟又啜一口盐茶,面色尴尬:“孤的亚父……亚父大约是不大喜欢孤的罢。”

太后鼻子竟也有些微红:“还有此事?哀家只是头回见着太子,都觉太子生得剔透粉嫩……”

岳麒麟眉头骤紧,剔透粉嫩……听得她倒有点饿了,听闻今晚会有冰皮月饼?

太后刚夸一半,身后那捶肩小太监悄悄附过去道了几句,奇的是太后听完,忽以绢拭泪,将那悲切神色收了,重新回复到此前的冷冽神情:“呃……王公公如何让燕太子空口喝茶?还不快端来点心。”

岳麒麟全神戒备,托盘中的点心样子精美诱人,有合意饼,杏仁酥,螃蟹球,还有一种糯米小凉糕。

“常听皇上夸赞燕太子在美食上颇多心得,太子快尝尝哀家小厨房里做的小点心可合意?”

皇叔啊,您对您的亲娘究竟了解几分,板正严肃的人真的喜欢这样作弄小孩子么?岳麒麟隐约闻见合意饼有生蒜气味;糯米小凉糕上撒的甘草粉里,分明拌了花椒;螃蟹球上缀的是何神物?芫荽!

“这些小点不合太子眼缘么?”

太皇太后催得紧,岳麒麟别无选择,脑中再将皇叔的好处念上千遍,抓起那块杏仁酥就往口里送去……

虽说是愿赌服输,咸茶送服满口黄连滋味实难下咽,岳麒麟苦不堪言,终于呛到猛咳。

太皇太后急唤:“王公公……还不给太子递杯清水!小孩的粉脸全都皱起来了。”

王公公闻言刚转身,那小太监再次附过去私语数句,太后忽就不急了:“太子慢慢吃,王公公不用找水了,回来为太子再斟消火茶。”

王公公想帮都帮不上,只好回身,将那碗咸茶重新斟满。

咸茶只能小口轻啜,岳麒麟郁郁抚胸消化完那枚黄连酥,口中苦咸混作一片,几乎都麻了。

那位毫无义气的叔叔尚在外头,他可知道黄连酥的滋味?岳麒麟记起昨夜那件暖融融的鹤氅,觉得黄连的滋味其实还好。不知那个小太监还给她预备了什么幺蛾子,再来再忍便是,一切看在皇叔的份上。

方缓过来一些,这回太后一定催她再尝那螃蟹球,岳麒麟视死如归捏起那颗芫荽球……此时门被“扑通”顶开,一瘸一拐撞进个人来:“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小肉包真乃天降神兵,太皇太后不及应声,他眼神一个骨溜,已然转向了岳麒麟面前的碟子,肉包扑将过去:“岳哥哥可还记得朕说过的合意饼?这就是朕最爱的合意饼!”

王公公往几边冲去早已迟了,那枚合意饼早入了皇上的口,小肉包面色惨绿,寻个盘子吐了满口,脸上的肉抖得厉害:“有刺客!”

里外侍卫闻声蜂涌入内,肉包气得脑袋生烟:“出去出去,赵公公替朕去查查今夜御膳房哪个主厨?胆敢用生蒜蓉做成合意饼来宴客!反了天了!”赵公公喏声而去。

一同入内的卓颂渊一言未发,眼睛一直落在岳麒麟身上,见她咬牙对自己扮了个鬼脸,面上血色看来不多,母后究竟喂她吃了何物?

卓成义气呼呼掂起一颗螃蟹球:“螃蟹球缀芫荽,岳哥哥你竟打算吃它?你是不能吃芫荽的呀!”

岳麒麟干咳几声。

卓成义是个机灵包子,方才无尘急急过来请他,他已知不妙。现下更是猜到祖母使绊,欺负岳哥哥,他低头便见盘子里的杏仁酥少了一块,肉手又掂起块杏仁酥轻轻拨开,一嗅……

肉脸一时怒极:“御膳房这是要造反么!黄连酥这是给人吃的么!”

太皇太后见孙儿发怒,心中稍愧,面上威严却不曾减:“皇上为此等小事动怒成何体统,还不过来哀家身边坐。”

肉包不好忤逆祖母,一瘸一拐过去乖乖坐了。

卓颂渊生生硬硬请了回安,脸始终阴阴沉沉,几欲发作。

岳麒麟见皇叔屡屡欲言又止,趁他再次看过来,同他吐了回舌头,却悄悄摆了摆手。

**

楚国今年的中秋夜宴有些特殊,恰逢闽皇结束来访,今夜还要给这位远客送行。

夜宴前小肉包好没眼色,围着岳哥哥嘘寒问暖,真当她昨日哪处受了伤。好容易肉包跑去寻赵公公,这才得了个空当,皇叔见岳麒麟面容始终苍白,极其自然地攥了一把她的手,满心歉意:“手这般凉,不然送你先行回府?”

岳麒麟身子略僵了僵,而后使劲摇了摇头:“不可不可,这样子太失礼了。”她觉得手背发烫,此刻反倒急需一口黄连来醒醒神。

“我未料母后会……”

岳麒麟又摇头,不以为意嘿嘿笑:“能迁怒孤她就是不气皇叔了!这种事情还是要让老人家发作出来的好。孤吃几口黄连小意思,皇叔心里有本帐就好,孤岂是肯白吃苦头的?”

岳麒麟活到十六岁,经的大小宴席无数,头一次望着满眼佳肴却如履薄冰,生怕哪一样食物中又藏着陷阱。

夜宴的菜色分明极丰盛,卓颂渊见岳麒麟竟是胃口全无的样子,他陪着闽皇坐于左首,远远望着又不得问,一直揪着心,自己便也吃得寥寥。

太皇太后本来下午作弄了一番岳麒麟,气早消大半,私下还同心腹的王公公嘀咕:“哀家原道这小子定然如何如何狐媚,勾了小四的魂。而今观他生得唇红齿白粉粉嫩嫩,又是没爹没娘寄人篱下,还这般忍气吞声,哀家真是有些于心不忍……可怜见的孩子。”

之前若非身旁的无非频频提醒,她差一点就不想作弄她了。

王公公也劝:“是怪可怜的,太后既消了气,便就此收了把,万万不要惹得母子生了嫌隙。”

太皇太后点点头。

太后其实很忧愁,自从六年前小四丧了王妃,之后国事风云突变,他几起几落撑起这片天,从此却再无喜事传来,不想如今他竟……不喜欢女人了。此事何其两难,她是既不愿意小四不快,又得顾念着皇家颜面。

那个多嘴多舌的无非却不罢休:“太后做都做了,切切不可心软!”

太后愁着面容:“可这样作弄小四喜欢的人,当真好么?”

无非禀道:“难道不是您说的,近来颇觉无趣,极想再抱一个小孙子?王爷宠个孩子不算什么,还是要让那孩子知难而退,王爷死了心,才肯乖乖娶新呐。”

太后点头,是这么个理,无后为大,任那小子如何粉嫩可人,也不能给哀家添小孙子啊。

王公公只能冷眼看着无非作死,宴席的菜上到末了,由得他将那一托盘红豆羹给端了出来。

每个冰碗上皆清清爽爽只盛了红豆羹,唯有给燕太子的那一碗,缀了一颗小樱桃。

并排而坐的宋福气还出言调笑:“好生应景,此间倒真是只有燕太子生得一枚樱桃小口呢。”

岳麒麟偷瞥一眼皇叔,笑得矜持:“呵呵,可惜酒足饭饱,孤确然吃不下了。”

太皇太后端坐上首,幽幽道:“这是摄政王从小喜食的红豆羹,哀家只要活着一岁,便要亲手为他调一岁。难得二位太子今岁在楚,可一定不能不赏光。”

席上众人皆叹太后与皇叔母子情深,丞相喝得胡子上亦沾了红豆,惟卓成义底下攥紧拳头,愤恨不已,哪个杀千刀的又给太后出了馊主意,最好不要让朕知道!

岳麒麟差一点就端起了碗。悠悠慈母心,明知是恶作剧,听来依旧动人。她的母后若能在世,也会亲手为自己这个馋货做羹汤吃的罢?

卓颂渊却出声唤住了宋福气:“闽皇明日就要离京,值此月圆之夜,闽太子当与闽皇好生再叙一叙,以全父子之情。本王与太子易位而坐便是。”

宋福气感激不已方起身离开,皇叔已然端着酒杯过来,入了他们这一席。岳麒麟自问算得眼尖,在此二人擦身相交而过之时,分明看见皇叔的手往她跟前的盘碗之中迅速拨弄了一下,疾风一般,她居然没能看透玄机。

皇叔在她身边坐下的时候,她眼睛仍盯着眼前冰碗,上头缀的那颗小樱桃本是倒着的,现在却立了起来。

太皇太后席间总忍不住偷偷瞧这一对,秋波暗送,食不知味,这会儿子竟然索性忍不住,挨到人家身边去了!她心下自是不愉,更期待地望着岳麒麟:“燕太子如何不用?”

岳麒麟咬牙埋头,舀了口红豆羹往嘴里送,两口、三口、四口……还挺好吃的。

她扫一眼皇叔的碗,竟也已然见了底,只是底上那朱红色的乃是何物?红豆分明是褐色的呀。

岳麒麟偷瞥见皇叔面色如常,再瞥,他额上这么大颗汗珠!

她不敢动静太大,悄悄探块帕子,往皇叔垂下的手心里打了一个圈,抽回一看,好好的帕子竟然全湿了。

37明月夜

岳麒麟狐疑再望皇叔碗底,红色残片,隐约还有几粒细微的米色小籽……娘诶,这不就是辣椒?皇叔方才显然手快调了包,迅速替她喝了这碗酷刑。

按下午那枚黄连酥的狠劲,一碗红豆只恐怕半数是辣椒,皇叔半碗辣椒闷声下肚,面上不动,额头沁汗,手心里水汪汪,五脏六腑还不知遭了甚样的罪。

岳麒麟咬紧了唇,太糟心了,半碗辣椒还不如让她吃了算了,大不了也就是舌头再遭一回罪。

她偷偷打右袖管内又取出一方备用帕子,再次滑过去,寻到皇叔另一处手心,轻轻一抹又是一帕子的汗水,她小心团起来,继而将他手心拨开,如此兜兜转转。唉半碗辣椒呢……她有些忧心地微微撇头看他,皇叔却往那方帕之上捏了把,冲她淡笑着比了个清晰的口型:“无事。”

岳麒麟被这一捏捏慌了神,急急低头撤开了手,那方揉起来的帕子巧不巧留在了皇叔的手心。

太皇太后在上首坐得并不心安,她目光如炬,一直死死盯着底下那一对……璧人。

自家的这个卓小四,自从坐下始终绷着一张俊脸,这孩子竟是不喜欢红豆羹了么?喝完面色如何绷得更紧了。

再看燕太子这个小祸害,大约他是吓怕了,一晚上无心吃喝,只小啜了两口果茶。说起果茶太后也是一包气,她嘱咐倒的分明是酒,方才却眼见赵公公那老滑头在王爷身畔一番附耳点头,不过俄尔,小太子桌上之酒便换作了一杯热气腾腾的果茶。

这会儿小祸害许是喝果茶喝得暖了,面色竟变得十分好看,红润中透着粉粉滑滑的细瓷光泽。只是一碗红豆辣椒羹下去,他何以全然不以为意的样子,还有心思偷偷往皇叔桌下不知拨弄些什么……

复看回自家儿子,颂渊前一刻分明还绷着脸,乍一低头,竟给小孩一人露了三分好颜色。

太后气得沉了脸,只见二人眼神纠缠须臾,颂渊嘴里好像才蹦了两个字的模样,小孩却听得似是羞答答,顷刻红脸低了头。这小子不是一向假正经,何时变得这般风流了!

卓颂渊复抬起头的时候……等等!他额前那颗颗晶亮的是什么东西?颂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方帕子,他极自然地抹了把额头,神情方才放柔了些。

再看那方帕子,湿乎乎卧在桌旁,小祸害偷偷伸指捻起个角,一抽,帕子竟回到了他手上。小祸害的手重又探去袖子里摸了一会儿,找出快干净帕子,悄悄送在桌角,捅了捅颂渊。

二人细微的小动作不断,看起来默契而亲昵。颂渊如此狂汗不止,难不成方才的那碗辣椒羹……

这个无非如何办的事!太皇太后拳头紧攥,心中边痛边看,看了又更痛。她悄悄唤过王公公:“给摄政王送杯白水去。”

王公公依言送去,皇叔知是母后送的,黑脸将水往桌边轻轻一顿,宁愿半口不沾,就这么干熬着。太皇太后瞧着愈发心疼了。

**

散席时皇叔将岳麒麟送至殿门,只简短嘱咐了一句:“车内等我。”

他声音低哑惜字如金,显见得是被方才那碗辣椒羹呛坏了喉咙。岳麒麟忧心回瞥一眼,目送皇叔重又入了千秋殿的侧门。

卓颂渊再出殿时,重华殿外一轮满月孤零零悬在中天,看起来似是覆了层迷离水雾,却不若昨夜那般清明。

岳麒麟已然靠在座位上静静睡了,披着那条鹤氅,仍是缩成一团,可怜兮兮地睡着。月华如银如练,隔窗洒在她的脸上,树影一晃,月光便在车内似水漾开。

他本想替她掩一掩鹤氅,刚一触着领口,岳麒麟却醒了,见他便笑:“皇叔?孤还道这么晚您已然忘了出宫呢。”

卓颂渊不言语,岳麒麟只道他因为辣椒一时失了声,愈发的过意不去:“听无尘说,皇叔年年中秋夜皆是宿在宫中,今夜出宫不要紧么?”

“明早闽皇离京,我须得在宫外亲送,故而不能夜宿。”

岳麒麟觉得他声音尚好,只是听起来略略低黯疲累:“皇叔当真无事么?喉咙怎样了?五脏六腑可难受?皇叔这是做甚替孤受刑?孤可是很爱吃辣的人,别人不给孤吃,孤自己也要找来吃的。”

卓颂渊脸一沉:“胡来,近日不许吃辣。”

又来!

不过皇叔很快变出一个小食盒来,岳麒麟打开一看,是一盒翡翠虾饼。

“一席佳肴,一晚上想来只喝了一碗红豆羹?放心吃,本王亲验过。”

就着月光,岳麒麟美美嚼下一块虾饼,隐约见他额前薄汗:“您的面色也不好,下回……不要替孤出这种头了。”比自己遭罪多揪十颗心。

卓颂渊显然不悦,递水囊给她喝,说出的话却更像是在自责:“怎么可能还有下回。”

岳麒麟吃罢虾饼,身上三块帕子全都给了他,也不知皇叔藏去了哪儿。害得她只得偷拽他衣袖蹭油:“皇叔?太皇太后就为解一口气,您还不让她解痛快了,毕竟昨夜孤的确是霸占了她的人么。”

此话颇多歧义,她自己话说一半,先笑出了声。

卓颂渊却愈发难过:“还笑,黄连好吃?”

岳麒麟轻轻揉了揉肚子,笑答:“孤这黄连又不白吃。”

“哼,被欺负了倒总像是赚了似的。”

岳麒麟掰手指头数:“光说肉包……哦皇上就是一脸内疚的样子,回头请孤一顿好吃的总是免不了的。皇叔这里估计也能赚一票……孤还真是不亏啊。再说皇叔在旁,孤哪里会受什么欺负,不要危言耸听了。”

卓颂渊哑着声音:“往后……若我不在呢?”

岳麒麟不明白皇叔何以忽而伤感起来,不是昨夜说好了要她留在楚国的么,岳麒麟黯然道:“您这是改变主意了?要把孤发回去?”

“不过随口一问。”

岳麒麟松口气:“那您担什么心。今日种种,比之我亚父的把戏,简直如同过家家酒。皇叔尚且亲身救过孤,如何竟是忘了?”

卓颂渊气问:“打算一直这么委曲求全?”

岳麒麟连摆手:“孤这哪是委曲求全,孤是懒得同无可奈何的事情较劲,那得活得多累。”

车行夜路,行得极缓,窗外水般月色悄悄滑进来,岳麒麟伸手去抓,却当然抓不到。卓颂渊也不说话,只淡淡看她徒劳地去抓那月影,又任它粼粼淌于车中,最后恣意溜走了。

岳麒麟想了半天,终于道:“皇叔啊,孤能不能说句不当说的……”

皇叔倒极爽快:“没有不当说的,说。”

“孤看见您连王公公递给您的水都不肯喝,皇叔方才折回去,不是同老人家闹脾气了罢?不是孤同皇叔说教,跟亲娘有甚道理可讲?能讲理的那便不是亲娘。您不曾落到孤这地步,故而不知,现在孤就算是想有个同孤不讲理的人,也再没有了。”

卓颂渊听得难过,实言道:“回去是有别的事,不曾闹脾气。太子安心。”

岳麒麟嘿嘿一点头:“那就好。皇叔我们这是上哪儿?”

“我家。”

岳麒麟从未上过王府,乐得跑去叨扰,自然连连称好。

**

夜深花睡去,太皇太后却几难成眠,召过王公公来问:“你说小四今日散席,后又折了回来?”

王公公不敢相瞒:“是。”

“他难道不是想来质问哀家?”

王公公道:“王爷不会这样做的。”

“那他去了何处?”

王公公禀:“王爷是自重华殿出来的。”

太皇太后长吁一声,泪低垂:“他去小时候住的地方做什么……小四这是对哀家冷了心了。”

王公公知道太后对今夜之事心内甚悔,声声劝着:“王爷那般着紧,那太后往后便对那孩子好些罢。”

太后正点头,无非眼珠一转:“是啊太后,可以对那小孩好些,他肯定能帮上忙的。”

太皇太后本来正为皇叔吃了辣椒之事气这无非,此时讶然问:“什么忙?”

王公公一边为这无非默悼,一边未免悲哀,太后早年间威仪难当,年华渐逝,耳根子竟也渐软。王爷若是真能为她造个小孙子出来,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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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见夜半更深,卓颂渊竟不送岳麒麟回府,却将人径直带回了王府。不禁又嘀咕开了:别邸金屋藏娇也就罢了,如今公然把孩子带回府,这是一刻都分不开啊。

不料王爷道:“你去薛府,将薛大人请过来。”

无念下巴差点磕到了地上:“现在?”

卓颂渊不耐烦:“你说呢?”

无念对王爷的身体愈发忧心,满心嘀咕着走了。

岳麒麟想起昨天有关薛大人的轶闻,不禁笑侃:“皇叔可是一日不见薛大人便睡不着?孤昨日听闻皇叔只吃薛大人给拆的螃蟹,皇上为此生了好一阵闷气。”

卓颂渊解释:“薛府就在昆郡,薛老夫人近日来京,那蟹粉原是薛老夫人为我预备的。”

而后才唤过无尘,让他从车中取了许多日常必备的物品,又默默递给了岳麒麟:“太子先去客房歇息,薛大人一到我便唤你,有很要紧的事。”

岳麒麟虽对从主人卧寝降档到客房的待遇略有不满,人却十分倦困,入客房倒榻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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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国老薛夫人年纪很大才得了薛云鹏这么个英俊倜傥的儿子,纵然这个官场他是混得左右逢源,家中却也不想他在婚姻大事上这般蹉跎下去,依老夫人有条不紊的计划,此番节后,她便该着手为薛大人相亲了。

薛云鹏在府中静静过了个中秋,尚不知道倒霉将至。这会儿大半夜被无念跑来传去王府,显然他也听了坊间最新传言,心情甚佳:“您倒是会挑日子。坊间皆传臣与王爷断袖,您这是大半夜独自赏月还嫌孤凄,邀臣携手共赏?臣身为旧欢是很受宠若惊,可您那刚娇滴滴的新欢小太子怎办?”

“混闹,太子就在府上,见了她切不可胡言。”

“人都弄回来了!是臣小瞧王爷了啊……”

“小点声,再让多睡一会儿,她才刚睡下。”

“我说您的嗓子怎么了?”

“辣椒。”

薛云鹏大惊:“您怎么能吃辣椒!中秋夜宴竟没有可吃的么!”

卓颂渊低声道:“是母后为昨日之事,有意作弄麒麟。”

他将夜宴之事简略说了。

薛云鹏也叹:“太后今日欺负人,确实欺负得出了圈儿。太皇太后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她要是知道您这条命都是小丫头捡的……还有您根本不能吃这东西,那是要懊死的呀。”

“你不要多嘴。”

薛云鹏急道:“太皇太后跟前我何时多过一句嘴?可小丫头身子总比您强,再心疼她,您也该顾惜自己……”

“她的情形更不能吃。”

“臣不问别的,现下您的情形如何?”

卓颂渊紧抿双唇,踱到窗边,月华满襟满袖,他的面色却已是不能以惨白来形容:“方才散席之时毒发攻心,往重华殿内暂避了一阵,现下已然无事了。”

薛云鹏极聪明:“所以您连夜召臣来是为……将恩觉寺一案始末告知太子?

卓颂渊微阖首。

“王爷不是一向不忍?臣一直主张让太子早早知道,小孩子说懂事也就是一夕间的事,不若将您的事也一并和盘告诉她算了。”

卓颂渊厉色道:“你敢!”

薛云鹏神色委屈:“我不说就是,您不要这样!您这种时候自然脆弱,好容易有个合心合意的人……臣很是愿意看王爷伴小姑娘走完艰途,柳暗花明呢。”

卓颂渊苦笑道:“承薛大人吉言。”

薛云鹏转身去端茶,一晃眼却见岳麒麟立在书斋门前,睡眼仍惺忪,却是笑嘻嘻的:“薛大人刚到么?一来就在溜须拍马了?”

38说当年

薛云鹏张大了嘴,一脸惊愕回头望着皇叔,这小孩究竟听到多少?卓颂渊面上仍是平常无波无澜的镇定样子。

岳麒麟一脸懵懵的哈欠样,不客气道:“皇叔,孤晚上的确实吃少了,几个虾饼好像不够填肚子的呢。”

皇叔好脾气地问:“不然吃碗面?想吃什么面?”

薛云鹏暗笑:就王府这个厨子,让他变出一碗光面来,大概已经勉为其难了,还什么面,王爷还是不要大言不惭的好。

岳麒麟思量半天,提的要求居然很体恤:“花生凉小面,撒点花椒油和葱花就好。”

这个很是清淡容易啊,薛云鹏听着,不禁为那厨子松了口气:“听起来不错啊,顺便给本官来一碗罢。”

不料皇叔凶道:“不可以吃花椒,改成香油。”

薛云鹏瞪起眼睛:做什么管这么宽!

岳麒麟讨价还价解释道:“楚地的花椒比较香嘛,皇叔有没有听说,此地的花椒名曰大红袍,这名字……”

皇叔仍执拗:“不许。”

薛云鹏听得目瞪口呆,薛夫人同薛国老拌嘴的时候不就是这样的?

眼见这二人就为这个吃面拌花椒油还是香油的问题你来我往,纠缠不休,薛云鹏实在待不下去,忍笑将手中案卷搁于桌上,作势就要出门:“咳咳,臣还是暂且下去退避一番的好,王爷过会儿得了闲,传我便是。”

皇叔陡然发现在不知觉中一直没入过正题,面上倒也有丝歉意,沉声唤他:“回来。”转而又问岳麒麟:“不吃凉小面了可好?府上有月饼。”

岳麒麟揉揉眼睛:“说实话前阵腹中装了不少月饼,孤今日再见这东西,兴致颇为寥寥。”

皇叔厉声道:“中秋岂能不吃月饼?”

薛云鹏也觉得,就是的呢,不吃月饼,来年怎么人月两团圆?

岳麒麟讷讷点头:“呃,好罢,好罢。”

皇叔见她不快,又附过去温言:“是酥皮流沙馅的,我让无念给你热了再吃。”

岳麒麟一听是这馅料,瞬间有了精神,眸子晶亮:“好!”

薛云鹏只觉自己实在多余,又在旁忍了半天,此二人终于为夜宵事宜商量停当,他才真正得了工夫禀告案情。

**

“王爷今夜不招臣过来,臣明早也要来找您的。今日上午那真燕僧已从南营抵达了大理寺,臣赶早将他审完,中午还命人带钱秃驴过寺见了一面燕僧,好让他同这位相杀的好友话个别。”

卓颂渊问:“南营派谁送来的?”

“镇南将军命他的副将亲自送来的。”薛云鹏自怀间取出一封信递来:“隋将军还给王爷带了一封他的问安信,臣斗胆扫过一眼,啧啧,镇南将军这个人……真是一个谦谨之人呐。”

岳麒麟本来听说皇叔唤薛大人深夜前来,早已猜得那燕僧与自己必脱不了干系,而且是天大的干系。不然拖着自己在旁熬夜听案情,这实在不像皇叔的作派。

只是真和尚诈死去南方是为的什么?

钱大人又为什么要扮作秃驴?

他们所谋之事是什么?

薛云鹏语速极快,又是一语数关,恨不能讲一句话交代十件事情,岳麒麟听得一头雾水,卓颂渊笑着拦下他来:“你说得太快,麒麟不知前情,薛大人不是一向同本王夸赞此案燕太子功不可没?云鹏,你该从头说。”

薛云鹏瞪他一眼:“天底下的好人全让王爷一人当了!”当初是谁不让说,又是谁不允小姑娘犯险的?

卓颂渊只笑。

薛云鹏忍气道:“王爷是没看见那和尚的长相,若是见了,保管大惊。太子,说起来,此案多亏了那个钱秃驴,钱秃驴乃是一支奇兵啊。”

卓颂渊一味催他:“不要故弄玄虚,说正题。”

原来早年燕僧还不曾皈依佛门,只是名南下求学的燕国人,钱大人那时候也在岭南家乡上学,二人当过几年同窗。

巧的是,这二位一南一北的昔日同窗相貌惊人的相似,以至于二人若是穿同一款服色,师长与同学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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