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推丞正审细节,忽听薛云鹏问姓6的:“陈家做不做燕国的买卖?”
6仓官想了想:“如今陈家经营得法,陈家封地成了楚北最丰沃的那一片,燕南那块贫瘠些,燕国若是想用好粮草来养燕军,也得找陈家买粮草,那是一定的。燕北更没有好粮草,说不定还得从南边调。”
岳麒麟一听他说燕国的粮草不好,心中极为不服,小声恨道:“一派胡言!”
卓颂渊极自然地将茶端去了她的唇边,笑劝:“同他生的什么气?喝口茶。”
薛云鹏问完话,径自出前堂,推门入隔间……王爷正在给小姑娘喂茶,二人的小手指就那么堂而皇之紧紧牵在一块,任是薛云鹏这样的老江湖,都没了面皮,匆匆退了出去:“微臣鲁莽!”
卓颂渊满心都是方才堂前说的那桩案子,不以为意唤:“薛云鹏你进来,本王正想与这位陈国公做一笔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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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叔真是太素净了,岳麒麟发现近来同皇叔在一块儿,总在吃素。
以为今晚跑来监狱办事,总可吃上一顿大肉,结果监狱山上有座寺庙,吃的依旧是素斋。
北山寺的千张包里裹的是野菜,倒是的确有种平易动人的滋味。
皇叔给自己盘子里布一个,自己便吃一个,再布一个,再吃一个。皇叔看得高兴,这小孩也就真的没轻没重吃了一堆。
千张包里裹的是野菜,倒也有种平易动人的滋味。
寺里还有一种素食小酥糖,嚼起来松脆却不腻味,皇叔催着上北阁赏月,岳麒麟馋这东西,便将盘子里的黑心一把抓了,揣着嚼了一路。
皇叔早先找薛云鹏不知交待了些什么,薛大人听了连连点头,一派领命而去的样子,早就离了山。北山寺的这个北阁,静得像是整座山也都只有他们二人一般。
北寺山本就是京城第一高峰,那北阁又像是在山顶上建起的危楼,遥看仿佛摇摇欲坠,立于其间,脚底倒是踏实的,澄澈的天宇离人极近,流云仿似在头顶上滑动,随手就可拽一朵下来当作棉花糖吃。
薛云鹏那个臭小子不曾说错。夜间的山风温柔轻软,那轮银盘缓缓排云而出,亦是触手可摘的模样。
卓颂渊望着头上皎皎明月,亦忍不住心中欢喜,欲引麒麟去揽。不想这吃撑的祖宗这两天本就是嗜睡体质,昨夜又不曾睡好,这会儿更是吃得太撑,竟依着栏杆呼呼睡熟了,他生怕她着凉,低低唤了声:“麒麟?”
这家伙却换了个仿佛更舒服的姿势,嘴里不知咕哝了一句什么。
月光映下,麒麟的侧脸看起来有层毛茸茸的光晕,皎白莹润。卓颂渊这个晚上其实吃得不多,特别是那盘酥糖,全让岳麒麟一人藏了起来,他不见得从小孩兜里骗一颗出来吃,可气的是她唇角这会儿还沾着几颗糖粒,恼人极了。
他闭眼嗅得到空气中漂漂浮浮,夹带着酥糖甘甜的青草香气,两人都不曾喝过酒,可这气味仿佛经了发酵,闻上去微醺……他缓缓趋她更近,不见得到头来让他一颗小糖粒也得不着?
熟睡的之人忽而又咕哝了一声:“皇叔……”
他仍闭着眼,干哑着嗓子应了声:“在。”
孰料这恼人的家伙自己根本就不曾醒转,狗鼻子嗅嗅:“唔?旧年的梅子酒。”
卓颂渊骤醒,猛直起身,他想起来,方才餐毕,寺中小僧是给他们端过一碗渍过的青梅,麒麟不由分说给他送了一颗,梅子酸甜。
他想起方才脑中闪过的千种念头,自己何异于禽兽……懊恼得无以复加,语气便没法好起来:“不是酒,是梅子。”
梦中之人竟然能有回应,麒麟的狗鼻子再次隔空嗅了嗅:“又凶……明明是酒……孤又没醉……”说完兀自换了个惬意姿势,睡得更香了。
那个软绵绵的身子抱在他怀里还怪沉的,卓颂渊想她是真的睡死了,下山时,却又听她嘟哝了一几:“皇叔。”
皇叔沉沉“嗯”了声,麒麟埋首在他肩畔,语气里仿佛埋怨:“凶了脸就会长,又不好看的。”
下山时无念自然不忍,冲上去道:“王爷,将小太子交给小的来扛罢。”
卓颂渊还念着那句“又不好看的”,半赌气道:“不必了,这孩子太重了。”自顾自下了山,将人一直抱到山脚车中。
无念呆呆的:太重?小太子最近难道贴秋膘贴得太猛了?面上完全看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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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非很神秘,他告诉太皇太后,据他第一手的可靠消息:王爷昨夜领小太子去了北寺山,夜里小孩是被王爷抱着下来的。
太皇太后本是个明白人,又一心排斥旁的答案,便只笑:“他们是去北寺山狱审案子了罢。”
可惜无非活得更明白,这厮摇头摇得很坚决:“显然是上高阁摘星揽月窃香去了啊,去监狱里审案,哪能审到半夜?”
话说到这当口,卓颂渊恰好请安来了,太后心内存疑,径直抓了儿子问:“有传言道昨夜小四去了北寺山摘星揽月窃香……此事当真?”
卓颂渊没想到母后会忽而提这个,面上一派镇定:“儿臣昨日确然为北营粮草案去过一趟北寺山狱,却是无暇跑去摘星揽月的。”
星未摘月未揽,香也根本未曾窃得,人家不过抱了只小猪下山,无非这消息传得皇叔好生冤枉。
卓颂渊这些年经起伏太多,喜怒从来不形于色,但有一样,他的耳根泛红,这通常几不可察,只有太后这为娘的最为清楚。通常他耳根子一红,若非有甚当真害了羞的事,那就必是撒了甚么过意不去的谎。
卓颂渊一走,太皇太后方才安定一天的心,重又陷入了不安,太后不想当着无非急急认下,这会心底却是主意笃定:想让小四给她造小孙子,光给他安排选妃只怕远远不够,釜底抽薪这一招棋,如今看来是非走不可了。
太皇太后招来王公公:“你去鸿胪寺打听打听,这位小太子家中除了他那倒霉亚父,可还有什么可依靠的人?”
王公公喏声正要前往,却被无非拦住了:“公公不用上鸿胪寺,奴才曾经前去问过,早就倒背如流。燕国北面的启国国君,乃是这小太子的亲娘舅,那国君待小太子疼爱有加,太子来楚,他还赶往楚国亲送了一程!”
王公公甚惊:“这又是打算做甚?”
无非反问:“王公公,我记得您老家也有一个让您极其疼爱的小外甥?您若是听说外甥在外过的不好,还屡屡遇刺,您会怎办?”
王公公一听又是这些馊主意,扑通跪了地:“求太后体恤体恤王爷罢。”
太皇太后主意已定,置之不理:“研墨,取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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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麒麟并不知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慈宁宫猫上了,她一心只念着她的复仇大计。
卓颂渊劝说多次,又不是非得明刀明枪的干才算报仇,她却以为报仇唯有亲自手刃仇人,才算大仇得报。他一时无法指望她能对整个夺位局势有无比清晰的认识,也知道麒麟不是仇恨熏心的性子,多念叨几声反倒可以鞭策自己努力,便也由得她念。
岳麒麟本来骑射俱佳,荒疏一年,夜骢自从归了她,许是记恨旧主人抛弃,这家伙待岳麒麟总是一副很不待见的样子,回回见着她都倨傲得要命。皇叔时常会领着她一道骑它,岳麒麟不服,总想单独制服这厮,夜骢却好像并不怎么给面子。
这日天清气爽,又有空闲,岳麒麟便想邀皇叔再领自己去骑上几圈。孰料无念恹恹的样子,跑来告诉她皇叔身体欠安。她自然着急要过府探望,谁知无念神神秘秘拦了她不让上门,说王爷明日就会好的,并且交待下来,万万不让探视。
本来岳麒麟还并不觉得蹊跷。正巧这天喜宝回来禀告,神医本来都快到了京城,结果途径玟城时那个地方爆发了瘟疫,故而耽搁了行程,他给岳麒麟专门捎信回来,说如今许是要十月底方能抵京。
无念听闻神医又要晚至,颇多微词,嘀咕着:“那里等着救命,这里又何尝不是等着救命?真真急死人了。”
岳麒麟觉得十分好笑,数万染病的百姓不是人,就你无大人的亲戚是人?不想无念急得原地踱了数个来回,口中低低念着:“不成不成,我得去找一趟知恩大师……”
岳麒麟记得那圆觉寺的方丈叫的就是这个法名,忽而隐隐生出许多不好的预感,她回想起几个月前初见夜骢时的那天,在圆觉寺遭遇的一幕,那个老僧问的是:“您的毒发之痛近来可曾稍解。”
她愈想愈惊,匆忙拽了无念问:“你实话告诉孤……这神医,无大人究竟是打算为谁延请的?”
无念吓得失了语:“这……这……”
他一结巴,岳麒麟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
42小闺秀
今日之事皇叔本不欲麒麟知道,也想过强撑着带她去骑马,孰料此番毒发之势愈发汹汹,晨间胸口竟是痛到几近窒息。
无念侍候他浅眠了一忽,这才偷偷溜去的质子府。
王爷自然千叮万嘱,此事切切不可让燕太子知道。无念一向为王爷十分不平,觉得王爷投了十分情意给那小太子,那贪吃贪玩的货约莫也只给了他三分回应。王爷只知道一味隐忍,无念却很想知道王爷在燕太子心中分量如何。
这会儿无念面色难看,坚不肯开口,岳麒麟登时明了大半。
也是难怪她一直没法往这个上头去想,皇叔平日身板俊挺不已,骑在马上更是一派英姿勃发,哪里有一丁点儿中毒的样子。
不过岳麒麟这人有个好处,她凡事只爱往好处思量,随即反出言安慰无念:“没事没事,无大人切勿如此悲观,孤五年前九死一生褚神医都救回来了,皇叔……”
无念怎么料岳麒麟连这都猜了出来,一时急了:“小的又没有同您说是谁!”
岳麒麟看无念满头的虚汗,联想皇叔病情,更觉揪心:“是的是的,无大人不曾说过,是孤自己猜出来的的。无论如何,您的……那位亲友,吉人天相,一定可以挺过来。”
无念眼眶都红了:“借您吉言。此事关系重大,您可千万千万不能往外说啊,任是谁都不能说。您就看在他……待您这般好的份上,也要装作不知道才好。”
岳麒麟咬唇思索:“皇上和太后难道皆不知此事?”
无念点点头,又叹一气:“太子您还是不要再问了,他若是得悉您知道此事,小的还不知会挨何等样的罚呢。”
岳麒麟眼眶亦是红的,她攥紧拳头:“若是褚良春这个秋末还不能赶来京城,孤便亲自去接人,不怕他不来!”
得她这般承诺,无念心中也很安慰,岳麒麟这家伙虽然总不怎么靠谱,王爷到底不曾白疼。
无念暗自安了心,又问:“太子平素吃的小药丸可还有余?府上备的药丸不多了,若是有余,便匀小的一瓶子备着,小的便先不去圆觉寺找知恩大师了,免得王爷一会儿传唤我不到,等得心急。”
岳麒麟一惊:“药也可以混吃?”
无念没脸地低下头:“小的看过,你俩服的乃是同种药……王爷也说,是同一种。”
岳麒麟一心记挂皇叔病情,根本没有心思多琢磨,进房找了药急急送出来:“这是褚良春当年开给孤的方子,许是个通用方子?孤竟不知道它还有清毒之用。”
无念并不知内情,接了药只连声道谢,又仔细嘱咐:“明天见了人,您还同往常一样就好,只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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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麒麟一整天揪着心过日子,究竟不能安心。
她下午骑上夜骢,要隋喻陪了在王府门外老远处守候良久,犹豫半天,终究还是未去叫门。皇叔一看就是个思虑过重的人,一张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说了不让她去,这会儿她硬闯可以,回头他的病容万一……是那种我见犹怜的,病愈了皇叔不得记恨自己?
还是忍忍罢。
夜骢好容易乖巧一回,知是来看旧主人的,竟也立着一动不动。
她又守了一会儿,却见薛云鹏一头扎进去。自从北寺山一别,岳麒麟许久不曾见过薛大人。听闻薛大人为了追捕那个越狱的燕僧负了伤,看情形这个家伙已然痊愈了。薛大人半点防身的工夫都无,凭什么追捕那燕僧,真是以卵击石,傻得可以。
岳麒麟望着王府那扇紧闭的门,心中十分失落。因为薛大人进去了半天,直至暮色轻笼,她骑马伫立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竟然不曾见薛大人从摄政王府内出来。
遇刺、癸水、得知父皇去世真相,她最难堪糟糕的一面早在皇叔面前暴露无疑,皇叔待她却是极有保留的。皇叔的病容旁人看不得,竹马的薛大人却看得。皇叔待自己再好,自己终是一个外人,远不如薛大人贴心体己。
隋喻讪讪调转马头:“殿下,我们走罢。”
岳麒麟觉得在隋喻面前丢了面子,咬牙不肯走:“哼哼,往哪里走?孤小风吹得正惬意。”
“殿下不饿?”
岳麒麟抚抚肚皮一想:“那你去买个鸡蛋灌饼罢,孤要两个蛋。”
薛云鹏好生冤枉,他其实是来禀告北边进展的。
其二是中原玄学大师杨天命,也就是薛大人的朋友杨半仙,中秋之后离京北上,至今已逾一月。
杨半仙甫到商都就给镇北将军算了一卦,说北营有一支驻军近来位置选得不好,恰恰扎在了龙咽喉上,龙被扼了喉咙,是要咳嗽生病的,故而不出一月,北军必得顽疾。镇北将军听了不快,置之不理,并没有给这位半仙多少好脸色。
九月之初,北方遭遇了一回急寒,北营竟真的一夜染了大片疟疾,镇北将军这才悔了,又急急将已然返程的杨半仙请回去破局。
杨半仙立在沙盘前,将营旗插在了雁门。镇北将军无奈照做,下令举营迁离商都,依杨半仙之计,移去了雁门。有杨半仙亲手画的符压阵,北营的疫情居然不曾因为接连劳顿继而恶化,反在迁移完毕之后逐渐转好了。
杨半仙在北营被奉为上宾,好吃好喝招待着,混迹到了九月中旬,一天晚上人忽然不见了。有人说杨半仙去了燕国;也有人说,他被一个和尚给带走了,总之一夜间,劳苦功高的北营功臣杨半仙,失去了下落。
卓颂渊听完点头:“按部就班便好。”
薛云鹏却另有担心:“您的身子……”
卓颂渊神情淡然:“早间不怎么好,已然无事了。人到了燕国之后有何消息?”
“这老狐狸病急乱投医起来,真是引人发噱,居然请我们半仙替他求子,真拿杨半仙当观世音使啊。”
此前皇叔料得不错,燕皇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儿子,一年间求子庙都盖了数间,现在这个举世追捧的通灵半仙就在雁门,他岂怎能放过此等良机?他正苦于无门可以认识这位半仙,结果刚回国的秃驴声称可以引荐,燕皇大喜过望,事便这么成了。
“杨半仙怎么应对的?”
薛云鹏很得意:“杨天命离京之时臣专门提点过他,他晓得此中厉害。这小子很聪明,求子的事情他知道没法正面应付,却回头就替燕皇算了一卦,燕皇听后欢喜无边。”
卓颂渊满意笑了:“云鹏果然懂得人尽其用。”
杨半仙告诉燕皇的是:不出半年,陛下的后宫,必怀皇嗣。
然而他只说了皇嗣到来的大致时间,却未指明究竟是由哪位贵人怀上的。当时燕皇也曾追问,杨半仙面朝东方,只神神秘秘竖了一根食指。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杨半仙这一卦,在燕国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后宫忙得团团转,争相邀宠,生怕皇嗣之花落入别家。
“后宫争宠,燕皇疲于应付,更得疲于日夜造人,想必无暇再搞那些暗杀之举,至少您的小太子这里足可松口气了。”
卓颂渊颇忧心:“不可掉以轻心。”
薛云鹏笑劝:“好的好的,不轻心。臣还听闻,这老狐狸的女儿亦是作男儿养大,只是此女与您小太子性子恰恰相反,暴躁刚烈,权欲熏心,很得燕皇欢心,此番若添皇嗣,不知这位公主殿下又作何想……拭目以待。”
卓颂渊明了其意,欣慰道了声:“此事云鹏多多费心。”
薛云鹏望望他的面色:“气色这般灰,小太子一天不曾来过?不若臣去接了人来陪陪王爷?”
“不可。”
薛云鹏只道上回在北寺山,这对小鸳鸯大约莫是有了神一般的进展,他一向忙得脚不沾地,今日得空一过问,王爷竟是踟蹰不前的样子。他很替此二人着急:“您道这样将门死死关了,便能拒人千里?臣斗胆问问,您的心门呢?”
病痛是可怕的东西,它能夺走期待,亦可消磨意志。卓颂渊此刻心如死灰:“将死之人……”
薛云鹏心中难受不已:“犟得和牛一样。既是将死之人,您晚上还约我同去陈国公府作甚?当在府上坐安天命才是。”
卓颂渊并不理他奚落,竟起了身:“你不提我倒忘了,时辰不早,走罢。”
薛云鹏瞠目结舌:“不是将死之人了?”
卓颂渊人已然出了书斋,催促道:“快点。”
岳麒麟眼巴巴望着王府的门打开了,骑马出来的却是两人,出门取道另一条路走了,往的并非大理寺方向。薛大人后面那个锦袍之人不是皇叔又是谁?
身子欠佳不让她看,却锦衣夜行,盛装出门,这是要去哪里花天酒地?麒麟打马跟了两步,夜骢仿佛认主,不松不紧沿了皇叔行马的道,一径尾随。
到了地方,黑暗里岳麒麟勉力定睛看了个仔细,陈国公府?
陈国公这个名字一定在哪里听过的,她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的呢?
隋喻幽幽道了句:“殿下过去喜欢什么东西,从不踌躇,一派天经地义的样子,不若现在这般委屈求全。”
岳麒麟面上有些烫,死命掉转了马头:“回府回府,隋将军一饿就爱胡言乱语,打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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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颂渊次晨再见岳麒麟,她偷眼看他,觉得皇叔面色尚有些苍白。
而她因为知了一些内情,竟是不敢造次嘘寒问暖。况且明明瞧见他前夜还出去玩过一遭,料得也无大事,倒是闭门不肯见她这回事,让岳麒麟心中很有些不忿。上车便只同皇叔招呼了一声,再不肯发一言。
皇叔昨夜之事谈得顺遂,心情甚好,还当小孩子昨日没有骑成马心下不愉,轻声哄道:“昨日我的确染了些风寒,在府上昏睡一天,今日已然好了,下午早些出宫,我们走一趟马场可好?”
岳麒麟却是真的忧心皇叔病情,皱着鼻子劝:“您还是多歇着点罢。”
皇叔只道小孩闹小脾气,温声道:“已经无事了,去罢,马场今日来了一批大宛驹,是谁总说不愿夺我所爱的?你占了我的夜骢,难道不该替我相一匹新马?”
岳麒麟一听有良驹可看,旁的事情一气抛诸脑后,十分爽快:“好的!”
皇叔又道:“不过下午恐怕得让无尘单独送你去马场,我与薛大人另有要务,办完径直去马场会你。”
麒麟欣然点头:“身体要紧,您记得一路骑得慢点儿。”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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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薛云鹏来宫里等皇叔一道走,这厮是抱着一堆案卷袋来的。
岳麒麟想事不看路,迎面同薛大人撞了个满怀,薛云鹏的案卷袋翻了一地。其中有一个纸袋子里震出来一地的小画片。
薛云鹏看那一地的小画片竟是呆了,低头边捡边埋怨:“老太太当真是打算弄死我……”
岳麒麟也帮着一道捡,那些小画片攒一块儿总有一摞那么多,净是些美人儿小像。论扮相,看上去倒都是些大家闺秀。
43小白夜
这些画片的确是晨间薛老太太为薛云鹏准备的。
“全是这些日子孙官媒送来的各家闺秀小相,八字全都同你的合过,你自己过了目,看上了哪家的孩子就告诉娘,我好请人立即去提亲。免得到头来让你说为娘不开明,为娘要多开明就有多开明!”
提亲?老太太又异想天开了,那时候薛云鹏着急出门,嗯嗯啊啊随便敷衍着:“好,好。”
老太太怕他不上心,径直将一摞小相塞进了刘头手中的卷宗袋:“让大人抽空就过目。”
这会儿薛云鹏措手不及,一地的闺秀小相,捡得他十分没脸:“咳咳,让太子见笑了。”
谁还没点小癖好?薛大人勤勉如此,将美人画片夹在卷宗里忙里偷闲看一眼这种事情,只要不让摄政王殿下知道,还是无伤大雅的嘛。
岳麒麟反对着那些小相指指点点:“这个好看,这个端庄,嗯嗯,这个俏皮些……”
薛云鹏狠不能挖个地洞钻:“这些东西并非本官所有。”
岳麒麟拿起地上最后一张小相,不以为意道:“大人放心,孤又不会说出去的。啊,这个看起来高贵冷艳……”
翻过来一瞧,发现每张小画片的方面竟还是标了明姓的,她便照着这一个高贵冷艳的闺秀念出了声:“陈婉秋……好名字。”
不像自己,不是麒麟就是祥瑞,再如何神兽也是动物一系,听起来固然……气派,想深了又觉得其实憨傻。
下方仿佛还密密麻麻书了些什么蝇头小楷,岳麒麟尚未看清,薛云鹏哭笑不得一把抢了,岳麒麟了然窃笑:“原来薛大人是相亲用的小画片!”
薛云鹏嘴硬:“谁爱相谁相,反正不是本官。”
“嘿嘿。”
无论如何,此事算是暂时揭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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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无尘送岳麒麟到马场,她只道皇叔未至,自骑着夜骢闲庭信步,看见沿湖骑来一抹白影。
白马上的人身着平日少见的锦衣,在夕辉下熠熠生光:“来了?”
岳麒麟揉了揉被耀得微痛的眼睛:“皇叔近来总穿那么好看,好似成亲的新郎倌一样。”
卓颂渊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浑说。下午出门见位要客,故而特意隆重一些。”
卓颂渊因在国中地位使然,除了招待外国上宾,寻常见客皆是素衣布袍,从来无须讲究。
然而陈国公府近十年来在朝中势头渐微,如今皇叔有求于人家,若是草草以待,怕就怕对方心思敏感,觉得这位摄政王其实并无诚意,也不晓得尊重功臣之后。
故而他今昨两回过府相叙,着的都是十分考究。
岳麒麟复低头看他所骑白马,眼眶竟是在瞬间湿了:“白夜……”
卓颂渊亦怔怔低头,随后便下了马:“怎么了麒麟?”
这白马毛色油亮纯净,却在眼皮处杂着黑黢黢的两道,仿若睫毛,眼睛眨巴的时候总显得尤为无辜。
“因为白夜……与它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就是因为眼睛上这两道的缘故,孤当年方给它取的此名。”岳麒麟怎么也没想到,一年之后远在楚京,竟能出现一匹毛色特征与故去的白夜俱同的小马。她揉揉眼睛,“皇叔可是相中了此马?”
岳麒麟其实心中矛盾,这匹小白马想是与白夜有着不可分割的亲缘罢。若是时常见它,必会时时想起白夜,这终令她觉得回忆残忍,可她更不忍心的是,让一匹同白夜生得一模一样小家伙,到头落入他人之手。
皇叔抚一抚马鬃:“想听你的意见。方才还有一棕一黑两匹,毛色都好,看来脚力也都不错,还比它大了三岁,我正在看,不料这小家伙老远见着我便欢跑过来了。”
“它挺好的。”
“麒麟,我本不知它形似白夜,马场中的骏马云集……”
短短片刻岳麒麟已然拿定了主意:“皇叔,就是这匹,主人选马,马亦在选主人,既然它看着皇叔欢喜亲切,往后方会更好地侍候皇叔。这样的缘分可遇不可求……”
“麒麟,你心中若有不适……”
岳麒麟连摇头,探脑袋去与那小马亲昵:“绝无任何不适,皇叔,马事上是最讲一个缘分,孤今日见着它,亦觉得与白夜前缘未尽。”
卓颂渊心中微震,又伸手抚了抚那雪白的马身:“就是它了。麒麟快给它赐个名字。”
岳麒麟沉吟良久,想到的全是白色的吃食:“银耳?雪梨?百合?杏仁?”
卓颂渊愈听眉头愈紧,又笑:“是不是前阵亲自为我熬润喉的汤水熬多了,脑袋里头净是这些材料?”
岳麒麟假意沉了脸:“不好吃罢。”
“怎么会?不过这些名字,却个个不及白夜好听。”
岳麒麟不同意:“难道仍唤白夜?不可不可,太过不祥,于皇叔不好的。”
卓颂渊已然招呼过夜骢与这新来小马相识:“白夜快认得认得,这个是夜骢。”夜骢很是桀骜,甩着尾巴围了小白马转了两圈,这才试探地同它碰了碰脑袋。
卓颂渊转头与麒麟笑:“我本不信那祥不祥的,有太子这祥瑞在旁,哪里还会有什么不祥之事。”
岳麒麟脸一红:“皇叔怎知孤这名字……”
皇叔自嘲般地笑:“我如何有本事知道?若不是隋将军总唤得那般亲昵。”
岳麒麟一哼:“他是只知其一,当年书院的小伙伴自然都爱唤孤一声祥瑞,其实孤真正的乳名并非这个,惟有父皇一人私下会唤……”
皇叔饶有兴致:“是什么?”
岳麒麟正羞愤欲问:这个您就别问了,倒是孤的那条裹胸布,究竟被您藏在了哪儿?
老远望见喜望跌跌撞撞骑着匹马来了,还很大声地唤:“太子……太子……”
待喜望近前,岳麒麟黑沉着脸,十分不快:“什么事这样急要跑来这里寻孤?”
喜望一看皇叔在旁,胡编了个旁的缘由:“今夜要起风,您早间出门穿的太少,奴才好容易寻到无大人,央他将奴才带到此间好给你送衣裳。”
岳麒麟更气:“即便真的刮风,皇叔亦是有衣裳借给孤的,你跑这一趟真是全无道理。往后没我命令,你绝不准出府。”
岳麒麟气呼呼披上喜望递过来的披风,被皇叔领她飞跑几圈,一时起了兴致,又带她往林间深处去逐那染成金红色泽的暮阳,她听见皇叔轻快地笑她:“夜骢仿佛很喜欢白夜的样子,麒麟与我一块儿骑马,却这般不高兴么?如此怒形于色。”
不知是不是暮色的映染,岳麒麟觉得皇叔的气色这会儿看起来好了许多,她自己的面色这才慢慢和缓起来:“高兴,您别让着我,倒底是夜骢厉害些,看我怎么追您。”
喜望可怜兮兮望着老远岳麒麟隐约的身影,心中有不可言明的难受。他自小伺候太子,岂能不知,小太子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纤敏。旁的人不知道,太子如今在府上唯一倚重的人,其实只有厨子李一个。
太子从来就不将他当奴才看,从小他们都是极要好的小伙伴。他却当真是有所背叛,在一年前太子痛失所依之际。如今提起当初他那些微不足道的苦衷,喜望真是有些悔。
喜望现在遥看小太子在马背上这般英姿勃发,像是又回到了当年,忽又觉得欢喜得想要落泪。楚国的皇叔待太子真好,他现在真希望太子能忘记所有的伤心事,在楚国这样一生一世平平安安地住下去。
回府的路上喜望才悄悄将来意告诉的岳麒麟:“启皇陛下有信给您呢。”
岳麒麟大惊:“舅舅来信?”而后面上一冷,“呵呵,信上说的什么?”
喜望泪流满面取出那信:“天地良心啊太子,信上火漆犹存,奴才从无阅过。”
岳麒麟仍不置信,并不打开,藏起了信,预备夜间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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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朔风起,质子府院中的金桂已然被岳麒麟收获过一茬,开出了第二茬。
在棵棵树下铺了粗布,让喜望取个小竹竿敲打树冠,桂花缓缓飘落在布上,再收拢了集在筐子里,厨子李做了一回桂花糕,腌了几瓶子糖桂花,糖桂花可以留着泡茶、煮小汤圆。因为做了太多,卓成义、丞相,宋福气乃至薛云鹏各自都分得了些。
卓颂渊皱眉在薛大人面前抱怨:“她哪儿都懂事,就是全无一丝紧迫感。”
薛云鹏素来是个从容性子,况且他吃人嘴软:“日子总是要过的罢,臣现在益发觉得这小孩极有帝王相,从容不迫,处变不惊。至于还能活几天什么的,人家是不理的,管它能活几天呢,在一起的时候快活就好了。”
卓颂渊知他是在暗讽自己,心中也觉得无可辩驳。哼,可那破小孩谁的份都预备了,就是不曾孝敬他糖桂花吃,总是事实罢?
这天早晨,岳麒麟单独给了皇叔一小瓶桂花露,拔开瓶塞子让他闻:“香不香?这其实是孤今年亲手收下的头一拨,再亲手搁在小锅中小火慢蒸,花了好些日子才得集得这么小小一瓶,十分不易。这东西听说疏肝理气,以水调了喝起来极方便。”
卓颂渊自知冤枉了她,面上很有些讪讪:“这么多费了不少工夫罢?”
“皇叔若是不喜此种郁香……”
卓颂渊像是欲取那瓶身:“谁说不喜?”一掌出手,却恰恰包覆在了麒麟的小手之上。
皇叔不曾将手拿开,岳麒麟便握瓶子僵在了那儿,模样十分呆傻。因为那瓶子桂花露的缘故,车内本来漫着一层浓郁甘甜的桂花香,然而车路过南街转角的时候,车窗里陡然飘进另一种食物的香气。
岳麒麟觉得脑袋都快不灵了,握瓶子的手抖了抖,怯怯问了声:“皇叔,那个……是不是糖炒栗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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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皇上与岳麒麟、丞相三人在于书房喀拉喀拉分食满满一大包栗子,壳堆成山,皆吃到肚子滚圆,小肉包很是疑惑:“这栗子真的是皇叔买的么?皇叔一直训导朕做人要有节制的。”
丞相抚着肚子打嗝:“王爷正是为皇上上了极生动的一课,食不可饱,饮不可醉啊。”
卓成义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丞相说得有理。岳哥哥,皇叔真的是特意给我们买栗子吃的么?”
岳麒麟有些心虚:“正是皇叔亲自特意去买的。”
卓成义很孝顺:“皇叔自己却没的吃呢。”
岳麒麟指指碗中堆成小山的栗子仁:“不会的,皇叔无暇吃栗子,孤打算剥一些给他。”
卓成义又是感激又是欣慰:“岳哥哥真好!”
正剥着栗子,太皇太后竟然驾到上书房,一群人忙着迎驾,迎完却见太后满面喜色:“哀家是来告诉皇上一桩喜讯。”
卓成义自从上回皇祖母作弄岳哥哥,对她的观感就不那么单纯了,总觉得祖母是来欺侮岳哥哥的,率先护住了岳麒麟。
太皇太后笑盈盈让王公公呈上来一摞书册,展开一看却是一本画册,卓成义翻了几页,他有些明白,撅嘴颇不耐烦:“朕还小呢,不急纳妃。”
太皇太后扑哧一乐:“不是皇上纳妃,是你皇叔……皇上就快有一个四皇婶了。”
岳麒麟本在桌底下悄悄剥一个栗子,这会儿猛地教栗子壳剐痛了手指甲,针刺一般,有一刻简直钻心。
卓成义仿佛并不大乐意:“纳妃之事皇叔自己同意么?要添个甚样的婶婶啊,会不会下棋?会不会上树摘果子?会不会做好吃的?”
太后只笑:“皇上只看看哪家的闺秀当婶婶更入眼些?燕太子慧眼,也帮着我们家掌掌眼啊。”
岳麒麟僵着面色翻开那册子,听见肉包不以为然道:“每一页的也都还算美,就是美得有些大同小异。”
岳麒麟面色惨白,还得打着圆场:“也有迥异的,皇上您瞧这个好看,这个端庄,这个俏皮……这个,高贵冷艳……”
她又读到了那个名字:陈婉秋。
这位高贵冷艳的陈婉秋小姐是甚意思?一女二嫁什么的,薛大人就可怜了。
44小生波
太皇太后特意前来,固然有知会岳麒麟,警告燕太子同儿子适可而止的意思。却也存着另一层想法。
此前听闻朝中屡屡有人上疏谏摄政王纳妃,孰知不但颂渊自己悄悄压下那些折子,连卓成义都帮着一道压。这小胖子真真不明事理,他皇叔成天为了他呕心沥血,就不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他的皇位又稳又妥,他还怕他皇叔给生个小侄儿,夺了他的位不成?
中秋之后,太后无意得知颂渊在外头竟是有女人的,便更生了这份心思,若再给他添个家世相当、温婉知意的女子随侍左右,颂渊还会贪恋岳麒麟那小子么?
前两日卓颂渊前去请安,她半明半暗与儿子提及此事,见他阴沉着脸不置可否,过半晌方道了声:“母后看着办罢。”竟是起身就走。
这个卓小四,她到底已是无力左右的了。太后知他心中不痛快,但小四这个回答,勉强……算是答应了罢?
慈宁宫紧锣密鼓张罗着一切,今早无非捧来编订好的闺秀小册让她过目,太皇太后阅后,不禁喜忧参半。
这些甄选王妃的闺秀模样家世纵是无可挑剔,可她也将儿子长久不肯纳妃的心思明了一二。
三王之乱后,皇上年幼,摄政王如若不在其位,权臣又若是有心欺上,那是皇上便真成了谁都可以捏的包子了。颂渊历经五年的努力和艰辛,好容易才造就出了今日国内势力之制局面,致使任何一方势力都无法大到足以威胁到皇权。如今皇上虽然仍是个小包子,却有谁胆敢欺他一欺!
颂渊虽说权倾楚国,却是一心辅佐卓成义这个皇侄,如今他若是娶了谁家的女儿,无论他偏不偏私,四皇叔岳丈家的势力必将坐大,到时候颂渊苦苦经营的平局势,也必定会被一朝打破。
这并不是太皇太后乐于看到的局面。
她翻阅着那页画册,一页页权臣、要将、显贵之女,她一时间十分头疼。难怪颂渊会让她看着办了,他这是明面上给母亲一个台阶,暗地里却明白她终会知难而退。
知难而退?后宫这个兵不血刃的战场,太皇太后一生也算征战无数,怎肯这么早在儿子跟前败下下阵来。她硬着头皮来找皇上和燕太子,想听听小孩子对皇叔纳妃的高见,顺便寻求新的主意,说不定燕太子能帮她说服颂渊呢?颂渊只要自己肯娶,必能有法子摆平局势。
此时此刻,太皇太后望着岳麒麟指的这幅高贵冷艳的闺秀小相,脑子里灵光一闪。
她忽而赞许极了:“燕太子果真慧眼!”
卓成义张大了嘴,伸头看名字后头的小楷字:“这小姑娘十六岁?没有弄错吧,真的只有十六岁?老气横秋,看起来能看二十岁,还孤傲得要命,就好像别人亏她多少钱一样,皇祖母还不如让我皇叔娶块冰回家算了。”
太皇太后淡淡一瞥,展颜道:“皇上这么一说,哀家倒是觉得这位闺秀与你叔叔更般配了。颂渊年纪不小了,自然当娶个沉稳些的,这一看便是与我儿差不多性子的孩子,外表看着虽然清冷倨傲,内心丰富善感,是十分懂得疼人的。”
岳麒麟捏紧了拳头,太皇太后确然了解自家儿子,可两个冷人凑作一堆当真好吗?哼,再怎么说,好歹也该找个人把皇叔……捂得热一些罢?唔,不过那家伙哪里冷了,手心那般滚烫……唔,说好剥了栗子晚上给他吃的,这个懒惰的家伙,她一时竟是想得脸热。
卓成义气得捧住脑袋:“哼,疼人?朕的脑壳倒是有些疼了。”
太皇太后照着那小楷字念:“陈婉秋,陈国公嫡女,十六岁,精通琴、棋、书,画从蔡云鹤之徒孙,略有所成,擅绘兰……啧啧,真好。”老人家愈念竟是愈喜欢。
早上翻阅得着急,竟不曾发现这么合适的一门亲事。
陈国公本是燕楚边境上的望族,因为祖上在高皇帝登位之时立下战功,故而得封此爵。此爵袭了几代,到了如今几乎没落了。听闻陈国公府不过靠着北方那点封地养家,不说败落不堪,也基本是顶着个空爵了。
在旁人如王公公赵公公看来,陈国公府还真是胆大,几乎一无所有,竟想来攀摄政王这棵高枝。
这要是在六年前,给颂渊头次选妃的时候,陈国公府哪里入得了太后的眼。而此一时彼一时,当下她最需要的小儿媳妇,不正是陈婉秋这般背景?冷艳不冷艳全在其次,她小儿子何等样的气魄,就算是傲雪梅花,不过随手一折,还不是卧在手中任君赏看。
岳麒麟听到陈国公的名字,心里一个咯噔,皇叔前阵生病,晚上穿着夺目锦衣出府,她一路尾随,他访的不正是陈国公府?那日薛云鹏手中也持着陈婉秋的小相,他口口声声那不是他的东西,而后便等着皇叔急急出宫去了……
她是不该胡思乱想,可是这陈国公……此前究竟是在是在哪里听过的的?
卓成义仍在咕哝:“朕不喜欢这种冰山。”
太皇太后笑劝:“皇上不喜欢有什么打紧,那是你叔叔的爱妃,只要他喜欢便好了。”
无非见陈婉秋入了太后的眼,喜不自禁,傻呵呵从旁提醒,这都是他的功劳:“太后,奴才就是因为听闻,王爷近日与陈国公走得甚为热络,故而才请陈国公府的人拟了府上千金的小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