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叔罩我去战斗》作者:荤菜菜【完结 番外】(2015.05.22更新番外至完结) > 皇叔罩我去战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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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荤菜菜 当前章节:1540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麒麟重重点了点头,一跃上马。

秦伯纲仍是不大放心地问了声:“不过……那个厨子能不能保护殿下啊?”

厨子李知道太子改了主意,立时也策马赶上来:“开玩笑,燕北金刀李的名号,秦将军想来不曾听过?”

秦伯纲大骇:“少时如雷贯耳!”

厨子李嘿嘿笑,俯身一把将秦胡子的头发撸了个乱糟糟:“回见了,小后生。”

秦伯纲摸了把自己沧桑的大胡子,无比景仰地目送儿时偶像尾随岳麒麟策马远去。

**

次晚卓颂渊终于理完手头公务,故意支走无念无尘,着布袍亲往南来顺买了一袋烤羊腿,再往瑞发祥去买栗子:“五斤栗子。”

小伙计自然不认得人,只问:“公子吃得了这么些!难道也是取栗子蓉做栗蓉饼?”

卓颂渊低低嗯了声。

小伙计边装栗子边问:“公子这是特意来这会儿买的?”

卓颂渊心情愉悦,摇头笑了笑:“这个我不大懂。”那家伙很能打听吃喝,说起楚京的好吃好喝比他如数家珍,她说瑞发祥的栗子好,那便定然是好的,他不过是遵照嘱咐买东西罢了。

小伙计瞧皇叔年纪,递过栗子去笑:“这是小尖栗,您不识得?那府上小娘子恐怕是北方人罢?”

卓颂渊愣了愣,接过栗子又淡淡嗯了一声,便转了身。

小伙计在后头嘱咐:“我给您把口封得紧了,免得同昨夜那个阔气小孩似的散了口。”

卓颂渊谢了谢,出门上马,又听小伙计在后头夸:“哟!这两晚净看好马了。昨夜那小孩也来买了五斤栗子,骑的也是大宛马,黑色的,漂亮!”

卓颂渊顿了半刻,面上浮些笑意,低叹了声:“小调皮鬼。”便急急催马上质子府。

无念无尘已然到了府前,府内却是黑幢幢的,门口守卫的兵士居然只得一名,正与无念纠缠。那小兵一见他,支吾道:“摄……摄政王您……您也来啦。”

“如何就你一人守门?隋将军何在?”

无念叫叫嚷嚷:“小的也正问他此事!”

门卫小兵懦懦道:“小的前两天老娘病了,请假回了京郊家中,今日下午刚回来销假,不想……”

卓颂渊见洞黑的质子府,心一下提空了:“如何?”

“隋将军竟是仍睡着。”

“睡觉?”

小兵点头:“睡得很安稳,小……小的,没敢唤醒将军。”

“其他人呢?”

“一个个也都……睡着。”

无念还在问:“笨,问你太子在不在府上?是不是安全!”

小兵畏畏缩缩:“小的刚回来,真的不知啊。”

卓颂渊想问的问不到,很是不安,将马递给无念,提着手中两大纸包直冲岳麒麟卧室。他心中犹存侥幸,敲门时还故意放缓了声音:“麒麟?小坏蛋我已然看见你了。”

结果毫无音信。推门而入,果如所料,屋内空无一人。

大约这个时候,厨子李下的药性已过,喜望听见声响,迷迷糊糊踱出屋子,望望屋外仿佛天不亮的样子,只觉腹中饥饿,并不知时辰。他一望眼前人,吓得往后退了退:“您今天那么早就到了?太子恐怕还未起身罢?”

卓颂渊低沉着声音:“现下乃是黄昏……太子不知去向。”

喜望大惊:“奴才以为睡了很久!今日十月初九,乃是先皇祭日,太子能去了哪儿?”

卓颂渊心中更惊,昨日她过得岂不是十分凄凉?昨夜无论多晚,真该来瞧她一瞧的。丢下手中纸包便就往外走:“今日已是初十了。”

喜望仍在挠头苦思:“初十?难道我睡了一天一夜?那太子……”

隋喻被小兵急唤起来,只觉得头晕晕沉沉,火速着装冲至前厅,却见摄政王一脸阴沉,匆匆往外。

卓颂渊见着他顿住了,也不及追究,只问:“隋将军可知太子殿下人在何处?”

隋喻知道事情不妙,亦急火烧心:“不知。末将先往番馆走一遭。”

卓颂渊领着无念无尘自然一同打马去了番馆,馆吏告知,启国特使昨夜连夜便已动身了。

卓颂渊面色愈发阴沉,一言不发径直上马,却被隋喻拦了:“王爷,末将忽而思想起一事,以为太子亦可能去了云阳。”

卓颂渊冷言道:“太子亲口对将军说的?”

隋喻苦笑摇头:“太子去了哪里如何会知会末将?只是厨子李昨夜问末将要过一份云阳地图,末将直觉太子或者有要事去了云阳。”

“有何要事?”

能有什么要事,麒麟前晚那般乖巧,将一切都答应得妥妥的。定然是那个秦胡子使得什么花言巧语,将那家伙哄回启国去了!

可她昨晚还打马去买了栗子……似也未曾带什么行李,流落在外一天一夜,举目无家。他一时间胸口闷痛,这个不省心的小骗子。

隋喻心中又是另一番的翻江倒海。

岳麒麟与这儿时玩伴从前同他无话不说,自去年始,二人却因某些缘由渐行渐远,起先却也是他先迈开的步子。

后来岳麒麟一度托他打听过褚良春的下落,他从不知太子缘何要找这神医,心中却有些窃喜,祥瑞究竟性子宽容,他很是出力帮了一番,近来此事却不知为甚,太子忽然转而将此事交由了厨子李私下查探。

此番厨子李要借云阳地图,而后麒麟人又失踪,阖府上下却被个个药翻,隋喻心中隐约有了揣测,但并不敢确认殿下此去一定是为的神医之事。

隋喻未敢胡言,谨慎禀道:“末将并不清楚。末将身为楚将,太子是不会事事知会于我的……”

卓颂渊看来并不打算听他的话,厉声打断他:“隋将军亲率两支禁军,先行往北追查太子下落。今日将军守备质子府不力之罪,本王日后再问。”

隋喻喏声而去。

无念见王爷让隋喻先走,自己竟也跃然上马,仿佛亦有北上的意思,吓坏了拦道:“王爷如何能离京师?”

卓颂渊俯首望他,平静吩咐:“你替我给丞相送信,请丞相暂代监国。”

无念同无尘嘀咕着:“王爷真是痴了。”

“什么!”卓颂渊厉声喝问。

无念小心道:“王爷,其实小的也觉得,太子多半会在云阳。”

无念如今与这小太子处得十分热络,这孩子言必称要为王爷将神医亲接回来。近来太子与他商议神医下落,皆是招的厨子李问话。故而方才他一听厨子李借图之事,心里隐约明了七八分,褚神医多半就在云阳附近了。小家伙好有义气!

卓颂渊死盯着他:“你好像有事瞒着本王?”

48寻人记(下)

无念小心装着蒜:“此季正值云阳海产肥美,小的以为,太子那孩子识货……定然不会错过的。”

卓颂渊盯了好一会儿无念的眼睛,直盯得无念都怕了,他方才收回目光,嘱咐无尘再调两支禁军北上寻人,又唤无念去丞相府一番请托交代:“你二人料理妥当之后,自往云阳与本王会合。无念,你的账本王亦等回来再算。”说完策马便行,一刻不可待的样子。

卓颂渊其实也是有意一博,理智告诉他小骗子必然被秦伯纲带着北上去了,心中却又有另一种奇异的直觉,告诉他麒麟并未走远。

方才他只是不愿当面认同隋喻罢了,支走他正好,倒可看看谁才能找到麒麟。

云阳去京,一昼一夜的距离而已。她难道只为同自己捉迷藏?那天是怎样信誓旦旦答应听话的?拉的勾难道全都喂了狗?

卓颂渊忽而很想亲自捉了麒麟回来,好亲手收拾这个气死人的小骗子。

无尘方才在一旁耐心听了半天,王爷走了方问无念:“王爷为什么肯听你的改了主意?”

无念得意:“当然是王爷信我!”

无尘仍不解:“太子若只为去云阳解馋,那启国的秦伯纲何以连夜回了国?太子又为何给一府的了人下了药才走?”王爷私下正是想带太子去云阳,太子这小孩何必急急先去,秋高云淡,路上也是很宜人的呀,“还有你犯了什么事王爷欲同你算账?”

无念忽然觉得无尘很烦,他一点都不想答:“咳咳,你不要问了,还有前面那些事情,你问我做什么。王爷抓到了岳麒麟,自然有法子,一一收拾……咳咳,拷问。”

王爷可要保重身体啊,万事贵在节制。待让神医治好了毒,同小太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

次日将近午间,离云阳城眼看还有小半天的路程,前方的官道忽被封了,说是有京中大员从云阳回京,云阳县令在此亲送,故而早早封了路,好让要员顺利通过。

岳麒麟走不过去,厨子李找了家小面馆,说这里头的面好。馆子里黄鱼汤面正是极为鲜美,鱼嫩汤浓,岳麒麟直夸厨子李会找地方:“老李真是一宝,这种不起眼的好地方,也就你能找着了。”

厨子李谦逊着:“好地方多着呢。”

吃得正美,面馆里忽而入了一队衙役,又言清场,那位麻烦招摇的大员仿佛有意在此小面馆里吃面。掌柜知道要来贵客,也觉蓬荜生辉,与众食客逐一打招呼致歉,请诸位给他一个小小面子,速速用罢。

岳麒麟本无惹事之意,用完面便打算拖着厨子李一道离开。不想她一走到夜骢跟前,身后却遭人拍了拍,她猛回头,吓得直想遁走。

**

这位麻烦又招摇的大员正是薛云鹏。

薛云鹏前天从陈国公府出来,连夜出差赶的云阳,为的是问一桩要案。案子问得很顺利,本来他饶有兴致,想找家口碑好的小馆子吃个面,而后就动身回京。

不想那云阳县十分客气,又是开道又是亲陪,人家这回帮了自己不小的忙,薛大人实在没好意思驳县令大人这个面子。

这会儿是白天,薛大人又未曾骑着马,他眼神本是极好的,这么一来,入面馆的时候,便一眼扫到了那匹黑骏马。

薛云鹏当然知道王爷早将爱驹与了麒麟。王爷乃是天下无双的俊杰,而麒麟那孩子可爱伶俐,又因当年善行,伏笔下这么段善缘。

他身为知情人,总觉此乃奇缘,动人且难得,实在是乐见其成,恨不能用什么法子,早早将二人穿在一块儿才好。

怎奈王爷死活不让他告诉麒麟当年之事,生怕小孩子知道皇叔会拼全力相帮,反少了磨炼,失却斗志,打消了奋斗之念,将来无力支撑起自己的一方江山来。颂渊生死难料,有此良苦用心,他确也不好违逆。

他薛云鹏并无私念,只望王爷有生之年,也能得夙愿得偿,福分得享。王爷秘寻这孩子多年,以薛云鹏看来,王爷绝不光是为的简简单单报恩二字。此间微妙情愫,也许只有王爷自己方能说清。

前夜薛云鹏与王爷同离陈国公府之时,他还嘲笑王爷:“您今日以封地同陈国公换他的北域牧场,此举同个土豪有何分别?讨她欢心,下次不要再用那么土的法了罢。”

王爷绷起脸:“留意你的用词。”

薛云鹏嬉笑:“什么用词?土豪?您不是么?王爷还是有钱啊,臣若是想要讨好太子,却拿不出那么富庶的地盘同陈国公置换呢。”

“你敢!”

虽是怨怒的口吻,王爷的神情却是极愉悦轻松的,又告诉他那个小家伙如今真是懂事了,答应他不去启国投奔舅舅,会好生留在楚国听他的安排。

薛云鹏还嗤笑王爷:“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人家只说留在你身边,又没说要嫁你。”

王爷捶他一拳,倒也并不曾恼。

薛大人被捶得生疼,揉着补了句:“是臣说错话了,人家不是嫁你,想来日后是要娶你的。”

王爷心情甚好,又捶一拳,痛得薛大人差点倒地不起。

王爷知他薛云鹏一介书生,再恼的情形从来不会出手揍他。这要是不因为害羞,王爷捶他作甚?

临行薛云鹏又逗王爷:“时辰不早,臣要夜赴云阳问案,王爷想不想同去散一散心?”

王爷眉目含笑:“不去!我哪有工夫。”

薛云鹏此前明明不小心听到他命无尘预备去云阳的车马,仔细听来听去,显然是近日要去踏秋游玩的样子,如何又称没有工夫!真是重色轻友。

这会儿薛云鹏瞥了好几眼夜骢,这么说燕太子人在此间?难道……此二人乃是同乘一骑幽会来此?不见白夜,迢迢长路就骑一匹马,这也实在太黏腻了罢。

故而他摒退左右人等,悄然避在一侧,等待夜骢的主人出现。薛大人想得很美,打算一次抓一双,以便好好嘲讽颂渊那个口不对心的家伙。

不想他守了半刻,却只见着小丫头一人露面,并不见王爷。岳麒麟一见薛云鹏,脸色极为惊愕难看,避之如瘟神:“别说见过我!我也不曾见过你!”

薛云鹏何等的精明,眼下一听这口气,这面色,这般躲闪姿态,小姑娘气的肯定不是自己,绝对是在与王爷置气!

岳麒麟马好,骑术又佳,跨马即奔。薛云鹏却担心麒麟安危,小姑娘若真是自己偷跑出来的有个三长两短,王爷必是要急疯的。薛云鹏也不顾自己能耐几何,不假思索牵过旁边那匹枣红马,迎头就往麒麟那厢追。

厨子李一看马被薛云鹏骑跑,倒不担心旁的,心里最担心的却是这位生了一副空架子的薛大人。

薛云鹏不识马性,方才追得急,他根本也无暇分辨,厨子李这匹枣红马也是西域热血良种,十分认主。

本来难得迎风狂奔的感觉,薛大人竟还觉得不错。因为岳麒麟一心要往云阳城找人,并未奔得很疯狂。薛云鹏一度已然追上了她:“太……太子……王爷呢?”

岳麒麟马上冷笑:“王爷在哪儿大人如何问孤,前天刚刚亲自骑马,为王爷往国公府里送的聘礼,如何今日竟忘记了?”

薛云鹏死命用手拉住缰绳,才能确保自己不跌下来,听了她泛酸口气不由大惊:“聘礼!什么聘礼?”

岳麒麟又是一记冷笑:“给陈小姐的。”

薛云鹏渐渐悟了:“臣想起来了,您说的是前夜陈国公府之事。王爷前夜是在陈国公府……不过,我想您误会了王爷了。”

“孤可从不曾误会过任何好事。”

枣红马撞了下夜骢,又带着薛大人突突骑到前头去了。

薛云鹏仍在前头喊:“都是误会……你绝对误会那个土豪……哦不,王爷了!”

但是他很快发现自己骑的这匹马儿愈来愈疯狂,载着他就似不要命一般向前奔突。

因为不懂驾驭,薛云鹏握缰的手几乎脱了力,人和马却依旧在风里疾驰,他心慌不已地唤:“太子!太子救我!”

岳麒麟起先还当这个薛云鹏存心做戏,不待搭理,悠悠在后跑着,准备找个机会甩了此人。一抬头却见他身子摇摇晃晃,手简直快要脱缰,马速迅疾,薛云鹏随时掉下去,让马狠命践踏几下,人说不定就成了泥……

她策马追上去,薛云鹏见来了救兵,因为马跑得太过剧烈,他声音都抖了:“太子快快救我。”

岳麒麟伸出手:“薛大人抓住孤的手,孤一拽,你就跃到孤的马上来。行不行?”

薛云鹏几次就要碰到麒麟的手,但死活差一点,更死命摇头:“我不行啊!我会死的……跳过来!我要是会跳过来我还能要你救么!本官没有学过啊……本官不会跳马!”

岳麒麟没见过那么笨的人,无可奈何道:“那你把缰绳交给孤。”

“本官……递……递不出来。”薛云鹏表情痛苦,无措极了。

岳麒麟绝望了,真是哭笑不得,这人连马都不会骑就敢来追,勇气实在可嘉……

“你等着。”

岳麒麟尽可能与薛云鹏的马保持平速,探了自己半个身子出去,几经努力,终于够到了薛云鹏的缰绳,一把攥在了手中。

薛云鹏大嚷起来:“太子快救我!本官要跌出去了!就要跌下去了啊……”

岳麒麟沉声喝他:“大人闭嘴。”随后手中缰绳一紧,趁枣红马身近了,她借力撑起,将身一跃,又轻轻落在了薛云鹏身前的马鞍之上。

岳麒麟离了夜骢,稳稳坐在了薛云鹏的马上,又嘱咐他:“薛大人也抓牢缰绳。”

薛云鹏逃过一劫,大汗淋漓,哪敢不听,乖乖伸臂握住了两边的绳子。

那枣红马许是确然欺生,被岳麒麟这么一料理,惯性疯跑了数步,竟是慢慢乖巧起来,马速放慢,也不癫狂着梗着脖子向前冲了。

薛云鹏心有余悸:“方才吓死本官了……”

岳麒麟安慰:“薛大人莫怕,无事了。”

薛云鹏慢慢缓过些神:“多谢太子救命之恩。”

岳麒麟回想方才场景,其实亦是又后怕又好笑,真心劝道:“薛大人往后还是不要骑马了。”

薛云鹏辩:“本官还不是为了追您!”

“被救了就不要说这种风凉话了。”

“您误会了王爷啊……”

岳麒麟突然觉得很好笑:“再提那个人,孤便将大人摔下马去……”

“不要啊太子!”

“哈哈哈……”

……

卓颂渊一天一夜未眠,只为早到云阳,好早早抓到那个小冤家。他走的乃是京城直通云阳的官道,此时恰也行至了眼下这段路程。

白夜本来行了一天一夜,脚力再佳,也是有些疲了,不知为何方才却忽然狂奔起来。卓颂渊慢慢发现前方有个小小黑点,那个黑点愈走愈大,近前……竟是夜骢!

夜骢独自行路,麒麟不在身旁。皇叔心沉到底,握缰的手几近攥出血来。

白夜毕竟年纪小些,它本就是感应夜骢在前,方才紧追,眼下脚力渐渐不支。

皇叔换马而骑,催着夜骢往前去找寻线索。

不过半刻,他骑夜骢行至了那匹枣红马的身畔,偏头望去,马上二人共乘一骑,姿态亲昵,怎么看都像是薛云鹏将麒麟圈在怀里。

许是意识到了注视的目光,马上正嘻哈说笑的两个人,忽也顿住了,麒麟勒了把马缰,马速渐缓,薛云鹏有些急:“颂……颂渊!”

卓颂渊亦催慢了夜骢,听见云鹏一直在试图解释:“颂渊……并非如你所想……”

薛云鹏上了马便紧张得无以复加,手根本就不会动作,仍死死环住了麒麟。

卓颂渊起先只死盯着那双晶亮却含怨的眸子,她怨什么!一言不发,并且竟连半点解释的念头都无么。

他的眼神太过理直气壮,麒麟不堪重负,咬唇偏过脑袋,故意不让看他。过了须臾,却又忍不住籍由薛云鹏官袍的缝隙,偷眼瞄那黑面叔叔。这样一来,麒麟更似是小鸟倚在云鹏怀间。

卓颂渊眼神尖利若刺,将他们冷冷望了一会儿,忽而狠狠给出一鞭子。

皇叔这一鞭子是为催马疾驰,实是挞在的地上,岳麒麟却觉得仿若直直挞在了她的心上。而此刻寒风袭袭,凛冽如刀,更将她一颗心激得倏地一紧。

夜骢却似发了狠,载着旧主绝尘而去。

49小鬼胎

疾风吹得天边的乱云几乎堆作一处,遮了日头,一时天光翳翳。

白夜缓缓奔至眼前,小家伙眼睛耷下来,步速亦像是不大快得起来,大约是想要歇息。白夜这样的马,若非骑之长途奔袭,绝不可能疲累至此。

薛云鹏急疯了:“太子还不快追!”

岳麒麟勒停了枣红马,低头看看薛云鹏仍环握着缰绳的手,冷声问:“薛大人还不快下?”

“您快追!”

岳麒麟有些好笑,却实在笑不出来:“大人不下马……孤难道带着大人一道追?”

其实她并不知追上去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追?皇叔方才神情竟是那般理直气壮,自己虽有亏欠,他不更是鬼话连篇……皇叔大约是被人宠坏了。

幸亏薛云鹏人高马大,颤颤巍巍滑下马,不曾跌落地下。

岳麒麟思量一瞬,仍是下马换骑了白夜。本来白夜这家伙犯懒,见了岳麒麟竟是有些撒娇的意思,不肯挪步。

向来便是如此,白夜更听麒麟的话,夜骢更听皇叔的话。麒麟有时候问皇叔:“要不要咱俩换换?夜骢您用着更趁手些?”

皇叔却一口回绝:“夜骢不听话的时候,你来告诉我便是。”

现在麒麟俯身抱着白夜一番耳语:“慢慢跑,领孤去找你家主人。一会儿就能歇息了,还给你准备好吃的。”

薛云鹏听得急吼:“别慢慢跑啊,王爷伤了心……”

岳麒麟没理他,继续耐心劝服白夜。伤心,亏得皇叔还有心,孤却是没有的。

薛云鹏见白夜仍慢悠悠不为所动,被逼急了,正要怒声相催,结果岳麒麟在白夜耳畔道:“白夜听话,快随孤去寻夜骢。”

白夜这家伙听了夜骢的名字,居然终于听话迈开了腿,朝前奔去。

**

白夜带着岳麒麟弛了一段,前方却是一处岔道,厨子李不在身侧,她真是有些犯难。不过云阳当在东边,右手边的这条道是往东的,看起来也宽阔些,岳麒麟便打算选这条。

怎奈白夜竟一时犯上了倔脾气,犟着脖子非往左手边西北向的这条小道上去。这条道很荒凉,路旁杂草也比官道上多,像是很少有人走的路。岳麒麟气得意欲勒停马缰:“白夜别闹了!”

白夜不理,根本不肯停顿,脖子又犟一番,非驼着岳麒麟往左手那条岔道去。

“喂!喂!小家伙你不要这样,那么久没人追去,那家伙……会气死的啊。”

白夜一停不停,居然欢跑起来。岳麒麟又不能弃马徒步奔袭,所幸此路不长,奔了一会儿,这家伙竟已奔到了路的尽头,那处有一所类似驿站的小房子,岳麒麟探头一瞧,上书“云阳驿”三字,只是那匾有些破落,房子亦是一派颓败形容。皇叔怎么可能来这破地方?

然而再往院中扫视……白夜嘶叫着想要跨过院旁的栏杆,夜骢正怔怔空立在里头,一见白夜与麒麟,它亦是笃笃急跑,凭栏哀鸣。一时间风萧萧马嘶鸣,却如何都不见人影子,岳麒麟的心揉作一团,追着夜骢,声音里带了哭腔:“夜骢,皇叔何在啊?”

夜骢鄙夷地睨她一眼,却只是哀鸣,目中犹有泪花。岳麒麟推开馆驿木门,将白夜牵入院中。那夜骢与白夜一见便腻在了一块儿,仿若喁喁细语,又仿佛在泣诉岳麒麟这位坏透了的新主,亲昵得旁若无人,只撇下麒麟一人立在院中慌乱无措。

她冲进馆驿,推开那一扇扇破旧失修的木门,却仍是屡屡失望。最后麒麟立在馆驿二楼尽头那扇门前,抱着绝望的念头,“吱呀”推开了。

麒麟轻轻探首进去张望。室内薄光黯淡,唯一那束幽微的光里漾着些飞舞着的浮灰,依稀可辨背对门的那把椅子上有人,那身板极其好认,仍是挺直不已的好看样子,却倚在椅背上丝毫不动。岳麒麟慢慢挪步近了椅子,再慢慢绕至前方……

皇叔阖目而坐,眉头紧紧蹙着,眉心竟能沁出了汗来,额角的汗珠正大颗滑落,顺着鬓边缓缓而下。他紧咬下唇,咬得狠心之极,那处几乎要沁出血痕来,唇色亦是几近全白。

他平日里穿得纤尘不染,哪怕是袍角都几乎无有褶皱,此时却任由左手紧攥衣襟,那处衣衫被他揉成糟乱一团。

若非痛苦如斯,他怎会一路奔袭避来此间。麒麟只觉得心如刀剐,此前的那些小鸡肚肠全可不计,她轻轻伸手而去,握住了那只指节近乎青白的手:“皇叔……”

皇叔并未睁眼,睫毛微微翼动,似是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又轻缓吐了出来,以此稍减体内疼痛。麒麟心疼地望去,只见皇叔额角鬓边的汗水一齐疾如雨下。

她探手为他抹了抹颊畔的汗,又颤声唤道:“皇叔?”

他仍不睁眼,声音微弱而烦躁:“本王无事,太子也正兀自快活,缘何来这破地方?”

岳麒麟心中揪痛,却并未理会,取出帕子替他拭汗:“您少说这样的话,刚刚见时,您的面色即是灰败不已。方才分明已然毒发,为何一言不发,独自奔来此间?孤在皇叔心中,原来是那般狼心狗肺之人。”

许是又一阵痛意袭来,麒麟耳听得“喀拉”响声,一低头,椅子的把手已在皇叔的另一只手下捏得一断为二。那只手立时被木头刺出了血。

岳麒麟将手挪至那只伤手,泪水再难抑制,捧着这只伤手急问:“可是毒发攻心痛得难忍?皇叔身边可有缓解之药?”

方才那阵剧痛驱走,卓颂渊缓缓回过一丝神来:“太子如何知道?”

“药呢?”他不肯说,岳麒麟索性在他身上胡摸一气,自是一无所获。

卓颂渊被她摸得恼极,却仍在置气:“你何必管我。”

麒麟凶悍得要命,边骂边哭:“混蛋!药呢快告诉我!”

卓颂渊拿她无计可施,只得告诉她:“在……中衣的衣襟夹层,玉葫芦里有止痛的药丸。”

这天气着的已非单衣,麒麟着急摸了摸,那小玉葫芦约莫是藏在他贴身的中衣之内。

“藏这么好作甚!”

盘扣不好解,她又从不伺候别人,根本不知这楚国盘扣如此繁复,用力一狠,皇叔的外衣襟被她一把撕破。一时间麒麟却仍摸不进中衣里头,她是又急又恼,见他眉目痛苦依旧,她眼泪几欲再次滴落,又觉得实在不该再凶,放软了声音安慰:“皇叔你再忍一忍。”

卓颂渊听了这话,只觉得这痛亦得了稍解,轻轻嗯了声。隔着衣料把着她的手,缓缓往那枚暗袋的入口带了带。

麒麟只知由他引了,手指忽遭遇一段肌肤,她的指尖刚触着时轻滞了滞,麒麟恰摸到了当初看过的那道疤。她有些害怕,便速速掠过它,往更深处探了探,不想他胸口的肌肤炽烈而滚烫,有种灼痛,从指尖直传到心尖。她的手指微微一颤:“……烫。”

可她抬头望,皇叔的眼睛却是睁开了,他眼中那两团黑水亦是滚烫无波,麒麟慌透了,躲开眼睛汪着泪连解释:”您……大概是发烧了。”

这一慌,她倒将手指迅速挪移过那段肌肤,竟然一举摸到了暗袋口,继而找到了那只小玉葫芦。

她着急将小玉葫芦往外带……本来只是弄破了他的外衣襟,如此一心急,便连皇叔中衣的衣襟也一并撕破,害得胸口豁了道口子。好端端的内外衣衫全撕烂了。

麒麟顾不得这些,摊掌轻倒了一颗小药丸子在手心,急送入皇叔唇边,眼看着他吞服下去。她的泪簌簌滴在他那片裸|露的胸口,她不理也不抹,只问:“好些了么?”

皇叔浮起些虚弱的笑来,声音很低,双唇发干:“方才便好些了。”

麒麟听他声音似是松了些,心底亦缓缓松了口气,又伸手替他擦了会儿汗,温声询问:“我去弄点水来给你喝可好?”

她本来蹲着,方欲起身,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臂:“不要走。”

岳麒麟脸颊绯红:“怎么啦?发烧自然是要喝水的。”

皇叔绷着脸:“放你跑开好将本王丑态告诉云鹏么?”

麒麟道:“哪里丑了……丑也不会告诉他的!孤那是为了救他,薛大人那个笨蛋,他连马都摆不平,如何到得了此间?”

“哼,美人救英雄么。我们的薛大人有美人相助,自是无往不利。”

岳麒麟脸一红:“方才薛大人的马受了惊,孤不救他,他就得死。皇叔不要血口喷人,孤还得给您找水去。”

皇叔仍扣着她的手,眼神如怨如诉:“方才……只是头一阵,随后会有好几波……”

麒麟重新蹲下来审视他,皇叔竟也有如此无助的神情,脑中皇叔骑在马上的英伟样子,竟是全然无法与眼前之人重叠,她心疼得几难呼吸,不住点头:“孤不走的,孤一直陪着您。”

皇叔探手往麒麟的面颊,小泪人面上挂满了泪水,他轻轻一抚,那些泪珠串子便一一断在了他的指尖。

**

痛意再次袭来时,她将自己的手交予皇叔握着借力:“皇叔放心下力,孤可是练过的,决计捏不残。”皇叔哪里会听她的,只肯虚虚握着,只怕是捱得更为辛苦。麒麟无法,只得伸臂轻轻拍哄,就似那夜皇叔哄自己入睡那般。

其实很难说究竟是谁在安慰谁,岳麒麟无论如何搜肠刮肚,死活只说得出一堆好吃好喝来诱他分心,皇叔又不是一个吃货,始终虚弱笑着,始终在为麒麟抹泪。

想是彻夜策马奔袭太过劳累之故,皇叔此番毒发竟有胜于此前任何一次的来势汹汹。

一昼夜马上奔驰不能合眼,如此几波汹涌痛意真正过去,他是真的昏昏欲睡。麒麟见他体温升高,此时又无法出门去搬救兵,索性搬了把椅子在旁,豪爽将他的脑袋一揽,还挽着轻拍了拍:“皇叔凑合睡一觉罢!”小身板纵然不能将他整个揽紧,好歹有肩头借他倚靠。

卓颂渊起初身子一僵,还略挣了挣,然而毒发过后虚汗涟涟,根本无力,麒麟却又一揽:“皇叔扭捏什么,孤又不会趁人之危的!”

听得他哭笑不得,轻“哼”一声,竟是真的渐渐入了眠。

岳麒麟被他这声“哼”弄得很是忐忑。一时心疼,一时难过,一时又觉得自己顶天立地居然可以为他所需,心头欢喜满溢。时而伸手替他抹一抹汗,时而又安抚着拍一拍。

卓颂渊其实并未睡得很沉,只觉得身与心皆很踏实。今夕何夕,此身为谁?上天究竟可以恩赐他几遭?此时此刻他不愿多想,陋屋虽破,惟愿这场梦驻得长久一些。

岳麒麟只当皇叔睡得深沉,便自言自语:“还好意思哼孤。您的陈婉秋可会这般陪着您?”

无人应她。

“那夜分明欢欢喜喜着了绯袍子上门相亲去的,如何又策马跑来这里,定是那陈小姐嫌您老了罢?”

还是无人应她。

麒麟又道:“您别伤心,总有人……不嫌您老的。皇叔可是因为气孤出走才犯此急症?”

当然仍是无人应她。

麒麟道:“孤最后还不是没走?孤的狼狈皇叔看过,现在皇叔的狼狈孤也算见过了。孤要是跑了,皇叔的秘密就被孤带跑了,孤可是不想被灭口的。哼,孤绝不是放不下您!”

自然还是没有动静。

麒麟闲极无聊又叹:“哼,皇叔不说话是不是就代表不原谅孤?”

她觉得肩头略酸,微侧过身,调了一个姿势,幸得皇叔未醒。这样她转头时便恰巧望见皇叔的双唇,岳麒麟忽然想起卓成义老早教过她的一个……所谓杀手锏。

屋子里静得只听得见他匀净安详的呼吸,她按捺了一会儿,心底里那个鬼胎却仍游游荡荡,徘徊不去。她终于悄悄探过去,往皇叔唇瓣上啄了一啄:“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原谅孤了?”反正是卓成义教她的,要怪也怪不得她。

居然这样软,一定是个错觉,他明明一向不是很凶很强硬?

幸亏熟睡的人并未被惊动分毫,麒麟已觉一颗心怦然欲出,绝不敢再去看他。然而只过了小会儿,她心间再次发痒,忍了一会儿没能忍住,偷眼看了看皇叔。

皇叔的睡相十分踏实,因为方才经了毒发的肆虐,眉眼的模样亦较平日里温润些。那双唇虽已缓缓回复了三分血色,却有些偏干,色泽也仍略显寡淡,唇瓣之上还有此前被他自己咬破的血痕,实在毫无诱人之处……故而麒麟嘀咕了声:“孤这么做,可不能算是乘人之危。”

既然不算乘人之危……她理直气壮再次欺脑袋而去,覆上那双唇,认认真真亲了一回。

真的很软。

**

薛云鹏自然不是笨蛋。

这座云阳驿荒了多年,而在当年,皇叔自燕国避祸潜回楚国之日,曾在此地宿过几夜,疗过几夜的伤。他先前看皇叔面色不好,揣测他毒发不欲让麒麟看见,现下看来果然是猜对了。

他不光自己寻了来,还央厨子李弄来了车马。

不过他远不及厨子李识趣,老李内力深厚,上二楼走廊老远便屏息探得了廊尽头屋子里的呼吸声。薛大人却死活不肯听劝,非得闯进去看了才得心安。

薛云鹏推门入内,正好望见麒麟偷香,避之已是不及……可叹那扇门年久失修,关上时重重掉下来,砸上了薛大人的脑门。

50日中天

木头不开窍,自有开窍人。

屋内麒麟孺子可教,薛云鹏是又惊又喜。

他的本意真的是打算悄无声息躲开的。奈何那扇旧门太不给面子,不由分说砸将过来,云鹏全无身法,躲闪无门,被门结结实实砸了中了一回脑袋。他立时哀痛出声,厨子李赶来时,薛大人的脑门已然起了个大包,前额惨拎拎渗着血。

厨子李眼明手快,一把将薛大人拎到了隔壁空屋,没让他杵在门前继续丢人。厨子李很快取了随身的白药棉纱,替薛云鹏简单包了一番伤口。

门内那个偷香贼早吓慌了神,脑袋一闪,身子一躲,外头又这般动静,皇叔早就被折腾醒了。岳麒麟心虚瞄眼皇叔,见他神色如常,面上只是有些将醒未醒的疲累,她窃窃放了心,他当不曾觉察她的不轨之举。至于那个薛云鹏,过会儿少不得威逼利诱一番,绝不能让他在皇叔面前露了口风。

“您醒了啊?方才薛大人好像被门……砸了。”

薛云鹏仍在隔壁哀号,耳听得皇叔唤了一声:“云鹏。”

薛大人哪敢过去,挨着墙根应了:“臣在。”

岳麒麟只怕皇叔要唤薛云鹏近前,着急替他拢了拢衣衫,悄声道:“衣裳都教孤撕烂了,这样子见人恐怕不大好罢?”她居然还知羞。

“嗯,云鹏太吵。”

岳麒麟窃窃笑:“您还痛不痛了?”

“尚好。”

“您方才可曾睡够了?”

皇叔默然半晌,眼角似是含笑,目中又像有迷离水雾:“……不够。”

岳麒麟做贼心虚,心慌慌移开眼睛:“那您要不再靠着眯会儿,孤自去看一眼薛大人?”

皇叔似乎始终未曾醒透,以虚弱的声音道了一声“好”,便重新闭眼靠在了椅背。

岳麒麟又替他抹了一回汗,见他呼吸渐趋沉定安详,她大气不敢出,跨过地上那扇破门,蹑手蹑脚出了屋子。旁边那间屋子同是破败失修,薛大人脑门上绑着个颇滑稽的白布条。看见岳麒麟,薛云鹏又是挤眉又是弄眼,面上一派喜气,全不像个刚刚倒了大霉的伤号。

麒麟围着他转了圈,清了清嗓子:“大人的脑袋不要紧罢?”

薛云鹏偏过脸去同厨子李偷笑:“臣的脑袋无事,眼睛倒是快要长针眼了,也不知该怎么办?”

听得岳麒麟很是忿忿,又不好说什么,面颊上泛起一层薄薄红晕。

厨子李捋捋胡须,比了个口型教薛大人自求多福,下楼安顿车马去了。

麒麟正色问:“薛大人此行,可还惊动了什么人?”

薛云鹏摇头:“太子放心,未曾惊动,云阳县早被我打发回了衙门,旁的知情人惟有厨子李。”

岳麒麟放心道:“老李乃是孤最心腹之人,万无一失。只是……孤对云阳毫不熟悉,不知一会儿该将皇叔安置何处?皇叔身子欠安,受不起奔波之苦,此地年久无人,气味霉腐,连个歇息的软榻都无,亦非久留之地。”

薛云鹏暗笑着欣慰,颂渊的事情,这孩子果然无比上心,道:“自然是上王爷的云阳行邸。王爷就算一时难以回朝,此去京城路途不远,快马一日可达,可命他们加急往返京城与云阳,朝中又有丞相同皇上,误不了什么大事。”

厨子李雷厉风行,说话间已将一干车马侍弄妥当,只待上路。

**

待皇叔被侍候在自家行邸中安卧,无念无尘恰好皆已抵了行邸。

岳麒麟趁皇叔累极继续补眠,急急唤过无念,命厨子李将神医所在宁阳寺的地址交与了他:“无大人且先待孤去通禀一声,但须告诉神医孤此刻亦在云阳,只是有事羁绊,恐要过两日方可前往拜会。无大人记得万勿失礼。”

无念替王爷觅了多年的神医下落,此时妥妥地躺在自己手中,他握着这张轻薄的小小纸片百感交集,几欲大哭。孰料燕太子忽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一派委他以重托的模样。

无念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岳麒麟只好回身又拍了拍:“无大人别这样,传出去别人以为孤欺侮你了啊。”

无念只顾着一头哭自己的,太子根本不懂他在哭什么,疗身的神医有了,疗心的小孩也有了,王爷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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