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颂渊手一摆:“我自己来就好。”
无尘还在拽他,无念挣了挣,手攥着那个放裹胸的托盘,试探着问:“王爷,那……这块布,还查么?”
卓颂渊扫了那个托盘一眼,漫不经心道:“搁下罢。”
无念傻傻愣在那里,他不大明白,王爷的意思,裹胸之事搁下不查了?
还是无尘明白,掰开他的手拖了人就走:“你快跟我过来,事情一堆。”
屋子里终于清静,卓颂渊重展贡缎上两个绣字又凝视了须臾,回身自身后书柜里取出一只乌木匣子,用手指轻轻拨了拨右侧暗门,缓缓掀开了匣盖。
无尘正巧回书房取物,在书房门前撞见卓颂渊正打开那只平日里不许人动的乌木匣,识趣地未曾入内。
他比无念来得晚一年,只常听无念那聒噪鬼说,这匣子王爷是万万不让动的,无念揣测匣中藏的许是已故王妃的遗物。那王妃是王爷十九岁那年所娶,听闻是丞相家的闺秀,同王爷面都从未见过一回,尚未过门便故去了。
无尘离得远,卓颂渊究竟在看什么,他看不分明。
其实他只是自匣中取了出一块洗到泛白的绣帕,帕子的一角,亦以细细红线绣着“祥瑞”二字。
只须与那贡缎之上的两枚绣字仔细比对,二者的书体、字形、用线,竟是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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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成义在宫里头听闻燕质子从明日起要入上书房伴读的消息,兴奋得踱来踱去:“赵阿公,皇叔待朕真是太好了,他不仅没有罚岳哥哥,还许他入宫来玩。你说岳哥哥会不会也很高兴?”
赵公公答得冠冕堂皇:“这个自然。摄政王恩德浩荡,以德报怨,燕皇若是知道了,必定无地自容。”
卓成义肉脸一嘟:“唉,赵阿公你真不实在,朕觉得岳哥哥肯定会不高兴的,他喜欢逍遥自在的日子,每天去上书房真是太苦了,师傅们也不是个个都有趣。”
赵公公回:“皇上,燕太子亦是一国之储君,早晚终是无法长久逍遥下去的。”
卓成义晃晃圆脑袋:“赵阿公说得朕甚是惆怅呢,皇叔也说天下无有不散之筵席。哎对不起岳哥哥朕也不管了,朕是欢喜他来陪朕读书的,反正将来彼此总要分开,现在更该玩得尽兴些才是。明早你让御膳房给上书房多送些新鲜果子。”
赵公公喏。
卓成义又问:“只是你说朕要怎么谢谢皇叔才好呢?”
赵公公眉花眼笑:“只要皇上勤勉读书,王爷就是最欢喜的。”
卓成义央求:“赵阿公再替朕想想么,今日皇叔必定生了朕的气,朕难道不该顺道认个错?”
赵公公见小肉包居然开了窍,主动要增进叔侄关系,欣慰极了:“王爷日夜辛劳,传闻平素吃得极简,皇上不若赐一道家宴,邀王爷共用,也可好好叙叙叔侄之情?”
卓成义觉得这个主意甚妙:“好好好,就今晚好了,有劳阿公这就去传,顺道找岳哥哥再借两个厨子来。带几篓朕喜欢的水蜜桃去给岳哥哥,今日朕引皇叔吓着他了,就当替他压压惊。”
赵公公应声去了,卓成义又很有些犯难地唤住他:“等等,赵阿公……朕是不是很不孝,连皇叔爱吃什么朕都不清楚。你总是知道的,你来告诉朕,朕找人早早预备。”
赵公公回身,皱眉头使劲想了想,以更犯难的神情答:“老奴实在没用,并不知道王爷爱吃什么。”
卓成义觉得这也简单,一会儿问一声无念无尘不就知道了。
赵公公领命走了一圈,厨子借到手,卓颂渊跟前皇上赐宴的话亦带到,退出来,拉着无念问话:“不知王爷平日都爱吃些什么?”
无念奇了:“公公问这个作甚?”
赵公公也不瞒他:“是皇上想知道,皇上赐宴,却不晓得皇叔喜好,心中很是忐忑呢。”
无念面色为难:“难为皇上的孝心,只是……”
“什么?”
无念思量了会儿:“王爷三餐简素之极,实在是没有什么喜好啊。”
赵公公瞪着无念,仿佛在笑他这个随侍当得极不称职。皇上虽及不上那个岳麒麟,俨然也算半个食家,身为皇上的亲叔叔,居然没有爱吃的东西,怎么可能?
无念无奈挠头:“公公你难住我了,平常真是没大在意,说起来王爷好像的确没什么爱吃的东西。不过王爷不挑,您不如回去覆命,说他什么都吃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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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家宴,其实也就叔侄二人一道吃一餐饭罢了。
卓成义没法获知卓颂渊爱吃什么,命厨子备了满满一大桌,不住给这位叔叔布菜:“皇叔您吃菜”,“皇叔您吃肉”,“皇叔您尝尝这道鱼羹”。殷勤备至。
卓颂渊一开始并不说话,也不吃菜,阴沉着一张脸,还在为小肉包白天险些溺井之事置气。
卓成义见他布给皇叔的菜竟是纹丝未动,眼泪吧嗒就落下来了:“这些菜绝非宫里那些老掉牙的御厨所做,很有新意,都是朕爱吃的。皇叔既然赏脸同朕一道吃饭,何以竟是不动筷子的?”
卓颂渊起初训道:“男儿泪值千金,岂可说掉就掉。”
卓成义是个很拉得下身段的小胖子,见皇叔终于开口说话,撂下筷子扑到皇叔跟前,搂着卓颂渊往他面颊上吧嗒就是一口亲:“您吃口菜,朕就不哭了。”亲得卓颂渊一脸油。
卓颂渊擦又不得擦,面上局促极了,举筷不耐道:“臣吃菜便是。”
“皇叔不生我的气了?”
卓颂渊轻哼一声:“皇上以为呢?”
小肉包作势又要搂着叔叔亲,被卓颂渊一臂挡了:“好了好了,皇上下回切莫再行这等险事,臣险些被皇上吓死。”
卓成义见这一招这般好用,悄悄默记于心,埋头继续给皇叔布菜:“是是是,侄儿记下了。皇叔您尝尝这道香草煨鱼肚,这种香料有一种很奇特的草香,产于楚国南山,朕却是闻所未闻,御厨也无一人曾经听闻,您猜是谁弄采来的?是岳哥哥去南山玩的时候亲手摘回来的!您快尝尝鱼肚。”
卓颂渊接过只轻嗅了嗅,身子微微一滞。
卓成义笑道:“岳哥哥说,燕国也有此种香草,不想在南山也发现了。是不是很香?”
卓颂渊目视那碗鱼肚,竟未答话。
卓成义轻唤:“皇叔?”
卓颂渊这才缓和了一些笑容:“香。看来皇上真的很喜爱燕太子。”
卓成义的小胖脸上咧开一笑:“岳哥哥很香的。”
这个年头,王孙公子在衣衫上熏个香,实在并非什么稀罕事。
卓颂渊不以为意:“哦?”
卓成义道:“不是皇叔想的那种,闽太子宋福气身上漫着一股水仙味,隔墙都闻得见。可是同岳哥哥比起来,别人的香一点都不好闻……”
卓皇叔眉头一蹙,卓成义以为他不高兴,急急摆手:“朕不是说皇叔不香!朕的意思是,岳哥哥身上的香浅浅的,近了才幽幽闻得见,也是这种青草香。”
6雪莲子
皇上赐宴那天夜里,卓皇叔得了一罐子御赐的香料,正是那种经过腌制的香草籽。
卓颂渊无非多尝了两口鱼肚,皇上便欣喜若狂,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种皇叔爱吃的东西。
小肉包孝心难却,非让赵公公去御后的小厨房装回那么一坛子,交给无念带回王府。
“用它烹鱼制肉,皆是人间至美滋味,皇叔若是喜欢,朕让岳哥哥下回再去的时候,多摘一些回来便是。岳哥哥一向崇敬皇叔,皇叔若是开口,他必定义不容辞。”
白天因为岳麒麟挨了卓皇叔的训,无念知道这香料是从岳麒麟处得的,不免对着赵公公嘀咕:“也不知燕太子灌了皇上多少迷汤,皇上一席家宴,一多半倒在替那小孩美言呢。”
赵公公不理,只管悉心料理那只瓷罐。
无念在旁劝阻:“皇上年纪小,不过是觉得好玩。赵公公何须装这么满,意思意思就够了。”
赵公公笑道:“回头王爷问起怎的这般少,还当老奴有心克扣,岂不冤枉?”
无念暗想王爷哪能问起这个来,不过给皇上面子罢了。他递过那只瓷罐随便揣了起来,就没怎么上心。
临出宫的时候,镇北将军手下的一名副将在宫门口拦了卓皇叔车舆,说是有最新的北面军务上报。
燕皇这老狐狸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发了整四支精锐骑兵,在楚国并州城以北的那片两国交接的荒原上,大肆演兵。
马蹄哒哒,烟尘滚滚,听说半个并州城现在都被罩上了一层灰。
卓颂渊面上不动声色,只凝神听那副将禀告防务之事,知道镇北将军已派兵至燕国的朔方以南,对方在并州什么动静,他们便依样画葫芦将彼处的动静做足。
情势并不能算紧迫,北方的防御从来充足。只是皇叔一向下有明令,战事无小事,无论何时何地皆应及时禀报。
燕皇这回大约真是昏了头,楚国的京城远在遥遥渭水之南,而只要取下朔方,燕国的京城,却可立时成为楚国的盘中餐。
无念心头不禁嗤了嗤,岳麒麟这小子,王爷就算这会儿不动他,他的好日子也不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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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麒麟不知自己一晚上被人背地念叨,只觉两耳发热,揉之更红。她还同喜望嚷嚷天气太热,而今拜卓皇叔所赐,她连这个井都下不了了,实在度日如年。
喜望很为送出去的那幅十美图肉痛,对自家主子竟是没什么好气:“太子悔之晚矣,您勉力睡一睡罢,心静自然凉。明早还得早起上学的。”
次日岳麒麟蹦蹬自床上跳起来,揉着眼睛冲出屋子去骂喜望:“怎的不叫我起床,现在什么时辰了你知不知道!误了我上学。”
喜望哭了:“太子您一向不许人进您卧房的……您睡得也太死了,我在门外将喉咙都喊破了,隔壁的闽质子宋福气闻声跑来,还以为您出了事,说要找人来撞门,还是被我死命拦下的!”
岳麒麟急道:“还不备马!”
喜望从不知岳麒麟如此着紧上学之事,指指门外:“卓皇叔的侍卫无尘早在门外等了许久,太子出门上车就好啦。”
上书房森森然飘着一股陈年的旧书卷味道,无尘指给岳麒麟,皇上就在左首最末的那间书斋听讲,直接走进去便好。岳麒麟生怕唐突先生,一番整肃衣冠,这才入了那道门。
书斋里却静得呼吸可闻,讲课的师傅不在,可是小肉包呢?
岳麒麟还道卓成义同她捉迷藏,转来转去找人,声声唤皇上:“成义……成义?”
小肉包同她私下关系好到了一个份上,彼此早就直道名姓了。
转晕了也没能找见人,她打算先捡起书案上一册书来翻看,却撞上了身后一张椅子……椅子间骤然发出一声问候:“太子早安,敢问昨夜好梦?”
岳麒麟摔书蹦起来:“皇、皇叔!您也……午安,您就不用奚落人了,孤自知今日起得迟了,没能赶上听讲。学问之事,理当持之以恒,不遗余力,孤已然知道错了。”
卓颂渊笑道:“太子大可不必如此自责。昨日也是本王多事,若被燕皇知道本王胆敢管教起堂堂燕国储君,恐反生出无穷误会来。”
岳麒麟拱手急道:“皇叔可是后悔让我来上书房?”
卓颂渊冷哼:“是我楚国的师傅学浅,无力教导燕国储君。”
岳麒麟叹道:“皇叔果然迁怒于我,您是何苦同我亚父一般见识?比起皇叔绝代天骄,我亚父不过是个只识弯弓射雕的匹……”
“太子如何说起这个?”
岳麒麟解释:“我亚父确然有些匹夫之勇,仗着那支精良铁骑是他亲手练出来的,便以为能横扫天下。亚父垂涎并州日久,这笔账他要是真能算得过来,便不会以卵击石了。”
卓颂渊略惊:“太子何以知道并州之事?”
岳麒麟稍稍迟疑,避重就轻答:“亚父这点算盘,天下谁人不知?皇叔生气亦是人之常情,楚国如今雄霸天下,这大热的天,我亚父却动辄探一根蟋蟀草过来逗弄,您烦都被他烦死了。”
卓颂渊的凌厉目光扫过岳麒麟面上之时,她迅速地避开了那双眼睛。
岳麒麟有些不自在:“皇叔消消火,为我那亚父气坏身子太不值得。一会儿去我府上喝一碗雪莲子?雪莲子产于燕北苦寒之地,只消用冰糖炖了,碗中颗颗晶莹可爱,嚼之粒粒冰清可口,食前冰镇一番,包您暑气全消。”
卓皇叔沉着脸并没接口,起身道:“不必了,本王尚有要务在身,须得先行一步。此刻并不是正午,尚是辰时,皇上功课回得不好,受师傅罚,现下正在宁远阁抄书,太子可以前去探望一番。师傅只认手上的功课,皇上要罚,燕太子他日若是学得不好,亦是要受罚的。”
岳麒麟冲他的背影吐吐舌头,待人走得远了,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卓皇叔不曾多问,不代表他心里不存疑惑,他刚才眼锋扫过自己的时候,利得仿似刀片。
岳麒麟自问真的冤枉。她哪里是日夜关注并州局势,并州最出名的东西大约是汾酒,除此之外她对并州一无所知。
她会知道亚父觊觎并州、卓皇叔又为此不大高兴……皆是因为她具备一种很奇特的能力。
有的时候,她可能会很随机地进入某人的梦境。
对方一般是她白天交谈过的某个人,进入的契机通常很偶然。
初次发现此种能耐时,岳麒麟不过十岁。那些常常当面恭维太子天资聪颖的文臣在梦里头骂她其实是个不学无术的吃货。
起初父皇还不大置信,可她连人家后院起火、大小老婆打架之类的事情都能复述出来,一个十岁小孩根本无力杜撰。
老燕皇知道此事固然生气,却又不能把满朝文武都砍了脑袋,人家也只是梦中抱怨了几声而已。他对岳麒麟向来偏袒到无以复加,觉得这个女儿果然是祥瑞降世,不然又怎能通达灵力。
不过父皇也告诫她此事万万不足为外人道,要像保护自己女儿身的秘密一般保护起来,若让世人知道太子是个与大多数人不同的奇孩子,难免招致祸端。
岳麒麟从此倒活得较以往更逍遥了。既然别人眼中的自己和口中的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人,那她累死累活装什么装?还不如从心所欲算了。
身为一个年仅十岁就看惯了虚与委蛇的小孩子,她认为食物的确是比人更为可靠的东西。
自从岳麒麟来到楚国,吃得好睡得好,少有闲事挂心,故而很少做梦。
昨夜她忧心明早误了起床赶不上念书,睡下的时候有些烦闷,却居然很巧合地进入了无念的梦境。
岳麒麟白天不过告了他一句状,那家伙做梦的时候,倒将她痛骂了一百遍。骂完岳麒麟那小子就开始得意,燕皇一心要夺并州,看样子扔在楚国的这个侄子,他是不打算要了。
岳麒麟昨晚上吓得醒转,天蒙亮时分才昏昏然再次入睡。
事关脑袋,岳麒麟自是要同卓皇叔表一表忠心。一味装傻肯定没用,别人绝不会因为燕皇不喜欢太子,就饶她一命。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是虚与委蛇,我待你十分的好,你便也不好意思待我十分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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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念不明白王爷何以这么快就出了上书房。
卓颂渊早上特意推了手边要事,说要检视皇上晨读,不想质子刚进去不久,卓皇叔便从书斋里退了出来,找人传令军中,调一名小将军过府问话。
那小将军姓隋名喻,乃是镇南将军之子,西楚人士,却生于长于燕国。
老燕皇在世之日,燕楚邦交甚好,镇南将军自年轻时起便在燕国效力,去年新燕皇登基下了逐客令,隋大将军这才归返楚国。楚国正是一将难求,卓皇叔求贤若渴,很快给他颁了帅印,命他镇守南方。
无念十分得意:我说岳麒麟那小子绝对没那么简单吧?
老狐狸的侄儿自然是只小狐狸,王爷看来也对这燕质子很不放心,开始着手查他了。
其实卓颂渊早早离了书斋,还有一多半的缘故,是因为这个岳麒麟让他太过头疼。他叔叔屡屡滋扰楚国,这孩子不忧心自己的性命,反劝他不要气坏身子!
早听闻燕太子在国内时就常被参劾不爱江山爱美食……眼前这小吃货当真不爱江山?
以卓颂渊多年阅人心得,若说岳麒麟是在扮猪吃虎,这小孩扮得也着实太乱真了。
然而若非日夜关注,他又何以洞悉并州局势?
无念很快又返进了书房传话,卓颂渊竟有些急:“人到了为何不请?”
“是质子府的厨子。”
“质子回府了?”
“不曾回,只说质子从宫里带话回来,要他们送一桶冰镇的冰糖雪莲子,来给王爷您败火。”
7金钟罩
无念觉得,他家王爷大概已经被岳麒麟这破孩子整没了脾气。
燕质子胆大包天,已然发展到直接派人来送零食的地步了,当王爷是三岁小孩么!真是忍无可忍。
然而他问卓颂渊要不要将人挡回去,王爷居然顿了顿首:“噢,不必,你替本王谢谢那来人。”
话音甫落,外头隋将军到了。
这小将军显见是自校场径直赶来,三伏天依然将铠甲穿得一丝不苟,模样倒是生得俊秀温文,有些儒将之风。燕皇那土豹子根本不识货,将人家举家赶回楚国,现在人家效命家乡,岂不更如鱼得水?
卓颂渊面上一派春风,惜才爱将之情溢于言表,竟同隋喻攀谈起燕国风物来。
王爷不是喊他来打听燕质子的么,何时才能将话锋引到岳麒麟身上?无念在旁竖起耳朵,等得心焦。
不想他家王爷却道:“无念你去盛两碗冰糖雪莲子来,正好与隋将军消消暑气。”
王爷是不是天热脑子烧糊了!将那破小孩送给他的吃食请来客同食?
无念心里纵然老大不情愿,也只得转身照办去。盛起装了碗,私下不免用试毒板试了又试,仍不放心,他干脆亲尝了一口。
汤水甜而不腻,颗颗透明的雪莲子冰凉。无念忍不住又吃了两口。
哼,这有什么可吃的?
这种小儿吃食王爷绝不可能喜欢,回头少不得又让自己代为收拾,不如一会儿他就替王爷解决干净拉倒。
要不也留一碗给无尘?
**
无念有些纳闷,隋小将军看起来是个沉稳之人,连王爷赐座都能不卑不亢,如何接过那碗雪莲子时,竟差一点失手摔了碗?
卓颂渊将这幕收于眼底,终于把话题引到了燕太子的头上,却是询问隋小将军,他们当年都读过些什么样的书。
这位隋将军正是燕太子的少时同窗,他虽年长岳麒麟三岁,二人却在一处足足念了八年的书。
摄政王既然有问,隋小将军记性倒好,也不多话,默默提笔,在纸上列了前后八年的书单。
无念在一旁等得异常郁闷。
隋小将军写了半天,写罢搁笔,像递折子一般恭恭谨谨双手呈给了卓皇叔,竟连半点八卦岳麒麟的意思也无。王爷也是,裹胸布的事只字不提,只管捧着那份书单扫视。屋子里皆是男人,真不知有什么不好意思问的?
无念只得也偷偷凑去扫了一眼那长长一串书单,了不得,岳麒麟要真能将单子上的书老老实实念完,他在学问上的造诣,老早超越他在美食上的造诣了,还用进上书房进修?
无念见什么好玩的新消息也未能扒出来,心下不免失望,送完隋小将军,便躲在厨下埋头解决那桶雪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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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公公现在心情很矛盾,又有些欲哭无泪,欲唱无辞。难道要他回头去告诉皇叔,您让岳麒麟来上书房伴驾读书实在是太失策了?
他心里觉得岳麒麟其实挺好的,他对卓皇叔也开不了那个口。
岳麒麟头一天到上书房,半桩好事没干,馊主意出了一堆。
她踏进宁远阁的时候,只看见一堆宣纸,没见着人。
她翻开漫天飞的纸,才从纸堆里拨拉出了那个小肉包。卓成义埋在里头,小肉手抓着笔,正在奋力抄书,挥汗如雨。
挨罚的缘由是他早上背书的时候,打了瞌睡。
卓成义苦苦求情,昨夜他分明是因为宴请皇叔,睡得迟了,这才导致缺觉瞌睡。小肉包认为这都是值得的,昨夜叔侄饮茶聊天十分尽兴。此乃天伦之乐,人之常情。
结果师傅完全不近人情,说是皇叔有令,学业之事精于勤荒于疏,一日不可废。既然打了瞌睡就理当受罚,抄百遍荀子《劝学》……再来认错。
可怜的小肉包,大热的天他怕扇子吹翻了他的字,硬是不让打扇。可他满身的肉,汗水浸衣,赵公公说一早上已然换了三身衣裳了。
岳麒麟取过一张完工的字来翻看:“成义你的字好漂亮。”
小肉包从纸堆里探出圆脑袋,露出一对虎牙:“是皇叔教得好。”
赵公公抹一抹眼角的泪,皇上的孝心真是天地可鉴。
岳麒麟又问:“还剩几遍?”
赵公公低头算了算:“八十七遍……”
岳麒麟擦擦汗,他本来想仗义挺身,临着小肉包的字,替他抄个几份,八十七遍……这么热的天,回头再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卓成义早将劝学篇烂熟于胸,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岳麒麟灵光一闪,凑过去问他:“成义,你想不想吃雪莲子?我家冰镇了许多,跟我回去下棋喝汤?”
小肉包取帕子来擦脸,肉脸通红:“想。不过今天怕是不能了,太阳下山前能抄完百遍就算是好的。”
岳麒麟招了赵公公附耳过来:“寻几张厚纸来。”
赵公公狐疑问:“燕太子这是要作画么?”
岳麒麟又悄道:“你只管找来。”
赵公公转身依言寻来厚纸,岳麒麟接来摸了摸,觉得这纸甚是可靠,却交给了卓成义:“成义,你在这上头写。”
小肉包早就写晕了,给他什么自是写什么,接过来就埋头奋笔。
岳麒麟待他抄完一份,又嘱咐赵公公找了一把刀。
小肉包晕乎乎仍钻在纸堆里抄书,赵公公却看直了眼睛,质子在做什么?
赵公公现在看出来了,岳麒麟打算刻一个模子出来,替皇上印字,这样可怜的皇上就可以摆脱被埋在这里的噩运,找个地方尽情避暑了!
小肉包兴奋不已:“岳哥哥怎么那么聪明!”
不过赵公公心里仍是觉得过不大去:“燕太子……这样真的好么?”
岳麒麟轻轻嘘了一声:“咦?什么好不好的,赵公公您看见什么了?”
赵公公躬身低道:“老奴……什么也没看见。”
岳麒麟拍拍赵公公的肩:“公公取墨来。”又转头安抚小肉包,“你皇叔不是教你‘业精于勤荒于嬉’,后面半句是什么?”
卓成义脱口而出:“行成于思毁于随。”
岳麒麟点头:“这不就是了,师傅让你抄书,又不曾限定你抄书的方法,别人抄一百遍你也抄一百遍,这即是‘随’。你想了个好办法抄得飞快,这方是‘思’。”
小肉包恍然点头:“原来是这样,朕今日好生受教。”
赵公公取了墨来,听得瞠目结舌:原来圣贤还可以这样毁的!
岳麒麟不管不顾,拿过方才开凿好的模子,按在白纸上,呼啦啦刷起墨来,口中还道:“刷完了赵公公且将东西收好,万一下回成义又犯了事,师傅再罚他行成于思,就可拿出来用了。”
赵公公汗流满面给岳麒麟递纸,心道这一回就够他心惊肉跳了。
卓成义使劲摇头:“朕会小心,不让师傅找出错来的。知道我挨罚,皇叔面上可不高兴了。”
岳麒麟笑他:“皇上倒挺在意你家叔叔高不高兴的。”
这叔侄之情着实惹人欣羡,她那个混球亚父,巴不得她客死异乡。
卓成义神秘道:“其实我有杀手锏,不过不能轻易用,岳哥哥你不是很怕我皇叔?来,我也教教你。”
岳麒麟脸一红:“我……怎么会怕你皇叔!”
卓成义不理,附在岳麒麟的耳畔嘀咕了几句。
岳麒麟的脸竟是更红了:“啊?这个……不合适不合适,男女……”
卓成义:“男女?”
“啊我是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这个酷热天热得面颊烧烫,她得赶紧替卓成义完了工,回家喝东西败火去。
**
无尘下午回府的时候,看见无念哼哼唧唧卧在榻上:“你出什么事了?”
无念揉着肚子:“唉哟,我贪凉……吃多了东西。你怎么那么早归,不是说皇上挨罚,质子陪着看去了么?”
“罚好了吧。”
“那么快?哎哟,肚子痛。”
无尘啐他:“活该,什么好吃的不想着我?”
无念使劲揉:“谁说没想着你的,最后一碗,再不吃可就不冰了,快去快去。”可算是将那桶玩意儿摆平了。
无尘狐疑地跑去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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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酝酿着一场将落未落的雨,雨下不来,夜里便燥热无边,连卓皇叔都无心正襟危坐了,批了几摞折子,又觉得口渴,嘱咐无尘去沏茶。
无尘刚转身,卓颂渊将他唤住,想了想道:“盛一碗冰糖雪莲子也好。”
无尘懵了懵,冰糖雪莲子是个什么东西?跑去厨下问府上厨子,厨子思量了半天:“别是上午质子府送来的那个冰桶?给王爷败火的。”
无尘探脑袋去那个冰桶一瞧,空的。
卓颂渊却已然在催:“怎么还没有盛来?很渴。”
无尘硬着头皮,问得有些绝望:“王爷说的雪莲子,不会是一种冰镇的汤水,里头有一颗一颗晶莹剔透的小东西,嚼起来软软滑滑的罢?”
卓颂渊抬头望他:“你知道此物?”
无尘现在恨不能将无念一掌给劈了。
8褚神医
次晨,等在质子府门外接岳麒麟进宫的人并非无尘,却是无念。
岳麒麟自认很不像话,虽比头天早起了些,却已然过了卯时。无念却极谄媚地道:“不碍的,其实是小的来迟,一会儿由小向王爷领罪便好。”
无大人就等同于阎王跟前的鬼差,楚国的三品大员见了他皆要让三分,居然低声下气跑来接送她上下学,已经足够令人匪夷所思。
岳麒麟浑身警惕,这小子前天做梦还在骂她,现在无事献殷勤所为哪般?
**
昨夜无念战战兢兢跪在卓皇叔跟前,倒是还算仗义,一力坦承那一桶冰凉透心的雪莲子全系他一人所食:“这种小孩吃食我万没想到您会待见,只想着浪费了怪可惜的……”
卓颂渊垂眸阅折子,半天才抬眼看他,让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折子格外多,无念随侍一旁,偷眼看自家王爷,总觉得他看上去一脸燥郁。为了点吃的不至于吧?
一定是政务太过繁忙的缘故。
朱笔批完的折子回头读一遍,又在红字上划了几道,重新写下一行。有几本折子大约写了什么讨骂的话,读得王爷神情很是不爽,干脆摔在了一旁,靠在椅背上闭目歇息。
其中一本滑落到了地上,无念蹑足近前捡起,拂拭拂拭上头灰尘,想要搁回书案。
卓颂渊忽问:“你怎么看?”
无念不解,卓颂渊便指了指无念手上那本折子。
无念忙道:“小的不敢……”
卓颂渊又敲了敲:“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不出来。”
无念冷汗直流:“王爷不是真爱喝那冰糖雪莲子罢?”
卓颂渊顿了顿,笑道:“想来是比不上你爱喝的。”无念委屈地揉肚子,卓颂渊却继而嘲他:“还得便宜卖乖?让你看你就看。”
无念只好捧起那本折子翻看,看完又相继读了被卓颂渊摔在一旁的另外几本,有联名上疏的,有单独奏本的,无非老生长谈的两桩事:一劝摄政王早日纳妃;二谏皇上尽快禅位于摄政王。
无念吓得再次跪倒:“王……王爷,小的什么都没看到!”
他偷眼看卓颂渊黑沉的脸,试探着回:“这……这些七嘴八舌的佞臣,这头一桩是王爷您的家事,第二桩……也是王爷的家事。”
“你好好说。”
无念将主子看了又看,极小心地道:“旁人只知您权倾天下,却不知您的辛劳全是为这楚国河山……”
“说人话。”
无念猛拭汗:“……王爷您这两天还好罢,我瞧毒发的情形比上月稍有缓解,小的都记着,这月前后共有四回?”
卓颂渊缓声道:“五回,今晨……”
无念急问:“今晨?王爷怎么不说!可曾服过逢恩大师给您的药?这会儿觉得可好?”
卓颂渊点头:“已经无事了。”
无念哭丧着脸,细细观望王爷面色:“小的太粗心了,整整一天竟不曾觉察。说起来,那雪莲子是质子送给您败火的,逢恩大师也说王爷应多食清毒败火之物……啊!我真不是故意喝光的。”
卓颂渊嗤地一笑:“我将那雪莲子当饭吃,上天可能饶我不死?”
无念真的哭了:“王爷您别死啊死的,逢恩大师不是说他那位云游师父或能救您?四海皆打听不到此人下落,逢恩大师说他多半人在燕国,咱们干脆上燕国求医去罢。”
卓颂渊仿佛在听一句玩笑:“最迟也须待皇上亲政……”
无念一壁飙泪一壁猛擦:“那不是还要好多年?”那个肉包子还这般贪吃贪玩……哭死了,万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吃了你的东西。哭什么哭,我又不是快死了。”
无念抽泣道:“您又说!我想起来了,质子府的厨子告诉我,这雪莲子生于苦寒之地,乃是清毒圣物。您早上喝过一碗,今日毒发还这般好气色,连我都骗过了。我真是该死!我……不管了,明天就找燕质子开口要雪莲子去。”
卓颂渊厉色扫了他一眼。
无念连忙低头:“王爷您放心,小的有分寸,您这些年的情形我连无尘都是瞒着的。我就告诉质子,是王爷喜欢吃,吃了还想吃。”
卓颂渊又横来一眼,笑骂:“打算毁我?”
无念苦着脸:“他一个小孩子家,您怕什么毁不毁的。我说我馋,那岳麒麟会理我么?”
无念本道王爷会呵斥着不让他去,不想卓颂渊只道:“求医之事万不可与外人道。”
无念连连应着,卓颂渊已重集起那一摞折子:“让无尘连夜将这些折子送给丞相。”再提笔圈起折子上数个人名,“要丞相仔细过目。”
说罢又自书柜中取出一本精装木册:“这册南华经乃是先帝手书,丞相曾经赞不绝口,让无尘一并带给丞相。”
这册先帝唯一手书,王爷平素视若珍宝,此番送出的含义不言而喻,无念再次泪流满面:“王爷您不能这样,您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没人欺负得了皇上!”
卓皇叔若无其事,又捡过一本折子来批:“去罢,不是肚子痛?再哭发你上西北赈旱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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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无念扭扭捏捏夸:“太子昨日送去王府的冰糖雪莲子真乃人间极品,王爷喝了赞不绝口。这酷暑天,小的们得了赏赐喝了一碗,也纷纷觉得十分受用。”
岳麒麟虽待这位无大人满心警惕,但在与人交往这回事上,她是一个很舍得下血本的人。
不待无念扭捏完,岳麒麟已然很大方地答:“这有何难?难得皇叔肯赏脸,我这就让人多送一些过府去。”
无念心头一松,他本来还备了好多说辞,想威逼利诱一番,好让这个小孩乖乖献出雪莲子。难道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质子这个毛孩固然有许多毛病,譬如当着王爷面告了他的黑状,譬如有私藏小姑娘裹胸布的奇特癖好……现在看来眼色还是有的,出手亦很大气。
喜望很是不忿,私底下气鼓鼓:“太子,这个人平日里狐假虎威得很,自打入楚,奴才们就没少瞧他的脸色。卓皇叔又不是那小皇上,哪里就会馋一碗冰汤,一定是这小子自己贪嘴。北疆的雪莲子何其名贵,一年才能产得几何,您何必对他如此大方!”
岳麒麟根本不为所动:“死抠。去,一会儿你带个厨子将府上的雪莲子送一半去,教会王府的厨子怎么做。”
喜望只得依言应了,心中极是不服:这个无念当自己是皇上么?贪嘴贪到我家太子头上来了。
无念忧心主子身体,不顾卓皇叔的叮嘱,仍是忍不住问了一声:“燕太子在燕之时,可曾听闻过一位名医,名唤褚良春?”
喜望在旁多嘴:“褚良春这个名字好生熟悉……不过仿佛有年头没听人提过了。”
无念泪花闪闪,面容惊喜,岳麒麟却将喜望打发走了:“瞎耽误什么呢,还不快将雪莲子送去,孤要上学去了。”
质子的侍从照例是进不得宫门的,故而喜望正好去王府送雪莲子。何况他想了半天什么也没能想起来,不过褚良春……一定是在哪里听过的。
无念一路惦记昨夜王爷说过的话,想着卓皇叔日夜操劳却已在筹谋托孤之事,不禁为自家主子伤怀不已。
不想半道上岳麒麟忽命他下马上车,悄悄问他:“无大人方才何以问起褚良春?”
无念本来红着眼睛,忽就淌下两行热泪来:“燕太子知道褚神医? ”
岳麒麟很懂故弄玄虚,同他只是抿唇一笑。
无念跳起来:“您真的认识褚神医?”
岳麒麟摊掌一伸,嘿嘿一笑:“无大人将那条裹胸布还给孤,孤说不定真能想起褚神医的下落来。”
前天夜里无念做梦骂她,被她入了梦境察知,无念梦里头叨叨骂她小色鬼,八成在哪儿藏了个小娇客,早晚让皇叔查出那个燕国女细作。
岳麒麟这才惊觉自己少了那么一条裹胸布。她暗以为此事不妙,女太子的身份此时此地绝不宜暴露。她本来正苦于不好开口,如今得了契机,少不得同这位捡了裹胸布的仁兄谈谈价码。
无念战战兢兢:“您……怎么知道的?”
岳麒麟漫不经心地瞎编:“孤能掐会算,父皇在世时,素来唤孤小神通,你不知么?”
“……小的原先只是不明,太子来楚身边又未携女眷……”
岳麒麟手一摆,嬉皮笑脸:“孤可曾问过无大人,你找褚良春所为何事?”
“呃……”
“孤有孤的风流账,无大人有无大人的无头债,放彼此一马岂不好?”
无念支支吾吾:“只是……”
岳麒麟不以为意:“不打紧不打紧,孤也未必想得起褚良春的下落来。”
无念急红了脸:“太子我求您了!”
岳麒麟只管摊手要东西:“裹胸布。”
这个小孩看似无害,果然是个恨人呢。无念被逼无奈,哭了:“那东西如今在王爷手里啊,小的慢慢想法替您弄出来,您就当帮我一个忙不成么?褚神医在哪儿?”
岳麒麟尚未开口问,车窗的斜刺里忽地飞进数枚小黑影子,飕飕破空之声,听得出当为铁器,无念眼疾,将她人向后轻轻一拨,避开了。
三支梅花镖牢牢钉在了车板上。
9再遇刺
岳麒麟气定神闲靠在车板上,自墙板上捏过三支梅花镖于手中把玩。
无念拉上车帘,惊魂未定,连连问她:“太子您……不妨事么?”
岳麒麟嘻嘻笑:“不妨不妨,孤习惯得很。”
无念吓疯了:“难道说您经常遇刺!”
马车外的侍卫亦闻声赶来,探头问:“燕太子、无大人,二位安好否?方才好像有刺客。”
无念深知此种消息最不宜声张。刺客隐蔽极好,通常很难抓获,到时候人抓不到,事却闹大传到了燕国,于楚国多有不利。
他很快喝退了那两名侍卫:“哪有刺客!你找给我看哪里来的刺客!瞧你俩一惊一乍的样,没事倒被你们吓出点事情来,燕太子是被吓大的吗?”
两侍卫心知也抓不到刺客交差,明明眼瞧岳麒麟把玩那三支镖,也只好默默忍气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