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自从上回癸水事件之后,还是头一回去那个猎场,当日惊悚可笑之疏漏,放在今日回想,竟只剩下甜蜜。她不用与情郎分席而坐,还可于席间悄悄探了手去桌底,勾住他的手来不放,心中觉得无比踏实。
皇叔便由得她去,而燕皇侧目以望,缓缓也发现了。
张福李禄守在角落里窃窃低语:“啧啧啧,真是一刻也等不得,连人耳目都不肯避上一避了。”“就是的,简直破罐破摔啊。”过会儿赵喜也凑来说:“长宁公主若是真的嫁与这位王爷,便实在委屈死了。”
若非王寿喝令他们住嘴,他们还得继而编排下去。
薛云鹏自然当在应邀之列。然而这天麒麟张望了一周,发现薛大人的座位始终是空着的,她有些揪心地想,薛大人的脑袋,想必还是肿着的。
薛大脑袋不能出席这样的美女云集的筵席,这才是老天爷赐给他的最大酷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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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听闻岳骐骥事务耽搁须得晚到几日,故而迟迟未能得见。这天麒麟举杯隔湖而望,总算寻见了一身素衣的姐姐。这世上唯一至亲正满怀爱怜地凝望自己,麒麟却仍只能如岳骐骥一年前新婚丧夫那日一般,与姐姐远远相望,强忍热泪。姐姐眉眼皆柔和如水,一派泪中带笑的样子,抹了好几回眼睛。
岳麒麟思亲之情无人倾吐,侧头望向皇叔,想询他自己何时才得与姐姐面对面一见,孰料皇叔眉头微蹙,隔湖正与什么人打着眼色。她顺着那个方向望去,却见岳长宁今日一身绯衣,面目出奇温柔,也在朝这厢比划着什么!
她再欲开口之时,皇叔已然松开她的手,低声告诉她:“我去去就来。”麒麟都不及应一声,这家伙已然踱步离了席。再抬头望,岳长宁在座位亦是空空如也,人早就不在原处了!
岳长宁,又是岳长宁,岳麒麟恨得抓耳挠腮,几乎认定这个坏叔叔已然红杏出墙了。
她正琢磨着,是先灌下三杯壮壮胆,再去抓人好呢,还是抓了人,再回来坐下来借酒浇愁。
一只小肉手悄悄搭上了她的:“岳哥哥过来,朕领你去个地方。”
82师兄妹
岳麒麟本来恹恹的,卓成义的力气却是不小,拖着她便往他所说方向而去。
卓成义领着她穿过花厅和长廊,奔行至那间看起来久无人迹的小暖阁,这才小喘着停了下来,低声告诉她:“他们说的就是这儿了,岳哥哥,我们且去柱子后头躲好等着。”
事到如今岳麒麟惟有依言藏好,心却怦怦直跳,方才虽说是气得都快炸了,可当真要她偷听皇叔同堂姐私下的对话……不会有什么教她气昏过去的言论罢?卓颂渊你一会儿说话可要凭良心,你可是孤下了定的夫君啊,孤爱你信你!
二人屏息凝神而待,却见岳长宁粉色裙摆的一角已然入了暖阁,小肉包忍不住探出去肉脑袋去扫了一眼,速速又撤回来,在岳麒麟耳畔“啧”了声:“岳哥哥这堂姐很有问题,朕这几日见他数回,她回回身着黑衣,更以男装示人,不伦不类,几时穿得这般温柔过?乍一看眉眼都柔和起来了,女为悦己者容啊。”
悦己者!岳麒麟一颗心揪得死紧,哪里肯看一眼,只靠着柱子阖目静听。
暖阁内很快出现了第二人的声音:“久违了,长宁。”
“来了,岳哥哥,那人来了!”小肉包猛攥她手,死命压低声音道。
听到那人的一声唤,岳麒麟本来闭着的眼蹭地瞪了开来,皇叔的声音比此人低回多了,这声音温文儒雅,却是毫不熟悉……她也略微探出些脑袋,偷眼一窥:那人竟是戎皇!
岳麒麟擦擦一头的冷汗,错怪皇叔了啊。
事不关己,麒麟彻底好了奇,眼睛反倒是撤不回来了。却见岳长宁低了脑袋,竟是乖乖巧巧唤了声:“遥师兄。”声音低柔得几能掐出水来。
师兄?难道这位戎皇早年亦在燕西麓拜过师?生得如此风雅,学那种硬拳硬脚的功夫,真是太有想法了。当然戎皇他爹娘更有想法,实在也是太会起名字了,妹妹唤作单玉,哥哥……唤作单遥。
岳麒麟擦亮眼睛瞧了又瞧,确认这个声音温柔似水的女子肯定是岳长宁没错,正是那个同自己五官肖似,性子却迥然不同的堂姐岳长宁。小肉包窃窃道:“眉眼那么凶戾之人……竟会变身么?”
这位遥师兄亦很温柔:“这三年在北方无暇得见,不想竟在这遥遥异国却见到了长宁,真是好生欣喜。”
岳长宁撇开眼睛,声音已是回复了几分清冷:“欣喜么?我听闻戎皇陛下新近纳了皇妃,宠爱非常,乐不出戎,还以为不会在此见着陛下的。不想与世无争的陛下,竟也有将妹妹嫁与楚国皇叔的野心呢。”
戎皇笑意不灭:“师妹切莫要取笑我了,唤我陛下,这是打算与我生分么?旧年于燕西麓拜师之时,你便当知我胸无大志,偏安一隅,做个小国守成之君,乐而富足、了此一生,便是我的最大心愿了。领小妹妹迢迢来楚,原是想着阿玉未曾见过中原世面,我这个兄长无有什么可以给她的,领她走此一遭,待阿玉大了,也算在心中留存一笔我们兄妹昔日远游的美好记忆罢了。”
岳麒麟听戎皇这一席话,倒也觉得十分温暖。戎国地虽小,却拥有诸多珍稀宝藏,戎皇欲当个安乐之君实不为过,且这戎皇说话听来温暖和煦,句句都带着诚恳。她对岳长宁登时有些刮目相看,她只道这个堂姐素爱交些眼高于顶的功利人士,不想其间也是有这等儒雅君子的。
岳长宁与她这位师兄相处起来小心翼翼,仿佛唯恐伤了二人情谊,闻言再未咄咄相逼,只是点头笑答:“阿玉竟是长成了大姑娘,生得好生可爱啊。”
岳麒麟皱皱眉头,岳长宁几时会觉得小孩子可爱了,她一向不是最讨厌小毛孩子的?不过若是她爱屋及乌,便又难怪了。
卓成义适时同麒麟耳语:“啧啧,山芋根本不喜欢你堂姐,就是她让我帮忙来探听情形的。”
岳麒麟蹙眉暗惊,这包子,几时对山芋这般言听计从了?
戎皇听了妹妹名字,声音愈发柔和:“长宁的变化亦很大。”
长宁急问:“我变老了么?”
戎皇淡笑:“你才多大,尚值花季,如何用得上这个老字,若要说到师妹风姿……自是不减当年,更不输男儿,想必师妹功夫亦更精进了,必能如当年分别时所言那般,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易如反掌,其色不变。”
长宁显然很喜欢被这样夸赞,低头一喜:“遥师兄说的真话假话?”
岳麒麟被麻得肝疼,这话显然就是恭维你的了,独闯百万军中……任是谁都有去无还的了,居然还问真假。可见在心爱之人跟前,智慧啊清醒啊即刻化为乌有这样的事情,并非我岳麒麟一人会干出来,理智如岳长宁,亦难幸免。
戎皇这个棉花糖脾气的皇帝居然还在好言好语:“师兄何时哄骗过你?”
岳长宁黯然嗔道:“若无此番春宴,遥师兄许是此生都懒得见我一见的了,枉我日日念着师兄。”岳麒麟预备直接昏倒在地算了。娇嗔!岳长宁她居然娇嗔!
戎皇抚慰道:“师妹本是清冷性子,如今怎变得如此会说话,说得为兄心中甚暖。我倒希望……师妹能在春宴得偿所愿才好。”
岳长宁略有些急:“得偿何愿?你难道也如父皇所愿那般,要我嫁给那个卓皇叔么?”
戎皇顿了顿,仍然温柔不已:“人往高处,这难道不正是长宁一直想要的?”
小肉包又攥攥麒麟的手:“你看岳长宁嘴角都僵了……”
岳长宁默然半天方倒:“我想要的其实亦很简单……”
戎皇十分聪明,打断她笑道:“长宁一向是最有决断的,得失取舍,无论做什么事情,无愧自己心便好了,无须求得别人认可。”
岳长宁挤出一抹笑来:“谨记师兄教诲。”
岳麒麟同肉包子一直躲到二人离去,方才自柱子后头迈出来喘气。肉包拍拍胸脯:“朕安心了,岳哥哥也可安心了。”
麒麟嘴硬道:“孤有什么不安心的?”
卓成义边拭揉脑袋上的汗,边道:“岳哥哥方才见皇叔与岳长宁一道离席,脸都垮了,你道朕不知么?皇叔最爱岳哥哥了,生怕岳哥哥在筵席上无人照应,昨日还特特嘱咐了朕,要朕今日多多看顾着,莫要让人怠慢了岳哥哥,哥哥在瞎担心些什么?”
岳麒麟心头又是内疚又是甜滋滋,笑容难掩:“皇上又有什么不安心的?”
卓成义揉揉肉脑袋:“朕是因为山芋的请托。她说她皇兄与您堂姐岳长宁交好,生怕戎皇将岳长宁娶回去当皇后,她不喜欢这个嫂嫂,方才听闻岳长宁约了戎皇私见,要我探探虚实,看看他们密谈是不是她哥娶岳长宁之事,原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是要娶她呢,朕可以对山芋有个交代。”
岳麒麟都听呆了:“成义你懂得也太多了罢。”
卓成义肉手撑着小脑袋,十分烦恼的样子:“不然怎么说朕再也不会爱了呢,都是被你们这些情情爱爱给害的,看多了,朕心疲了。”
岳麒麟嬉笑拧了把他的脸蛋:“嘿嘿,让你疲。孤这就同山芋说去,让她央他哥哥快快回国。”
小肉包一听急煞,揉脸威胁道:“岳哥哥你不欢喜朕了!信不信朕这就跑去唤那岳长宁作小婶婶?”
岳麒麟继续欺负小孩:“唤罢,赶紧唤去,你可记得山芋不喜她,你唤了看山芋还理你不理。”
小肉包僵着肉脸呆呆立在那里,一时想不出办法来回应,仍在揉脸的模样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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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麒麟归席,却见满座宾客大多皆离了席,一问个个原是入了林间狩猎去了。说是为楚国摄政王安排的相亲宴,然这日美人如云,类似宋福气这般的适婚王孙子弟,皆得了鼓舞一般奔入林中,各显身手去也。北国来的女宾哪里就是吃素的,诸女亦跨马背弓,往林子里驰骋而去。独留了些楚国的公主郡主,平日都在闺中教养,不曾习过骑射,这才矜矜坐着。
肉包一问单玉公主也进了林,夺过小马,着急忙慌就入了林子。麒麟无心行猎,满处找寻不见皇叔正心急,临安郡主却在对面同她挥小帕子,她瞧得来气,也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幸好无念跑来告诉她,王爷正在林子西边的饮马潭边等她,教她骑了夜骢速速过去。
麒麟急急奔西,看那地势,脸蹭地就红了。这个饮马潭生得隐秘,落英轻盈,徐徐而落,潭边正是如诗如画,哪里会有人迹寻到。皇叔分明是选了此间,方便占便宜来着。岳麒麟四下找人不见,还临时将前两日在府上恶补之书册使劲回忆了番,怎奈那些东西书写得实在太过艰深,学究之气深重。她昨夜还琢磨着能有甚通俗易懂的读物可配合着一道研读修习,不然改日再跑一趟薛府?
至于现在,在室外该当如何?难道在马上……哎呀呀,岳麒麟差点捂脸而羞,这些东西书中并不曾写明啊。
胡思乱想得十分来劲,潭水清澈可口,夜骢也正酣饮,白夜却已踱到了跟前。夜骢这家伙一瞥见白夜,即刻连水都无暇喝了,奔去同白夜交颈相靡,欢喜不已。
麒麟抬头望,皇叔却是铁着面孔,负手而立。
卓颂渊身旁还立着一位蒙面之人。这位蒙面人头笼一条黑面纱,细细一瞧,那黑面纱内,总还裹着十来层棉纱。虽说伤情难猜,单看这个裹法,麒麟也大致知道是谁了,心内扫兴不迭,此人当真是煞透了风景。原来皇叔要自己来这饮马潭,根本不曾作了由得自己轻薄的打算……终究是她妄自多情了。
她好容易整了精神,方与那人招呼:“薛大人别来无恙?”
卓颂渊绷着脸问:“你如何知道这是薛大人?”
岳麒麟强按心虚,指指蒙面人身上衣衫:“呃,薛大人这是受伤了罢,伤成个大头鬼还不忘把自己收拾得纤尘不染,一丝不苟的人,漫京城大约也就薛大人一人了。”
蒙面人也不回应,声音听起来带些闷闷恼意:“呜……呜呜。”竟是裹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卓颂渊淡声斥她:“听闻你前些日子遇了回刺客?当时谁护的驾,可曾看清刺客面目?为何不曾知会于我?”
麒麟吓得急忙否认:“几时的事!孤何时遇过刺了!”
卓颂渊面色更青:“还欲隐瞒?大理寺的人于西六巷旁的灌木林捡到到质子府的车轮……你去了何处?”
岳麒麟狠狠瞪了蒙面人,让你告孤的刁状,让你卖友求荣,亏得我将你成了大头鬼轶闻压抑了那么久不曾外传。知道纸包不住火,麒麟终是咬牙认道:”去哪儿却是真是记不得了,那刺客也没多厉害,故而孤都给忘了。”
她仍按下那借书之事未曾说,为了借几本房中术的闲书,结果遇刺,这种事情说出去丢人不算,肯定是要被他打屁股的。
卓颂渊眼睛冒火,努力压制着声音:“车轮都弃了,如此狼狈,还说没多厉害!隋小将军何在?”
岳麒麟被他面色吓到,往后头连躲几步:“他就在府……府上啊。”
隋喻那日回了半天镇南将军府,连过夜都未在家中过,夜里便返回来了,他没多说,岳麒麟便不曾多问,只知他面色仍是不好。麒麟近日便教他多多养着,不要他出此外勤。隋喻是个硬脾气,居然肯答应她好生歇养,这必是伤到了一定的地步了。
卓颂渊知道麒麟有意隐瞒,竟是宁肯躲他,打死也不肯说,他气得面色铁黑,却没再问下去,因为无尘已然领了一位素衣女子自林间穿行而来。
无尘远远道:“小的将骐骥公主带到了。”
卓颂渊收了那层脸色,换作和缓的声音:“太子还不来见过您的姐姐。”
岳骐骥面上春水盈盈,款款朝着麒麟走来,麒麟见了姐姐,也正预备扑过去,那个大头的蒙面人“嘭通”一声,一记坐到了地上。
83小黄书
话说当日街头,岳骐骥与薛云鹏那纯粹就是个误会。
岳骐骥有个贴身婢女,家中是有位叫做连喜的妹妹,也确实在楚京尚书府内当差。那日骐骥认得那求救婢女正是连喜,见她被一群恶奴强抓,直说是家中公子所要之人,要人的还是那样一个孔雀般的花花纨绔,便生了回护之心,一力承认自己便是连喜的主人。
薛云鹏一向自命不凡,初见之时,一度盘算着用人格魅力打动这位冰山美人,孰料人家一见他这副颠倒众生的笑脸,不喜反怒,劈头盖脸提了他起来就打。薛云鹏又打不过,又不喜解释,一心还想用人格魅力感化于她……实在不想想,都被打成那样了他还有个鬼人格!
揍这纨绔薛的时候,岳骐骥心内亦有不忍:此人看似身高马大,实则臂力绵软,毫无反抗之力,她下手是不是过重了?可又听这人嘴硬无比,一声不肯求饶,还口口声声说她会后悔的。后悔?她岳骐骥还未做过什么时候令自己生悔之事!如此,手上便更狠了。
岳骐骥揍完纨绔却不离去,只等着逼他答应一声:小的从此不再作恶。
于是他挺挺腰板,抚着肿脸低问王头:“人家揍那么狠,揍完了理直气壮也不跑,你弄清楚没有,会不会真的抓错了人?”
王头为了上前救薛大人,方才也顺便挨了好几下子,自然知道打她不过,如此竟有些心虚糊涂了:“想来是……小的抓错了。”
岳骐骥以为这纨绔会哭着嚷着报官,或是回家请家长过来作主,毕竟被个女人打了也不是长脸的事。孰料却是不曾,此人整肃一番衣衫,顶着他那已然破落得不成样子的脑袋,如初见时一般,对着她深恭一揖。
薛大人是个知错能改的人,王头既如是说,他回去再收拾王头便是。至于在这位冷美人跟前,他脸面丢尽,也不便再作逗留,故而就此翩然而去。尽管脑袋痛得钻心,仍是给那美人留了尊潇洒莫测的背影。
岳骐骥怔怔望着这个纨绔,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事情,她从前也不是没干过,可哪个坏蛋不是吃了亏闻风丧胆的?世间竟有这号功夫虽软骨头却硬的纨绔,真是见所未见。这样的人不去建功立业,在街头提笼架鸟强抢民女……当真太可惜了。
岳骐骥真正发觉自己做错了事情,那是三日之后的事情了。
她假意晚入京城,本是承段夫人之请,去京外的一个什么缘觉寺会面。这位段夫人乃是南骑将军段延卿的夫人,本在楚地省亲,私下邀大公主相见,却是有一些要紧的东西要请她相看。待她会完段夫人,父皇死因大白于心,心情悲愤之际,连喜却捧了那一摞卷宗,悄悄从她这儿溜了开去。
幸得段夫人的手下机警,协助岳骐骥拿下连喜一番审问,连喜受命办的本来就是小事,何曾被这般逼过供,跪倒哭着全盘招了:她是如何受命于燕皇,一向如何传递消息,那日捉拿她的那伙恶徒又是什么身份……岳骐骥方知“弟弟”麒麟这一年间,却是过得极其不易。
而连喜还一并招认了,那日那位硬骨头的纨绔,也不是什么纨绔,却是位大理寺的大人。
这初到别人的地盘,就将别人奉旨抓人办差的命官揍了个脑袋开花,岳骐骥心中还是十分忐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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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亏薛云鹏此刻的面目本就难辨,岳骐骥并不曾将当日街头那个轻薄狂徒认将出来,眼睛里唯有岳麒麟一人,“姐弟”抱头而泣,自有一番离情别绪要诉。
薛云鹏跌落地上一坐不起,还是无尘悄悄上前,将他扶离的此间。
岳麒麟登车回府之时,岳骐骥同她耳畔低语的却是:“祥瑞,父皇此仇,你便是不报,姐姐也是会为他报的。”
麒麟本来轻轻握着姐姐的手,此时又惊又愕望向皇叔,卓颂渊却是微微阖首,麒麟方才紧了紧二人交握的手,道:“姐姐稍安,记得切切勿要莽动,孤一切自有计较,姐姐但须静待孤的消息。”
岳骐骥目光沉定,再次紧紧攥了把“弟弟”的手。
卓颂渊见麒麟上车少有的黯然寡言模样,不曾再咄咄逼问遇刺之事,随它搁置一旁,只轻轻执了她的手,为她小心递水擦脸。
岳麒麟见过姐姐,难免再次想起父皇在时的旧日时光,心中自然又是一番追忆疼痛。然而父皇往日教给她的是怎样做一名勇士,又不是做个自怨自艾的庸人。她抹干泪痕,却是斗志骤升,正色道:“薛大人过来,不会是只打算告孤的刁状罢?不是说亚父在京期间还有很多好戏要唱?如今时日过半,不知究竟有甚吩咐……你且说来,我会照做的。”
卓颂渊见这小姑娘如今竟是不用鼓舞,已然斗志满满,心中又是爱慕又是疼惜,随手递出薛云鹏方才送来的三个礼盒:“此处三柄如意,你这两日找个机会送给那四门铁骑便好。”
岳麒麟本来正取过一个盒子打开,一听用途,执盒子的手忽地顿住了:“不必了罢,人说此四人与孤那亚父铸的乃是铁桶之阵,他们有生死之谊,孤纵有万贯财宝,想也难挖动那四人的,与其白费力气,不若将宝贝用在刀口之上的好。”
卓颂渊肃然答:“此处便是刀口了。”
麒麟不解:“既是送给四个人的,何以只得三份?”
他却笑着递了一封信与她,口气略酸:“云鹏若是不说,我竟不知你这半年还助他破了那么多疑难之案。云鹏告诉我说,他与嫂嫂默契已深,自有法子教会他嫂嫂摆平那四门铁骑,不用本王插手。哼哼,好一个默契已深。”
岳麒麟一怔,忙解释:“薛云鹏这人最爱故弄玄虚,你还不知么?我同他能有甚默契,别逗了,之前那些都是举手之劳……他人呢?薛大人见了美人一向不是最殷勤的,一见我姐姐,何以闻风丧胆的样子。”
卓颂渊本来不过几句玩笑,并未在意,不过他显是尚不知薛大人挨打丢人之事:“云鹏近日为歹人所辱,不幸受了重伤,许是体力不支,方才竟是跌倒了,这是他给你的信,你自己读罢。”
薛大人信中详尽指导了岳麒麟如何与那四门铁骑周旋的方法步骤,她细细读罢,忍不住发噱:“什么默契,薛云鹏真是罗嗦的要死,这是将孤当个傻子来教啊,哪及我夫君这般循循善诱!行了行了,他写得倒很明白,这样也好,我照做就是了。”
卓颂渊望着手边洋洋洒洒几张纸,云鹏的确细心,他觉得正有必要为麒麟与成义书写那么一册政务备查方略,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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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福李禄赵喜各自得了柄太子送来的玉如意,王寿未曾收到,那三人一开头是不大置信的。
孰料太子次日将那王寿招去,赏了一只玉狮子。王寿素来是最无私的那个,回来径直将那玉狮子呈给了燕皇,以表忠心。
燕皇自然大赞王寿忠心,另三人前前后后,亦只得讪讪将各自的玉如意呈了上去。本来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器物,拿了也是回去赏给手下的,如此只好当什么都没得手。
四人面上还同往常那般无话不说,那三人心中却各自有些不舒服,这算怎么个意思?他们四人是一同出道的,谁也不比谁高半头,太子何以高看王寿一头?
这还是小事,本来最警惕太子的人就是这个王寿,此番他从太子府上回来,却对陛下吹起了同此前全然不一样的风:“吾等四人乃是陛下最心腹的近臣,摄政王若是当真有心辅佐太子复辟,必不会教他行此明珠暗投之事。小太子失了皇位,还是心有不甘,怎奈那摄政王不过是垂涎他小孩子美色,并无心襄助他夺嫡。太子无人相帮,他的能耐也就如此了,还想贿赂我等,真是做梦。一向倒是臣白担此心了。”
王寿何以一回来就帮着小家伙说话,太子究竟同王寿说了什么?
燕皇问:“你对太子说了什么?”
王寿却答:“太子只是笑眯眯夸臣忠心侍候陛下,便赏了臣这个玉狮子,臣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连告辞都未说。臣就怕言多必失。”
燕皇甚欣慰:“很好。”
另三人却各自犯着嘀咕,太子又唤人,又将他们三人分别唤了过去。回来后,了不得了。
赵喜十分郁闷,他的小妾是王寿送给他的不假,可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小妾后来与人私通重回来投奔,上月回来生了个男孩,小妾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他戴了绿帽还得替人养儿子,这种事情够丢人,王寿却还将这种事情告诉了太子,哼,表忠心有这么表的么?
张福也很郁闷,姐姐嫁给了王寿,原来姐姐从前跟燕北土匪一处厮混过的事,还有姐姐用钱暗中周济娘家的事,王寿全都是知道的?知道却从来不动声色啊,这时候将这事告诉太子算怎么回事?
最郁闷的就是赵喜了,王寿太可恨,怪不得老婆总问他王寿什么时候上家里来,他在外金屋藏娇的事情居然早被王寿告诉了老婆,关键他藏的是个男人……老婆不动声色不说,王寿暗自落了好,肯定还顺便睡了自己的老婆,不然太子怎么知道他老婆左臀有痣?这个天杀的王寿!
王寿这人最为沉稳,许多郁卒不肯与人道的事情,他们平日看他知心,口风又紧,都独独与他一人说……如今倒好。王寿与太子无话不说到了此等地步,这个人对陛下的忠心,还剩几分可信?平常都是装的罢。
如果说四门铁骑本来的确是铁板一块,到了这一日,却堪堪隙了条裂缝。
当然,只有王寿自己说的才是真话,他见岳麒麟,当真是自始至终一言未发,王寿本就是打算将这位吃货太子开罪到底的……岂知命运弄人,至于后来,这底下的暗潮汹涌也好,鸡飞狗跳也罢,说起来都是眼泪一把,王寿这辈子,大约是跳进海里都洗不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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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麒麟觉得自己当真猥琐,四门铁骑家中那点鸡毛蒜皮,全都从人家梦里窥得了,拿来栽赃王寿,王寿将来到了泉下,可不要怨恨孤啊。
顺利做完这桩小任务,过两日亚父就要携岳长宁离京了,麒麟近日既不用与那些人虚与委蛇,也不用进宫读书,这日偶得清闲,坐在院子里曝了会儿太阳。春光暖融融洒在身上正舒适。横竖皇叔白日不可能过府来探,她索性进屋,翻找了两册薛大人藏书楼里借来的书册。
岳麒麟嫌这些书太过教条,前日让厨子李护送自己又去了趟薛府,往薛府藏书楼里又找了一遭。薛云鹏忙着,这回照例由得麒麟自己学,此番收获更丰,薛国老私藏在书楼角落的私密小金库都教她发现了。她没好意思多取,一次只带回了三册话本,一册《汉宫春》、一册《金瓶菊》,剩下一册《品花宝鉴》却是让褚良春一见欢喜,给顺走了。
终归也算是集了一摞,头上日头实在诱人,岳麒麟舍不得猫进屋子里读,便捧来躲于廊下,专心埋首,研习琢磨。
先翻薛大人府上的学问书,口中念念有词:“合男女必当年,男虽十六而精通,必三十而聚;女虽十四而天癸至,必二十而嫁。皆欲阴阳完实……什么?三十二十!这也忒晚了,不可不可,横竖他已然二十六,也算快近三十,让他等急了,就是孤的错了……这本实在太虚妄,不好,换之。”
复翻了那册《金瓶菊》,读了半晌感叹:“咦,这个西门广很精明呢,赔钱买卖他是不做的。孤以后要是当了一国的家,要养活的人岂不更多?定然也要精明些,做个不赔钱的当家才好。”读了半天,却发现跟着皇叔读书,读出个毛病,一直在琢磨里头那个主人公治世理家的方式,顺便还要替里头的人算账琢磨这个家怎么当,真是累死累活。
她这还是在看小黄书么?
只好又翻回那做学问的书:“面赤则徐徐合之……“她两颊腾地就红了,“这个是不错,面赤……哎呀,可那小坏蛋总黑着一张脸,叫孤怎么看得清楚……”
正笑着琢磨那回事,面前骤然出现一团人影,她慌忙合书一抬头:“隋……隋喻,你找孤有何事么?”
隋喻冷然答:“上臣回答允殿下去查的事,已然查明了。”
岳麒麟心里甚慌,将一摞书齐齐攥了,一道背过身后去,一本正经回他:“查……查明就好,一切你来处理干净,孤……孤信你。为难将军了。”面上犹是红透了的。
隋喻见她面颊动人,却只低头哀哀一笑:“殿下安心,臣不为难,臣亦想早早了结此事。”
岳麒麟顺便问起:“隋喻,你的伤怎样了?”
隋喻上回受伤,实是被那刺客伤在了难以告人的隐私之处,每每被麒麟问起,他都十分不好意思,此时因她一张嫣红小脸惹得心中本有微澜,被她这一问,面庞更是涨得通红:“臣……无事。”
这一幕原本实在纯洁无邪得很,落在那个刚刚进门的人眼里,却不那么舒服了。
卓颂渊这日白天好容易抽出趟空闲,过来看看小东西,映入眼帘的却是四目相对、面容羞赧一双小儿女……麒麟见了他都不曾这般羞过,这算怎么回事?皇叔强作镇定踱至廊下,隋小将军见了他,倒还识趣,转头默默离开了。
岳麒麟怔怔望他,面上红晕未去,看起来竟有几分局促,手上那捧书更有些无处放置的意思,嘿嘿傻笑:“你……你来啦。”
小东西在家用功读书,这是怕他取笑,故而不好意思了么?
卓颂渊轻轻探手,将小东西背在身后的手拉至身前,轻抽她手中书册,然而抽不走,她紧紧捏着不放,柔柔唤:“皇叔……”
“拿来。”
“呃四哥哥你听我说……”
不好好学习却看小黄书,岳麒麟隐约预感得到,有一场血雨腥风即将到来。
“松手。”
“颂渊我好生想你。”
“松。”
岳麒麟想起这不是自己的书,撕坏了就太失信于人了,只得微微松了手。
卓颂渊低头一翻……眉心倏忽一紧。
84小光阴
素|女|经。
他再拿起廊下其余那一摞,眉头更是紧紧凝固:金瓶菊、汉宫春……一册比一册要命。
卓颂渊半天才给一声冷笑:“很好。”望望隋喻去的方向,倒吸一口凉气,又道了声,“很好。”
岳麒麟知道他误会,大嚷:“有什么好的啊!书又不是隋喻借给我的!”
借来的?卓颂渊重将书册一翻,扉页上薛府的藏书印赫然可见,这下皇叔的面色全青了,更道一声:“好得很。”
岳麒麟急得快哭了:“孤还不是为了……”说出口又觉太没脸,“孤没什么可说的,是我错了,你别这么紧紧攥着,倒把书……弄坏了。”
对面之人松了手,面色差得无以复加:“这种事为何要去问别人?”
岳麒麟擦擦汗:“方才隋喻在禀旁的事情,我从没问过旁人,我不是不懂么,就想找些书来看。也就借了几本书,薛大人受了伤,两回都是容我自己去书楼里取的,故而薛大人并不知我取的是何书。”
卓颂渊神色稍缓,语气仍在责难:“太子这是闲工夫太多了么?”
岳麒麟很委屈:“再勤学,总是要休息的罢。”
“休息便好好休息,何必又劳神费眼捧着书?”
岳麒麟见那血雨腥风是未曾来,可这家伙饶舌至此,当真是急了:“孤答应了要好好宠幸你的,却到如今还不会,觉得已然很对不起你了……再不恶补一番,这要让你等到何时啊。我也太不是人了罢!”
卓颂渊看她说的是大言不惭的话,却是满面红艳动人,望着实在心动不已。遂不好意思再凶她,转而别开眼睛,低低道:“光读这个有何用。”
岳麒麟仍是讷讷:“是啊,你说的很是,闭门造车是不行的。”
他捉了她的手,强忍道:“不懂的话……也不许去问旁人。”
“孤没有问隋喻!问他,他也不懂!孤肯定也不会去问薛大人的啊,其实根本也不曾熟到那个份上。孤能问谁去?难道问老李不成?褚神医说连她也不懂……孤根本无人可问啊。”
卓颂渊眉头实在难展:“你可以问我。”
岳麒麟面露喜色,嘴上尚装模作样客套着:“这样不大好罢?毕竟是我要……”转而又揉揉脸,“呃……不过听起来也不错,有你亲自探讨,的确是极好的。”
“……”
麒麟低头思索一阵,瞥了眼他手上的书,又狐疑思索一番,干脆夺过一册书来翻开,满面好学的样子,指着问:“敢问这九浅一深如何理解……”
不知是不是日头当空的缘故,卓颂渊觉得浑身没有一个地方不是烫的,他十分想要收回之前的话,但似乎已然晚了。
自己亲手挖的坑,跌起来过然滋味很是特别。
卓颂渊深呼吸,试图耐心说教:“那么急做什么?我……收了你的定礼,还会跑了么?”
岳麒麟辩:“这不是跑不跑的问题,而是……欲念的问题。”
卓颂渊绷起脸,她还懂什么是欲念了。俯首翻开她头前读的一册,指那赫然触目的四个字给她看,“欲不可早”。
岳麒麟笑道:“嘿嘿嘿,你对这册书很熟么,是不是少时跑去薛府偷看过的啊。”
卓颂渊气得偏开眼睛,耳根骤红:“你道我是你。”
岳麒麟极不服气,夺过猛翻,翻了一阵才满意了,狂喜道:“你看你看,‘人复不可都绝阴阳,阴阳不交,则坐致壅於之病,故幽闭怨旷,多病而不寿……’病而不寿你看看,再蹉跎下去就没命了!”
卓颂渊觉得头晕目眩,冷汗涟涟,而头顶上日头正暖,他正在同这家伙做什么?旷日诲淫诲盗……
“东西,我们的心思不妨稍移,待正事做完,再来探讨此事岂不圆满?”
“这才是最大的正事。”岳麒麟很是不愉,继而连连摇头,“夫妻媾和,天经地义,你但要说一句,你不想要孤宠幸你,此事便休,从此……你就当孤从未提过。”
“……”
麒麟见他不答,连连又摇:“皇叔不可爱了,往常隐忍之时固然也有可爱之处,可关键的时候还当顺应本心才好啊。你这样不说实话……不可爱,不可爱。”
见他不语,麒麟拉下着他的耳朵来,声音细若蚊蝇:“嗯,颂渊,这些日子我所学颇多,长进不小,不如我们回房去榻上去试试……好不好?”
卓颂渊略抬头望了望天光。光天,化日。小无赖这个时辰求欢……
她继而扒着他的耳朵:“孤近日想着随时都可能宠幸你,着厨子李去给孤买了一摞肚兜回来穿戴,今日身上这件……是绯色的,上头还绣了两只扑绣球的小猫,很是顽皮可爱。”
卓颂渊耳根全红,脸全黑,喉头发紧:“混闹。”
岳麒麟思忖:“没有胡闹啊,难道……那扑绣球的是两只小老虎?孤觉得不能够。”继而又探过去,红着脸,“你看过不就知道了?”
卓颂渊无计可施,干脆问:“太子怀孕怎办?”这种傻话都被她逼出来了,实非他所愿。不过这会儿泼点真正的冷水,反倒好像他要负了小东西似的。
他哪里是不想要她,可……真不知该如何表明心迹,才能教她懂他苦衷?
怎奈太子殿下永远以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等着他:“啊!你提醒得很是!归国之前孤当为男儿身,挺了个大肚子,怀着阿鹿回国是太不伦不类了,我这就去问褚郎中,询一询她如何才能暂时不要怀小娃娃。”
麒麟转头就走。
“东西你……回来。”
岳麒麟转过头。
“东西,你想过也许……我是说,金雪莲入秋方可采得,万一……”
这才是他真正的心结所在。
“没有万一!”岳麒麟眼眶噙泪,猛抱住皇叔。抱了一会儿才放开他,“不许胡思乱想,孤去找避子的法子去,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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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秋天到来之前,很有必要提一提那个差一点就被忽略了的夏天。
夏天的时候,井里充盈着滋味甜美的井水,蝉噪如雨酷热难消的三伏天里,燕太子再也不能去井下纳凉了,一来因为去年皇叔早派人修好了井,二来么,皇叔也不会让她下井去的,他总说那井水太过寒凉。
“你以后不想要小阿鹿了么?”皇叔的面皮愈发厚了,这句威胁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
小皇上和燕太子愈发的刻苦,窝在上书房的宁远阁里读书学政,挥汗如雨却不怨尤。因为皇叔告诉成义,到了今年秋天,他的岳哥哥就要回到燕国去了。
小胖子刚刚爱上沙瓤的西瓜,小吃货将将能从棋局之间,体味出三分治国之道来。书上写‘逝者如川’,逝去的岁月看不见摸不着,然蹉跎光阴一速可惊,小胖子和小吃货才在猛然间觉察,原来相聚与分离,竟也是伸手可及的事实。
岳麒麟私下问皇叔:“你会随我一道回去么?”
“会的,我两头跑就是了。”
“会不会太过辛苦?”
卓颂渊总是温和抚着她的脸笑:“怎么会。”
“那你在燕国陪着孤的时候,是不是孤就可以踏踏实实地宠幸你,娶你了?”
“是。”
自从开春一来,皇叔毒发的次数骤减,这一季更是过得格外安稳。褚良春妙手回春,而她当时判他只有一年的命,他都怀疑,是不是当时神医有些误判。
然而这个多事的夏天并不易过。
岳麒麟一直在苦苦追寻的避子大法的历程,却实在太不顺遂,因为——褚良春怀孕了。
褚良春摸摸假白胡子,很不高兴:“咦,怎么就怀孕了。鄙人还订了五年的云游计划,待王爷的金雪莲入了药,身体一康健,鄙人就要出去玩的。这下真是把鄙人的计划全都打乱了,你说怎么办罢?”
她问的是厨子李。
厨子李吹胡子瞪眼:“怎么办?你快把你那假白胡子摘下来罢,除了生下来还能怎么办?”
褚良春瞥他一眼:“咦,你怎么那么凶?李兄在鄙人身上哼唧的时候怎么不吹胡子的?你也该担一份责任的罢?”
厨子李委屈的要死:“我又不是不要孩子!是你说不想怀娃娃,自己服药又怕寒凉伤身,那好,你开药,老李我服!结果我服了你的药怎样?吐了我七天七夜,结果你还是怀上了,一点都不灵。我早说了,你就是个庸医。”
褚良春摸着假胡子睁圆了眼睛质问:“不灵?你凭良心说,鄙人开给你那药,你是不是事后才服的!”
厨子李一脸狡猾,理直气壮:“不然呢?避子药难道不该是事后服用?”
褚良春捧着尚未隆起的肚子,几乎快气晕过去了。
厨子李抚着她的背:“稍安勿躁,等孩子生下来交给我来管,你只管云游你的去。”
褚良春同老李不知耳语了一句什么,老李面色立时涨成了猪肝:“不正经!”
褚良春眼睛重新瞪得溜圆:“你正经?”
厨子李忿忿道:“那也怪你那册《品花宝鉴》。”
褚良春指指远处,气愤道:“哼,这么说来罪魁是那薛大人,书是他的。”
薛云鹏远在衙门里没日没夜埋头苦干,忽又觉一阵寒风刺骨。三伏天,他觉得他大约又快得热伤风了。
对于一直在忙着求药避子的岳麒麟,皇叔趁机吓唬她说,你看看,神医自己都不肯服避子丸,你服了避子丸便别想要小阿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