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觉得此话有理。至于厨子李服的那丸子,麒麟当然根本舍不得让皇叔服,一吐七天七夜,这样罪如何能让他受?
况且,神医自己都怀孕了,孤还能信什么她的避子之法么?
总之这条路根本就是断了,岳麒麟哭笑不得,捧着一堆破碎的希望,还得端着太子的身份,替那两位事主主婚,阖府张灯结彩,张罗喜事。
厨子李很不过意地同她请罪:“太子自己的肉还未到口,老李我倒抢了个先,实在过意不去。”
岳麒麟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如果说,这尚可算作一桩喜事的话,另外却有一桩并不教人那么欢喜的事情。
禁军在京西的一座破庙里头,擒获了那名重伤数月的刺客团女匪首。就在此人落网的次日,这位久不伏法的刺客头子便在狱中自尽了。
又过了几日,镇南将军与隋小将军,亦先后辞去了军中职务。
因为那位左姓的女匪首不是旁人,正是镇南将军的妻子、隋小将军的母亲。这位比老狐狸自己还要执着的刺客,据说跟随老狐狸多年,甚至一度是老狐狸的情人。她死心塌地,那老狐狸却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左夫人是西楚人士,朕派她杀过朕的侄儿?真是一个笑话。
岳麒麟从薛云鹏那里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心中愤恨早已化为乌有。她只记得她在旁亲历的,最后的那一次两败俱伤的母子交锋,她当面不好多问,却旁敲侧击从神医那里知道,隋小将军身上的那个伤处,极难医治,且不可磨灭。左夫人下手真狠。
镇南将军是个倒霉又郁闷的人,戴了绿帽,又背了许久的嫌疑,此番终得解脱,预备黯然解甲归田,马放南山。皇叔独独接受了镇南将军辞呈,却只允了隋小将军三月假期。
隋喻离开的时候,皇叔同隋喻单独长谈了将近一个时辰,岳麒麟忐忑揣测他们能谈些什么,不会是向隋喻深挖自己的童年囧事罢?想知道囧事当来问孤啊,孤的记性才好。
然而隋喻那日是从后院离开的,不告而别。
相比前年他离开燕京时的情形,虽说同为不告而别,而这一次岳麒麟心中,却只留深深遗憾。
如今回头方知,隋喻竟是自小心灵倍受煎熬,处境凄楚,她这个同年伙伴竟是不查;也不知后来,他的母亲每每逼他对太子动手的时候,隋喻更是受着怎样一种磨折?
岳麒麟无法想见。
她连轻拍一拍他的肩头,如少年时问一声:“你还好罢?”的机会全无。隋喻不知是无脸见她,还是不愿见她,连一声告辞的话都未留下。
他真的还会回来么?
岳麒麟觉得,这个既不能让她得偿所愿,又令她伤心的多事之夏,还是不要再提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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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仍有不少新消息传来。
燕皇为了立岳长宁为女储君,已然说服了太子党以外的所有人等,从废太子立女储的文书,到女储君册封大典上的仪仗,细到女太子冠带上的小小配饰……皆已全副预备齐妥。只待岳长宁满十八岁,于与辽国交战之处再亲攒三两桩军功,便可以找人提那废立之事了。太子纵然断袖、隐疾,要立新人,好歹得找几个由头的罢。
不过,听闻征战辽国的东征军,原是岳骐骥名下的兵马,此番亦经骐骥公主亲许,拨给了长宁公主使用。燕皇很是满意岳骐骥的懂事,连亲姊姊都不支持弟弟归国,太子迟早会歇声的。
无论如何,整个大燕,除了那拨死不松口的太子党人,几乎已然全盘做好了将来会拥有一个女皇帝的准备。
而人们刚作好了这个准备,却另有流言四起,有一件更要命的事情,被燕人传得有鼻子有眼——先燕皇陛下,前年秋狩,是被他的亲弟弟害死的。
至于证据么——凡只要有好事之徒存在,就根本不怕没有传递的途径。
这一番风云全在皇叔帷幄之中,实为你修栈道,我度陈仓之意。岳麒麟无比信他,觉得此仇可报,此情可待,老天待她何其眷顾。
让她等得更为心焦的消息,乃是舅舅那里采撷金雪莲的消息,时近入秋,皇叔仿佛也在等待他那边的音信,秦将军也该有信来了。
与此同时,楚国却是一切如常,楚宫之中奉皇上圣命,忙着筹备的头等大事,不过是燕太子和卓皇叔中秋的生日宴罢了。
听闻太皇太后早就弃了管她这个倔强的小儿子了。
太皇太后至今犹记得樱花春宴之上,无数粘在小四身上的倾慕目光。哼,落英之间,小四眼里却只有那粉团儿一人。
太皇太后本一心想要颂渊娶了长宁公主,然听闻小四送别燕皇之时,愣是将那长宁夸成个经天纬地的治世之才;又道自己厌倦了朝堂,宁愿搂着佳人隐居,过那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的神仙日子。燕皇那老狐狸听了此话自然欣喜若狂,你们无心,大家便相安无事了,你我也算亲上加亲,往后一切好说,好说。
小四这个拒婚法子,乃是太皇太后始料未及,岳长宁若真当得起小四那一声夸,这个儿媳,她也是不敢要的了。
小四非得绝了母后所有的念想,要搂着那个娘娘腔的小粉团深杯酒满,小圃花开去。去罢,有本事你在这个隐疾小太子身上断一生一世的袖,哀家就算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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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最后一天,质子府廊前的牵牛花上,落了一只蜻蜓。
它透明的翅膀振颤不止,最初发现它的时候,没有人知道它是将将落下准备停留整夜,还是即将飞走,再不归来。没有一个人知道。
终于春去、秋来。
85战斗记(上)
中秋前夕,燕国大地上炸开了一桩惊雷般骇人听闻的大事件,燕皇老狐狸害死亲皇兄的传言,居然是真的。
前燕大将又兼前楚国镇南将军,亲自己跑去了启国,呈给启皇陛下一套铁证,即当年燕皇于秋狩猎场中布下恶毒机巧,令其兄死于非命的全部罪证。
启皇陛□为先燕皇的亲小舅子、燕储君的亲舅舅,当殿震怒。
启皇即日便向燕国周边诸国如西南部的戎国、东南部的辽国以及燕国南边的楚国齐齐发出了吊民伐罪之邀,以伐此无道无义之奸君,逼其退位,并请燕储君归国。
辽国本来就正与燕国交战,而戎国声色未动,但遥在楚京的楚国小皇上接此急报,却是正正经经亲笔写下一封征讨逆贼之书,大有全力助燕太子归国之意。
国内太子党人群情激愤,原赞同立女储君的中立人士,亦是纷纷罢朝,燕京除却城防未乱,其余皆已乱作了一锅粥。
是时岳长宁将将在辽国取了一场胜仗,正打算乘胜再下一城,却被她的父皇急召回了燕京。辽国战事为小,被群起而殴之事大。
燕皇对着岳长宁后悔不迭,他尚且不知事态严重的程度,仍只是以为左氏临终摆了自己一道,她的绿帽丈夫这才跑去启国捣的这一趟鬼。老狐狸哭叹当年一时情迷,与那左氏勾搭成奸,又对她太过于轻信,结果岳麒麟那小祸害未除,埋下的祸根却是不浅。直害得此刻内外交困、南北楚歌,不但立储之事须得暂搁,连他们父女的江山,此番看来也得奋力一保了。
岳长宁她冷冷听完父亲自责,却宽慰他事已至此,不如将万事放宽了心。她与那戎皇乃是有着同门之谊的师兄妹,而且……
戎国与燕国西北部相接,东邻启国,南边与楚国小部相接。虽不能算是一个大国,却是国富粮多,更有数万精良骑兵,若是戎皇有意相帮他们父女,燕国的南北二骑即便应战应得粮困兵伐,仍可从那戎国那个豁道之中,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援。
即便戎皇不肯相助,只要他不偏帮启楚两国,也不行与两国任何方便,东边的启军与南边的楚军根本难连一成片,他们想要造就的南北包抄合围的局面,便不过只是痴心妄想罢了。
岳长宁从小就极自信。她遥师兄昔日与她情意笃深,师兄虽未将情字挂在口上,大抵也是因为山水相隔,师兄又是个淡性子的缘故。世间男子,真能对她岳长宁的能力和美貌熟视无睹的,恐怕只有那断袖之人。单遥对她究竟有意无意,她心中又岂能不明?
在岳长宁的盘算中,如今倒是正逢良机,父皇昏昏老矣,不单单无后,还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乱若平,她岳长宁便干脆一举倚功登了帝位,再同那戎皇结一个秦晋之好。她与遥师兄之间,本就应当以旗鼓相当的方式结合在一起。到时美娇妻加之壮河山,统统入君囊中,只怕再与世无争的帝王,闻之亦会怦然心动罢。
此番于情于理,戎皇必定出手帮她无疑。她与师兄比肩之日,便是两国结好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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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白露很快就到,尽管小皇上满心的不乐意,八月十四那日的二寿星寿宴,最终还是听了皇叔之令,低调行事了一回。只在摄政王府设下小宴,厨子李掌勺,私下不过请了卓成义、薛云鹏、邻人宋福气、大着肚子的褚良春、赋闲在家的丞相同席欢聚了一餐。
这一席酒既是寿宴,亦为了饯行。
明日就是宫中中秋夜宴,却也是燕太子离开楚京的日子。
燕国国内情势突变,燕国左相王彦、太尉张含等人联名向远在楚京的太子请旨,恳请太子即刻启程归国,暴君无德、百姓危难、父仇国恨……理由罗列了长长一串。储君归国,一时之间势在必行,燕太子即便是个不爱江山的吃货,如此关口若还躲在质子府吃那秋后的西瓜,便实在有些不明大义了。
故而次日中秋,卓皇叔会领着燕太子出发,亲自送这位燕储君北上,助其夺回无德叔父窃居之位,重振国基。
薛云鹏是要随皇叔驾同去送太子的,尚不觉得有多唏嘘,倒是那闽太子宋福气,拉着麒麟的手,着着实实痛哭了一场:“今夕虽得欢聚,从此便要天各一方,不知再见贤弟……又是何年。”
岳麒麟大喇喇拍拍他肩:“福气兄切莫如此伤感,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离合聚散,不散,又何来的聚呐?日后孤若是坐那个劳什子位子坐得累了,哪天云游四方,路遇闽国,少不得还要去向您讨一杯酒水喝喝的。到时你可得好酒款待,不要藏私哦。”
闽质子擦擦眼睛,含泪笑着满口应下:“当然当然,一定一定,只望他年,你能与摄政王一同前来。”
卓颂渊本来一怔,见麒麟笑得似朵花儿,随即亦是举杯一笑:“一定。”
满座欢喜。
当然除了小肉包卓成义,他心中实在不大欢喜,拉了岳麒麟到一边盘问:“朕失了岳哥哥你,已然很伤心了,你这是不是要连朕的皇叔一道拐走啊?”
岳麒麟有些心虚,矢口否认:“怎么会!皇叔自然还是皇上的,他会回来的,孤也会回来的啊。”
卓成义一把抱住麒麟,呜呜大哭:“说话要算话啊,撒谎是小狗你知道么岳哥哥!”
岳麒麟一下一下抚他一个夏天又清减了不少的肉脑袋:“知道的,撒谎是小狗。”见他如此伤心,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麒麟凑过去同他耳语,“肉包啊,你总说想要孤做你婶婶,究竟是不是真话啊?”
卓成义嘟囔:“当然是真的。”
“那孤以后就给你做小婶婶。”
卓成义蹭地抬头望望麒麟,见她狡黠的眼睛眨巴眨巴,头亦点了点,抱着她的小肉包忽而有些明了:“啊?不会罢?岳……哥哥?”
岳麒麟继而凑去轻道:“嘘。皇上对不住,是孤一向欺君啦。”
卓成义满脸通红,却埋在岳麒麟怀里哭得更凶了:“呜呜……你早不说,早不说。”以后不就不可以名正言顺地抱岳哥哥了!
一只大手将小肉包子一把提开几尺远:“快十二岁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话。”
“呜呜,皇叔你们都欺侮朕,朕伤透了心,哭也不得一哭么?”
卓颂渊轻轻将小胖子放下地,黑着脸道:“那……许你抱着我哭一会儿。”
卓成义盯着皇叔想了好一会儿:“那还是算了。”边抹泪,边抽噎着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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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燕太子归国,来时人马自然亦要随驾同归,褚神医嚷嚷着也要与厨子李同去,厨子李本来欲喝骂她胡闹,随即一想,不定半道上就能得了金雪莲的消息,若是雪莲一到,不能入药,皇叔的性命不就被耽搁了?故而沉声应了,又吩咐妻子:“那你怀着身孕,一路上可不许胡来。”
褚良春整整假白须,双颊绯红,摇头道:“真是的,回回热情的都是谁?完了却都诬赖在鄙人一人头上。”
岳麒麟酒过三巡,望望这对欢喜冤家,心头不免艳羡,趁着客走人散,悄悄于回廊里擒住皇叔,攀着他撒娇:“孤前几日弄到数枚鱼鳔,颂渊你可知道鱼鳔何用?”
皇叔佯作不知。
麒麟悄道:“是避子用的。我求得此物藏了好几天,等的就是今日。今夜我都十七岁了,你就应了我罢?孤……今夜想要宠幸你。”她柔柔在他耳畔吹气,极尽勾引之能事。
卓颂渊对这家伙身体状况再清楚不过,斜睨她道:“好啊,但看太子行不行了,不行……我唯太子是问。记得少喝酒。”
岳麒麟见皇叔居然答得如此爽快,必是很想要她的,立时如逢甘霖,欢喜得一蹦三跳。
到头来自然是皇叔神机妙算,燕太子这个色胚虽说是欢天喜地攀上了摄政王的卧榻,却着着实实只得了一场空欢喜。
燕太子癸水是夜汹涌造访,痛得蜷在皇叔怀里哼唧不住。皇叔倒很厚道,不但没有收拾这个家伙,还搂紧了她,大手覆于她冰凉小腹之上,隔衣给她送去源源热量。麒麟身子慢慢舒缓,面庞羞红,双目噙泪悄悄抬眼:“怎么办啊,早知道就不藏着等今天了,孤……又辜负你了。你好像事先就知道孤癸水要至,这是如何知道的啊?”
“你今日手脚冰凉,下巴上还起了两颗小红点,一向不都是这样?”
岳麒麟感慨:“呃,你知道的比我自己还清楚啊。”
“同你一样马虎岂不麻烦了?”
察觉他面上亦是酡红,麒麟近半年纸面上的知识是突飞猛进,便狡猾探臂下去欲摸皇叔:“喂,你会不会哪里不舒服啊?我来看看。”
卓颂渊本就被她惹得浑身烧烫,这样一来几乎暴躁,一把制住了她造次的手,道:“别动。”
“会不会……忍出病来的?”
卓颂渊凶道:“快睡,明日还要上路!”
麒麟自知理亏在先,只得缩了缩脑袋,往他怀里深埋了埋:“颂渊,还记得我说过,我出生次年,父皇命人在燕西行宫埋了十坛白露霜的事么?那时候父皇本是打算我二十岁大婚,顺便举行禅位大典的,既然此番我一回去就要登基,我想顺了父皇之意,即刻大婚……娶你。”
“……好。”
“那待回去安顿好了,我们就去燕西,将酒坛子起出来。”
“嗯。”
“颂渊,我最近好像觉得所有事情都好得太突然了,我运气怎么那么好啊。比如满世界的人大概都奇怪,楚皇的小叔叔乃是人中龙凤,为什么就偏生欢喜孤这么个傻霸王?孤也好生奇怪!”
他心中幸福满溢,觉得自己的运气才是绝好的:“你真不知道?”
卓颂渊本亦想将那由报恩到生情的心路历程全盘托出,可岳麒麟这人自我感觉好到不行,摸摸脸颊笑道:“我知道啊,孤严谨知礼稳重端方,皇叔第一眼就喜欢上孤了。”
他觉得这样也好,新婚之时,再将那番过往一一道来,岂不欢喜?便答:“是是是,你说的对。”
“颂渊,你说我们会不会一回去就怀上阿鹿?”
卓颂渊想起去年与戎皇会面时,提起的龙舍利时,温文的戎皇悉心为他一番讲解,方才获知,近年宝石愈发不可得,戎河底部经他们药师探明的乾芝草石仅有一块。而龙舍利的开采和炼制亦是讲究季节的,需得命老药师于夏日采得乾芝草石,入秋炼制,方可得之。
彼时两国尚且交好,戎皇倒是一口应下,今秋若能炼得龙舍利,必当呈送来楚国,作为礼物馈赠皇叔。
楚国当下正与的燕宫为敌,而戎皇至今不表一态,显见得是有偏帮楚皇之意。戎皇年少之时,乃是与岳长宁拜在同门之下,当过足足七年的师兄妹,卓颂渊一直都未想好一种,可破此二人牢固情谊的良方。薛云鹏倒是提过两招离间诡计,然而连云鹏自己都觉太过恶毒,出口便连连否了。对于未曾作恶之人行恶,这绝非他们行事的初衷。
所幸麒麟年纪尚小,她心心念念的小阿鹿先哄着她迟怀几年,她想来也会听话。
至于戎皇手中的龙舍利,此一时彼一时,待时局安定,另寻机求之便是。即便岳长宁于此役之中丧命,本来戎楚两国又无世仇,世间哪里又会有永恒的仇人,总有那么些我有他无的利益,成义说不定还会娶那小山芋呢。待到时过境迁,再与戎皇交易不迟。
即便盘算得如此安稳,麒麟此刻又提阿鹿之事,卓颂渊心头仍是一酸,心疼地搂着她劝:“那么急着要孩子?就我们二人朝朝暮暮不好?是否怕多看我这老头子会生厌……”
麒麟却误会了,哎呀,这还没有宠幸他呢,这厮却念着日日都要行那坏事!面上红到滴血:“坏蛋。”
他轻轻柔柔拍哄道:“没错,我是坏蛋。自明日起,每天都在一起,能说一路的话,还嫌不够?快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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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的性子素来好,然而次日中午出发时,却出了一道小小的幺蛾子。
86战斗记(下)(捉虫)
之前的一大清早,岳麒麟还很地道地求皇叔领她进了一趟宫,往慈宁宫门前跪了一遭。
麒麟去道别,太皇太后冷冰冰给她吃了闭门羹,你走哀家就当送瘟神,杀千刀的小四听闻非要跟了去,开门这算是承认你同小四那点事?
岳麒麟不在乎,硬是隔着宫门,跪下磕了三个头。
卓颂渊总觉得委屈了麒麟,可她笑曰:“孤要娶人家的小四,太皇太后这里却连个聘礼都未送过,胆敢私定终生。现在还要从她这里拐走她的小四,孤就算磕一千个头,也是不亏的呀。”
麒麟的性子从来甚为宽和,然而中午出发时,她却在一桩小事上发了一回犟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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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是她不肯带喜望一同上路。无论喜望如何哀哭跪求,麒麟就是不为所动,只是无情冷笑:“你将孤卖给贼人之日,便当知有今天,孤又未曾杀你剐你,只是今日要同你分道扬镳,你自去寻你的正经主子去,从此阳关大道,锦绣前程,究竟有甚可哭呢?”
喜望哭诉:“太子,奴才自小跟随太子,除了服侍太子,奴才便什么都不会了。太子将奴才留在此地,你让奴才怎么活下去啊。奴才真的只是前年年末给皇上……哦不,给贼人通过两回消息,奴才之后再也不曾了啊。”
麒麟嘿嘿笑:“不是罢,尚书府的连喜和你,难道不是穿的一条裤子?你想瞒着孤你还嫩点儿。”
喜望泪流满面:“天地良心啊,太子,连喜只是同奴才相好罢了,奴才真的从未卖什么消息给她,如今连喜在薛大人那里,薛大人大可以问她的啊。奴才当初卖的消息也都是那些无关痛痒的消息,譬如太子起居,太子喜欢吃什么,爱做什么,至于太子的隐秘……还有那些会伤及太子性命之事,奴才是一概未曾做过啊太子!”
麒麟听闻喜望口中“隐秘”二字,知他指的是他一直替她瞒着的女儿身,声音反倒更冷:“你这是在威胁孤?你爱卖你便一气卖了,别卖了一半你还立个牌坊,孤最看不得这个,也不稀罕你替孤瞒着。”
若不是卓颂渊劝麒麟留下喜望,岳麒麟这一日是怎么说都要将这厮赶走了图个干净的。皇叔私下劝她,喜望也是个可怜之人,当年亦是因为家人受制于燕皇,喜望这孩子能在最困境之下,都未曾将麒麟的秘密卖给她亚父,贴身侍候,更未伤她分毫,实属不易,当给他一个机会才好。
麒麟虽不以为然,这个面子却是要给皇叔的,转而爽快对着喜望:“起来擦脸,收拾收拾上路。”
喜望感激涕零。
上了路岳麒麟才问皇叔:“皇叔何时竟比孤还心软了,连这种小事也要亲自相劝。孤又不要他的性命,负我之人,我弃之不要就是,再简单不过,这还要劝的么。”
卓颂渊却教她,究竟用不用喜望,本来是桩小事,然攻心者,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示之以义、服之以威。今日一途上多他一个不多,麒麟今日若能顺手拉他一把,他朝若因这小小的一把,能让喜望知恩感念,却是未可知的事情:“与其为渊驱鱼,不若施以恩德,取大节,宥小过,日后会有回报的。”
岳麒麟心悦诚服:“说的对,是我太没有眼界和雅量了。”
“喜望几时跟的你?”
“我五岁的时候。”
“那当是情谊深厚,喜望的错处不至用一棍子打死,真是未料……东西竟比我想的要无情。”
岳麒麟嘿嘿直笑:“孤这是无情?孤这般重情重义的人,负了我的我不要,也不知是谁无情呢,我被负了若还心中含情,自己岂不是要被活活气死了?”
卓颂渊知道她癸水在身时每每浑身冰凉,一直将她抱在怀间捂着,听了此话竟是有些难过,将小东西圈得更紧:“东西待喜望这般,待隋喻也是这样的心思么?”
“隋喻又不曾负了孤,他为了救我还伤得挺重……孤青红皂白还是分的。”
“如果当初,他真的帮了他母亲,欲取你的性命呢?”
岳麒麟笑:“他敢!就算是真的……孤也不怕被人辜负,不是孤的东西,赶紧说声再会,拂袖而去。满世界的好吃好喝,孤何必吊在一棵别人的树上。诶?这么说来孤好像真的很无情似的。”
卓颂渊从来觉得自家小姑娘模样性情皆是无可挑剔的上上之品,自然哪儿都是好的,复而笑夸:“东西真是愈发有帝王胸怀。”
麒麟被夸傻了:“你就逗我罢,我岂有这等胸怀。忍无可忍起来我必……”
“连被辜负都能无畏无惧,世上哪里还有你忍无可忍之事?”
麒麟正经思忖了一瞬,眼眶微红:“说起不可忍,其实孤最憎恨之人,当数孤的父皇。都不曾预先知会一声,事到临头却让我那么眼巴巴地亲眼送别,他却说走就走,天底下有几个父亲残忍得过他……什么是辜负,这才是最大的辜负!”
“东西……”
“因为憎恨他,孤更得好好活着,父皇你看你不要我了,孤居然还憋憋屈屈地活着,凭什么?孤要活得比从前还好,才能呕死他!”
卓颂渊将小东西圈得有些紧。
“咳咳……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说这个,我记得之前你不是在毁隋喻么?孤知道你一向醋着他,但你心里是信他的罢。即便我糊涂了,他要真是那么凶险个人,皇叔会将他搁在我身边?”
“你倒也不算小迷糊。”
岳麒麟得意道:“其实孤同隋喻从小的那点交情,对他这个人是心知肚明。我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一看一个准的。除了看不准老狐狸,嗯,还有你……”
卓颂渊蹙眉:“如何将我同他相提并论了?”
麒麟捏捏他的掌心,宽阔、厚实,教人心安。她觉得皇叔更年轻时,即便也是有些城府的青年,也不当是今日这个样子的。许是他经过的坏事情太多之故?
“心思、城府,我说不好,有的人是心眼太坏,你是,心里的东西……太多了。”
卓颂渊坏笑:“我不是坏蛋么?”
麒麟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重往他怀里窝了窝,掰下他的脑袋来咬耳朵:“是,你这个小坏蛋,若是敢辜负我……”她挥挥拳头。
“如何?”
麒麟收起拳头道:“逗逗你,不是孤的东西,孤才不会要的。你跑了正好,孤立马另娶个知心知意的美男回来,带他尝遍人间美食,宠他爱他,亦教他好好待我,以慰孤那颗破碎之心。誓约既破,天地山水间独缺了一个你,日子难道不过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孤依旧看天是天,看地是地,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卓颂渊将她往怀中更按紧了些:“不许胡言了。”
麒麟大笑:“哈哈哈,看来你已经醋上那个美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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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确保燕储君安全归国,皇叔并未曾命令众人全速北行,而是行一途,歇一途。每每只待得了镇北将军发来了前线的最新战报,方才安心继续行进。
等待永是最揪心的事情,启国金雪莲的消息迟迟不来,连岳麒麟这样的性子竟也有些担心了,每到驿站必要停下来询问,可曾见到过一位来自北国的秦伯纲将军。
卓颂渊反宽慰她:“现下正是你舅舅替你全力讨贼之际,秦将军许是领兵伐贼去了,哪里会有空过来护送金雪莲?云鹏请托的高手已在启国守了近一年,不日便会有消息的。一切放宽心。”
岳麒麟点点头:“但愿如此。”
镇北将军的战报甚是有趣,他如今一兵一卒未费,报的也并非那些战事伤情,每日倒似在报一些燕皇部将如何出丑倒霉的笑话。
燕国的南骑将军段延卿去岁随夫人南下楚国省过一回老岳丈,为了避嫌,他此番自请镇守燕北,故而燕皇另派了征西将军防守燕南。岂料这位征西将军的运气却不慎好,方才急急赴任,头一天却被告知燕南粮草告急。征西将军急命粮草官全线高价收集粮草,又一次被回禀说,因为预计今冬大寒,楚北沿线的所有牧场都要在秋天结束之前完成迁徙,提前选好牧场开始搬家,燕南的牧民一向同他们同一步调,现下根本无有存粮存草!
卓颂渊甚慰,他一年前与陈国公私换封地,后又请托陈国公悉心为他在这片封地上的经营一年,心血终不曾白费,征西将军叫天不应,听说如今只能北上调集粮草去了。远水难救近火,他调不调得来还未可知呢。
楚北是十分顺利,启皇那厢也极有把握,双方依照事前部署,启皇自上往下,镇北将军自下往上,将协同在燕西南会师,包抄合围,形成关门打狗之势。这样一来,燕太子当以储君身份于雁门往国内发出懿旨,张含王彦等人必会见信知意,必会立行逼宫,迫无德奸贼退位,到时老狐狸躲无可躲,不在皇宫里等死,就得逃命去东边的辽国。辽人同老狐狸打了半年有余,恨死了燕皇,正把不得他上门去送死呢。
然而一众人行至晋阳之时,自前方军报获知,现如今最大的变数,竟是原本最不打眼的那个小小戎国。燕西南既不是启国领土,也非楚国地盘,那是人家戎国的属地。戎国一直未表一态,然而九月初的时候,竟往边境驻守了十多支精锐骑兵。
卓颂渊一算报来人数,不禁大惊,戎国虽说富足,但人口实在不多。岳长宁也不知许了戎皇多大甜头,那个温文儒雅的戎皇居然肯押上举国兵力抗衡启楚两国,大有你若敢犯我境,我必决一死战的不客气,连后路都未留一条。
若是强攻,一来楚国必得背上出师不义之名,二来戎国地势险峻,久攻不下,反给了燕皇喘息之机,歇养出反击之力来,到时候能不能险胜还未可知。燕皇无德无义不过是面旗号,一鼓作气尚可,再鼓、三鼓……燕国国内的那些墙头草们,到时还不知会倒向何方呢。
卓颂渊计算的一直都是诸国在这趟博弈之中,诸国从中能取得的最大利益。却是万万没曾算到,算漏了这位不计利益、不计性命的戎皇。
岳麒麟很奇怪,依当时私下听壁脚听到的情形,这位戎皇陛下对岳长宁有的只是同门之谊,听起来并未掺杂旁的情愫啊。
燕西南的局势忽因戎皇这个奇异的变数,变得十分棘手。
故此,卓颂渊要求麒麟依计先行赶赴雁门。启楚两军一旦会师,合围之势一成,麒麟便当立即整装待发,从雁门由紫荆关经倒马关前行,随时预备王彦张含逼宫成功,大开燕京城门接迎储君。
而卓颂渊自己则决定与薛云鹏共同留守晋阳,随时督战应变。与此同时,其实皇叔更有一份私心,这个戎皇他还不好太过开罪,日后为龙舍利之事有求于人家,才有余地转圜。他仍在苦思一个办法,一个能令戎皇改变主意的两全之计。
明明说好会一路送她入燕京,绝不分开的,这会儿才到晋阳,居然就要分离,岳麒麟自然万般不舍,抱着皇叔哭了一场。
卓颂渊将人温言哄了又哄,自是好好笑话了一番:“就要当皇上的人了,真不能再哭了,又不是不见了,不过分开几日而已。”
岳麒麟自然清楚形势,本也不过是为了撒娇,心中既心疼他留守在此劳神伤身,又怕他当真举兵强攻戎国,离去之事嘱了又嘱:“皇叔稍安,总有两全之法的,切切莫要冲动。你为我做了那么多,再行险着,即便全身而退,只怕日后回去,于国内仍是无法交代啊。”
卓颂渊心中甚暖,含着笑要她安心:“你想得倒很周全。东西大可安心,你道我只是帮了你的忙?其实你亚父野心并州已久,本王实难安枕,此番挑落了这枚眼中钉,正可高枕无忧,岂不两全其美?本王老了,固然也想冲冠一怒为红颜,但更爱算计这些得失利弊……可是不喜欢了?”
岳麒麟搂着皇叔脖子,附去他耳畔道:“老儿你信不信自己失算啦,孤的野心可比老狐狸还大。”
卓颂渊挑眉望她:“哦?”
麒麟红唇一凑,深深、深深吻住皇叔:“孤不要这州那州,孤就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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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欢喜离别,这一分开便又隔了十日。
卓颂渊约见戎皇数次,竟是吃了闭门羹,通传的使臣只推说陛下不在边境,亦不在宫中。这显然就是拒绝相谈的意思。
与此同时,薛云鹏亦得了极不好的消息,他派出那十名看守金雪莲的高手只归来两名,却是空手而回,而其余八名皆在一次雪崩中不知了去向。
卓颂渊立在亭中,怔怔捏着那个玉麒麟,那是岳麒麟给他的文定之礼。他觉得自己近来真是被那小东西哄得……自信过了头。从峰尖跌落至谷底,也不过就是十来日的工夫。
九月中的北国的秋天,已然渐渐显露出肃杀之气。朔风一掠,便是满目的枯草低伏、河川惨白。而群山寂寂,连绵不见尽头,在峰与峰之间淌动的,惟有天上那无常的流云。
他的性命事小,可他若是没了性命,小东西被他推至这个骑墙境地,如今又用什么来应对之后的变故?
薛云鹏却是个乐观的,捶他一把道:“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别跟我乱托孤啊,哪有将嫂嫂托给兄弟的,你不怕我夺爱么?”
卓颂渊见这厮这时候还有心情说笑,唯有苦笑。
“嫂嫂从雁门发了好几回信来,说想过来陪你,我觉得也好,她在多少还能说几句宽心话给你,你一人就只会胡思乱想。”
卓颂渊语气不善:“她胆敢跑来试试!”
薛云鹏还欲相劝,一撇头,却见亭外立着夜骢,骑在夜骢上的那个小人唤:“颂渊,我就是胆大包天来了,你待将我怎样?”
她手中小心翼翼捧了一只极漂亮的雕花木盒,面上眼中,皆是盈满笑意。
亭外的白夜已然闻声跑来调戏,麒麟尚骑在马上,二马却已交颈依摩,如入无人之境。
天边流云忽而静了,天色将晚,斜阳微醺,仿若喜幔徐徐覆下。
87小红烛(上)
薛云鹏望着雕花木盒,冲马上那喜气洋洋的小人询问着打了一个口型。
岳麒麟一扬脑袋,只给他得意一笑,并不答他,只单手解下披风,往薛大人那厢利索一抛,薛云鹏向后跄了两部,接住了。
“劳烦云鹏回避一下,孤与你哥哥有两句体己话要说。”麒麟说完,重抱了抱那只木盒。
薛云鹏难得见麒麟同他说话这般霸气,先头也被怔了一怔,凝目又一细看,这小家伙倒很精细,大约是担怕一路上将东西摔了,那木盒之上还缚了一条细绳。
她如此慎重,他不必再问,也知自己方才猜得没错,此木盒之中,必是那救命的金雪莲无疑了。世事奇妙,王爷的性命此刻竟是全在这个盒中,薛云鹏心头不由得亦有些感慨,故而随即知趣地抱着披风撤了:“来得正好,他……正闹着脾气,嫂嫂好生劝他。”
薛云鹏一退,岳麒麟赶紧将腰间细绳解了,望望亭中那个从头至尾根本不曾理会过她的人,欢喜唤道:“还不过来帮忙!”
卓颂渊沉黑一张脸,似乎一直都只顾远眺群山,一望不肯望她,此刻冷声道:“太子如此本事,本王不知还能帮你什么?”
岳麒麟无奈又心疼地摇了摇脑袋,孤的情郎啊……就是太缺爱了。
她索性将那细绳往脖间一挂:“哎,好罢好罢,孤自己姑且试试,看能不能跳下马来。”
卓颂渊听了奇怪,小东西的身手再不济,能不能跳马还用试么?心中暗觉不对,已然打算过去接她,岂料那家伙自己纵身一跃,不曾以双脚着地,那木盒子被她回护怀中十分安妥,麒麟却是抱了木盒子滚作了一个小团儿。
“哎唷唷,嘶……痛死孤了。”麒麟低头小心查了一番木盒,知道安然无恙,这才想起来哀唤。
“怎么了?”
岳麒麟指指脚底:“昨天半夜接秦叔叔急报,说他在雁门北有些琐事耽搁,即刻便会赶至雁门,孤哪里等得,自然要速速赶去相迎的。结果一听坡下传来他的声音,便急急翻身下马,摸黑直接滚落在了坡下,跃在一堆尖利碎石子上,靴底都给刺破了,嘿嘿嘿,谁知乐极生了悲。”
这人……卓颂渊又急又恨:“我看看。”
岳麒麟一挡:“看什么?那么冷的天,你想冻死我不成?什么事都没有,快抱抱我是正经。”
卓颂渊黑着脸将她一把抱起,岳麒麟得了逞,将皇叔脖子一搂,没头没脑便亲:“可曾想我了?”
这熊孩子不单不听话,还学会自残了,他再思念她,她也是不知珍惜的,卓颂渊绷着脸:“不曾。”
岳麒麟见势不妙,又嚎:“哎哟,不想它还好,想起来钻心的痛。到底是累了一天一夜,皇叔快抱孤进屋,好让孤歇一歇。”
卓颂渊无法,将人抱妥了:“总那么不小心。”
岳麒麟从头至尾只得了责怪,她拍拍怀里那个盒子,很有一些沮丧:“你都不想打开盒子看一眼的么?孤千辛万苦,原来在你眼中,全是不值一提的。”
他不答,面上依旧不好看:“厨子李让你一人来的?”
“方才快到了,我心一急,走得愈发快了,老李才被我抛在了后头,之前跟得紧着呢。还没答你欢不欢喜呢。”
他安了心,方才回吻她,又缓声道:“自然欢喜。东西饿不饿?我们吃了饭再细细看。”
等了一年的东西到了眼前,他岂能不感慨,可心头忽又有些恍惚。他心中何尝不是欣喜的,可一边喜着,又想起小东西为了此物居然还伤了自己,他又觉得自己这人对于麒麟真是太不祥了。他自以为厉害,却每每要她出手相救,到头来反倒害了她。
小东西将他的难事一一了却,而他口口声声说要帮她护她,如今她的事情呢?复国、龙舍利,桩桩皆是山重水复疑无路。亏得麒麟还回回崇敬地仰脖望他,仿佛全天下就她的情郎无所不能。他若是当真无所不能,首先就不会同她有一刻的分离。
如此千般感慨,一时间竟是难以一一道来。
岳麒麟见皇叔神情始终淡得很,以为他仍为那雪莲之事忧虑,心中瞧得刺痛,又宽慰道:“但凡被人称作神医的,多半都并不爱将话说得太慢,不然便没有给世人揣想的余地了。她说金雪莲入药有七成把握,你可不能当做只有七成来听啊,那必然是极大的把握。”
卓颂渊终于浮起抹笑:“嗯。”
麒麟一脸甜蜜,回望漫天艳红霞光,一把搂着皇叔脑袋,亲昵道:“吃了饭另有好事情的。”
“何事?”
麒麟探去他耳畔轻咬,又探了手指往他脖颈里轻轻抓挠:“颂渊,如今你心结既了,今夜总是可以……由得孤放肆放肆了罢?”
亭子里虽没有人,这究竟还是在外头……卓颂渊眉心一蹙:“东西,你如何又……”
“如何又”,岳麒麟心中一凉,知道他又要想什么法子搪塞了。三番四次,她虽说早就见怪不怪,今日她却是一路风尘,满怀着欢喜来的。
在她的心目中,皇叔原本不让她宠幸他,正是因着他当自己是一个将死之人,故而是没什么心思寻欢作乐的。她自从书本上学了些本事,一向也都是软语相求,不曾强霸他什么,本亦是为着怕他心伤。
虽说麒麟根本不想理他那么许多谬论,可又觉得皇叔并不很喜欢自己小霸王样子,皇叔若非心甘情愿,那即便自己待他千般宠爱,仍是少了许多滋味。她偷偷将那些闲书看得透了,慢慢也知道知道,此事一方大约不好太过强悍,必得皇叔也肯欢欢喜喜委身于自己的时候,再引他渐入佳境,与他旖旎缱绻,方为情之上品。
故而昨夜得了雪莲,本当由褚神医在雁门入药的,然而一来雁门当地的水并不适合入药,二来,麒麟亦想亲自为他将这得之不易的金雪莲捧了来,让皇叔亲看上一眼。她知道皇叔如今正为戎国之事愁困交加,自己却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若让他看看这盛放的雪莲……如此喜事,如此吉兆,就算是给她的奖励,也当以身相许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