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叔罩我去战斗》作者:荤菜菜【完结 番外】(2015.05.22更新番外至完结) > 皇叔罩我去战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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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荤菜菜 当前章节:151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来迎他们的是右相沈读良以及镇国将军段延卿,段延卿身后另跟了一名素衣美男,眉眼气度倒是皆有些脱尘味道,绝不像是军中人士,一时亦摸不清什么路数。

同行的楚臣亦有不大明白事理的,嘀咕埋怨,说这燕女皇陛下太不懂礼数,楚皇陛下虽未亲临,摄政王殿下亦是极尊贵的身份,燕皇竟是不知出来亲迎。只找了些臣子出来糊弄人罢,找什么人不好,找的还非是摄政王的情敌段延卿,当今天下谁人不知,楚国的四王妃当年私奔嫁给了燕国的段将军!楚国乃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国,这种招待法,简直有些怠慢他们的意思。

沈读良客套地解释,因为陛下现下人不在京中,长公主不多时就会到的。

那无知楚臣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们的陛下这都要大婚了,难道自行吃喝玩乐去了,那皇夫总是在的罢?”

沈读良与段延卿面面相觑:皇夫是谁?陛下走的时候并未给他们指示啊,又不好明着告诉客人,只回头询问那位素衣男子,男子但笑不语,一派云淡风轻模样。

卓颂渊看得心中一脉冰凉,这便是沈谦了。

薛云鹏窃窃道于卓颂渊:“快看快看,那个就是沈谦,好生年轻,有财有貌,气质出尘啊,来者不善。”

卓颂渊不见麒麟,心头焦灼,又将那沈谦扫了一眼,便不愿再过心,只问:“陛下不在京中,那隋将军何在?”

段延卿当年抢了人家的王妃,待卓皇叔心中有愧,言语上未免格外客气些,回禀说隋将军前阵还曾来信,说自己一直常伴陛下左右,要摄政王万万不必担心。

无念无尘私下未免念叨:这个岳麒麟,王爷身子本就不好,如今她非将他新老情敌弄得齐聚一堂,自己又和个竹马的小将军躲起来不见,这是打算气死王爷?陛下这是安的什么心!

卓颂渊听了段将军所言,段延卿要他不担心,他心中便更隐隐不安:麒麟与隋喻在一处……究竟有甚凶险,会要隋喻常伴左右?

薛云鹏严阵以待等着岳骐骥,这位长公主却是气派十足,头一日压根未曾亲自过来,这时候请人前来,说是邀摄政王独个入宫叙话。惹得薛大人又吐了一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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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连着三日,薛云鹏仍是一眼都未能见到岳骐骥。

岳骐骥那天请摄政王入宫叙话,请他决断的竟是一些女皇大婚的筹备细节。陛下不在宫中,离宫之时却曾留下话来,说是众人之中唯有卓皇叔一人乃是可信可托,又熟知燕史燕俗,更见过大世面,婚礼未决之事,尽可询之问之。

这个岳骐骥还真是毫不将自己当外人,非但头一日就将王爷留至黄昏,细细商定大婚细节,这两日更是事无巨细,大到婚礼上的仪仗、用词,小到麒麟那天穿戴的龙冠凤履,头上的一根喜簪……都要请了喜望捧了实物过来,再由皇叔一一过目、定夺。

薛云鹏见不到长公主的人,知道这两日王爷忙活的事情,便愈发义愤:“陛下可真懂得往王爷伤口上戳啊,这些事情她姐姐不能替她定夺,沈谦那个新郎倌不能定夺,非要一一问我们王爷,算是几个意思?”

喜望拿着几色喜服上的纹饰正询卓皇叔的意见,在旁笑着解释:“我们陛下就算在宫里,她对这些事情也是不甚懂得的,必也要奴才拿来一一请教王爷。陛下总说,摄政王的眼力好,他选的东西才是绝好的。何况我们陛下当下还不在,她的心意如何,更是惟有摄政王才知道了。”

“她的心意如何,那个沈谦会不知道?不是千里送荔枝的事情都干过了?”

喜望压低了声:“薛大人莫声张,沈公子的荔枝到时,早都捂成荔枝酒啦!我们陛下生怕令那沈公子伤了心,生生全都吃了,不让我们往外说呢。”

卓颂渊捧着喜服的手一僵。

薛云鹏偷眼看看王爷面色,犹是忿忿:“难为陛下小小年纪还懂体恤旁人心情。我们王爷好生可怜,日日替别人作嫁衣,倒搞得自己要嫁女儿似的。”

卓颂渊并不理薛大人的牢骚,只顾一边细致地替麒麟操持一切,一头还得心酸地为那小东西解释:“我还有什么能给她的?终是只能为她做这一些微不足道小事罢了。”

薛云鹏嗤他:“说这话!王爷心头血流成河了罢?”

褚良春在旁倒高兴:“甚好,血都涌去了心头,怪不得王爷近日不曾咳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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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鹏再见到岳骐骥,是他们抵达燕京三日后的接风宴上。

时近中秋,麒麟仍是未曾现身,卓颂渊早已等得焦灼不堪,这个孩子自己都是要大婚的人了,不会那么没有担当罢。

99小结局(下)

薛云鹏好容易逮了个机会同岳骐骥说话,强抑心中起伏:“敢问长公主,你家陛下何在?”

岳骐骥面目清冷,见了薛云鹏亦未起甚波澜,只是淡笑:“薛大人是来吃喜酒的,如此操心我家陛下作甚?陛下许是去了燕西赏月,许是往了燕东钓鱼,又许是去了燕北滑雪……陛下出门时未有交代,只交代了婚事务要办得讲究得体。我们为臣的,究竟是不能妄加揣测圣意的。”

“陛下不是下旬就要大婚了?”

岳骐骥悠悠道:“薛大人也说了,陛下乃是下旬大婚,这会儿中旬未至,大人替我们陛下急的什么?”

“长公主难道是嫌弃我等来得早了不成?再过数日便是陛下生辰,陛下莫非要在别处过她的二十千秋寿诞?”岳麒麟春天在楚京私下同他会面时候信誓旦旦,说此番定然是要娶了王爷到手的,这会儿人呢!

岳骐骥被他这么一质问,细细算了算日子,倒也暗暗蹙了一回眉头。

陛下离京之时,确然嘱她这皇姐万勿担心,她有关天之事要离京三月,丢下国事婚事一堆,策马而去。麒麟从前固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子,这两年还没办那么没交待的事,不用想都知必是大事了,她怎么可能不担心?唯幸一切都有隋喻在旁。

孰料那丫头竟是骗她的,前些天岳踑骥接到隋喻消息,说他护驾不力,陛下早甩了隋将军一人跑到启北去了!

麒麟离京三月未归,与姐姐约了回京过寿赏月,如今时限已近,她竟只身一人跑在启北,音信全无。

卓颂渊瞧出岳骐骥面上犹疑,不依不饶逼问了一遭,岳骐骥答不出个所以,颇有些急躁,薛云鹏又舍不得了:“王爷……您,咳咳,稍稍客气点儿。”

褚良春见情势紧张,小声问了句:“鄙人是个路痴啊,请问长公主,燕京西郊的那个庆恩寺……离此地远不远?”

岳骐骥急问:“那已然不能算作西郊了,庆恩寺乃是距燕京西三百里处的一座荒庙。神医有陛下消息?”隋将军分明说陛□在启北,怎么可能有误?

褚良春尚有些犹豫:“小陛下本来不让鄙人说的,但是鄙人也怕陛下有甚意外……嗯,陛下很可能去了庆恩寺了。”

卓颂渊一听麒麟有下落,追问道:“神医当真?”

褚良春拍拍脑袋:“鄙人的记性不大好了,反正这个西郊好像当是没错的。到十四那日,王爷自与鄙人一同去寻,必会等到她的。”

卓颂渊询问地望向岳骐骥,长公主却反复表明,庆恩寺旧址早已荒芜多年,这个地点实在有些没头没脑。

**

隋喻是随驾一道去的楚京,又同路回的燕国。

隋喻起初并不明白陛下打算做什么,她这般千里劳顿,难道……只是为了最后与她那情郎一夜缱绻?呵呵,那个卓皇叔实在是有福气。

可麒麟归途中又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她八月底就要大婚了。

隋喻回想三月前离开燕京的时候前,沈谦请他去府上喝的那一顿酒,沈谦近来忽然好起那些高山流水来了,成日焚香参禅,煮茶悟道,超然得要命,全无要传喜讯的模样。谁都知道陛下只对吃的东西感兴趣,就算没工夫吃,听人口里说说,她也是高兴的。

隋喻分明记得陛下东征那年,还信誓旦旦说过此生非那卓皇叔不娶的,怎的物换星移,竟是不等他了?隋喻小心翼翼,生怕勾起旧事惹她心伤,便没问她打算娶谁,她自然也没说。

然而就在入燕京前一日的清早,他起了身却四下寻不见陛□影,隋喻只在案上找到封麒麟留给她的信。信上话不多:一来是命他千万在八月十四之前赶回燕京,二来是告诉他:所谓好友,就当在该消失的时候消失。

隋喻读完信气了个半死。因为麒麟此次行踪颇为隐秘,他还不好大张旗鼓调集人马满世界疯找。消失消失,您想打发臣回去,臣自当遵命,作甚您把自己先给消失不见了!

陛下必是不顾启皇陛下劝阻,又生怕连累自己,只身往那断头的青狱山去了!

岳麒麟这个人他是再清楚不过,性子乍一看好到不能再好,能吃懂喝会玩和善可亲知礼大方不拘细节不计前嫌……好处足可说它一夜。然而这个小姑娘一意孤行起来,大约也是马拉不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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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月初九这日,距燕皇陛下的二十寿诞,唯剩下五天。

岳骐骥悄往启国派了三拨人马,盼回来的却是一脸颓然的隋将军。

隋喻自然不可能遵旨直接回国,可当他好容易摸明白了青狱山的方位,却在他到达的同日,听闻了那座山雪崩的消息。

官府封山,生怕有不怕死的百姓这个关头还进去行冬猎之事。隋喻不得近前,只得询当地百姓,可曾听闻青狱山上今年开花的那朵雪莲怎么样了?

反被当地人嗤之以鼻:“命都没了还要那个劳什子作甚?小伙子,人不能那么财迷心窍啊。”

褚良春经不住岳骐骥逼问,终于坦承陛下离开楚京之时曾与她私下见过一面,当面邀约了她今年八月十四在庆恩寺的炼药房相见。

信被褚神医留在了楚京,褚良春不过凭了她的印象回忆,岳骐骥只是很奇怪一座西边废旧的寺庙,何以会有什么炼药的地方。

褚良春不得已解释:“金雪莲一药难求,陛下舍了性命去寻……鄙人的哪敢用了自己那柄破锅入药,陛下犹记得庆恩寺的老方丈炼得一手好药,说到时正可找他帮一个忙,鄙人便应了。”

岳骐骥暗知不妙,秦伯纲前几日来过一回,也是得了女皇陛下大婚的喜讯,过来送启皇赠给陛下大婚的贺礼,说是启皇大喜,打算大婚正日那天亲自南下,来燕京喝外甥女的喜酒。岳骐骥当时按着岳麒麟的嘱咐,但凡启宫来人,都搪塞说她去燕西泡温泉去了。

启皇陛下自来宠爱麒麟,连他都不肯帮的忙,足可见其险恶。

陛下临行何等看重她的这个婚礼,务请姐姐办得隆而重之,岳骐骥简直不信妹妹会这样撒手而去。

岳骐骥本来未将庆恩寺放在眼中,如今只怕听闻噩耗,任何可能的线索她都不愿放过。思及麒麟与褚良春有约在先,她便趁机寻了些大婚仪式上的七七八八交由卓皇叔过问,好稳住这位的心神,而后自与褚良春隋喻一行匆匆出燕京,赶去了西边的庆恩寺。

岳骐骥指着废弃蒙灰的庆恩寺大殿再问:“神医记得当真确切?陛下说的是庆恩寺没错?”

大殿上的佛像依然庄严慈悲,默然不语。

褚良春懊恼不已:“仿佛……是没错的。生个孩子笨三成,鄙人临行时匆忙,早知就该将她说的寺名记下来。此地久无人至,又的确不像是有什么高僧的样子。难道是因为今日并非十四?”

众人正为此心焦不已,岳骐骥却闻见门外薛云鹏的声音:“庆恩寺去京城三百里,非一日不可来回,陛下当真会留了贺寿的远客及朝臣,特意只身选在寿诞之日行此远路么?”

岳骐骥欲躲欲瞒早已不及,卓皇叔已然尾随而至。

薛大人分析得在理,众人更是颓丧不堪,麒麟的消息到这里为止,全是坏消息,再无一线生机。

至此,卓颂渊方才明白麒麟定要将他骗来燕地的真正用心。又闻雪崩,当年云鹏派去北晏山求取雪莲的十名高手,因为那场雪崩几无生还,多亏启国高手得力。如今的这座青狱山,小东西生死未知,即便雪莲可待……

这个世上,何苦要出来这第二朵金雪莲?

卓颂渊再回想暮春分别时,小东西同他道的一字,一句,乃至她的一个眉眼、一种神情。麒麟看上去毫不伤心的样子,反倒像是含着许多憧憬。在他心目中那夜骢乃是定亲之物,小东西走的时候骑走了白夜,却将夜骢还给了自己。他当时只道是小东西绝情,如今细想,竟是愈想愈惊。

打马归京的路上,卓颂渊不由分说截了隋喻,想再探一探麒麟同隋喻分别前还曾说过做过些什么,希冀从中再寻出些蛛丝马迹来。

隋喻却是误会了,他亲闻雪崩消息,心思早已濒临崩溃,再望着眼前这人,这个十年前、十年后,陛下两度不顾性命相救的男人,他居然还在这里质问自己!

“陛下行事哪里会对臣解释什么,更不会问臣她这样做是不是值得。臣只知……摄政王的福分非常人所能及。”

卓颂渊心系小东西,并无心思同隋喻分辨,薛云鹏却听不过去了,他j□j的马匹尚且驾驭得不甚好,口头还要忙着抱不平:“隋将军这算什么话,将军与陛下青梅竹马,又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你一句话必是很顶用的。将军若是陛下不值得为我们王爷奔忙,当初何苦不阻了陛下跑去送死?”

卓颂渊怒喝:“云鹏!”

隋喻冷言:“薛大人何以觉得陛下就是去送死的?陛下的信念向来是,这件事情再艰再险,因为是她来做,便绝无不成的道理。末将即便提前得知,又用何立场来阻止她?陛下绝不会有事,薛大人不可咒她。”他更像是在鼓励自己。

薛云鹏何等的伶牙俐齿,却无奈被噎一噎。

自西边入城,临到进城须得翻一座小山,卓颂渊打马山间行路时一番远眺,指着极远处那片并不算起眼的明黄色屋顶,随口问了声:那是何处?

隋喻因为麒麟不见了,始终对卓皇叔都没法好言好语起来,依旧只是冷声答:“王爷不记得了?那便是知恩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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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喜气的燕京,气氛骤然间变得有些戚然。四方的宾客正在66续续抵达,闽皇陛下算是燕皇旧日邻人挚交,亦特特赶在了八月十四之前抵了燕京。

可是,即将成婚的时候正主不见了,这对主人家来说确然是一桩焦头烂额的事情。

接下来的两日过得愈发揪心,岳骐骥派往启国的人马中,有的寻回了陛下穿过的靴子、有的找到了陛下在启北村中买牛时立下亲笔手书的字据,有的甚至还带回了陛下用过的带血短刀……

日子愈往后推移,所有的蛛丝马迹愈发表明,麒麟已然凶多吉少。

八月十四这日,有个启北年轻猎户大约是与麒麟打过交道,也被岳骐骥的人老远弄回了燕京询问。那人自称在雪崩之前,他因为大雪被困饿坏了,在被一个燕国小子邀了一道吃过一餐烤牛肉。

这位淳朴的猎户直至被请到燕国还不甚明白,最近因为天灾,生计都成问题,居然被这些人兴师动众掏了腰包请出来游玩,他们的目的,仿佛不过是为找那个只身在启北寻死燕京吃货。这些燕国人可是脑壳坏了?

卓颂渊起初还不肯信,然而听那人描述的麒麟如何料理牛肉,如何处置肉块,如何讲究纹理,肉要烤到何种火候,方才能吃起来外脆里嫩,却还能保留着最原始的牛肉鲜味……

卓颂渊听得心底漆黑冰冻,除了小东西谁还会那个当口还有心思烤肉吃?忍不住问那小猎户:“雪崩之时,你与那烤肉吃的孩子分别多久?”

那小猎户瞅瞅眼前这人面目威严,心中到底有点犯怵,但十分肯定道:“一个晚上。那天我一早出门,收成不好只打了一头鹿,因为赶着回去,要不是饿了也不会坐下吃那一餐。那天的雪停了阵便又下起来。可前一天晚上我姐姐刚刚生产,我就是要赶着送鹿胎回去给姐姐吃,吃饱了人暖了,故而说什么都顶着雪赶回去了。一清早便听说了雪崩的消息,我暗自在想,那个小兄弟会不会有事呢?他说是有要紧的事情,必须在那儿再守一夜。”

“那天是哪天?”

小猎户回想了一阵:“八月初三。”

日子全对,正是雪崩前那一晚。除非麒麟亦在那个雪夜行路,出了那片区域,不然她……

八月十四这日下午,卓颂渊命无念打点行装,预备启程奔赴启国北部,他要亲自去寻他的小东西,生要见人,死要……

薛云鹏急了:“您的身子哪里受得住?陛下即便有甚不测,必也不希望您再遇不幸。启北苦寒,您这个样子奔了去,是打算与我嫂嫂合葬么?”

卓颂渊抬眼望他,见薛云鹏这家伙眼眶都红了,反温言劝慰:“麒麟若真有不测,她邀我来……难道不是都想好了?我都未料这孩子如此痴情,我负她三年,如今终可……”

薛云鹏带着哭音大骂:“终可生同衾死同穴了是不是!你们这一场情谈得倒是如泣如诉,哀怨凄婉……呸!下落都还没打听明白,您就口口声声要死了,要是她出了事也是您咒的……”

卓颂渊经了这几日的揪心,淡笑道:“云鹏,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你我终须一别。”

薛云鹏气极仍骂:“我不与你道别,您别给我来这套。我倒觉得那日隋将军的话还像点样子,我嫂嫂是何等人?这件事情再艰再险,因为是她来做,便绝无不成的道理。您不信您自己,却当信一信陛下。您可还记得十年前,陛下在那小庙救您之时,对您说过的话?”

卓颂渊猛地道:“云鹏你再说一遍。”

薛云鹏十分奇怪:“说就说,怕你怎的。您别给我来这套!”

“不是,最后一句。”

“您可还记得十年前,陛下在那间小庙救您之时,对您说的话?”

卓颂渊未曾听完,已然留了薛云鹏独个在原地,自己飞身去寻了褚良春,一寻到人便问:“敢问褚神医,陛下当日约您在十四日相见的,会不会是北郊的知恩寺?”

褚良春重重拍了一下脑袋:“庆恩寺是我小时候去过的地方,竟是记岔了。王爷提得没错,鄙人这会儿也想起来,正是北郊……北郊知恩寺没错!知恩寺的惠通法师是位杏林妙手,我还同他吵过一架呢。”

**

打北边过来的人,若是抄小道入京,便能经过这座小小的知恩寺。

知恩寺的方丈惠通法师是位高人,按照燕皇陛下三月前的请托,他早派小僧于前几日上燕西戎醴泉,取了新鲜泉水回来。现在他捧着那朵见所未见的大株金雪莲叹为观止,总算是万事齐备,只待褚良春到来了。

惠通与褚良春早年打过些交道,多年未见,却素来都这位神医大事上并不糊涂,于小事之上却有些马虎。

陛下说她是早早与褚良春约定好的,如何今日直等到黄昏,褚良春那家伙却是仍未露面。听闻她前些年添了女儿,难道生了个孩子,她就连大事也开始丢三落四了?

惠通怪心疼地望望静心殿的门,他认识小家伙十年了,她今日午后这个几乎从马上跌进寺来的样子,实在是比十年前那会儿还要狼狈可怜。方才他问里头这个奄奄一息的小家伙,要不要送她入京,小家伙惨兮兮摇了摇头,泪水就顺着眼睛落下来。

惠通把把她的脉,亦落了一回泪。

**

自静心殿客寮的窗中,可望见西边那一枚浑圆落日。黄昏的风色柔软而带着微凉,它们掠过屋脊,掠过檐角的铜铃,叮铃铃,红纸的灯笼亦在随风轻轻摆。早桂已然开了,空气里有微甜的清香,时而一阵浓的,时而一阵薄。

因为寺内太过寂寥,天色将黑的时候,她清晰闻见窗外的白夜忽地欢嘶了一声。然而她虚弱得抬不开眼皮,隐隐只觉得远处的土地起了马蹄沓沓之声。

那愈来愈近的马蹄声,还有夜骢脖颈上她特意挂上的那串小桃子铃铛正铃铃作响,她愈想要睁开眼睛,眼皮子却愈发重,睡意漫漫袭来。

这些年过得陀螺一般,这一次,她大约真的是可以好好睡上一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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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间,她居然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小霸王。

夏花烂漫时节,小霸王趁午后那个空当,携了她最要好的同窗逃课上北郊摘鲜桃子吃,却在知恩寺后头河畔的桃林里,捡到个血淋淋的人。

“隋喻你帮帮忙,一同把他抬到寺里去。”

“祥瑞你捡个死人作甚?”

小霸王道:“什么死人,他有可能还活着。隋喻你看,这个人生得像是神仙一样的,孤……我怎么可以不救他?”

隋喻:“祥瑞,你看他胸前这把刀……你还是少惹事罢,来者不善。”

小霸王不理,揪头发、拍脸、喂水……所有想到想不到的施救法子全都试一遍,最后往自家兜里掏了一颗糖丸来喂他。

那人眉眼年轻而俊秀,本来睡得安详不知生死,这会儿抿了这颗小糖果,却仿佛被胸前痛意折磨,眉心倏地一蹙。

“我说隋喻,我都喂了他一颗还魂丹,他如何还不醒过来?”

隋喻:“祥瑞……你最好把他胸口的刀先拔|出|来。”

小霸王拍拍美男香肩:“小神仙,我现在要给你拔刀了,你听到他叫我什么了吗?我是祥瑞,天降的祥瑞。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彼时和风细细,鸟语啾啾,花香融融。伏在廊下贪睡的懒猫“喵”了一声,逗弄它的小孩子咯咯笑起来,老方丈沏了茶坐在后院,唤他的小徒儿去桃林里看看那几个偷桃的小猢狲可曾吃饱了。

阳光自云间的缝隙里洒下来,流水之上的涟漪都是金色的。

☆、大结局

白夜见了远处载着主人奔来的夜骢,幸福地欢跑着迎上前去,两个家伙饱尝思念,蹭在一处厮磨嬉戏,再不愿分离。

惠通见了人面上肃然:“四王爷别来无恙。”随即引了卓颂渊入静心殿后的客寮,皇叔一入室便看见那个小人蒙着头,看起来呼吸都微弱。他强忍着才未近前去看,生怕惊扰了她。

感知到有人近前,麒麟的脑袋往被子里轻轻缩了缩。

惠通望望躺着的麒麟,在旁又是摇头又是叹息。

他这一叹,惹得本就揪着心的卓皇叔心沉到谷底,他极力稳住声音问:“敢问法师,陛下几时到的?”

惠通抚须:“今日午后。”

卓颂渊急问:“她……”

惠通不语,只是一味摇头抹泪:“老衲已然尽了全力。”

难为薛云鹏亦是一路策马紧随而来,皇叔一路紧赶,害得薛大人差点没把胆汁给吐了出来,这时跟在后头进的屋子,问:“法师如何不设法进城通知长公主?”

惠通沉痛道:“陛下哪里肯允……”

卓颂渊望着榻上那可怜兮兮一小团,拳头攥到指节发白:“我想单独同陛下说几句话。”

惠通拭拭目下滴泪:“四王爷还是不要说什么了……陛下嘱托老衲,为给您用金雪莲的叶子煮了茶,我唤徒儿盛了来,您先喝一碗定定神。制药的材料皆已备得,当下便只待那褚良春到了。”

卓颂渊只木然望着榻上那一团人,低声嘱咐:“法师,不必端了。”她这是要让他一人苟活?她想都别想。

惠通劝道:“陛下历经千险找回来的药,您若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不必’了事,陛下如何安眠?”

卓颂渊心若刀剜。三年来时刻关注着她成长的消息,时常欣慰,时常有惊喜,无一时不在牵肠挂肚,薛云鹏总笑话他:“陛下办的这些事情您有什么可意外的,皇上与陛下不都是王爷您的好学生?”

麒麟当真是个极好的学生。这个调皮捣蛋的东西一声不吭便将今日的一切都盘算好了,三年后成功一击,顺利地以彼之道还治彼身。当年是他弃了她珍视的东西,如今终于轮到她来弃他的珍宝了。

惠通犹自在劝:“王爷更应珍重自己,才不负陛下所望。”

卓颂渊怔了半天,薛云鹏看不过去他那个样子,琢磨着岳麒麟这人看起来虽不怎靠谱,说话向来算话,帮着说服惠通:“……法师且容我家王爷先与陛下单独说几句罢。”

“她如何还说得动……哎,王爷记得稍稍说两句就好,莫要惊扰了陛下,教她安心去……”惠通说着再次潸然泪下,摇头哀叹着踱出了屋子,薛云鹏有颜色,紧步跟了出去。

卓颂渊已然直直跪去榻边,将那薄被里的手紧紧攥了,他心中忽地一喜,那只手竟是暖融融的,手感却是不若往日滑腻,抚上去略有些糙。低头细看,不过一只小手上,居然能找到三四处冻斑。

他低头往那只小手之上一阵细吻:“东西……东西……”

麒麟的手微微动了动,仍是蒙了脑袋。

卓颂渊轻轻去揭她头上的被子,那个家伙却使了另一只手,将脑袋上的被子蒙得更紧。他极力去揭,她便用了更大的力气。卓颂渊心中略有狐疑:这东西看似虚弱,力气倒还很大呢。

他只好又使了一分力气,强行将那被子拽了下来,小东西睡得倒熟,脑袋缩着偏在一旁,那张三月不见的小脸并不若他想象中那般苍白,却是很深的酡红颜色,看起来可爱中略带些滑稽。

他当然无心笑话她的面容,这会儿大约是感知到外头光线,小脑袋躲了一躲。

他凑近了去探麒麟鼻吸,她的气息听来匀净调和,亦并非他想的奄奄一息模样。可皇叔又想起方才惠通所言,也不知她究竟得了什么病症,一时焦灼得可以,满溢的心头思念无处安放,只有低首去吻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然而她的面庞也不似原先那样软腻幼滑,亲起来别有一种糙糙的触感,卓颂渊探唇去摩挲那片肌肤,原先只道是她病了故而面颊烧红,不想这家伙左右两坨,竟是两枚红艳艳的冻斑。

他不管不顾吻那张通红小脸,声音哽咽:“傻东西……你不肯苟活,我便肯了么?你凭什么……”

那个小人被她吻得呼吸都凌乱起来,不满地嘟哝了一下,然而她脑袋沉沉,偏生又困得睁不开眼。

卓颂渊忽而有些懊悔逝去的那三年,小东西花儿一般的年纪都埋没在了那些奏折里,这些年他的安慰和守望,分明也都在这个小东西身上,然而现如今……

他继而吻她那脸上冻斑:“东西你醒醒,你这个样子走了,让我怎办?”

麒麟的眼皮微动了动,约莫那夕光仍有些刺眼,她又将头偏去了外侧,嘴里嘟囔:“喜望,这是哪个不开眼的混球?朕一夜未睡,你就容得此人这么在耳畔吵吵嚷嚷的……喜望你快来把此人替朕拖出去斩了。”

卓颂渊起初看那老和尚面上哀伤,一副无力回天神情,只道麒麟乃是到了弥留之际,此刻听她贫起了嘴,怎不欣喜若狂,扑去她脸上唇畔一阵激吻:“东西……你好好的……”

岳麒麟微微睁眼,面上一摸一把湿漉漉的东西,又迷迷瞪瞪望见面前那张这些年梦里时见的容颜:“朕为甚不好好的?但须想想这世上还有许多好吃的、许多好吃的、许多好吃的……”

麒麟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大约快要被眼前这个人吃了,灼烫的唇点点落下:“你还活着……”

她声音慵懒,口上却是在催:“喜望,这个人还在咒朕早死,你再不来朕快被此人用胡子扎死了,还不快来……”

卓颂渊其实约莫知道中了惠通的计,他毫不生气,只觉得上天无比眷顾,换了用手轻轻去抚麒麟脸上冻斑:“是我啊……傻东西。”

麒麟揉揉眼睛,睁眼仔细望这眼前人,立时捂了脸不让瞧:“哦,我道是宫里的哪只小野猫呢,原来是久违的卓皇叔,你是来吃朕的喜酒么?可惜朕破相啦,难看死了,还怎好意思大婚啊。”

卓颂渊努力掰开她的手:“哪里破相了,很可爱。”

麒麟故作哀伤:“这杯喜酒,只恐怕您老人家吃不到啦,有谁肯嫁给一个八月天冻伤了脸的傻皇帝呢。”

卓颂渊凑去亲那两块红伤斑,只觉得心都化作一滩盈盈水雾,刚想恬不知耻道一声“我嫁给你”,结果岳麒麟又唤喜望,“怎么还不来?喜望,你快把沈谦给朕唤来!”又呆呵呵望着皇叔,“诶,摄政王方才打算要说什么来着?”

卓颂渊缓缓松开了手,神色渐黯,而他见麒麟当真意欲将手抽离,又猛地一把将那双小手重新攥紧了:“我……你还活着就是好的。”

麒麟长叹了一声:“就是因为活着才伤神呢……咳咳咳,喜望呢,喜望你给我传沈谦!皇叔你一会儿替朕见见这位青年,哎,沈公子长朕五岁,算得上是青年罢?说好了要给您看看是不是靠谱的。”

喜望当然不在,卓颂渊不说话,只一直黑着脸不肯撒开手去。

薛云鹏一直在外张头张脑看戏,瞥瞥内室那个面容狡黠的小女皇,还有一旁那个毫无矜持脸面丢光的王爷。缩回脑袋来,他十分羞愧地摇了摇头,却又问那老僧:“法师您方才哭的什么?还同我家王爷危言耸听,说什么‘老衲已然尽了全力’,我都差点被你吓死!您与陛下合谋做戏,还打诳语,老和尚倒是一点不怕犯了戒条。”

惠通一脸狡诈:“老衲何曾打过半句诳语?陛下安康,天下方才太平,老衲岂能不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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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又睡了一忽,她记得许久未曾睡过这样踏踏实实的好觉了,再醒已是人声寂寂的深夜,她隐约感知此地并非宫中,一跃而起去摸她从不离枕畔的短剑,却望见皇叔就坐在身侧,他亲手将剑递与她,目中那两团火几番明灭。

麒麟忽而有些舍不得作弄他,可一转念,想想那内伤三年,又思量思量前阵子反复研读的抱得美人归之要义,她可是吓怕了的,到嘴的鸭子还不是照样飞?此番不将肉炖烂在锅里,她可不敢起锅。

他声音倒甚是隐忍温柔:“是不是饿了?这会儿仍是八月十四,一同吃面好不好?”

麒麟蹙眉:“这是在哪儿?”

卓颂渊答:“段将军将他的一处西郊空宅卖与我了。”

麒麟醋溜溜地:“摄政王殿下一个邻国的亲王,跑来朕的地盘里置地买房,也不知是何居心?人家情敌相见分外眼红,摄政王与朕的段爱卿倒是相亲相爱。段延卿那厮可真会做人,他西郊这宅子分明就是朕赐给他的,御赐的宅子说卖就卖,手续全不全呐?王相过来给朕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卓颂渊不理她,只问吃喝之事:“陛下在此唤不到王相,还是听话吃面的好。是厨子李做的炸酱面,老李久不归燕,你久在宫中,定然是想极了这些市井吃食。”

岳麒麟仍只顾念叨这所宅子:“自打朕让他们在西郊温泉照着你们西华池的模样盖了些漂亮宫舍,远近的民间温泉都照样子兴建起屋舍来,那些土豪,个顶个的比朕有钱,温泉造得也个顶个比朕金碧辉煌,就拿那个沈谦来说罢,他那一处泉池,全是派人上的你们楚国的西南郡采来玉石所建,朕劝他还不如直接用银子砌得了,不怕遇见不识货的。被他们这阵风闹得,近来西郊宅子价格普遍贵得离谱。也不知摄政王花了多少银子买的?说来听听,我看看那阿玉念在旧情的份上,可曾算给了摄政王一个好价?”

卓颂渊想起四年前在楚国温泉时那般缱绻相依的年月,那时候小东西将将同他求了亲,他其实欢喜得要命,又生怕此生无法长伴她左右,辜负了她这般倾心相待。此刻再次闻那沈谦名姓,声音略黯了黯,却继而不理她:“方才我去厨下闻过一回,炸酱好香,面里头加几个蛋?”

岳麒麟忍无可忍:“诶,你这人怎么学坏……加两个罢。”

卓颂渊出屋吩咐喜望去端面,回身又来伴着小东西说话:“褚神医已然照应我吃了药。”

麒麟心头一喜,面上不动声色嗤道:“哟,吃了啊,真的吃了吗?”

“赶在沈公子来前就吃了。”

麒麟满不在乎:“啊?他来过了?人上了哪儿?谦谦!谦谦!”

唤得亲热至此,卓颂渊气得差点一句都不愿答,撇开脑袋:“说了这是本王的宅子。”

麒麟也不追问,一味轻描淡写:“金雪莲好不好吃啊,朕帮你搬来搬去煞是辛苦,还从未尝过是甜是咸呢。”

卓颂渊轻轻抚她眉眼:“神药服之果是神清气爽许多,神医说到底怎样,还须观其后效。东西两次相救,大恩自不言谢……”

麒麟严阵以待,预备他又要说出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来,真没劲,谁要你谢了,有本事你就以身相许啊!

不想皇叔一臂搂了她入怀,麒麟欲惊呼都不及,他已然咬着她的耳畔道:“故而除却以身相许,本王想不到更好的报答了。”

这位叔叔不是一向闷骚得教人内伤不已,什么时候这样死皮赖脸的?

叶公好龙的燕皇陛下一时结了舌:“这……这是怎么话说的,朕这都眼看大婚了,摄政王家中王妃怎办?这般跑来横插一杠子真的好么?”

这不要脸皮的坏叔叔居然醋溜溜地:“你明知我家中那个乃是假人,又是谁横插一杠子的?此前在知恩寺,本王已然将那沈公子打发走了,随后便将陛下掳来了此间。”

岳麒麟面色忽变:“啊?他是被您打发走的!”她又想着他那个“掳”字,“段延卿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胳膊肘怎么拐的,仗着那点战功,居然帮着他的情敌对付朕!”

卓颂渊见麒麟的脸色是真的瞬间就不好了,心中一时又凉又酸:“难道在你心中,那沈谦的分量竟反倒重些?”

她这般弃了性命不顾地去为他赴千难万险,难道不是今生非他莫属之意?而三月前跑去楚京那般待他又为那般?一时情难自禁?

麒麟硬了硬心肠,轻描淡写,说了一番混账话:“咳咳,皇叔固然比朕的性命还要紧,可沈谦他这些年……朕总不能……哎,您说您这事弄的,怎么说您也不能打发人走罢。”

卓颂渊见她如此坦白,一颗心刚如过油煎炸,忽而又入了凉水里浸泡。真真是现世报应,两年前小东西听说自己的婚讯之时,是否也是这样煎熬的?

“东西果然看重沈公子。”

这正是他过去的三年曾一心期盼的,此刻竟让自己被醋海呛翻,他缺席的岁月里边,星移斗转,小东西早有了相知相依的人。不由分说将人赶跑固然容易,可小东西的心内,大约自有一杆难平的心秤。

岳麒麟毫不讳言:“是的是的,朕十分看重他!皇叔啊,您在朕的地盘,还是不要掳了朕不放了罢,误了婚期……咳咳会很麻烦的。朕一会儿还得去寻沈谦安抚一回,哎,沈谦谦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忒纤弱……”

无念方才便端了面来,听闻岳麒麟那大段说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叔朕是爱若珍宝的,沈公子朕也不忍弃之……岳麒麟这小子居然混账至此,亏得王爷这么多年一直守身如玉!

便是个花花公子,也晓得当着一个女人的面不好说自己欢喜另外一个女人的罢。女皇陛下也实在是坦率!王爷才刚刚服了药,说几句哄哄王爷不成么?

无念气愤得差点骂出口来,念在王爷片语未发的份上,方才忍了,瞧都不瞧一眼麒麟,重重搁下面碗就走。

麒麟在后头招呼他:“无大人?无大人久违了,无大人清减了……”无念理都不理。

卓颂渊一言不发默默喂麒麟吃完了面,又为她拭净了嘴,天一亮她便匆匆欲走,他便没再阻拦。

岳麒麟走的时候居然还无赖地问了一声:“皇叔既见了沈谦,您觉得他这人如何?”

卓颂渊自是胸闷不语。

麒麟自顾自道:“若是觉得沈谦此人尚可,此事我们便这么定了,朕先走一步,摄政王身子并未痊愈,在此如若闷了,也可去西郊温泉里泡泡,歇养歇养身心,放松心境,至于其他么……”看皇叔面色实在不好,岳麒麟话说一半,没有继续,“朕过几日再来看你。”

早晨薛云鹏来敲门,见着一脸阴沉的皇叔,细细问了一番,大为惊叹:“小姑娘如今出息了,您看还一门心思把这儿当做藏娇用的金屋,现在被人家反藏娇了罢?小姑娘这莫不是欲享齐人之福!”

卓颂渊横他一眼:“你好像很兴奋?”

“她可曾告诉你那金雪莲究竟是怎么得的?”

卓颂渊怏怏道:“这孩子如今主意极大,一问便顾左右而言他,诡异之极。”

薛云鹏苦劝:“王爷不要这样j□j么,这孩子这孩子的,女皇陛下就不兴三宫六院了?您既然把人家送到这个位子,就早该料到会有这一天啊。”

卓颂渊冷眼瞥他,苦笑不言语。

“想开点儿么,陛下与您在一处的时候,只待您一个好,不就得了?谁让您喜欢陛下呢,又能有什么法子?”

卓颂渊又睨他一眼:“薛大人真是了解本王。”

薛云鹏笑道:“但是咱们绝不能没有原则,不说别的,陛下要是打算让王爷做小,王爷可绝不能答应啊。那中宫之位陛下要是不肯给您,哼哼,咱们就不进宫!也不同那沈谦共处一片屋檐,我们就住在这西郊等着她来!若是在这儿住得烦了,臣就劝皇上接您回楚国住一阵去。哼,咱们受不起这个委屈!”

卓颂渊唇角微动:”薛大人想得倒很周全。”

薛云鹏兀自得意:“那是那是,臣都是为您考虑的。”

卓颂渊面上未露声色,懒得理他。

**

话说那日沈谦被卓颂渊打发走,自然有些脾气,岳麒麟累死累活劝哄了沈谦三日,终将万事办妥。是时燕京宾客聚聚,只待八月二十二吉时一到,便是燕皇陛下大婚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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