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叔罩我去战斗》作者:荤菜菜【完结 番外】(2015.05.22更新番外至完结) > 皇叔罩我去战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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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荤菜菜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女子?可曾得其下落?”

薛云鹏摇头:“此女近日久未露面,以往见人时皆以黑布掩面,臣抓的那小刺客只是从身形声音判别那是位女子,年纪像是不轻,但也并不确实。这刺客团本就是群乌合之众,散沙一盘,近因连连受挫,燕太子却吉人天相,百难不死,如今仿佛已然散得差不多了。臣凌晨又跑了一趟恩觉寺,那燕国老和尚臣已派人严防。虽说那刺客指认的首领并非老和尚,此人依旧恐怕不善,只是查清之前,臣想留他在寺内安生住几天,不想打草惊蛇。”

卓颂渊点头:“钱大人一案与此案的关联……”

“王爷且耐心等两天,此事仍须彻查。只是……”

“你说。”

薛云鹏只犹豫一瞬,还是出了口:“臣欲请燕太子共查此事。”

卓皇叔斩钉截铁拒了:“不可能。”

“为什么?您不是要栽培她么,为君者虽无须精通刑狱,但总不能一无所知,您不还想让皇上过大理寺聆审大案?况且燕太子闲着也是闲着,不过随微臣走一遭。”

卓颂渊冷笑道:“再遇险谁护卫谁,难道薛大人回回指望太子救驾?”

薛云鹏也不气他,依旧固执:“燕太子正是刺客目标,她对此案又恰好亦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最关键的是,她能读人的心,于臣破案大有助益。不过这句话薛云鹏没说,这是他答应岳麒麟必须严守的那部分秘密。

卓颂渊干脆道:“薛大人若需保镖,本王可以为你增派;如只是希望有人帮忙查案,本王亦可着刑部派人协同查案。”

薛云鹏气极:“您这分明就是捣乱啊。当下是有人想杀她,小孩儿自己有意弄个水落石出,这也不为过罢……”

薛大人话说一半,却为皇叔所打断:“云鹏,算我求你。”

薛云鹏未料皇叔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再不应下,仿佛倒有些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味。他只好悻悻答应了不再携岳麒麟去见那和尚。

“云鹏,我知你破案心切。然而燕太子身上毒性虽说不深,却至今宿毒未解,本王实在欠她良多,绝不可让她以身作饵。”

薛云鹏嘴上自然不服:“生怕小孩儿爱上我这风流才子,吃醋便直说吃醋,废这么多话。”

卓颂渊这回却是被他逗笑:“还不滚回去查案!”

**

岳麒麟从此恢复了她的上书房生涯。

师傅亦听闻这小孩子乃是救下薛大人的英雄,知她伤了右臂无法运笔书写,对她倒是照顾有加。

薛大人身高八尺男儿,不想竟是个空架子,危急时刻还要小孩儿挺身而出。师傅不免感慨百无一用是书生,胸中随即激荡起一股英雄之气,故而今日的课本该念的是《中庸》,他却特意插了篇史记里的《项羽本纪》来讲。

老书生意气不容小觑,师傅说到后半部英雄末路,死战之前赠马的片段,竟是老泪纵横,岳麒麟与卓成义亦陪着狠狠落了一把酸泪。

后来卓成义抹完泪,却悄悄告诉岳麒麟:“项羽比起皇叔,其实还不真能算得英雄。他无颜归江东,便一死了之;死多容易,皇叔当年却是忍辱负重归国,为朕撑起这一片江山。朕真怕皇叔哪天会离开朕……”

岳麒麟一惊:“怎么会?”

小肉包却是个聪明绝顶的小孩,思虑颇多:“皇叔近来圈了一份近臣名单给朕,吩咐朕多加留心,施以恩威,昨夜又在拟制,要拜丞相为太师,朕以为这是皇叔退隐之兆,隐隐觉得他这是在安排托孤之事。”

岳麒麟劝慰:“托孤?皇叔退隐完了能去哪儿?皇上莫要多想,皇叔许是想让皇上多多担当……”

“但愿如此。朕于这些情爱之事颇为不通,岳哥哥你懂不懂,薛大人真有那么好?”

岳麒麟思索:“孤觉得薛大人脑子还行,就是空长了这么一副好身板,与皇叔自是没的比……如何问起这个?”

卓成义哀叹不已:“皇叔四处托孤,却不曾托付这个他走得最近的薛爱卿,想必是要携薛爱卿远走高飞。”

这消息简直耸人听闻:“什么?远走高飞!皇叔……不喜欢女人?”

丞相那位满脸是痣同人私奔的女儿,对皇叔的打击难道竟是如此之大。

小肉包满面忧色:“朕以为是的,朕偷偷瞥见过几份言臣奏请皇叔纳娶王妃的折子,都教皇叔悄悄给压下了。皇叔一定是厌恶女色,他向来都是同薛大人在一起的。”

岳麒麟简直不知道怎么答,只好愣愣点了个头:“噢……皇叔的喜好……虽说有些与众不同,但孤觉得,也……无可厚非啊。”

小肉包人小却极早熟,神情不忿:“朕也觉得无可厚非,只要皇叔高兴。可他明明昨天才被薛爱卿气晕,今早又急着召见,哪有宠成这样的。薛爱卿一肚子的花花肠子,他待皇叔必定也是极尽花言巧语之能事,皇叔真是瞎了眼了!”

这个……岳麒麟更是无话可劝,只轻轻拍了拍他肉滚滚的手。

卓成义长叹一声瘫在椅背上:“皇叔昨天还嘱无念为朕物色两名品貌端正的随侍宫女,朕知道他什么意思,可朕还小呢,他自己不开枝散叶,就一心指望着朕!哎,大人们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朕光看看就累死了,感觉不会爱……”

岳麒麟瞥眼椅子上那个肉团团,摇头道:“人小鬼大。”

卓成义是真心将这岳哥哥视作了知心人,青春私隐无所禁忌,这会儿忽而又问:“岳哥哥,朕好像从未听你提及,你府上有没有……侍寝的姬妾?”

岳麒麟猛地想起皇叔今早也说要赠她侍女之事……娘诶,叔侄俩管得都很宽呐。

“没……孤没有的。”

卓成义有些奇怪:“岳哥哥下月都满十六了,按说已到了纳妃的年龄,就算在燕国未曾纳娶,楚女温婉似水,岳哥哥就没一个心动的?”

岳麒麟抹了把汗,急中生智道:“呃,孤……也不好女色。”

23小棋局

卓成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肉手一把扯住岳麒麟的袖子:“岳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我家叔叔?”

皇叔?

岳麒麟毫不犹豫点了两下头,脑海里冒出来的却是早间皇叔给自己喂食一幕。联起来一想,觉得自己简直不知羞耻,遂将脑袋又摇成个拨浪鼓,连连否认:“成义,你可不要误会,孤断断不是那个意思。孤怎会喜欢皇叔这样的老人家,孤素来尊老爱幼!”

“嘿嘿嘿。”卓成义璨然一笑,却忽然收声不语了。

他笑得岳麒麟暗自心惊,抬头一望,皇叔已然踏入了书斋的门。

“皇叔午安!”岳麒麟慌乱起身,动作慌忙到差点碰翻了椅子。

“午安。”

她想坐又不敢坐,揣着一些侥幸暗暗思量,最末那句话,皇叔应当听不分明罢?

卓皇叔却进而冷言:“往后少不得天天见面,燕太子大可不必如此拘礼。本王自问并无资格教授太子为君之道,但诸国国事想来大同小异,我教皇上临政,望太子悉心旁观,或能对您将来登位亲政有所助益。故而……太子即便嫌恶本王罗嗦,也请多加包容。”

若不是他口气十分冷淡,岳麒麟的眼眶便又要红了。天下怎能有这么好的叔叔!

只是这人太难捉摸,有时春风和煦,简直熨帖人心,譬如今晨;这会儿却又冷得像难化的坚冰,隔了山水千重。

岳麒麟惶恐不迭:“皇叔待孤之心,孤感激不尽,孤怎会有嫌恶之意……”

皇叔缓和些语气:“太子身上有伤,还请快快坐下。”

卓成义亦扯她落座,低低窃笑:“岳哥哥在皇叔面上太过拘谨啦,皇叔真不是老人家。”

**

皇叔这种惜字如金之辈,罗嗦是无论如何称不上的。倒是这枯燥烦闷的政务,经他寥寥数语稍加点拨,再添上一番循循善诱,连岳麒麟这种料子,居然听得一下午不曾打瞌睡。

这阵子岳麒麟吊儿郎当在家号称养伤,皇叔却是日日都往宫里跑的。小肉包勤学不辍,隔了这些日子,握朱笔有模样有样,一派君王之姿,十足霸气。

与她这个扶上墙的燕太子没法比,成义这小孩肥则肥矣,耳大福厚,确有帝王之相。

然而皇叔自己岂不更有帝王之姿?他既然权倾天下这步都走了,何苦独留最后一步,止步不行?天下有几个叔叔,竟是一心意义辅佐自己的侄子的。私心杂念皆无,当真令人称奇。

岳麒麟思忖到这里,卓成义手捧一本折子,恰好笑出了声。

卓颂渊问他:“皇上笑什么?”

卓成义肉手点着折子上的话,笑得脸上肉都发颤:“这个王御史太过胆大包天,在折子上说要把自己的侄女嫁给皇叔,皇叔您说朕该怎么回他。”

卓颂渊轻微蹙眉,唤道:“无念……”

可无念这会儿并不在书斋里伺候,这粗心小子理奏折的时候又将它们弄混了。

卓成义不过逗笑一句,他其实是很乖巧的孩子,不等皇叔教导,提起朱笔便书:“‘此本乃朕之家事,难为御史大人忧思至此,然摄政王功高望重,婚姻之事不可儿戏,朕当亲自为其另行遴选贤良淑德的女子,再赐吉日完婚。’皇叔您看这样写可妥当?”

岳麒麟万没想到,卓成义竟是个毒舌胚子,王御史回家有得哭了。

卓皇叔当然高兴终于有了挡驾之人:“甚妥。”

卓成义体贴道:“此种事情平日恐怕不少,皇叔往后还有这样的折子便直接交与朕处置好了,免得看了心烦。”

卓颂渊面上不免小小尴尬,心底却很宽慰:“谢皇上。”

卓成义思虑一瞬,又道:“皇叔,前几日太皇太后与朕说,还常有人上疏请您废朕自立,可有此事?”

卓皇叔却也坦荡:“是。”

卓成义毫不避讳岳麒麟,走到卓颂渊跟前,倏忽已然跪在了地上:“求皇叔废了朕罢!”

岳麒麟讶然望着那团肉,卓皇叔吃惊得连忙去拽人,已是不及:“皇上怎可跪臣!皇上何出此言?”

小肉身子钉得牢牢,拖不起来,只肯直起身子道:“皇叔待我恩重于父君,若无皇叔,莫说成义,就连今日之楚国恐怕亦是不存在的。外人只道皇叔权倾天下,朕却深明皇叔之心,皇叔本是天命所归,您若有此意,朕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便可行之,如今您是日复一日在为朕亲政操劳铺路,比自己登基岂止辛劳百倍!然而朕不但无所报答,还得恳请皇叔万勿离朕而去,朕没爹没娘年纪尚小……朕只是想,皇叔若当了皇帝,便不会离开朕了,呜呜呜……”

言及此处,别说卓成义泪流满面,岳麒麟亦为这叔侄之情深深动容,狠狠拭了一把心酸之泪。

卓皇叔一番苦心绝无白费,这个肉包明白冷热,知恩图报,将来想必亦是个明君胚子。

然而这薛云鹏好大的胃口,难道他真要拐了卓皇叔私奔?

卓颂渊急急将这包子抱起,安回到了座椅上,温声责怪:“皇上听谁胡言的?臣何时说过要离开皇上。”

“呜呜呜,皇叔……”

想来小肉包这番忧思已久,这会儿算是彻底得了发泄,小孩子哭鼻子撒娇不论场合亦是常情。皇叔望望岳麒麟,凝重面色里稍带了一分歉意之笑。

难道皇叔竟能体恤她此时心境?

人家的叔叔……唉,若有个地方让她即刻遁了多好,她岳麒麟身为外人,杵在这一幕里实有说不出的尴尬。

“臣答应皇上,臣绝不会离开皇上的。”

小肉包泪眼朦胧里使劲点了点头,肉嘴嘟上去,往皇叔脸上“吧嗒”亲了他一脸口水:“这可是您亲口答应的,有岳哥哥为证。”

卓成义目光紧逼,岳麒麟只得讪讪开口作证:“是的是的,孤也听见了,这是皇叔亲口说的。”

小肉包猛抬起头:“皇叔,您说好了不走,那薛大人呢?”

“薛云鹏?”卓颂渊先是有些莫名,很快冷下脸来:“可是他同皇上胡说了什么!”

倒霉催的薛大人昨夜通宵在衙门问案,早晨进完这趟宫,马不停蹄赶回大理寺接茬审理,此刻坐在堂上忽打了个寒噤,喷嚏连天。

他揉揉鼻子,只觉眼前晕黑晕黑,忍不住问了声他身旁差役:“刘头,上回你说你那刑部外放郎中的堂兄过劳致死,是多大岁数死的来着?”

刘头掰了会儿手指头,低头默道:“巧了,走的那年恰好与大人这会儿同年。”

**

那天晚些时候,卓颂渊宫外另有要臣会见,留了卓成义同岳麒麟两个留在上书房,让他俩一同再读几页书。

卓成义读了许久的书,悄悄摸摸自袖中抽出本折子来,又执起了朱笔。

岳麒麟颇好奇:“成义,你还有要瞒着皇叔批的折子?”

卓成义嘿嘿笑:“嘘,这折子是早上被朕不小心看到,朕便悄悄藏起来了。”

“你不怕皇叔怪罪?”

卓成义得意不凡:“此事还真怪罪不了。岳哥哥你看,这折子是下月初闽皇亲访楚国,鸿胪寺奏请定夺宴请闽皇用的几处备选地点。”

原来是宋福气他爹要来出访楚国,岳麒麟更奇,这事有甚玄机?

“难道不在宫中设宴?”

卓成义道:“宫中自然要设宴,但这位楚皇听说极其风流,格外仰慕我楚国之烟柳秦淮,指明了想要在河舫上饮宴一回的。”

宋福气他父皇年纪一把,竟向往什么烟柳秦淮,还真是老当益壮。不过看鸿胪寺列的河舫名单,一家独一楚,一家天兴斋,最后一家丰泽楼。

秦淮河上亦有许多达官贵人出入正经河舫,远眺烟柳之地,大约鸿胪寺也很怕麻烦,打算安排那闽皇那老儿在河舫上饮宴一餐,遥想一下得了。

“成义,你是不是也想去河舫上玩?”

依例接待闽皇这样大的外事,卓成义理当作陪,根本无须担心皇叔不允。

卓成义边摇头笑,边在折子上以朱笔否了那三处河舫,却写下“醉仙宫”三字。

“醉仙宫,这是个什么地方?”

卓成义悄道:“朕听小六子说,醉仙宫就处在京城烟柳之地的最正中,乃是京城最雍容华贵的销金窟,比朕的寝宫豪华上千倍。朕便将饮宴的地点改在醉仙宫,鸿胪寺的人也不敢说个不字。”

岳麒麟出个馊主意:“皇上想去玩,便让小六子悄悄引你去便好……就是皇上人小,只怕太过惹眼。”和闽皇那个语言都不通的老头子傻兮兮对坐在那儿,有什么乐趣!

卓成义嘴一撇:“朕才不要去,到时肯定是皇叔去。皇叔从不出入烟花之地,哼哼,可我看薛大人就未必了……”

“所以皇上打算……”

“岳哥哥,小六子告诉朕,醉仙宫的对面,有一家醉月阁。那醉月阁里只养清俊小倌,并无女子。皇叔是个明白人,待人却有些实心眼,迟迟未能认清薛大人这个花花大少的本性,朕看得十分不忍……”

岳麒麟有所了悟:“皇上是打算从醉月阁里替皇叔物色个清俊小倌回家寄情,好忘了薛大人?”

呃,愿望许是好的,结局便不大好说。

卓成义摆着小肉手笑得笃定:“非也非也,朕打算安排一出戏,说起来这戏还得请岳哥哥帮一回忙。”

岳麒麟一个警觉:“帮忙?”

“皇叔同闽皇去了醉仙宫,小六子都替朕打听明白了,自醉仙宫花舫二楼雅间的窗格里望出去,恰能望见醉月阁的二楼。薛大人处处留情,皇叔不在意薛大人同女子暗通款曲,总该在意他同男子眉来眼去罢?岳哥哥救过薛大人的命,便引他到那儿喝一壶花酒,想必他也会欣然赴会……朕就是,想让皇叔看见些不该看的……好对薛大人死了心。”

不该看的……这个卓成义也忒早熟了!

岳麒麟为难道:“这个恐怕……难。”

那种地方她自己都从未去过,俩小孩联手摆大人一道的事情当真做得成么?这还不是一般的大人,一个心比海还深,一个人比鬼还精,她真是极度怀疑。

小肉包竟是再次涕零:“皇叔再怎么保证,只要薛爱卿傍着他一天,朕就一天不得安枕。岳哥哥你不知,朕从小没爹没娘,朕只有这么一个叔叔……”

岳麒麟哪里忍心再看小胖子哭泣,连声应了:“孤肯定想法帮你,快别哭了啊成义。”

卓成义自他肉手的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破涕为笑:“真的?”

岳麒麟隐约有种上了贼船的错觉,还是点了点头:“嗯。”

卓成义又悄声提醒:“岳哥哥,到那天,你千万记得藏好了自己,别让皇叔发现你。”

岳麒麟不住点头:“孤省得的。”

卓成义便唤了小六子进来,嘱咐他将这本折子塞回原先那一摞要派回的折子堆里。

小六子捧着折子领命一走,小肉包终于安心,欢喜不迭翻出棋盘来唤岳麒麟:“岳哥哥我们下棋。”

岳麒麟望望窗外天光:“无尘恐已在外头等着了,不然孤明日再陪皇上对弈?皇上也早些回去用膳罢。”

卓成义抓过一本棋谱,握在手中晃晃:“好罢,朕自己再下一会儿,岳哥哥明天见。”

赵公公自外头进来,恭送走了岳麒麟,起兴凑去望了望小肉包这会儿摆的什么棋谱,看了喃喃恭维:“皇上这一局看起来很难破啊。”

卓成义摆完棋局,撑着肉脑袋苦思这下一子如何落:“那是那是,朕下的可是很大一盘棋……”

薛云鹏此时恰也在大理寺撑着脑袋阅卷宗,忽觉脑后飕飕之声,屋子里不知何时卷来一阵冰寒刺骨的风,他抱着胳膊问刘头:“咝,外头可是要下雪了?”

刘头莫名探头看看窗外:“大人,这才刚刚出伏啊。”

**

岳麒麟出上书房,一见来接之人不是无尘,又是无念,未上车便好言相求:“无大人载孤往大理寺顺道走一遭罢。只一会儿,不用告诉皇叔老人家知道,好不好啊?”

无念同她挤眉弄眼,支吾着答:“呃……这个……”

岳麒麟没留意,笑问:“无大人眼睛不舒服么?孤答应无大人请托之事,可有这般扭捏?”

无念急了,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更不妥的话来,慌忙点头:“好好好,太子殿下上车再说。”

岳麒麟才拨开半点帘子,狗鼻子已然微皱着嗅了又嗅,回头问:“咦,哪来的烤肉味?”

无念只含糊其辞催她上路。

“无大人地道啊。”岳麒麟只当车里有无念小子孝敬他的美食,欢欢喜喜掀帘子往车里头一扑,爬起身一抬头,脸刷地白了。

24南来顺

皇叔不是出宫见客去了么,几时折回来的!

卓颂渊是个板正的长辈,这点光听他平常怎生教导肉包,便可知一二。她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像个一国太子?已经将父皇的脸面都丢尽了。

要命的是,她方才还说了不该说的话。刺客猖獗,人家早接晚送不就是怕她再遇刺?她的性命自己都不顾念,非要顶着风头去寻薛大人,别人往后还凭什么顾惜她!

她好像真是活腻味了。

“皇……皇叔。”岳麒麟慌乱爬起来坐好,那股烤肉香愈发缭绕不去,她吸吸鼻子,偷偷斜目搜寻,皇叔却是正襟端坐,没见手上又烤肉的样子,她忍得有点辛苦。

卓颂渊果然问:“燕太子欲寻薛大人?”

岳麒麟只好顿首:“嗯。”

“不知有何要事?”

岳麒麟慌乱摇头,硬着头皮道:“没有要事!薛大人昨夜受惊,早上看着气色也不怎么好……说到底这是孤害的,孤生怕薛大人有甚不测,心中挂念,本想去探望一番。”

“哦。”卓皇叔眼睛看车窗外,看起来并不经心。

心中挂念,哼。

近来天光暗得早些,岳麒麟偷眼看他,猜不大透这种神色:“是孤思虑不周,近来孤的处境很凶险,皇叔亲接亲送,孤不但不知恩图报,还这么一意孤行,实在是……太辜负您了。”

卓颂渊依旧注目窗外,并没有答。

岳麒麟原打算悄悄找薛云鹏探讨昨晚在恩觉寺的收获,此事实不方便让皇叔知道,还是暂时泡汤算了。

结果车仍是驶进了大理寺,岳麒麟认得这间衙门,神情颇尴尬:“孤还是不进去了,怎么好耽误皇叔工夫?”

卓颂渊微沉着脸:“难为太子慈悲,亲自救了人还能牵记若此,快去快回罢。”

岳麒麟听着也对,便下了车,不料她入内不多会儿,丧着一张脸又回来了。

卓颂渊问:“薛大人可曾好些?”

岳麒麟道:“怕是真的不好了,居然病了,还发了高烧。”

卓颂渊心中暗骂,他不让岳麒麟赴险,薛云鹏那狐狸居然装病。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不想岳麒麟又道:“薛大人可真是操劳,可怜巴巴卧在后堂,看上去快死了的样子。

“噢?”卓皇叔心底又嗤一声:这么夸张?装得究竟像不像啊?

“身上裹了起码七八条被子,嘴里说的胡话好像也都是些案子。他手下那刘头说薛大人是惹了急风寒,一下午连着打了七八十道喷嚏。”

卓颂渊略一沉吟,道:“薛大人那里的事,太子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岳麒麟轻轻点头:“知道了。”

卓颂渊听她闷闷不快的声音,心下酸了酸,又补了句:“本王是忧心太子安危。”

岳麒麟直点头:“孤明白的,皇叔一直都是为了孤好的。”

车重往质子府方向驶去,车厢里那股烤肉香经久未散,岳麒麟觉得实在折磨不已,心情好生忧郁。幸亏车已停在质子府前,岳麒麟本当下车回府,卓颂渊却唤住她:“太子仿佛心神不安,可有哪里不适?”

岳麒麟的肚子也是争气,应声“咕”了下,红了脸:“孤……”

卓颂渊笑道:“本王恰也饿了,不知太子府上的晚膳可否多添一双筷子?”

添双筷子本来没什么,可你不是已经有了烤肉伺候……岳麒麟不忿已极,冲口而出:“皇叔怎么会饿!这会儿时辰尚不算晚,您下午见客,不是跑去南来顺见的么?”

卓颂渊此时心情略略舒展,饶有兴味地望着这家伙:“何以见得?”

岳麒麟不大服气,凑去他近旁重重嗅了嗅:“难道是孤的鼻子出错?”

卓颂渊收敛神色,自袖中慢悠悠变出一大个纸包:“太子并没有错,本王是去过南来顺,犹记得上回太子在鄙宅吃烤羊腿吃得甚香,便让他们顺便切了一盘包好。”

此时的车是静止的,巷尾更是极静,无念只消竖起耳朵,便可听得里头说的什么。

岳麒麟眼都发亮:“皇叔啊……”

卓颂渊见她眼直吞口水的样子,忍不住玩心大起:“本王起初忘了自己是个老人家,羊腿肥腻不好消受,却不慎买得多了,想在燕太子府上,求上一餐清粥小菜,不知……”

岳麒麟早就被这香气熏昏了,皇叔揶揄些什么一概没在意,满口答应:“这有何难!孤天天招待皇叔吃饭也是应该的。”

她一步蹿下车去,三蹦两跳跃进府内:“无念……厨子李菜刀郑金勺邓……府上来贵客了!”

**

起初几天朝会,薛云鹏均是称病告假,卓颂渊不过有些纳闷。

到了第八天上,卓皇叔觉出不对劲来,差了无念过去:“你问问他,是不是跟本王也打算装病?”

无念回来禀:“薛大人不是装的,仿佛是真的病得不轻,眼眶都陷下去一圈,躺着哼哼唧唧,饭都吃不下,只能喝几口刘头喂给他的乳酪。”

“乳酪?”

无念骤知失言,这乳酪乃是燕国之物,楚国无售,不是质子府送去的是谁送去的?

这个乳酪也不知好不好吃。无念很不忿,岳麒麟果然小孩子没长性。前些日子同王爷多么热络,这几日王爷忙昏了不得空送他,也无暇过府用餐,小子不知几时竟悄悄便同那薛大人热络上了。亏得王爷还每早亲接,宠他宠得跟亲儿子一般,简直痴心错付。

什么了不得,王府就没有好吃的了么!

“王爷,镇西将军回京述职休整,今早在南郊山里钓到几来条罕见的山鲤鱼,说是鲜嫩肥美之极,特意送来孝敬给了王爷,王爷想怎么吃?”

如今西边局势甚稳,镇西将军是携了大捷报归来的,卓皇叔心情甚佳:“替本王送去燕质子府。”

还送!无念心有不忍:“留两条给您熬汤罢?”

“今日难得清闲,不如提了鱼走一遭,上质子府用餐?”

无念犹豫:“早知小的下午先过去通报一声,人家好歹有个预备。”冷不丁杀过去,那破小孩万一溜去大理寺玩了可怎么弄?

“无妨,质子府的餐食无论什么时候都好得很,本王今日正巧些胃口。”

无念又不敢解释,提鱼随皇叔一道去了质子府。

喜望见着无念:“无大人怎么来了,太子这几日下学颇早,一回来就直喊困,一头栽回卧室便蒙头大睡,说是今晚也不吃饭了,谁都不许喊他。”

无念指指身后,喜望一见人,吓一大跳:“摄政王也来串门……”

无念催促:“还不快唤太子起身?看看王爷带来的是什么,鲤鱼上门,这可是吉兆,主人不来亲迎怎么成?”

卓颂渊斥道:“无念,不可!”又问喜望,“太子身体可是不适?这些日子见他白日总是犯困。”

喜望陪笑道:“当无大碍,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呃,奴才是说,太子若是知道是王爷至此,必定无心再睡。奴才这就去唤太子起来。”

喜望欢天喜地跑去唤人,却是哭丧着脸急奔回来,腿都立不直了:“不……不好了,太子……他不见了!”

喜望先去敲了回隔壁宋福气的门,可闽质子根本不在府上,闽皇即将访京,宋福气跑去闽皇行馆打点他父皇入住事宜去了。

隋喻惊惶失色,几乎将府内翻了个,就差将岳麒麟的红皮小花生也扒出来瞧一瞧,自然没能找见岳麒麟的影子。岳麒麟就像是凭空蒸发,此事简直离奇到了极点。

卓颂渊心急似焚,唤无尘去禁卫营又急拨了两支禁军,连同府上这一支,开始全城搜索燕太子的下落。

又唤来无念,悄悄嘱咐:“去恩觉寺看那燕僧可还在寺内,不要惊动旁人,一切以燕太子安危为重。”

他自镇守质子府,揪心守候岳麒麟下落。

**

此事须得追溯回前天晚上。

一场伤寒来势汹汹,薛云鹏病去如抽丝,抽到第六天,也就是前晚,方能从榻上爬起来饱餐一顿。

这头刚吃饱,不速之客便登了门。刘头跑来告诉他,外头有个小禁军求见。

薛云鹏还道是守恩觉寺的禁军有要事相报,难道老和尚出了什么幺蛾子?他病病歪歪靠着凉榻,要刘头将人带进了后堂。

可那小禁军立在他面前。连礼都不知道行一个。装扮也十分滑稽,身上的禁军服分明已经是最小号,套在这人身上依然显得衣袍太大而他又太小,仿佛随时都要从袍子里掉出去了。

薛云鹏抬眼望见那双促狭灵动的眼睛,即刻了然,却无端心慌:“刘头你什么眼神?此是贵客,还不快请上座!”

薛大人阅美人如阅浮云,此刻小丫头跟前心慌,绝非只是因为忧心自己这副病容不甚好看。

一会儿还不知如何打消燕太子见和尚的念头,薛云鹏暗自有些英雄气短:

颂渊惹来的桃花债,他倒好,一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笃定相,安安生生当他的什么劳什子叔叔。薛大人在病榻上也没闲着,隐约听闻皇叔那头如今是送吃送喝,有礼有度,谁说那家伙不识风月?

我玉树临风花见花开的薛大人,自问从来不辜负一位女子,为了你卓颂渊,今夜却偏得在这里唱白脸,怎不教人肝肠寸断!

25钱秃驴

刘头给岳麒麟搬了座,她直截了当:“薛大人多礼了,孤就是来探望您何时病愈的,孤等着跟你去恩觉寺。那燕国高僧有很大的问题,孤那日不过试探试探,同他说句燕东方言,他竟是不曾听懂!”

薛云鹏没想到岳麒麟竟有这等发现,本正盘算怎样逐客既不伤人,还能保全小丫头的体面,听完这话立即打足精神撑起了身子:“太子殿下怎不早说!”

岳麒麟怨道:“那晚孤是光顾了嘲笑屋顶上的薛大人胆怯不及说。后来……许是大人口碑太坏?皇叔仿佛很不情愿孤同大人往来的样子,孤怕惹他老人家不快,并不得机会同您说啊。”

薛云鹏心悬案件,没理她的奚落:“还有什么发现?”

岳麒麟便将对那燕僧桌案上的那枚蹊跷的宝镜同薛云鹏和盘讲了:“大人只要让孤与那老和尚再面对面见上一回,孤兴许就能发现破绽了,怎样?趁夜再走一遭罢?”

薛云鹏本来半卧了六天,再躺几天,没病都要添出新病来了。此时他欣然起身,起身之的时尚有一丝虚弱,脚下晃了三晃,底盘终是稳住了。

薛云鹏脑袋一清明,便即刻想起了卓皇叔的嘱托,登时浑身又不对劲了,再一次地缓缓坐下,沮丧道:“依本官看还是算了罢,这么晚上恩觉寺其实也很折腾。”

“老和尚那里已经耽误了七天工夫,再误下去大人不怕案子难破?”

薛云鹏抚着微痛的脑壳:“哎,破不破是本官的事,去了也未必就能有太子所说的收获啊。”

岳麒麟笑他:“薛大人可是害怕了?放心,孤会保护你的啊。”

薛云鹏听了这话,更是没脸没脸:“算了算了,本官全无力气。”

薛云鹏笑面虎的名头绝非空得,此人看似温和无害,轻易却是个不好变通的人,那头既答应过卓颂渊,这里任岳麒麟怎么好说歹说,竟是滴水不进。

岳麒麟讨得个没趣,又不具备能用来说服他的法宝,不好同个病怏怏的人计较,转头潜回了府。

昨日薛云鹏终于能爬起来坐着阅卷,入夜刘头来报:“大人,那个小禁军又来了。”

薛云鹏扯急急过条一绷带来裹住脑袋:“有请有请。”

岳麒麟入内见了他寒暄:“薛大人可曾好些?”

薛云鹏抚额:“头痛欲裂。”

岳麒麟也不理他装腔作势,嘿嘿笑道:“薛大人不带孤去,昨夜却私底下应了钱夫人,允她去见燕国来的法师,却是出于什么心思?”

岳麒麟这已经是第二天偷溜出门。皇叔的嘱咐她不是不上心,可她实在又有些不甘心。瞧瞧人小肉包的叔叔,自己真是悲惨得连人家的小指头都没得比。亚父真的要置自己于死地么?那老和尚究竟什么来头?

这些都是她迫切想要弄明白的。

薛云鹏惊掉了脑袋上的绷带:“太子如何知道!”

其实前夜钱夫人夜访,要求的不过是见一面那位燕僧,问问他钱大人临终可曾留下过什么话。

若他真是凶手,不承认杀人,倒肯告诉你钱大人遗言?那和尚傻的么!

可钱夫人哭得悲悲戚戚,他实在于心不忍。薛云鹏从不肯辜负美人,自然破例为钱夫人开了这道口子。依据岳麒麟所说疑点,他本就打算昨夜亲跑一趟,如此他便顺道应了钱夫人,与其一同夜赴恩觉寺。

此事连刘头他都没交代明白,岳麒麟居然一清二楚。薛云鹏的心思有些蠢蠢欲动,颂渊这小丫头简直神鬼莫测,此案有了她,必定是要事半功倍的。那么好的破案神器,弃之不用岂不可惜?

岳麒麟今夜握着杀手锏而来,自是成竹在胸:“大人带孤去见和尚,孤便告诉大人原委。”

“这……”

“大人是不是怕孤再遇刺皇叔面上不好交代?那好,孤无须你交代,孤自己跑一趟,薛大人觉得以孤的身手,夜闯恩觉寺那些禁军拦不拦得住孤?孤会不会被乱箭穿心,就此挂了?”

薛云鹏吓得不轻:“您饶了本官罢!”

岳麒麟知道吓唬得差不多了,见好便催:“那大人究竟走还是不走?孤不过是想知道究竟谁想杀我,知道了便也踏实了。不是孤大言不惭,明日薛大人说不定就能将案子破了。谁也不知孤曾经顺道帮了薛大人一程,孤帮完深藏功与名,你我各得其所,神不知,鬼不觉。”

薛云鹏侥幸暗忖:也对,颂渊只是不许我携这丫头跑去圆觉寺犯险,如今却是小家伙迫我犯险。性质迥然不同,王爷便是要问罪,也有他的小丫头先头顶着,就算一无所获,颂渊总舍不得怪罪岳麒麟罢。

故此,薛大人这笑面虎居然变通了,昨夜岳麒麟便是与他同赴了一趟恩觉寺,钱夫人一路同行。

那和尚说是早早睡下了,方丈将其自被窝里拖起引至客堂,他见了人也不抬头,只埋首喃喃反复一句“阿弥陀佛”。灯烛之下岳麒麟欲分辨他的相貌像不像燕地之人,强命他抬起头来瞧了瞧,不想那和尚生得古怪之极,不但脑门是光的,眉毛胡子竟也是掉了一个精光,十足十是个秃驴。

钱夫人见了人,并未嚷嚷着要管和尚要人,却只哭求法师指点亡夫遗言。那和尚继而低头合掌,声音哑得像是刚吃了一把刀片,无论念什么经文一概含混难辨,惟叨叨了数遍:烦恼即菩提。

一出寺薛云鹏便拽着岳麒麟问案情:“太子有何发现?”

岳麒麟“嘘”了声:“孤说了明日,薛大人不是那么急罢。总要等神仙们入了孤的梦,孤方能详询今日之事……”

薛云鹏阅人甚广,亢奋不已:“入梦!难怪太子能知人所不知。本官虽对这样的事情有所耳闻,此番才是头次亲身遇见,太子原来是这样的奇人!”

岳麒麟吓得更“嘘”了声:“薛大人万勿伸张。孤不过是倒霉鬼罢了,哪里是什么奇人。”

薛云鹏兴趣颇浓:“本官不说出去。太子什么人的梦境都能进入?”

岳麒麟深情滞了滞,摇摇头:“要是可以倒好了,我父皇兴许便不会……薛大人问这个做甚?”

幸好薛云鹏关注点并不在岳麒麟之前的回话:“王爷的梦境太子可以随出随入么?”

岳麒麟又摇头:“皇叔?薛大人万万莫要胡言,传给皇叔可就冤死孤了。皇叔待人戒备疏离,孤要有这能耐,还愁不能博他老人家一笑?”

老天眷顾,岳麒麟昨夜回府已是深夜,那和尚的梦境她不曾打开,却入得了钱夫人的梦,梦醒之后……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前阵还能有人见过钱大人,这位大人既没死,经过一番容貌上的休整和恢复,特意找了人多的地方露面,自然可以让人认出他来。至于那个真正的燕僧,只恐早已被钱大人做掉了,现如今鸠占鹊巢冒充和尚的,正是这位剃光了一脑袋毛发的钱大人自己。

钱夫人深深知道这个秘密,却苦于如今不便与丈夫见面,只好假借薛大人协助,借口追问亡夫遗言,于众目睽睽之下,讨来了钱大人藏物的地点。

“烦恼及菩提”……这个叫做菩提的地方,实是钱府后院的两棵黄桷树。

岳麒麟连着两夜跑出去找薛云鹏,夜来梦中又捋清了钱大人毁尸案之真谛,她还从未做过如此费脑子的梦,困顿交加之外,更愁的是皇叔天一亮便来接她,她都无暇将这消息送出去。

此计实在太不可思议,任是薛云鹏这样奸猾的狐狸也为一叶蔽目,被钱大人给耍了。岳麒麟只知截止昨夜,钱夫人尚未对那两棵树动手,可是东西终究是在别人府上,钱府的黄桷树下究竟藏了什么秘密,薛大人去得愈晚,截获真相的可能性则愈低,夜长梦多,是该先下手为强。

岳麒麟神思惴惴,整整一天都在担忧钱夫人已对那两棵树动了手。

卓颂渊这两日忙到讲折子的空都不得,这日难得抽空来了一回,引着卓成义批了两本折子,岳麒麟因为屡屡走神,故而连皇叔唤她都未曾听见。

“太子眼袋晕黑,面色潮红,可是昨夜未曾睡好?”

岳麒麟确实没曾睡好,没脸坐直起了身,以手掩哈欠道:“皇叔啊,许是秋天到了的关系罢,孤近来屡感秋乏。”

这夏天的余热尚在,她倒是很好意思说。

总算下学归家,盼得天黑,岳麒麟便匆匆潜去了大理寺。她太过兴奋,薛云鹏又是个案痴,听来也是拍案叫绝:“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此计甚妙!亦甚毒!这么一说一切都合上了。本官自诩眼毒,竟是不曾看出来!这位钱大人……哦不,钱秃驴真是太让本官叹为观止了!太子殿下此番帮了本官大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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