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皇叔罩我去战斗》作者:荤菜菜【完结 番外】(2015.05.22更新番外至完结) > 皇叔罩我去战斗.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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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荤菜菜 当前章节:153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38

待薛大人撇下手头繁务,终于腾出工夫来换衣裳出门,这已然是八月初二的黄昏,太阳早滑落到秦淮河北岸的群山后头去了。

山色在秦淮河的濛濛水汽里逐渐黯去,夜色缓缓消溶了一切,却远远无法消却秦淮河上的灯红酒绿,以及……那个花里胡哨的身影。

薛云鹏这件大花锦袍是去年薛老夫人做寿时,老太太嫌薛大人平日穿得太过清淡简素,在前来贺寿的亲戚乡绅面前洗走了她老人家的喜气,特意挑了匹卓成义当岁赏给薛家的大花贡缎,亮蓝底色,红黄簇锦大团花纹,早早请京城的裁缝回乡为薛大人量身定做的 。

薛云鹏当时捧着那套衣裳哭笑不得。薛家乃是楚国名门,此番老夫人寿辰谢绝了诸多京城故交,与薛大人同回乡贺寿的惟卓皇叔同丞相二人。丞相老眼昏花,颂渊算是自家兄弟,薛云鹏想想家中除了乡邻别无外客,权作是彩衣娱亲,硬了头皮披上花衣裳讨了一把老太太欢心。

卓颂渊当日揶揄他穿得比新郎倌还风光,薛大人赌气道:“那本官便将这身衣服好生留着,待王爷娶亲之日,本官定要穿上它,压一压您这新郎倌的风头!我那王妃嫂夫人见了本官若是移情,本官可是概不负责。”

卓颂渊冷笑:“云鹏尽可以试试。”

薛云鹏本道今日赴约,不过出门前换一身衣服了事,不想刘头给他预备下这么一身最最哭笑不得的。他如今难道当真是缺一位夫人么?

着一身紫色官袍去酒楼是万万不成的,可若是折回府去换,一来一去耽误工夫,还得怠慢了燕太子。小孩子不会出言责怪,可他堂堂大男人折腾来去只为换身衣裳,说出去只怕更没脸面。

早知还不如穿那身粗布的算了,他薛云鹏乃是云中鲲鹏,穿什么不是一样难掩光华?

之前娱亲也娱了,娱一回小孩子当是无妨,薛大人让刘头找来块黑布,蒙了面赴宴去也。

薛云鹏未料到醉月阁是个这样的所在,媚眼如丝的小倌儿,说话的声音比小姑娘还娇滴滴,他再怎么世面见惯,何时同个小孩子来过这种地方!

岳麒麟这小孩真是欠管教,什么浙菜,简直胡扯!这种地方都被她寻到了,将来当了女皇,她还得怎样……无度?薛云鹏真是不敢想。

幸亏今日卓颂渊忙得款待闽皇,无暇来管这头的事情,不然铁定以为是他将岳麒麟领来这烟柳之地来的,岂不百口莫辩?

薛大人穿着这个场子里顶顶光鲜亮丽的衣裳,却蒙着半张脸出现在二楼雅阁,岳麒麟欢喜打趣:“云鹏兄口味好重,作甚扮成一个刺客,今夜这是打算窃哪一朵小香回府啊?”

卓成义说薛云鹏耽于声色她起先不信,今夜看见他这身衣裳出现,却是不得不信了。寻常人谁会将自己穿成只花孔雀跑来赴约的?必得是欢场老鸟,才肯这般下血本舍脸皮。

小肉包实在多虑,皇叔要能喜欢这孔雀那就奇了,皇叔喜欢的,必得是严谨知礼持重端方……的少年啊。

云鹏兄将面上黑布蒙得紧了紧,同她小声私语:“燕太子多有不知,官员出入声色场所虽无成文的禁令,朝廷明面上却仍是不提倡的,本官位及一国司法最高长官,怎好领头犯戒?”

岳麒麟心底一个“呵呵”,原来你都知道啊。

“云鹏兄多虑了,如此高阁雅室,谁会跑来抓您的辫子?你我兄弟自在吃喝自在说话,才是正理。”

薛云鹏听着也对,便让岳麒麟身旁的小倌替自己满上了一杯酒。

那粉衫小倌斟了酒也不正眼瞧薛云鹏,只柔柔问岳麒麟:“公子您之前还没说完呢,冰糖球里头除了裹山楂,还能裹什么鲜果?”

岳麒麟想了想:“橘子瓣,梨子……还有梅子。”

粉小倌脸一红:“公子答应了天冷请奴家吃冰糖球,到时候可不能耍赖。”

岳麒麟摆手:“你不信?孤……我从不耍赖,你可让这位云公子作证啊。”

粉小倌睨薛云鹏一眼,凉薄的臭男人他见多了,对这种花花孔雀实是信不起来,玉指捻了颗梅子送到岳麒麟口边:“公子气度非凡,一望便知是大家公子,自然信你的了。”

薛云鹏瞅瞅岳麒麟这身古怪装扮,今日特意穿了间宽大男袍,里头不知用棉花垫厚了肩,嘴上还沾了副八字小胡子,看起来甚是滑稽。

他绑紧了自家脸上蒙的黑布,心中却暗自好笑,这破小孩儿肯定是生怕自己被皇叔撞见。皇叔今晚□乏术,怎会看见她?怕就不要出来混么。

如今青楼的小倌口味想是大不如当年,男子气概的他们倒不爱了,非喜欢岳麒麟这种粉雕玉啄扮老成的假小子。

岳麒麟的口味则更奇,点了个这样的粉小倌,阴阴柔柔,浑身与颂渊无一丝可比之处,薛云鹏看小倌喂食的样子,简直想替颂渊当室一哭。

喜望喜宝也时常给她喂吃喂喝,岳麒麟根本不以为意,衔过梅子还叹:“你们醉月阁的梅子很好吃呢,一会儿你记得让隔壁坐着的隋公子替我买一坛带回府。”

粉小倌掩唇一笑:“买什么,公子只要常来,还愁没有梅子吃么?”

岳麒麟记得卓成义的嘱托,要让薛大人看到些不该看的。她不顾隋喻一脸忿忿然,早早来此精挑细选,粉小倌唤作“玉妆”,本道薛云鹏会喜欢玉妆这样千娇百媚的孩子,可人家仿佛并不好这一口。

难道成义的揣测是对的?也是,世间男儿里,若见过皇叔这样一款的,旁的确然不过只是些浮云罢了。

薛大人连一颗糖都没捞到吃,那个卓成义口中的无心之人,真的是薛大人么?她不免想起明日之约。

明晚说好要同皇叔去西郊吃素面,她夸起皇叔的别邸依山傍水,浑然天成,溪涧趟过庭院,水鸟自顾自觅食,时而掠水振翅,那画面简直唯美。皇叔二话不说,当即让无念送了她一把钥匙,允她在他别邸随出随入,又唤过无尘来仔细嘱咐。

今朝有糖今朝吃,岳麒麟是个不问明朝的人。可薛云鹏若是知晓这些,哪里还会肯赴今日之邀,醋坛子都打翻了,岳麒麟心中不免对他重新抱了一层歉意。

薛云鹏正要与岳麒麟说案子,同岳麒麟使了一记眼色,岳麒麟会意道:“玉妆公子可否稍作回避?我与这位云公子正有一桩买卖要谈。”

玉妆眸光黯了黯:“茶点皆上齐了,二位公子慢用,有事记得召唤奴家。”

他婷婷袅袅地转身欲走,薛云鹏不知怎的猛然蹦起来:“快拉帘子!”

玉妆睇了一眼薛大人,嫣然笑着走了:“何来帘子,夜色正阑珊,拉上帘子还怎么赏这夜里的秦淮水色?”

岳麒麟一直背对窗子,知道这会儿对面必是出现了预想之中的人,遂将脑袋压得更低,只顾埋头吃梅子。

不过小肉包此计实难得逞,薛云鹏是个狐狸,别说对面的花舫离得很远,就算对面之人看见了他,他始终蒙着一张脸,也根本无法辨认。

薛云鹏一直忙着将蒙在脸上的黑布往上提:“三楼有无雅间?”

眼看薛大人被作弄得七七八八,肉包之气也当解了,岳麒麟便也同往外唤那玉妆:“云公子想换个地方说话,玉妆公子替我们往三楼找个小雅座便好。”

玉妆欣然答应,见岳麒麟唇角沾个梅子块,俏指一伸,替她轻轻拂了下来:“公子真是小孩子,吃得哪里都是。”又顺便替她拢了拢发丝。

**

三楼雅间是个安静所在,既有秦淮夜色入目,又无嘈杂市声入耳。玉妆给他俩换了茶,悄悄撤走。

岳麒麟立时显了怒容:“薛大人搞什么鬼?钱秃驴还在恩觉寺,您竟纵容钱夫人给他送物?”

薛云鹏“嘘”道:“此事看来颇多蹊跷,重重迹象表明那和尚应该已然死了,可他只要仍在人世,太子的处境便十分危险。为防万一,如今惟有暗中守着恩觉寺同钱府,方可引他出来。本官若能结案,一早便已结了,燕僧乃是刺客案之关键,不见尸首就草草关网,这对您太过凶险,王爷绝不会放过本官的。”

竟是自己错怪薛云鹏了?

“那……上回所谓钱大人的尸体是……”

“无名尸。”

“薛大人以为和尚可会逃去了岭南?据丞相所说,孤以为那和尚扮作钱大人的样子也已扮了许久,钱大人祖籍岭南,和尚会不会借势跑去岭南乡间藏起来了”

薛云鹏蹙眉想了想,点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岳麒麟继而打听:“那……钱府黄桷树下的东西又怎样了,钱夫人不动手,薛大人难道随它一直埋着?”

薛云鹏笑道:“当然不是。”

岳麒麟瞪大了眼睛:“您偷偷起出来了?”

薛云鹏益发得意:“这怎么能算是偷偷呢。”

岳麒麟追问不住:“都是些什么东西?同孤的关系大是不大?”

薛云鹏神秘一笑:“东西已然不在衙门里了。”

“在哪儿?”

薛云鹏正将关子卖到半路:“太子放心,东西倒是安全,在……”

这时候门外有个熟悉的声音:“上了哪儿?我先前看到的那只花孔雀分明就是薛云鹏的,他那件华服老朽看一眼永生难忘,”

薛云鹏满头皆汗,同岳麒麟直打口型:“丞相,是丞相。”

岳麒麟早认出了这声音,本还想回一句薛大人:“丞相最是无妨,邀他进来吃梅子便好。”

还未出口,另一个冰冷男声便惹得她一个激灵:“时辰不早,还是早些回府罢,您必是眼花了,云鹏怎会来此?”

岳麒麟僵坐在那儿,缓缓送了颗梅子到嘴边,整个人仿佛都不大好了。闽皇那厢不需要招呼着了么?

丞相嘟囔:“是吗?老朽眼神一向都挺好的呀。您走道慢点儿,等等老朽啊……”

老儿埋怨的声音由近及远,岳麒麟悬到嗓子眼的心缓缓落下,薛云鹏也松了口气:“太子想知道黄桷树下起出来是什么?”

“自然想知道。”

薛云鹏道:“这个容易,太子只需也答应我一桩事,您教教我,究竟如何才能入得别人的梦境?”

岳麒麟嗤一声:“云鹏兄真会说笑,我卖鱼给你,你就非得让我将钓鱼的本事也教给你,这是天生的,能那么容易学倒好了。”

“又不求太子倾囊,云鹏只求指点一二。”

岳麒麟稍作思量:“发梦这事孤多半都是凭运气,真没什么好教的,不过梦发多了,孤大致知道哪一种人的梦孤是入的了的,哪一种人,孤是死活没能耐懂的。”

薛云鹏求知若渴:“快说说。”

岳麒麟道:“看手掌,掌心温厚绵软者,多半人也比较宽厚,心中城府不那么难测,入此人的梦境便容易些。掌心冰凉坚硬者,人也往往活得不大好变通,城府通常深不可测些,这样的人醒着也难亲近,梦里自然屏障重重了。”

薛云鹏听得颇有意趣,举着自己的左掌,伸开右掌左捏右揉,大言不惭:“到底是燕太子了解本官,本官就是这么个宽厚之人,往后谁要还敢唤我笑面虎,本官就要他的好看!”

“孤这只是泛泛而谈,又不能挨个去捏别人的手,也可悄悄观其掌纹,凌乱如织网者,多半便是关了心门之人,他的梦境自然不得其门而入了。”

薛云鹏又学一招,看了眼自己的掌心,又兴奋地执起岳麒麟的右手指指点点:“太子这手倒是柔若无骨,而掌纹却又凌乱如织……这又该如何破呢?”

这人真是好奇心重,如何破,自己发梦自是躺下就来,这还用破?

岳麒麟扫了眼,尚不及抽回手,只道:“喂喂喂,男左女右,云鹏兄拿错了。”

薛云鹏被绕得有点晕,将信将疑又执起岳麒麟的左手来琢磨,他只顾细看掌间纹路:“咦,好像还是哪里不对……”

雅间之门骤然间被人推开了。

30醋坛子

方才屋内一无旁人,薛云鹏早将蒙脸的黑布摘了下来。此时他急中生智,一边撒开岳麒麟的手,一边取过黑布往岳麒麟头上一蒙……

回头对着卓颂渊,满面堆笑:“王爷今日不是要宴贵客?如何早早便散了席?”

一旁的无念都快难过疯了,方才送了丞相出去,王爷不动声色,折回来说要找人。他是早就瞧在眼里,不想让丞相看笑话罢了!

薛大人多大了还玩这种掩耳盗铃把戏。披个那么扎眼的皮出门,分明就是想讨燕太子喜欢!现在小手都捏了,遮脸还有鬼用!你当王爷认不出来这小破孩怎么的?

无念真怕王爷气得内伤不治而亡。

卓颂渊虽沉着脸,面上却未露一丝怒意,只寒声道:“无尘,送燕太子回府。”

八月初的天,岳麒麟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三九天的冰水里泡过,木呆呆扯下头上黑布,随无尘出了雅间的门。路过皇叔身侧的时候,她故意缓了步子,偷偷瞥他。

皇叔一看都不肯看她,面上俱是寒意,她觉得身上就算被刺客捅几个窟窿,也不会比这会儿的感觉更差了。

雅间里独留皇叔与薛云鹏。无念识趣地一同跟着退了出去,薛大人就要变成一只真正的花孔雀了,嘿嘿嘿。

薛云鹏刚才是急晕了,现在看皇叔这个样子,知道什么辩解都是白费,索性整了衣衫立在他跟前听凭处置。

“我说我什么都没干您肯定不信……无论如何我薛云鹏有错在先,王爷杀剐随意,我只说一句:您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卓颂渊关上门,冷声问:“敢问薛大人错在何处?”

“叔嫂不相授,朋友妻……”

卓颂渊打个手势示意他住嘴,沉吟许久方道:“云鹏,你待麒麟……若是真心,便不该领她来这种乌烟浊气之地。”

薛云鹏居然笑起来:“我呸,老子的真心早喂了狗。王爷心底分明是醋翻了天,能不能别总摆一副亲爹托孤的面相?我薛云鹏今日唯一办得不是人的,就是……”他伸出手,正色道,“这事王爷若嫌我恶心,拔刀剁下我的手便是,我绝无二话。”

卓颂渊冷哼:“本王要你的手何用?早早回去罢,听闻薛大人也是十来天不沾家了。”

薛云鹏叹:“您总算知道我忙……”

卓颂渊打断他:“府上养了一等一的厨子,却仍三餐无定,为国辛劳成这个样子,本王常常于心不忍。故而……”

薛云鹏觉得听着这声“故而”,觉得刚从自己身上抽丝跑走不久的那场病,差不多又要重新上身了。他屏息凝神,等着听自己怎么倒霉。

“本王要连夜修书送给薛老夫人,只说京城薛府上无内室照料终究不便,特请老夫人亲来照顾薛大人起居,顺便也为大人速速物色一位贤内助。”

薛云鹏本来正揣测他会怎么整自己,揍一顿、打板子、罚俸、罚一年不准喝酒……怎么都好,没想到这个颂渊,真真比他想的阴狠百倍。

把老娘弄到京城来折腾,还有自己的活路?

“颂渊,你这个搞法,兄弟我不如直接死了算了。你不也没有娶亲?你不能仗着自己没人管就欺负人……”

卓颂渊打断他:“我不同。”

薛云鹏忽地顿住了,压低声音问:“近来情形可是不好?”他指的是毒发的情形。

卓颂渊在此事之上难得坦诚:“不大好。”

薛云鹏心倏地紧了:“一定没事的,您别瞎想。您一定得挺住,皇上还小,岳麒麟也还那么不成器……”

卓颂渊挑眉:“她不成器,还是云鹏故意不教她成器?”

薛云鹏委屈道:“臣往后不给您添堵了,不过今晚真不是臣故意跑来这里作死的……您可以自己看。”

王爷是真的情形不妙,他此时也顾不得义气二字,拍出岳麒麟邀他来醉月阁赴约的帖子请皇叔看。

卓皇叔扫视那张帖子,从行文到落款,字字扫过,读了足足三遍,面色又黑三成。薛云鹏指着帖子上的文字疑惑不已:“这字是……”

卓颂渊却将这帖子收了起来:“回罢。”

“王爷,臣有正事要说。”

“你说。”

薛云鹏道:“上回从钱府取到的东西,究竟是不是要拿给燕太子过目,臣以为您还是细细思虑妥当为好。您不想让她看到,是怕小孩子背上太沉的包袱。无忧无虑的自然好,可一点包袱没有,她根本就长不大,将来如何担负燕国?您即便要离开……也走得不安呐。”

卓颂渊长叹道:“我会拿捏。你也别得寸进尺,千叮万嘱不许让她犯险,你说你食言了多少次?”

“那小孩不可多得,不随本官转行做刑狱,可惜了的。”

薛云鹏惜才如命,常暗思忖宁肯用一百个刘头去换一个岳麒麟,那他可就如虎添翼了。这当然不过是异想天开,见卓颂渊刀锋般的目光直直盯着自己,薛大人只好转了话锋,连连应和:“是臣胡言了,臣往后一定避嫌。”

卓颂渊随他一同下楼,边走边讥讽他的孔雀服,酸酸道:“今夜云鹏打扮得很精心么。”

薛云鹏哭笑不得,又要将黑布往头上盖,皇叔一把挡开那块倒霉的黑布:“回头让无念上车取一套我的便服给你换了再归,头上蒙块黑布成何体统?看来云鹏是当真缺一位夫人了……”

**

卓颂渊行至车旁,发现无尘也还在。

无尘无奈指指里头:“王爷,燕太子他不肯回府,说一定在这儿守着您。”

卓颂渊顿了顿,依旧上了车。

岳麒麟见皇叔仍肯同自己同车,激动得无以言表:“皇叔……孤犯了这样大的错您还……”

他心中对她犹有恼意,硬了硬心肠,并未给她正脸,只冷声道:“太子何错之有?燕太子只需安住楚国京城,任何事皆可随心而为,本来无所谓对错。”

岳麒麟怯怯问:“皇叔似乎有些生孤的气?”

此前卓皇叔万没想到是两个小孩筹谋的这么场闹剧,他猜测小肉包这调皮鬼多半比岳麒麟还能拿主意。然而,方才他在对面窗子里瞧得分明,那个玉妆居然公然抚她脸蛋……脸也摸得,手也捏得,真是好生大方。

生气。有些?她真好意思说。

“本王无气可生。”

岳麒麟从这话里听出一丝别扭来,扯他袖子讨好:“皇叔?”

卓颂渊忽问:“燕太子既为一国之储君,平日里可曾想过,他日继位登基之日,要做一个怎样的君王?”

又来了!

这话要是旁人问的,岳麒麟必定以为此人太闲,也管得着实太宽了。可这话是从皇叔口里出来,她记得他不止一次念及此事,自己继不继位,同他有何关系?

“燕国的老臣们常言,孤并无帝王之相,皇叔想必也有耳闻,只是不好意思当面笑话孤罢了。孤对此事倒是不以为然,说句让皇叔见笑的话,孤这人目光短浅,通常只能够思虑三天之内的事情。”

卓颂渊的声音依旧冷冽:“以后的事情,若是不由得太子不思虑呢?太子以为自己无心继位,便可保得性命?那又何以招来那些刺客?”

岳麒麟语塞:“皇叔……退一步忍忍,路大约终会开阔些的,孤别无企图,只求安生自在活着就好了。”

“矢在弦上,岂有退路?”

皇叔今天是怎么了,这是一本正经教导自己要奋发上进,归国同亚父鸡蛋碰石头么?真是哭死,她岳麒麟哪里是这块材料。

“皇叔……您别这么咄咄逼人,孤自知是个捧不起的浑球,也自问……不配坐上父皇从前那个位子。”

不配两字小孩子说起来多么轻巧。卓颂渊不知从哪儿升腾起一股无名的火,不忍对她发作,又不知当安放何处。

“太子天命所归,怎可如此妄自菲薄。”

岳麒麟却咬紧了下唇,居然颤声回道:“孤不知皇叔心中竟对孤存着这样大的期望,若真如此,从今起还是不要管孤了罢,孤必定是要令皇叔大失所望的。”

卓颂渊的那团无名火,被岳麒麟最后的话生生浇熄。

他从来不知自己扮演了一个如此不讨喜的角色。满腔的自以为是,结果小孩子毫不领情,这实在像是当头一棒。

静默半天,他方才缓缓道一句:“本王知道了。我知会无尘,自明晨起,太子便可睡个踏实的好觉了。”

岳麒麟讷讷点头:“嗯。”

无尘正好在车外喊:“质子府到了。”

岳麒麟讷讷道了声“皇叔再见”,便迅速跳下车,逃一般窜回府去。

卓颂渊一语未发。幸好无尘唤了一声:“太子忘了您的这包梅子!”

岳麒麟转回身,小跑过来接无尘递过来的梅子。

卓颂渊忍不住临窗扫了一眼,秋风乍起的天气,月光惨白,她的面色居然亦是煞白,满额汗珠。

他刚启唇想要唤住她问个究竟,岳麒麟已然转身而去,孤孤单单推门入了府。

分明有隐情却不肯道,平日里嘴倒是甜,皇叔长皇叔短,原来全是假的。

**

卓成义苦盼前一晚消息,等到晌午却不见岳麒麟,急了,问他皇叔:“岳哥哥可是病了?”

卓颂渊一早上粒米未进,也无心找他秋后算账,想了想答:“应该是。”

无念心底好笑,王爷又编瞎话了,什么叫应该是?

无尘说昨晚王爷同小孩不欢而散,今晨问他要不要去接人,王爷含混其词:“燕太子说近日颇感疲累,不得上门扰他,让小孩睡个好觉。”

无念还道皇叔同岳麒麟置气,不愿搭理他了。正琢磨怎么想法拉合拉合,好歹人家还得帮着找褚良春呢。

不想又过了一天,卓颂渊看到无念在廊下摆弄一个石茶盘,问他:“此为何物?”

这茶盘造得有些机巧,中间雕了座小假山,假山里藏了四只个怪可爱的小石猴,一人头顶一只石碗,洗茶的时候往假山上浇一注热水,小石猴一个个顶着石杯就从假山四处冒了出来,供人斟茶喝用。

无念道:“小的有个发小雕猴子雕出了名,赵公公知道了,便托小的请他雕个茶盘送给他干孙子当三周岁生辰礼。”

卓颂渊道:“这个好玩,你给本王留下,给公公另雕一个。”

“您要这个做什么?”王爷又不在府上请人喝闲茶。

“替我送去……”卓颂渊顿了顿。

无念丝毫没想起岳麒麟:“送去给皇上玩儿?”

“送去燕质子府。”

无念惊叹得要命,岳麒麟这是什么本事,居然是王爷反过来讨好他?分明是小破孩子先在外头偷了腥!

31小寿辰

无念本来满怀劝和之意,不料这会儿王爷竟然猴急如此,岳麒麟那小子连下来的台阶都还没给呢,我们哪有不管不顾往下跳的?

他因为不忿,忍不住反过来咕哝:“小孩子能有多少耐性?真还不如晾他几日,他才慢慢体味得出王爷的好处。”

这话还是扫到了皇叔的耳朵里,不过他胸中仍像是有东西堵着,随口自嘲:“本王能有什么好处可予人?”

无念将声音压得更低,同无尘道:“此番看来是动了真心啊,这情形居然还肯低下|身段哄孩子……”

卓颂渊掷袖独自去了书斋,不耐烦地催:“太闲了就赶紧送过去。”

无念同无尘耳语:“你看你看,我没有说错罢?”

**

无念趁皇叔政务繁忙无暇过问,故意磨蹭了两日。

王爷自己没有孩子不懂,小孩子闹脾气最是宠不得的,越宠越上天。故而依他无大人的意思,只有岳麒麟先服了这个软,王爷才好就坡下。

卓颂渊等了两日,觉得就好像等了半个月的光景,质子府居然毫无动静。他知道无念惯能曲解自己的意思,又不想开口发问,便只得生生忍下。

直到丞相称病不能上朝,他前去探病,却见老头儿捂着肚子同他感叹:“让王爷见笑,都怪老臣一时贪嘴,燕太子从西边找来的红玛瑙柿,给老臣送来满满两大筐,实在太好吃,老臣一吃就吃多了,这才……闹了肚子。”

满满两大筐!哼,燕太子果然是至纯至孝的孩子,好东西很知道念着丞相啊。

卓颂渊夜里批折子批得晚,益发觉得天气燥郁,这秋天毕竟是到了,他端起茶盅喝了口,随口道:“换菊普来喝。”

无念一听这茶,不妙不妙,这是薛大人来时才沏的茶,薛大人亦多日不至,王爷的心思究竟在谁身上……此事愈发扑朔迷离了!

谁知次日,绍郡孝敬给皇叔三坛一百年的陈酿,皇叔眉毛也没动一动:“送去给燕太子。”

看来老的毕竟还是不如小的讨喜,无念暗替薛大人默了把哀,又觉得岳麒麟分明过得很好,根本不等这两坛酒喝,再压两天无妨。

于是再过了一日。昆郡孝敬上来两篮半斤一只的巨螃蟹,阖府的人都跑去膳房围观了一趟,结果皇叔照旧还是那句话,螃蟹一只不留,统统送去给燕太子。

这日下朝,薛云鹏去上书房找他禀告恩觉寺那厢的动静,见了皇叔小心探问:“怎么燕太子这两日不曾进宫?皇上见了微臣都沉不住气了,问我可知道燕太子染了什么恶疾,你居然不让他出宫探视。”

卓颂渊脸一沉:“不用你管。”

薛云鹏笑道:“你那晚上可曾说了什么重话?俗话道得好,吵是亲,骂是爱,小孩肯不理你,那就是有戏。”

卓颂渊上了套,蹙眉沉思:“重话倒是没有……”只是逼得稍稍有点狠。

薛云鹏这个罪魁祸首,反摆出过来人的姿态:“说过什么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用的什么法子哄回来。”

卓颂渊睨他一眼,神情鄙夷。

薛云鹏能掐会算一般:“都不用您开口,臣就嗅到了一股土财主气息,您八成使劲给人送这送那……不消说全是吃的!您是要收买个小孩又不是收养一只小猪……”

卓颂渊鼻子里“哼”一声,觉得他说得也不是全错,假装不屑道:“本王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薛云鹏面上浮起些恶趣味的神情,将他从上打量到下:“王爷简直太有了,却要看看小丫头承不承得起呢……”

卓颂渊听了面色愈发不好:“闭嘴。”

薛云鹏也不理:“冷两天未必不好,中秋将近,月圆倍思亲,人家独在异乡,王爷不愿给臣好话,同小孩说两句温存的话总是会的罢?十四又恰是王爷寿辰,到时正好你来我往……简直美满。”

卓颂渊听了更烦躁,不愿再同他闲扯,绷着脸催他快走。

他怕薛云鹏聒噪,没告诉他岳麒麟的寿辰同自己是同一天,可是寿礼呢?

**

石雕和酒也就罢了,蟹是要死的。

无念早上还听宫里的小太监说,燕太子昨日给皇上送了份中秋大礼,礼单子很是丰厚。无念气得七窍生烟,上半年这鞭那鞭送了一堆,如今大节当前,王府里居然连个响都收不到了?

无念干脆将三样东西一并运去了质子府,就让你岳麒麟见识见识什么是大度!

算日子也是刚刚好,岳麒麟的性子这些天总该被磨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必定后悔不迭,眼巴巴守在府上,等着王爷过去哄呢。

他到门前并不运东西进府,自去敲了门,不想那破小孩根本不在府上,他再跑去隔壁闽质子府寻人,岳麒麟正同宋福气凑在院子里欢天喜地酿什么劳什子米酒。

闽皇来访,随驾的使臣自然孝敬给闽质子不少闽国佳物,其中就有一坛子小金糯米。宋福气大大咧咧的,本想让厨子做个八宝糯米鸡请岳麒麟过府就酒吃了拉倒。岳麒麟一看这东西了不得,小金糯米她是听过的,闽国举国一年也就才能收得这么小小一坛……糯米鸡?!暴殄天物是要遭雷劈的。

“福气兄啊,你我就要有一坛子小金米酒喝了。”岳麒麟说话挽起了袖子。

宋福气惊道:“燕太子难道打算亲手酿酒?”

岳麒麟望着他:“福气兄前日不是还愁无计孝敬尊父皇?银子买到的佳酿,尊父皇何愁得不来?左右我俩无事,米酒这天气恐怕三四天就能做得,正好赶着闽皇陛下离京之前呈上去,亲自动手,聊表寸心嘛。”

宋福气颇动容:“说得极是,若论孝心,孤真是远不及麒麟贤弟。”

岳麒麟揉揉眼睛:“孤正是因为无人可孝顺,才更明白福气兄的福气啊。”

前些日子好容易巴结上个别人的叔叔,又因为自己一时失态失言,好端端给得罪跑了。

岳麒麟活得这么没有心肝的人,亦有讳莫如深的事情。她才是让所有不幸发生的祸首,“天命所归”,她有甚资格号称天命所归?当日若不是为了急于证明自己是什么“天命所归”,父皇根本不用着急举办那场秋狩,便不会这么早丧了性命。

然而天底下是没有后悔之灵药的。父皇死不能复生,说出去的话亦如泼出去的水,那个面冷心热的……叔叔,大约也是再不会来了。

宋福气虚心点头:“孤受教了。”

岳麒麟找厨子李过来指点,将蒸熟的糯米在坛子里铺好洒上酒曲,又让隋喻护驾,亲自快马上西郊督运,装回了一缸子山泉。那泉恰好生在卓颂渊别邸的后山,岳麒麟上回去时喝的茶便是泉水所沏。

那泉的源头大约是因为生在松林身处,喝起来似是经过松风濯洗,有种别样清香甘洌,用来酿酒既与众不同,又暗含松鹤延年的美好寓意,用来酿酒送给长辈再合宜不过。

岳麒麟边忙碌,边讨好那闽质子:“福气兄,孤有个不情之请。待这东西酿得了,孤也得管你要一坛才成。”

宋福气大方道:“麒麟贤弟尽管取去,这本就是应该的啊。”

岳麒麟摆手:“并无须取回去,再过几日就是中秋,福气兄照例总要往楚宫里送贺礼的罢?”

宋福气点头:“这个自然。”

岳麒麟小声道:“福气兄预备给摄政王那份的时候,将分给孤的这坛小金米酒一道送去给他便是,什么都不消提。”

“不提?不提摄政王怎知道是麒麟弟弟送的,弟弟可在自家礼单上添上这一笔。”

岳麒麟摇头:“孤的礼单昨日已然拟好递进了宫,没有专程送给摄政王的那份。呃……并不需要让他知道,兄长代孤送了就好。”

宋福气虽有些疑惑,仍是点头应下:“好的好的,小事一桩。”

无念只见俩小子埋头做酒,根本不知之前那些细节,现下他进了门,只听见宋福气问岳麒麟:“八月十四是摄政王寿辰,贤弟可曾备了礼?”

岳麒麟一听竟有此等巧事,心头一颤,可又一想,自己当日说了那般伤人的话,此番若是送了礼去,大约也只能平白惹皇叔不快,便摇了摇头:“不必了罢,送礼之人只怕挤坍了王府的门,孤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无念气得半死,转身就将运东西人给打发了回去。岳麒麟心里这是根本没有王爷啊,再晾他一天!

运东西的人一走,他又忍不住往里头探看了几眼,转身欲走,被宋福气的小厮给一眼认出了背影:“无大人!”

无念只好复又转回去,强忍着气:“二位太子午安。小的想来请问,中秋节二位太子除了在京赏月,可有什么别的行程?”

宋福气同岳麒麟对视一眼,道:“没有。”

无念道:“这就好,这就好,小的就是来知会一声,中秋夜太后要在宫中设宴,亦请了二位太子。”

宋福气虽有愕然,仍是笑着答应:“谢过无大人。此事赵公公方才还来知会过我等,竟劳烦无大人又走一遭,真是辛苦。”

无念神情尴尬:“噢呵呵,赵公公倒是抢了个先呢。”

岳麒麟立在一旁,想要开口问问皇叔安好,却始终鼓不起勇气问,这时候讷讷开了口:“无大人这是调去宫里做事了么?”

无念挠头:“暂借,暂借。这不是中秋宫里头忙么。”

岳麒麟点点头:“噢。无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无念心头一喜,破孩子,还是放不下王爷罢?不识货的小子,王爷龙章凤姿,总比薛孔雀耐人喜爱多了。

结果岳麒麟领他到一边,诉了番诸良春的下落:“褚神医本欲取道河西,去西域采药,如今孤的人已然截住了他,请他千万走一遭京城。老人家闲云野鹤,此番答应给孤这个面子,难得之极。其实前两日孤已得此信,就是……没腾出工夫来找无大人,无大人如今就等好消息罢,估计人过中秋即能抵京,人一到孤府上,您便带了病人过府就是。”

无念心中暗愧,这小孩待人还算是实诚啊。

小孩子个个都是馋猫儿,偷一点腥王爷这个事主都能宽宥,他做什么要抱这个不平?

然而王爷哄孩子用的两车货色他都让人运走了,这会儿又不好挑明,无念只得连连谢过燕太子,想着明天再找人将石雕送回来便是。

岳麒麟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问了声:“皇叔这两日……三餐可都吃得好?”

这小孩除了吃还能不能问些其他?无念怕跌王爷的份,道了声:“好……好的很。”气定神闲地回去了。

不料无念一回去就遭晴天霹雳,那运石雕的小厮便告诉他,送给岳麒麟的东西让赵公公半道给截走了!

无念本请他那雕猴子的发小替赵公公赶工一套茶具,不日便能给公公送去,不料这日公公出宫上质子府传话,回去的沿途路遇无大人的小厮,瞄见车里这套石雕,满心欢喜以为就是无念替他干孙子置办的,二话不说,直接找自己的人拉走了。

小厮不明所以,便也糊里糊涂由得公公去。

不光石雕,绍酒和螃蟹全在车上,无念急得跳脚:“你现在知道了,还不去追?”

小厮飚泪:“小的勉力追追看罢,听闻是直接让人拉去的江陵,京城往江陵的道少说有五六条,也不知能不能碰巧追得回。”

“快去快去。”

**

卓成义久不得出宫,也不得见岳麒麟,愈来愈心急:薛爱卿倒是依旧频出频入,朕出的这个嗖主意,反倒是连累了岳哥哥。

这日总算拉了无念到一旁盘问:“岳哥哥究竟出了什么事?皇叔是不是在罚他呀?”

无念追不到那车送给燕太子的礼,心急如焚,趁机求道:“王爷疼他还来不及,怎会罚他!皇上要想法替他们拉合拉合才好,王爷待那孩子实在是不错的,可惜那小孩总是不懂领情呢。”

无尘约莫知道无念闯的祸,不禁眉头一紧,礼被这厮不慎打发去了江陵,你要人家怎么领情?

卓成义了然点头:“岳哥哥定是挨了皇叔的训,误会皇叔了。皇叔这是将他当了自家侄儿,朕也时常挨训的。知道了,朕来想想办法。”

卓成义倒也说一不二,那日想法讨了太皇太后高兴,央她八月十四给皇叔在猎场办一场别样的寿宴。老太太一听小肉包如此有孝心,欣然答允:“你们小孩子去罢,哀家就不去了,让他们一定办得热闹些。”

卓成义盘算得挺好,岳哥哥是北国男儿,驭马行猎不在话下,皇叔马背的功夫亦很了得,英雄马上相惜,又是同月同日生的缘分,还有什么话可说,饮一杯菊酒泯恩仇。

小肉包事事亲问,待猎场寿宴一切就绪,再隔一日便是八月十四。卓成义见着皇叔扑通跪地先祝了他千秋,又道:“朕私下请得皇祖母旨意,后日在西郊猎场为皇叔办了场寿宴,朕已邀了些将军近臣助兴,皇叔一定记得要早早到。”

卓颂渊最不愿过寿,就像在提醒他来日无多,告诉他日子益发紧迫,何况后天……那小孩子一人在府上过她的十六岁寿辰,该是多么冷清?

他随口就否了:“皇上带着群臣玩得尽兴就好,臣怕是不能前往,后日恰是西南六郡太守进京述职的日子。”

小肉包十分不快:“这是皇叔寿辰,让他们在京等两日又何妨?”

卓颂渊解释道:“寿辰年年可过,等两日,却有两日之后的急务。”

卓成义无奈哼道:“辛辛苦苦办了场寿宴,寿星却缺了一个,真是扫兴透顶。”

卓颂渊顿下来:“缺一个?”

卓成义没答他,只道:“皇叔人不能来,将您的夜璁借给朕用一天可好?”

夜璁就是皇叔那匹黑骏马的名字。

“皇上的马术……恐怕还难以驾驭夜璁。”

皇叔小气!卓成义摇头:“朕才不敢骑那倔家伙。朕知道前阵子我和岳哥哥联手欺侮薛爱卿惹您生气了,好歹岳哥哥后天也要过寿,皇叔大人不计我们小人过,人不能至,至少将您的马借给岳哥哥用一天罢,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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