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沅柔和地看了他一眼,坚定地掰开他的手。
“麻烦。”白宴微皱眉。“不过是个凡人。鸦光,杀了他,让他重新轮回。”
玄鸦光为难,欲言又止。
般若也看得有些不解。她虽然知道赵宁生对碧沅而言非常重要,却不知道碧沅竟能为他魂飞魄散。他究竟与她是何关系?
碧沅脸色苍白,失态大喊。“不行!谁也不能动我的孩子!”
众人皆惊。
玄鸦光眼中异色一闪,竟蓦然出手,将碧沅点晕。
“鸦光?”白宴显然已有些不耐。
“属下这就去取赵宁生性命。”玄鸦光将碧沅轻轻放到一边,快步而去。
般若赶紧要跟去阻止,却被神君拦住。“玉髓,你去。”神君低声吩咐。
“这……”
神君朝她摇了摇头。“放心。”
34三四章 碧沅泪
玄鸦光和玉髓迟迟未归,白宴忽地眼神微冷。
“竟然连本座也敢骗。”
神君幸灾乐祸。“怎么,魔神,你也有被属下糊弄的时候?”
白宴拂袖不语。
“这也难怪,谁叫你平日对他们关注太少?”神君笑得很是开怀。“连本君都看得出玄鸦光对碧沅不一般,你身为他们的主上却没看出来,实在挺失败。”
般若听得糊里糊涂。玄鸦光对碧沅有情意她明白,可他不是将碧沅弄晕,自己去杀赵宁生了么?难道——
她忽然反应过来,朝赵宁生的房间飞奔而去。
赵宁生闭目躺在床榻上,呼吸平稳,神态安宁。他的眉间,静静地躺着一枚洁白的蘑菇状物体,正是情根。
塌下,玄鸦光半倚在墙侧,神态疲倦不堪,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年,那一头乌发已转为雪白,在鸦羽的衬托下越发触目惊心。
总是轻佻地笑着的魔族青年,再无往日风采。
玉髓站在他身侧,也早已惊呆,似木偶般僵立不动。“他,他取了自己的血——”
般若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能为了他人牺牲自己,无论魔也好,人也罢,一样值得尊重。
“鸦光……”
碧沅颤抖的声音自般若身后而来。
玄鸦光立刻睁开了眼,看见满面痛色的碧沅,满不在乎地笑笑。“没什么大不了。别忘了,我可比你多活了几千年,不过三滴血,我还受得住。”
“何必——邪魔之间,讲什么情谊?!你这算什么魔?”碧沅又再次失了态。她扑向他身侧,泪流满面。
玄鸦光微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别忘了,赤鸦乌沅,形影不离。少一个算什么?”
碧沅将头埋进他的颈窝。“我又欠了你一回。”
“你记得就好。”玄鸦光抚着碧沅的头发,唇角带笑。“只可惜我变丑了。阿沅,你可不能嫌弃我。”
般若拾起赵宁生额头上的情根,拉着玉髓出了房间。此时此刻,他们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可怜赵宁生,又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了一回“碍事的家伙”。
庭院内,白宴早已离开,陈雅也回了房。神君独自一人负手而立,如白塔临风,云阁照水。般若凝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在过去的万年时光里,他就是这样,独自一人静静地守着须弥之海。离镜有归镜相伴,檀溪有熙夫人相守,就连邪魔鸦光也有一个碧沅,那他呢?他是否也会觉得寂寞?
神君侧过身,朝她与玉髓浅浅一笑。
“徒儿,到为师这里来。”
他声调轻柔,在这月下花前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蛊惑人心。
玉髓不由得上前一步,却见神君眉头一皱。“玉小二,不是说你。”
偏心的师尊!玉髓咬着牙委屈地抱柱子画圈圈去也。
般若无奈往前,与他并肩而立。“师父,你早料到玄鸦光会自己去救赵宁生?”
“为师可什么也没料到。”神君轻笑望天。“他救与不救,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还在嘴硬。般若腹诽着,唇角也绽开柔柔笑意。
她本想问他,为何那些肺腑之言从未对她说起,但忽然又觉得不必问了。
他总是这样,爱将好意藏于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外表之下,即使被误会也从不为自己辩解,更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来挽留。也许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如他这般为她苦心筹划,逼她艰难成长,教她忍耐痛楚,等她大放光彩,在她渐渐长成的时候抛出几句酸溜溜的感叹,虽然不舍,却最终选择退后,放她自由。
至于男女之情,有或没有已经不再重要。他若爱她,她愿以一身挚情相随;他若不爱,她便以一生敬仰相报。
“徒儿,自你走后,为师实在是寂寞难耐。”神君幽幽一叹。“独自一人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那边抱柱的玉髓振臂疾呼。“师尊,你别忘了还有我和众位师弟呢!”
神君眼神一冷。“抱远点,别打扰为师和徒儿说话。”
玉髓垂头丧气地走远,换了根柱子继续画圈圈。师姐是徒儿,我就不是么……
般若心事已解,眼角眉梢掩不住轻松。“师父请放心,待徒儿将剩余的神器取来,便回碧水陪伴师父。”
“当真?”神君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回答,脸上的神情惊讶中掺杂喜悦,罕见地显出一分傻气。
般若忍不住笑出声来。
神君终于反应过来,掩饰地以袖遮唇清了清嗓,又恢复到一派清冷高贵状。“徒儿这一回做得很好,令为师甚感欣慰。”
“只可惜素音被劫走不知所踪,否则今晚结局也算完美。”般若遗憾地回答。
神君睨了她一眼。“你以为你不说,为师就猜不到素音是被谁劫走了?”
般若一怔,讷讷道:“徒儿只是还没有把握,所以……”
“四翼的银角金蚺是鬼界南明之渊的守护兽,你当为师不认得么?为师能认出来,魔神自然也认得。”神君面露凝重。“魔神差点在这里折损了两个手下,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鬼界怕是要倒大霉了。”
睚眦必报的是师父你吧?
般若的确认出了劫走素音的怪兽来自鬼界,但此事尚有蹊跷,所以并未声张,谁想到魔神和神君都已心知肚明。魔神若真因此对鬼界出手……
般若不由得皱起眉头。
“怎么,徒儿担忧鬼王?”
“徒儿只是怕鬼界动乱,与五界安宁无益。”
“魔神重出,五界怕是早已无法安宁。”神君瞟了她一眼。“其实徒儿既然与魔神有夫妻之名,为师看他对你也有些情分,若你亲自去求他放过魔界,说不准他会答应。”
般若知道他试探自己,心中暗暗好笑,表面上却正色道:“徒儿与魔神再无瓜葛,何谈情分?此路恐怕不妥。”
神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上勾故作遗憾道:“既然不妥,那就罢了。鬼界有难,为师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徒儿放心。”
月色正浓,静夜绵长。两人站在一起,忽然安静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感到有些局促。
般若微垂着脸,在月色下的脸颊光润如玉,有种无与伦比的美丽。神君的眼神,渐渐变得温柔深幽,其中点点光亮胜过星芒。
“般若。”他忽然轻声唤她的名字。“归镜铸成后,你可愿——”
半空中响起呼呼风声,神君温柔的神情顿时一收,化作恼恨。
“又来一个碍事的家伙……”他咬牙切齿。
“什么?”般若也听到了风声,连忙转头四顾。“是谁?”
一阵大笑由远而近传来。金冠白靴的宣梧凤王自空中翩然落下,一脸幸灾乐祸。
“听闻神君嫁徒,本王赶紧来凑凑热闹。”他故作惊讶地转向般若。“怎么,小般若跟神君这是在临嫁前促膝长谈么?”
神君摆了一张冰山脸,却丝毫没有打消凤王幸灾乐祸的热情。
“凤王,其实——”般若想说明真相。
“其实你早就想快点嫁出去对不对?”凤王一脸“我了解”的神情。“也难怪,跟着这么个师父,谁都想逃。嫁了般若,走了檀溪,盘蒙兄你这回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谁是夫人谁是兵?
神君与般若脸上的神情不约而同地诡异了起来。
凤王心情舒畅,大有种看着仇人终于吃瘪的无比快意。
“盘蒙兄,别忍着,难受你就说,兄弟一场,大不了本王替你劝劝—— ”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般若正被这聒噪烦的头晕,见世界忽然清净,她惊讶地看向凤王,却见他神情僵硬,盯着某一处方向张大了嘴。
“芳-芳-芳——”
35三五章 吕芳儿
“放什么放?”神君皱眉,与般若一同转头,只见碧沅扶着玄鸦光,缓缓而来。
“凤王殿下,那是魔界的两位魔使,玄鸦光和碧沅。”般若仔细端详他的神情,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她脑中渐渐形成。
“魔使……魔使……怎么可能?”宣梧王喃喃自语。“她明明就是芳儿……”
“吕芳儿?”神君迅速地反应过来。“这么说——”他若有所思。
般若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碧沅是吕芳儿,那么她的儿子赵宁生岂不就是凤王之子?
宣梧回过神来的第一个举动,竟然是飞快地躲到了盘蒙神君的身后。
般若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宣梧讪笑一声,又灰溜溜地走了出来。“近人情怯啊……”
碧沅早已看见了宣梧王,脸上却无丝毫异色,从容不迫地朝盘蒙与般若略一颔首。
“今日承蒙相护,来日必定报答。”
说完这句话,两人转身便要离开。
神君和般若不约而同地看向宣梧王,只见后者脸色忽青忽白,最终是下定了决心般往前一纵,落在碧沅身后。
“芳儿!”
碧沅脚步微顿,却也没有回头,随即继续往前走。
倒是玄鸦光将她拉住。“阿沅。”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若是被锁上了翅膀,鸟儿如何能够飞上天空?是时候把你心上的枷锁打开了。”
碧沅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转过头来。
“凤王殿下。”
宣梧脸上的神情似悲还喜。“芳儿,真的是你?我找得你好苦……”
“有劳凤王殿下牵挂。”相比凤王的激动,她的语气淡淡的,并没带多少感□彩。“如今既然见面,凤王今后也不必记挂在心。”
宣梧一脸痛色。“芳儿,我知道你恨我——”
“凤王殿下。”碧沅抬起眼望向他,毫不躲闪。“没错,我的确曾恨过你。我恨你失约,恨你薄情,恨你隐瞒身份。”
宣梧急忙辩解。“你听我解释……”
“不必说了。”碧沅忽然微微一笑。“理由如何,早已不再重要。凤王殿下,我恨了你二十年,够了。如今我已不再怨恨,因为我的心中有了值得我珍惜的人。对你的怨恨已化作尘埃,对你的情意亦然。”
宣梧苍白着脸,一言不发。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长邺初遇,她挽着双髻,笑容天真,如同一头小鹿撞进他的怀里。那一刹那的心动,令他在长邺停下了脚步。
满心满眼都装着他的少女,终究已转身而去。是谁令她眸染风霜?是谁令她笑容不再?又是谁,令她再度焕发神采?
他知道此刻,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从未有过的心痛正在侵袭,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正将他的心紧紧挤压,接近破碎。
他曾想过,若能找到芳儿,他一定要好好弥补她受过的苦,无论她有任何要求,他都可以为她做到。然而最终她要的,只有他的放手而已。
“赵宁生,他是你的儿子。如果可以的话,请你想办法保护他。”
说完这句话,碧沅转身,与玄鸦光相携而去。
远方的天际,渐渐露出一丝鱼肚白。这个不寻常的夜晚终于过去,赵宅里的人们渐渐苏醒过来,开始为今日的婚礼忙碌。
然而人们很快发现,新娘失踪了。新郎摸着脑袋,一脸莫名。这场婚礼注定了只是一场闹剧,赵家要如何应付,那是他们的事了。
云上宫。般若将手心中的情根展示给鹤昔王后。
“王后殿下的承诺是否还算数?”
鹤昔王后盯着那一枚洁白的情根,半响终于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
“本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
她从脖子上的项链中取下一颗蓝色小石头,递给般若。“帛山石,如约送上。”
般若将帛山石对着日光一照,殿内忽地蓝光大盛。蓝光中似有千百只仙鹤翩翩起舞,其情其景美轮美奂。
的确是真品。般若满意地收起帛山石,将手中的情根往鹤昔王后面前一送。
鹤昔王后伸手欲接,却见她手心忽地一握,再打开时,情根已成碎末。
“哎,怪我不小心,实在抱歉。”话虽如此,般若脸上全然不见愧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鹤昔王后神情愠怒。“竟敢当着本宫的面毁坏鹤族的宝物?”
般若悠悠一笑。“殿下言重了。其实殿下根本不在乎什么宝物,又何必装模作样?”
鹤昔柳眉微蹙。“你究竟想说什么?”
“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清楚么?”般若定定地望住她。“借刀杀人的伎俩,娘娘实在精通得很。只可惜非但没除去心腹大患,反而令真相大白于天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想必殿下此刻心情不大好。”
她早已怀疑鹤昔王后正是幕后主使,最后素音被鬼界金蚺所救也证实了这一点。鹤昔与鬼界安荷交好,想必是安荷怕素音供出鹤昔,特意前来相助。只是她一直不明白鹤昔对碧沅下手的动机是什么,这才迟疑不决。知道碧沅的身份后,般若心中的一切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知道鹤昔王后心机如此,般若甚至怀疑当初凤王大醉失约,吕芳儿被赶出家门,这一切是不是都跟她有关。于是般若便打定主意不再将情根归还给鹤昔,怕这宝物落到她手里,又被拿来做坏事。
鹤昔眼中杀机一闪,被般若敏锐地察觉。
“怎么,想杀了我?”般若轻笑一声。“在这云上宫杀我,还得人不知鬼不觉,怕是没那么容易。更何况……”
她嘲讽地看着鹤昔。“与其费心思量如何对付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应对凤王的怀疑吧!”
鹤昔脸色一变。
宣梧王虽然迟钝了些,却不是笨人。碧沅临别时那一句要他保护赵宁生的话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再加上有个心思通透的盘蒙神君从旁提点,怕是宣梧王此刻已意识到了某些真相。只是暂时没有证据,一切只能是怀疑而已。
但对于鹤昔而言,那一点怀疑已经足以摧毁她之前的种种设计。
想赢得凤王的心,已变得难上加难。
般若看着颓然坐下,神情千变万化的鹤昔,不由得叹息了一声。情之一字,能伤人,能杀人,能轻而易举地颠覆一个人的内心。
“奉劝你一句,别再妄图对赵宁生下手。”般若转身离开。“玩弄心术者,终将作茧自缚。”
36三六章 鬼界难
自魔神苏醒以来,五界中人惴惴不安终日担忧的事终于成了现实。魔神自立为帝,成为真正的魔界主宰。座下七位魔使随之复出,被封为魔界七王,至此,魔界正式拉开了与天界对峙的序幕。五界之中,人鬼两界向来处于中立,然而自南明花妖族灭族之后,妖界仅存的两只王族太何狐族与炎地孔雀族却相继向魔神示好,表明了妖界的立场。
对于魔界新封的这七位魔王的身份,般若百思不得其解。七位魔使,赤炼,花寻春,玄鸦光,碧沅,银重华,加上一个娥凰神女,一共也就六个,哪里来的第七个?
盘蒙神君似乎知道些什么,却故意卖着关子不肯说。她若是问得紧了些,他便装模作样地叹口气,说徒儿你对魔界的事如此好奇,莫非还对魔神念念不忘?难不成还想去魔界做个魔后魔妃?般若每每被他如此搪塞,只得放弃追问,心中的疑惑却并未消散。
玉髓最近也很不好过。素音下落不明,孔雀王不听他的劝告向魔神投诚,他身为盘蒙神君的弟子,只能与自己的亲族划清界限不相往来。然而天魔两界迟早有一天要兵戎相见,到时候难道叫他对自己的亲人举起刀锋?他矛盾纠结,终日沉默寡言。
般若将他这番变化看在眼里,不免十分担忧。她虽对他心中纠结之事爱莫能助,却知道素音身在鬼界,如果能将素音带回来,对玉髓而言也可稍作慰藉。经历了情根一事之后,般若明白自己实力尚且薄弱,行事决不可莽撞。她要等待一个机会,以确保一举成功。
所幸这个机会很快便来了。
正如盘蒙神君所料,魔神称帝之后,鬼界立刻便倒了大霉。
鬼界之东的溯海之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凶恶无比的巨大怪物。那怪物有九头四鳍十二尾,浑身披满坚硬的赤红色鳞甲,九个头都有不同的能耐,四鳍强壮有力,在溯海中穿梭,来去自如。
溯海本是鬼界的灵气之源,这怪物整日在溯海中出没,在溯海中施放剧毒,再加上怪物那十二尾带着猛烈的阳罡之气,正好压制了鬼界的玄阴之气,灵源被污,灵气被制,鬼界被这怪物搞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鬼王派去不少鬼将鬼兵,都被这怪物吞了个一干二净,偌大鬼界,竟无人能对付这只怪物。不少势力趁机蠢蠢欲动,意图令鬼王的统治分崩离析,鬼界已是危在旦夕。
云上宫内,宣梧凤王正在阅读羽族奏简。鹤昔王后从容而来,向凤王折腰行礼。
“不知殿下召见臣妾,有何要事?”
凤王埋头看简,看也没看她一眼。“鬼界大难,王后可有耳闻?”
鹤昔王后心下一跳。安荷王后早已派人来求助,然而她与凤王不睦,若她前去劝说凤王只怕会起到反效果,所以她按兵不动,暗地里在天界斡旋,促使几位真君神将劝说天帝出兵相助。只是凤王唤她前来是何用意?
“略有所闻。”
“天帝刚刚传了旨意,命我羽族派兵相助。”
鹤昔王后放松了心情,唇角微勾。
凤王抬头,瞥了她一眼。“听闻王后与鬼后交好?”
“是。”
“既然如此,我羽族更要鼎力相助才好。”
鹤昔更加欢喜。“多谢殿下。”
凤王笑了一声。“本王已经决定,由鹤族全力负责此事。王后与鬼后是好友,由你的亲族相助,最合适不过了。”
鹤昔的脸色蓦然苍白。“殿下,这-这恐怕不妥,请殿下三思!”
“哦?有何不妥?”凤王的手指点着桌面,一下一下,似乎敲击在鹤昔王后的心上。“王后不想让鹤族在羽族立功么?”
她当然想,可是这一回鬼界的那个怪物非常不好对付,整个鬼界没人是它的对手,更何况小小鹤族?这么一去,不是送死么?
“鹤族自古以来隐修于帛山,全心专注于炼药修神,实在不擅战斗,难当此重任!”鹤昔心思百转千回,已知道凤王是有心要她难堪,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求情。
“王后何出此言?鹤族的确不擅战斗,不过心智计谋却是一等一的,这一点,看王后就知道了。”凤王冷笑。“王后就不要谦虚了。”
鹤昔浑身僵硬,痛楚地闭上眼。须臾之后,她缓缓地双膝跪地。
“殿下,一人做事一人当。不错,是臣妾算计了碧沅和般若,试图置她于死地。”她睁开眼,神色决然。“臣妾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大错已铸成,殿下要如何处置臣妾,臣妾毫无怨言,只求殿下不要迁怒鹤族。”
她忽然承认了一切,反而令宣梧王一愣,不禁有些犯难。
要怎么处置她?她毕竟是天帝赐下的王后,按照惯例,除非是犯下背叛天界这样的罪过,才能由天帝宣布废后。不能废,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惩罚?难不成鞭挞一顿?或是无关痛痒的禁足?
鹤昔王后长叹一声。“大婚那夜,碧沅闯进清音殿,臣妾便知道了她的身份。臣妾担心殿下找到她后,王后之位终将动摇。臣妾可以不做王后,鹤族却不能没有羽族王后的庇护。所以臣妾狠下心,动了杀机。为了鹤族,臣妾已做了太多错事。”
鹤昔很聪明,她知道此时诉说情意非但没有意义,反而会引起凤王更大的反感。因此她只字不提对宣梧的情意,句句只是为了自己的亲族,果然令宣梧意外,他心中原本的反感也就淡去了两分。
“殿下不必为如何处置臣妾而为难。”鹤昔美目含泪,楚楚地望了宣梧一眼。“臣妾愿以身赎罪!”
她忽然浑身一颤,口中吐出一颗光华璀璨的珠子。
宣梧大惊失色。“你这是做什么?”
鹤昔将珠子双手奉上。“这是臣妾的内丹。殿下有个半神的儿子,此生过后便无轮回。用臣妾内丹配合鹤族秘药,可令小殿下神识全开步入真神之境,也算臣妾为自己赎罪。”
羽族没有了内丹,只能打回原形重新开始修炼。宣梧知道其中厉害,对她的话不免也信了七八分。但鹤昔毕竟是天帝赐下的王后,他不可能真让鹤昔将内丹献出来,只能将她从地上扶起。
“不必如此。你若真愿痛改前非,不妨想想有没有别的方法可助宁生改变半神之体,就算你将功折罪,以前的事本王不再计较。”
“臣妾必当尽力!”鹤昔拭干脸上泪痕,微微一笑,正如雨后芙蓉,温婉动人。
因为鹤昔的这么一番剖白谢罪,鹤族免去了任人鱼肉的命运。宣梧王派出了羽族中骁勇善战的鹰族前去鬼界协助鬼王擒拿怪兽,哪知道鹰族勇士也同样对这怪兽束手无策,折损了不少人手。
于是碧水福地中,般若终于等到了一位贵客。
“真没想到,传说中至情至□憎分明的般若姑娘,不过是个胆小怕事忘恩负义之徒!”
身量娇小的黑衣女子脱下斗篷,露出一张带着怒容的清丽容颜。“我王待姑娘不薄,甚至还将鬼界至宝相赠,没想到这一次鬼界蒙难,姑娘却袖手旁观不肯施以援手,实在令人寒心!”
关于此事,般若的确心存愧疚。以鬼王与她的交情,她本该主动前往鬼界相助,但为了等到安荷王后主动上门,她终究没有动身。然而这愧疚只是对鬼王,可不是对安荷。
“王后特意上门来谴责般若?”她毫不在意地笑笑。“谴责过了,请回。”
“你——”安荷语塞。“若不是你避而不见我王派出的使者,我也不必特意来这里寻你。”
般若一愣。她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使者,想必是盘蒙神君怕她心软,将使者给挡了回去。她脑中转过了不少念头,最终笑道:“真是鬼王派出的使者?”
以鬼王的脾气,怕是不会主动来求她,更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果然,安荷王后脸色一僵。
“般若姑娘。”她终于放软了态度。“请你想办法帮帮我们。王上他已经亲自赶往溯海,我担心他会……”她声音略有哽咽。
般若一急,险些要答应。话要出口,又被她硬生生地憋了回去,换做冷淡的语气。
“要我想办法,可以。”
安荷眼睛一亮。
“不过我有个交换条件。”般若看着她的眼睛。“我要把素音带走。”
安荷蹙眉,知道她语气肯定,否认素音在自己手上已没有意义。“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那就请回吧。”般若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你当真那么绝情?”安荷又怒又急。
“绝情?”般若冷笑。“鹤昔的设计,就算你没有参与,想必也是知情的,如今又将素音藏匿起来,难道不算同谋?我可没有对存心害我的人手下留情的习惯。”
安荷的神情变幻,却迟迟没有答应。
“放心。”鹤昔这样的人,偏偏有安荷这样真心维护的朋友。般若叹了一声。“我承诺,不会让素音指证鹤昔。”
她也明白,仅仅素音的证词,根本不足以让鹤昔受到多大的冲击。更何况,目前更重要的是玉髓。
安荷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37三七章 九婴兽
般若得到了安荷王后的承诺,立刻准备动身前往鬼界。
关于鬼界的这个怪物,她之前查阅典籍,又跟盘蒙神君谈论过,推断出它多半是一只魔化的九婴兽。九婴可吐水火,九头又有九命,吸取灵气而生,相当棘手。以般若如今的能耐,加上神兵浑元刀和束灵环,只怕也远远不是它的对手。
盘蒙神君原本打算与她一同前往鬼界,偏偏在这时南陈元君上门来请,称新入天界的长雅仙君很得天帝赏识,不仅封下二等仙官的职位,更为他赐宴净台,于是特意邀请长雅仙君的师尊盘蒙神君一同赴宴。
南陈元君这一趟来得十分忐忑。如今天界与魔界势如水火,天帝如坐针毡,想起了曾经封印过魔神的盘蒙神君,连忙想了个理由请他上界。然而盘蒙向来不爱到天界走动,也从不应宴请,天帝偏要强人所难,还说神君一定会答应,也不知是出于何等考虑。
谁知盘蒙神君略一思索,还真答应了。
南陈元君自然不知,盘蒙神君此人生性护短,檀溪好歹是跟随了他多年的弟子,天帝的面子可以不卖,为弟子撑腰却是一定要的。
神君前往天界赴宴,般若赶去鬼界救人。两人在碧水分道扬镳前,神君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椭圆金黄的鸭梨,叮嘱她一定要好好收藏起来,若是遇到一个复姓宣于的人,就把这个鸭梨拿出来给他。
般若的眉角抽了抽。盘蒙这回笃定地让她单独前往鬼界,必定是料得她此行并无性命之忧,只是这鸭梨送人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这其实是一种特制的灵药,或是特别的宝贝?
她带着满腹疑问来到了鬼界。
安荷王后早已率几位长老以及数百亲兵等在南明山前,脸色憔悴,神情却很坚定。见她到来,安荷显然松了一口气。几名鬼界长老齐齐伸杖一招,南明山脚下的忘川上顿时浮起数百只黄龙巨龟,安荷请般若上了为首的巨龟,一众人等浩浩荡荡地沿忘川朝溯海而去。
安荷与般若同乘一龟,向般若详细说明了当前的情况。鬼王前往溯海之后,许久没有消息传来,那巨兽依然在溯海上横行,不断地吞噬灵气,溯海已无人敢近。几个暗中试图颠覆鬼王的势力被安荷王后压了下去,但鬼界灵气一旦枯竭,鬼界依然将面临彻底毁灭的局面。
“也不知这怪物究竟从何而来。”安荷叹息了一声。“难道是我鬼界时运不佳?”
“它来自于魔界,名为九婴。”般若也不打算瞒她,如实道来。
“魔——”安荷也是心思玲珑的人物,般若这么一点,她立刻猜到了这九婴兽突然出现在鬼界的原因。她垂眼,脸上浮起愧色。“原来是我害鬼界受到魔界报复。”
“你也不必内疚,这不过是个由头罢了。魔帝此举,其实是给鬼界一个警告。”
单单只是因为安荷王后救走了素音,白宴还不至于放出如此强大的九婴兽来报复她。如今天魔两界对峙,妖界投奔了魔界,而人鬼两界却并未表示立场。这一只九婴兽,恐怕更是对鬼王的警告,逼他尽快决定究竟是倒向魔界,还是归顺天界。
安荷醒悟过来,目露愠怒。“欺人太甚!我鬼界中人皆是铮铮铁骨,何惧他以命相胁?般若姑娘放心,我鬼界绝不会向魔界屈膝。”
“恐怕如今你们想屈膝也不成了。”般若唇角一勾。
天界已派了羽族前来鬼界相助,在魔帝眼中,鬼界已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九婴兽很快便会有更多动作。
两人沉默片刻,安荷又问道:“不知这九婴兽要如何应付?”
“古籍中有记载,九婴兽有九头九命,哪怕只剩下一个头,也能吸取灵力重生。曾有位天神以神箭同时射中九婴兽的九个头,这才将它杀死。”
“要同时射中九个头,谈何容易!”安荷皱眉,攥紧了手指。“我鬼界箭法最好的勇士只怕也做不到这一点。般若姑娘有何对策?”
“暂时没想到。”
安荷一呆。般若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她只当她早已胸有成竹,结果她还没想到?
“放心。”般若看着她呆若木鸡的样子,心情十分愉快。难怪盘蒙神君有事没事总喜欢消遣别人,这感觉不错。“等到了溯海,说不准我就想到办法了。
安荷横了她一眼,气呼呼地转过头去。
正在这时,忘川之上忽然出现了一叶小舟。高昂的歌声从小舟上传来,那调不成调,时不时还来个破音,听得般若与安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不约而同地脸色凝重。
这忘川向来只有鬼界的黄龙龟才能渡得,然而这小舟在其中稳稳当当飘然而行,驾驭小舟的人物,必定不是普通人。
两人遥遥望去,只见其中有两道人影,一站一坐。站在船头的一身道袍,身量极高,当是位道长;坐着的身形婀娜,像是位姑娘。
那姑娘转过脸,竟朝他们招起手来。“师姐!”
小舟驶近,姑娘微笑起身。她身穿绿罗裙,容貌秀雅,正是般若的师妹瑶泉。
般若不禁有些惊讶。真珠与瑶泉这一对花精姐妹向来同进同出,怎么瑶泉却独自来到了忘川之上,还跟这道长呆在一起?
瑶泉连忙向她说出原委。原来自从元正消失在点昆山后,真珠一直茶饭不思,近几日居然再次偷跑,留书说去寻找四师兄,再无消息。瑶泉担忧姐姐下落,又不敢将姐姐偷跑的事禀告师尊,只好自己也悄悄出了碧水,试图找到真珠。
哪知道她在路上见到一位道长因给不出饭钱而被人殴打,于是好心上前解救,替他付了银两,却从此被这道长给缠上,非要报她的恩情不可,还答应要帮她找真珠的下落。瑶泉向来文静,哪里应付得来这样的人物,就这么被他给拐到了鬼界。
这道人唇下蓄须,木簪别发,腰间别了一只紫红色的葫芦,生得倒是眉清目朗,只是那一身道袍早已是灰白破旧,再加上他总是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少了几分仙风道骨。
安荷也注意到了这个,笑盈盈地与他说话:“敢问道长尊姓大名,从何处而来?”
道人竟理也不理她,只皱眉看正在叙旧的瑶泉和般若,大声抱怨道:“麻烦,真是麻烦!你们到底说完了没有,可以走了吧!”
安荷没料到这道人如此无礼,脸色微红,半是尴尬半是恼怒。
般若虽在与瑶泉说话,却一直在观察这道人,觉得他虽然不修边幅脾气暴躁,却并不是坏人,且本事应当不小。
“这位道长,多谢你护送瑶泉至此。只是如今这鬼界不太平,还请你送她回人间,我师门必有重谢。”
道人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行。我欠了她的恩惠,一定得还。”
般若一愣。这家伙还真钻牛角尖。
“实不相瞒,鬼界溯海出现了一只凶兽,瑶泉在这里恐有危险。”
道人挥了挥手。“麻烦,真是麻烦。我保她安生还不成?这九婴百年难得一见,怎可错过?”
敢情这道人也是冲着九婴兽而来,听他语气似乎还挺了解。般若还想再问,道人却直接拉了瑶泉的袖子,把她给拽了回去,小舟如离弦之箭往前而去,转眼之间便无踪迹。
般若正要追去,却想到自己此行凶险,未必能顾及瑶泉的安全。再加上道人拽走瑶泉时,瑶泉神情中似乎也并无不愿,不如就让她留在这道人身边,等解决了九婴再说。
刚到入海口,海水便是一阵又一阵的动荡。众人站立不稳,只听得一阵又一阵喧嚣兵刃之声传来。安荷王后连忙命黄龙龟靠岸,众人上岸后,皆是一片心惊胆战。
眼前溯海海水发黑,海浪呼啸而来。海中依稀有一巨大怪兽张牙舞爪,面目狰狞。
岸边还残留着不少兵器盔甲,有几名侥幸逃生的鬼将鬼兵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安荷王后身前,哭喊着,语言含糊不清。
众人好容易才听清,原来鬼王竟率众将士正面迎战凶兽,被那凶兽给擒入海里,生死未卜。安荷一听这话便立刻脸色雪白,召唤出她的坐骑灵兽便朝海中而去。
她那坐骑灵兽,正是掳走素音的银角金蚺。般若见她如此,明白她已完全丧失了理智,也连忙踏水而行,紧紧跟在安荷身后。
海水中心卷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是一只九头巨兽。这巨兽发出婴啼一般的吼声,听在耳里令人毛骨悚然。
般若仔细地打量着九婴兽,不觉心惊。这头九婴兽竟然还有四足四爪,浑身上下布满鳞甲,似乎毫无弱点。那九颗如同秃鹫一般的头颅上,长着黄褐色的双眼,发出饿狼一般的凶光。
“王上——”安荷王后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就要朝九婴冲去。般若连忙上前欲拦,同时也看见了九婴兽爪中的鬼王。
“别去!” 她阻拦不及,安荷还是冲了过去,却被九婴兽的另一只爪子一把抓住,眼看就要送进嘴里。
般若连忙褪下手腕上的束灵环,念诀后朝九婴兽抛去。束灵环一分为四,分别束住了九婴兽的四爪,猛地一收。九婴兽吃痛,把安荷和鬼王给抛了下来。
银角金蚺接住安荷与鬼王,速度极快地往岸边游去。般若见救下两人,也连忙后退,哪只这九婴兽早已盯准了她,当中的头忽然朝她狠狠咬下。般若闪身避开这一咬,手中的浑元刀一转,化作一双长剑,朝那头刺去,正中双眼。
九婴兽发出一声尖利的痛呼,其余几个头纷纷朝般若疾射而来,张口便碰出阵阵烈火毒雾。般若躲闪不及,被烈焰灼伤了右臂,行动顿时迟缓了不少。九婴兽右侧的一只头趁机又向她咬来,眼看就要将她吞吃下肚。
正在此时,般若被人轻轻一拨,周围忽然出现了一层透明的水罩。九婴兽似乎突然失去了目标,九只头颅四处寻找着,显得十分困惑。
“好久不见了,般若姑娘。”
38三八章 战九婴
这声音柔媚慵懒,有种说不出的动人情致。
般若一听到这声音,便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花寻春?”
“没想到姑娘还记得我。”一身青纱的花寻春斜着身坐在水罩中央,拨弄着手里的一串乌木珠。“真是三娘的荣幸。”
看她把玩那原本属于盘蒙神君的乌木珠,般若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膈应,只得别开眼,视线无意中又落在她脚踝处的一串铜铃上,只觉得那铜铃衬着雪白的脚腕竟是说不出的惹眼,饶是她身为女子,也忍不住心跳快了几分。
这么一快,手臂上的烧伤似乎更加疼痛,她忍不住咬了咬牙。
花寻春微微一笑,起身朝她走来。铜铃叮当叮当,身姿轻摇慢摆。花寻春在魔界向来有魅使之称,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走近般若,伸出手指朝她受伤的右臂抚去。“让我瞧瞧。”
般若下意识地往后一闪。
花寻春又是一声轻笑。“我家主上吩咐了,务必要护你周全。如今你受了伤,恐怕三娘得受罚。姑娘不如行行好,让我替你治了这伤如何?”
“你家主上?白宴么?”
花寻春眼角弯了弯。“敢这么称呼当今魔帝的,恐怕五界中也只有你一个了。”
般若略一思量,将右臂递给她。花寻春在指尖抹了些药膏,以法力替她疗伤。水罩晃晃悠悠地前行,任周围波涛汹涌,丝毫不被干扰。
水罩行至岸边时,那伤口已愈合,只留下浅浅伤疤。
般若收回手,朝她道谢。“有劳。”
花寻春看着她手上伤疤,神情里似乎还有些不满意。“这九婴兽的炽烈之火太厉害,竟然还是留下了疤。”
“无妨。这点小疤实在不算什么。”
“女儿家手上怎么能留疤?”花寻春摇头。“要完美无瑕才好。做女人,得多疼惜疼惜自己,那些受伤流血的活儿,还是交给男人做罢。”
般若笑了笑,没有说话。经过此事,她心中倒对花寻春多了一分好感。只可惜两人立场相对,否则做个朋友倒也无妨。
花寻春一弹指,水罩忽然消失,两人稳稳落地。
般若还想问她关于九婴兽的事,花寻春却眼波妩媚,朝她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