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若看看宣于简,又看看瑶泉。
“那要如何是好?”瑶泉听他这么一说,急得红了眼眶。“难不成师姐只能维持这副模样了?不成,我要带她回碧水找师尊大人。”
“你先别急,让我想想。”宣于简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转了几圈。“还有一个方法,虽然不能直接解咒,但假以时日,可使她身上的法术失效。”
“当真?”瑶泉双眸微湿,我见犹怜。“你不是诓我的吧?”
“我何曾骗过你?”
“你之前说帮我找真珠姐姐,结果呢?”瑶泉咬着唇,嗔怒地看着他。
宣于简又抓了抓头发。
“真是麻烦。我不是说过了,如今长邺危难,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的嘛!”
“你嫌我麻烦了?”瑶泉控诉道。
宣于简的眉心皱成一个“川”字,又是无奈又是手足无措。“我不是那个意思……”
般若看看瑶泉,又看看宣于简,张大嘴露出蛇信。若她此时还是人形时的样子,必定是一脸惊讶随后恍然大悟的神情,发出长长的意味深长的感叹。“喔——”
瑶泉看到她的样子,忽然俏脸一红。
宣于简转过头,重重地咳了一声,又瞪了般若一眼。“看什么看!依本道看她做蛇做得挺快活,干脆也别恢复了!”
瑶泉跺脚,将般若抱在自己怀里。“你敢对我大师姐不敬?”
般若偷笑,得意地朝他吐了吐蛇信。宣于简一噎,无可奈何地捧着葫芦敲了敲脑袋。“本道又自找麻烦了,真是活该!”
宣于简对于让她身上的法咒失效的方法缄口不言,只是第二天便将她装进紫葫芦里,并叮嘱她七天之后方可自葫芦中爬出。
般若一直以为这紫葫芦里装的必定是酒,哪知她进去了才知道,这里头装的竟然是甘甜清凉的花蜜水。宣于简此人,行事言谈与常人不同也就罢了,连喝的东西也这么不搭调,真不知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怪胎。
只是他分明是个修道之人,本该不近女色,为何又与瑶泉互生情愫?
般若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忽然听见葫芦外传来宣于简的声音。
“景方君,这便是本道珍藏的宝葫芦,你可要记得将它日夜随身佩戴,七日之后方可解下。”
“多谢国师。”景方君温和小心的声音传来,语气中带了些忐忑。“国师费心为景方消灾解难,景方感激不尽。”
葫芦身一阵动荡,随即又安静下来。
从这段话推测,宣于简找了个借口将自己藏身的葫芦送给了景方君,并让他随身携带七个昼夜。般若有些疑惑。难道这就是解咒的方法?为何一定要是景方君?
她忽然想到前几日自己做的一个梦。
她梦见盘蒙神君来到她身旁,对她轻声耳语:“想知道人间皇者的消息,可以从宣于简身上下功夫。”
这个梦境极其模糊,以至于她很难判断究竟是做梦,还是神君他真来走了一遭。若不是梦,神君既然特意前来,为何不顺手把她身上的法术给解了?再往深里想,神君既然已经找到了自己,不现身相见,却要通过这样含糊的形式对自己提示,难道他也在逃避?
般若不禁心口一痛。自从知道了神君与花寻春之间的“白首之约”,她时常胡思乱想患得患失,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她定了定神,又将思想集中在皇者之剑的线索上。
如果这句话是神君特意给她的提示,那么宣于简必然与人间皇者有着某种联系。从他平日言行来看,他不贪恋权贵,与楚王也没什么交情,为何会做了楚国国师?他不爱管闲事,为何对楚国王室如此维护?楚王立储之后,他为何急得直接跑去质问崇华君?
难道,他知道诸王子中谁是真正的人间皇者?
般若精神一振。崇华君说过,二十二年前出生的唯有晨远君和景方君。晨远君显然不是宣于简支持的对象,难道真正的人间皇者竟然是景方君?
如今他将自己送到景方君身边解咒,也许正因为他身为人间皇者,有某种特别的能力,比如令法咒失效。
得到这个结论之后,她不禁大感意外。虽然她一直觉得晨远君不像是人间皇者,可是景方君似乎更不靠谱。有见过但凡当众说话便脸红结巴的皇者么?
身为王子,他尚且温良有余,气势不足,更谈不上威仪天下。或者是他刻意隐藏实力?
般若在他身边待了好几天,通过葫芦外传来的动静判断景方君的一举一动。他喜欢下棋,收藏古董,武技平平,不擅长弹奏乐器,却精通音律。
他每晚都会和符蓝夫人一起用膳,用完之后会听夫人弹奏一曲,然后两人牵着手散会儿步,再回房各自读书,最后熄灯同寝。两人的交谈不多,但在一起时气氛挺融洽,般若能够想象他们之间默契十足,不需要太多语言便能相互理解的样子。
到了夜里,般若便很有些尴尬。好在景方君与夫人的鱼水之事并不算多,动静也不大,否则般若怕是难以在葫芦里熬过这七个夜晚。
这几天下来,般若对景方君的印象颇为改观。他是个内秀的男人,虽然不擅长表达,却心地纯善待人和煦。但尽管如此,要说他是人间皇者,般若依然觉得差距甚远。
玉髓曾经在典籍中查到,千年之前也出现过一位人间皇者。那是一位风采飒飒的男子,是当时6上最强盛的部落族长。据说他身长八尺,刚劲勇猛,手持一对千斤巨斧以一挡百。他不仅武艺高强,且智慧过人,当上族长不过三年,已将周围的部落统一收到麾下,带领族人拓荒引水,开山填海,造福四方。妖魔入侵时,他带领部落发起抗击,以毫无法力之身将妖魔生生逼退。他甚至还发明了一种名为竹弦的乐器,弹奏时能引来鸾鸟。
这是何等威风的皇者?与之相比,景方君似乎也太逊色了些。
倒是符蓝夫人,她每天鸡鸣时便起床练武,早膳之后会前往演武场,训练符家的精英军队。下午她通常会主持她的父亲与门客幕僚们的论政会,有时也会和景方君一同前往城郊视察瘟疫之后平民生活的情况,为平民们发放饭食衣物。她身边有一群死心塌地的追随者,个个身手不凡。在平民之中,符蓝夫人也有相当的威信,受拥戴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几位王子。
如果把符蓝和景方的身份换个位置,那便是最恰当不过了。
般若在葫芦里待了快七天,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又出了岔子。
第七天夜里,景方君与符蓝夫人正要换衣就寝,却有人慌张来报,说楚王中了毒,此刻正奄奄一息。国师宣于简被储君和崇华君当作嫌犯给抓了起来,投入监牢。
崇华君终于下手了?般若心中一沉,却听见景方君与符蓝夫人焦急的对话。
“夫人不必相拦,我必须马上进宫看望父王。”
“夫君,为妻知道拦不住你,但你务必要答应为妻一件事。”
“夫人请说。”
“千万不要多说一句话,更不要为国师求情。”
“这是为何?”景方君的声音充满讶异。“国师为人行事端正,绝不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人陷害!”
“不错!正是因为有奸人陷害,你平素与国师交好,此刻一旦处事不当,很容易被奸人抓住把柄,将你与国师株连论罪。唯有保护好你自己,才能想办法为国师脱罪。”
“……好。景方听夫人的便是。”
景方君的脚步声匆匆而去。般若不由得感叹,这位符蓝夫人果然是心细如发智慧过人。景方君有这么一位夫人,也不知躲过了多少灾劫。
下一刻,她忽然反应过来。景方君之前正换衣服,将葫芦取下拿在手中,听说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地离开,竟然就这么把葫芦给放在桌上了。
七日之期尚且未满,她如果在这个时候出来,会不会前功尽弃?
47四七章 妖蛇毒
“他们果然还是动手了。该如何是好?”
般若听见符蓝夫人在房中自语踱步,须臾之后,房内似乎又多了几个人。这几个人脚步轻盈气息悠长,都是一流的高手,应当是符蓝夫人的属下。
“将详细状况一一说来。”
“禀夫人,今天是初一,国师按照惯例向陛下献上强身健体的丹药。陛下服药之后不久,忽然浑身疼痛,面色发黑,还没到一个时辰便已卧床不起。御医看过之后只说是中了奇毒,却也束手无策。当时储君和崇华君也在一旁,当即便命人将国师抓了起来,逼他拿出解药。国师不认,储君便下令将他投入天牢。”
“崇华君,储君。”符蓝夫人音调微沉。“难道就那么迫不及待么?”
“夫人是怀疑——?”
“不是怀疑,是断定。你速速去符家,请我父亲亲自去一趟蝶谷,务必要将鬼医请来为陛下解毒。至于你们二人,”符蓝夫人顿了顿,似下定决心。“去通知王宫里的内线,无论如何,保护好景方君。”
“是!”几个高低不同的声音响起。
符蓝夫人的属下纷纷离开,房内只剩下了她一人。
般若忽然觉得身体一轻,却是葫芦被人拎了起来。
“夫君竟然忘了带上国师赠予的葫芦,难道是不祥之兆?”符蓝夫人喃喃道。“不行,我还是得亲自入宫一趟。”
葫芦被她拿在手中掂了掂。“这件东西,如今还是物归原主的好。来人!”
“是!”有人轻盈而入。
“将这个葫芦送回国师府。记住,不要让人发现。”
过了一会儿,葫芦身再次被放下,般若只听得风声飕飕,声渐不闻。
她略一犹疑,还是拱了拱身子,将葫芦盖顶开爬了出去。就着周围的烛光看了看,这里的确是宣于简的房间。至于自己,似乎还是那条小银蛇,没有丝毫变化。
是时辰未足,还是宣于简的法子根本没用?
好在自己已经被送了回来,不如先去找到瑶泉再说。无论如何,她是除了宣于简外唯一一个知道自己身份的人。
般若在国师府里游走了一圈,却不曾看到瑶泉的影子,正想出府瞧瞧,却与一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她大愣,被来人眼疾手快地抓住蛇身拎了起来。
“你果然在这里。”来人面露惊喜。“那个臭道士没有为难你罢?”
般若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这种时候,崇华君怎么会来国师府?难不成真是特意为了找她而来的?
崇华君对着她仔细地看了看,看得她颇有些不自在。
“看来的确没事。”他眯起眼,手指在她脑袋上重重一弹。“还是那么呆,难怪就这么被人给捉走了。”
原来他以为自己是被宣于简给捉走的?
般若哭笑不得。
崇华君把她塞进袖子里,带出了国师府。
楚王中毒垂危,众人一筹莫展。储君与青妃守在楚王的床榻之侧,整夜没有合眼,垂泪不已。跪在不远处的众臣唏嘘不已,都道是患难时刻见真情,楚王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们当然不会知道此刻储君与青妃的低声对话。
“听说符家派人去请了鬼医,会否有变数?” 晨远君一脸悲戚,语气却十分冷淡。
“放心吧。”青妃抹了一把泪。“这毒,凡人可解不了。”
“这样就好。”晨远君瞥了一眼昏迷的楚王。“父王,可别怪儿臣心狠。当年你应承母妃会让我继承王位,哪知母妃一直到离世也不曾盼到你实践诺言。做了那么多年的王,你也该腾腾位置了。”
青妃以袖遮面,忍不住笑了一声。“晨远君,你这人可真是虚伪。想当王,堂堂正正地抢便是,还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青王,你们妖魔以法力相搏,我们人界拼的,可都是心计和头脑。”晨远君眼神转向跪在不远处的景方君。“若非我比景方多了些心思,今日坐在这里的恐怕就是他了。”
“景方君?这怎么可能?”
“你有所不知。二十二年前父王得到神谕,说人间皇者即将诞生。那一年,景方君和我相继出生,父王那时便已打定主意要将王位传给我二人中的一个。”
青妃愕然。
“即使如此,你父王也该把王位传给你才是。景方君一看便不是做王者的料。”
晨远君苦笑一声。“在你到来之前,晨远君的母妃曾是父王最疼爱的妃子。父王爱屋及乌,对景方君其实也寄予厚望。否则他怎会将符蓝夫人赐婚给他?甚至连国师也向着他,真是有眼无珠。如今又怎样?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
青妃摇了摇头。“人间王室,真是一窝浑水。还好我从前那些夫君们没那么多心计,否则本夫人还不得烦死?”
晨远君一愣。“夫君——们?”
青妃白了他一眼。“少见多怪。总之等你父王薨了,景方君和宣于简不就任你拿捏了?到时你随便给他们安个什么勾结弑君的罪名,通通除了就是。”
“我可等不及了。”晨远君忽然起身,冲下塌揪住景方君的衣襟。
“五哥,就算你怨恨父王没有将王位传给你,也不该与国师勾结做出此等违背天良之事!”
景方君大惊失色。“七弟,你-你-你是什么意思?什-什么勾结……”
“国师已经承认了。你与他勾结,意图——”晨远君神情一冷。“弑君。”
众人哗然,看向景方君的眼神精彩纷呈。
“怎-怎么可能!我-我-我没有……”
“五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原谅你。唯独这一次,你太过分了。”晨远君挥手。“来人!将景方君押——”
“陛下还没有薨,恐怕还轮不到储君发号施令罢。”
符将军与符蓝夫人为首的一行人脚步匆匆地走进楚王寝宫。
“将军这是何意?”晨远君皱眉。“难不成你们想包庇景方君?”
“我夫君绝不会是弑君之人。”符蓝夫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毫无惧色。“夫君他平素温良恭让,毫无争位之心,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再说,即使他真有心争储,弑君又对他有什么好处?陛下若当真驾崩,继位的人又不是他,他何必冒险做这等罔顾人伦之事?”
符蓝夫人此言一出,众臣的神情立刻沉凝了起来。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既然会弑父,自然还有别的计划。”晨远君重重地哼了一声。
“是与不是,待陛下醒来之后自有定断。”符将军侧身一让。“我们已请来蝶谷鬼医为陛下诊治,定能为陛下解毒!”
一位手持拐杖的老者从容而来,身后跟着一位捧着药箱的二八少女。
老者白须白髯白衣裳,只差没在脑门上印“出世高人”这四个大字。少女容貌秀丽,头发上插了一支青色发簪,簪尾雕成孔雀翎的形状,古朴典雅。
青妃见到这位少女,却是心中咯噔一跳,总觉得眼熟得很,在哪里见过。
众人见到这脱俗的二人,便已对鬼医的身份和能耐相信了几分,充满希翼地看着鬼医替楚王搭脉施针。
鬼医沉吟片刻,收拾药箱走下塌来。符将军连忙上前询问楚王所中之毒是否能解,鬼医没有说话,只叹息了一声。
青妃与晨远君对视一眼,露出些微笑意。
“陛下所中之毒,并非人间所有。”鬼医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是一种妖毒,来自于修行千年的蛇妖之鳞。”
众臣哗然。楚王陛下所中的毒竟然是妖毒?!
青妃神情一变,双目如勾盯着那鬼医看。没想到这老家伙还真有些本事,竟然能看出楚王所中的毒是什么来历。
符蓝夫人连忙问道:“鬼医大人可有解法?”
“老叟已用尽全力,只保得陛下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不会毒发身故。但要解此毒,唯有一法。”鬼医抚须道:“找到那条千年蛇妖,取她心头之血给陛下服下,方可解毒。”
青妃一愣。这个解毒之法怎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陛下如今危在旦夕,我等要去何处找这条蛇妖?”符将军神色焦灼,右手握拳重重地捶了一下左手手心。
“只有去天牢问问国师大人了。”储君挥手。“来人——”
“要找到这条蛇妖其实也不难。”鬼医呵呵一笑。“我这徒儿天生一双神眼,可辨别妖类所在。不如让她看看,这蛇妖究竟潜伏在何处。”
鬼医身后的少女上前,朝众人微微点头,随即在人群中逐一看去,看到青妃时,她的视线停了停。
青妃不由得往后一缩。
“蛇妖——”少女缓缓地开口。
真的看出来了?青妃正打算遁地逃走,那少女却又移开了视线。
“并不在这里。”
青妃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汗。晨远君不满地瞥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太沉不住气。
“那要如何?”储君开口问道:“或者请鬼医的这位弟子在王宫仔细找找?”
这鬼医弟子并未指认出青妃的身份,所谓神眼,恐怕只是欺世盗名罢了。这么一来他反而放了心,也不怕这鬼医真能找到什么解救楚王的办法。
“老叟素闻蛇妖偏爱依附于命格尊贵之人,”鬼医的视线在众人中一一梭巡。“请问殿下们都来齐了么?”
符将军举目四望。“八王子似乎还没有来。”
“谁说我没来?”
崇华君从容而入,一身素服更衬得他面如桃李。他走过那身为鬼医弟子的少女身旁时,脚步微顿,眼神随即冷了冷,那少女却只是低头不看他。
“你终于来了,八弟。”储君见崇华君终于赶到,心中放松了些,连忙将此刻的情形和鬼医的话向他一一解释。
“神眼?”崇华君唇角微挑。“要不要看看那蛇妖在不在我身上?”
那少女缓缓抬头,朝他直直望来。
“蛇妖,正在殿下你的身上。”
般若此刻正躺在崇华君的袖子里,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周身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热得她快要喘不过气,只好在他袖子里扭来扭去地蹭蹭。
这时听得崇华君怒道:“荒谬!我身上怎么可能有蛇妖?”
“我这弟子,从来不会看错。”鬼医抚须,别有深意地看着他。
“崇华君,事关陛下的安危,还请你配合!”符将军横眉以对。“请你将蛇妖交出来!”
“我说过,没有什么——”
般若只觉得浑身一沉,吧唧一下落到了地板上。原来是她扭动的幅度太大,竟直接从崇华君的袖子里掉了下去。
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
48四八章 化蛇妖
般若只觉得各色眼光投来令她有如芒刺在背。
“蛇妖!”
不知是谁忽然发出一声惊呼。众人轰然后退,生怕被这蛇妖给缠上。
崇华君皱眉。“它不过是条普通的蛇而已。”
“崇华君,你我不过是一介凡人,哪里看得出妖精的真面目?”符将军转向鬼医。“不如还是请鬼医的这位神眼弟子看看,这究竟是不是蛇妖?”
神眼弟子?蛇妖?
般若困惑地转头,却看到一名少女正朝自己走来。怎么又是她?难道短短时日,她已忘记了自己的诺言?
般若又怒又惊,浑身上下越发炙热,竟忍不住在地上翻滚起来。随着她的翻滚,蛇身暴涨,居然从之前的小银蛇变成了一条一人粗细的巨蟒。
必定是宣于简之前的法子出了问题。般若心中叫苦。宣于简宣于简,你这不靠谱的牛鼻子老道,这回可被你害惨了!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更令人意外的变故还在后头。
般若只觉得浑身鳞甲猛地收紧,令她喘不过气,本能地猛力一挣,竟挣脱了鳞甲,顿时轻松了不少。她环视周身,发现自己的双手和皮肤又回来了,顿时欣喜万分。
这巨蟒褪去蛇皮,化作一个美丽的长发女子。这一幕在围观者的眼中是香艳中混合了惊悚。只是这么一来,她蛇妖的身份便已是板上钉钉,再无可辩驳。
好容易恢复了人形,走为上策。蟒皮环身,又恢复成了衣裳,般若飞快地将衣裳整理好就要起身驾云,却狠狠地摔了下去。
她撑起身,看到自己那长长的蛇尾时,欲哭无泪。
宣于简的法子,看来的确是管用的,然而她在景方君身侧待的时间不足七天,只令她恢复了上半身,而下半身,依然是原来的蛇尾。
半人半蛇,行动不便,再加上法力似乎也完全没有恢复,难不成这一次当真要任人宰割?
众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符将军喝道:“大胆蛇妖,还不束手就擒!来人,将她拿下!”
“得令!”话虽这样说,却没有卫兵敢靠近她,只是手持长枪将她团团围住。
正在这时,崇华君与青妃却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住手!”
“她是不是蛇妖,还有待查明。”崇华君定了定神,这冲击对他而言也丝毫不小。宠物蛇竟然变成了般若姐姐?!
“她怎么可能是蛇妖?”青妃急得直跳脚,要不是晨远君暗中相拦,她恐怕此刻已直接奔了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崇华君,你这是什么意思?”符将军皱眉道:“我等亲眼看到这女子由蛇化人,如今又是半蛇的模样,难道还有假?”
“蛇妖依附于崇华君,也难怪崇华君被她迷惑。”鬼医此刻悠悠一叹,抚须摇头。
符将军听出这话中深意,也怀疑地看了一眼崇华君。“难不成崇华君还想袒护这蛇妖?”
崇华君狠狠地盯了一眼鬼医。此刻他已不好再多说什么,否则众人便会认为楚王中毒一事与他有关,毕竟这蛇妖是从他身上掉下去的,撇清关系已是不易,何谈相救?
“想必是八弟无意中收留了这条蛇妖,得知真相后太过悔恨,这才反应失常。”晨远君连忙打圆场。“既然蛇妖落网,不如我等立刻将她剖心取血,给父王解毒。”
反正这条蛇妖必然解不了毒,多个替死鬼也无妨。到时候楚王服下蛇妖血却依然驾崩,大家只会责难鬼医欺世盗名,对他可没什么影响。
青妃一急,就要飞身奔来相护。
“等等。”
符蓝夫人忽然开口。“崇华君说得也没错。虽然此女形似蛇妖,但她看来目光清澈衣装整齐,并非无知妖类。我们不可只听一面之词,无论如何也要听听她自己怎么说。”
“夫人可要小心了。”鬼医提醒道:“妖类生性乖戾无常,可不能从表面判断。”
符蓝夫人笑笑。“多谢鬼医提点。但五界众生有灵,若仅仅因为她是妖便不分青红皂白取她性命,那我们也不过是在恃强凌弱罢了。”
连符蓝夫人都这么说了,众臣子自然也没了意见。
符蓝夫人拨开卫兵走上前来,神色平静,既无惧怕,也无厌恶。
“蛇女,你可通人语?”
般若对她十分欣赏,立刻点了点头。“夫人,在下并非蛇妖。”
符蓝夫人显然有些惊讶。“你说自己并非蛇妖,可有凭据?”
般若略一思索。她本可以让青姬或宣于简为自己证明,但如今宣于简自身难保,青姬又身份特殊,这么一来恐怕会给她添麻烦。更何况如今她由人变蛇,整个过程都被在场诸人看在眼里,若仅仅说自己是被人施法才变成这样,一定没人会信。
如今已是生死关头,一个不小心便会立刻被人剜心取血拿去救楚王,她不得不给自己编一个更有说服力更了不得的来头,好拖延些时间,等待法力恢复。
想到此处,她扬首起身,神情端庄。
“我乃上古女娲神的后裔,听闻楚王将有大难,特来相助。哪知半路遇见妖兽九婴,与之大战一场将之降服,因此身受重伤,这才化作小蛇,无意中落到了崇华君手中。”她自袖中取出浑元刀。“这把我随身携带的神器便是明证。普通妖魔,根本不可能驾驭这样的神器。再说我的原身为半人半蛇,与蛇妖并不相同。”
众人睁大了眼,被她这一本正经的表情和大义凛然的姿态唬得半信半疑。
青妃和崇华君抹了抹汗。这女人编故事的本领实在是超凡脱俗……
符蓝夫人略一沉吟。景方君与她低语道:“听闻女娲神便是半人半蛇,若她真是女娲后人,那么这副模样倒也不奇怪。”
符将军此刻也有些犯难。若这女子真是女娲后人,他们又怎能将之剜心取血?但若不是,那岂不是白白放过了为陛下解毒的机会?
鬼医环视四周,见周围的人们都在犹豫,便冷冷地哼了一声。
“真是些无知之辈!妖类最擅于迷惑人心,怎么,她简简单单几句话,你们就真信了不成?也罢也罢,陛下这一回看来是难逃一劫了!”
般若皱眉,冷冷地盯了他一眼。也不知这老头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处处要置她于死地。
“依鬼医的意思——”
“她是不是蛇妖,让老叟的弟子看看便是!”鬼医挥了挥袖子。
那少女依言向前,向般若走去,在她面前站定。
般若看着她的眼,低声道:“素音,你当真要违背承诺?”
少女微微一笑,取出银针,在她的蛇尾上轻轻一扎。
般若神情一凝,耳畔却传来几句低语。
“她的确是蛇妖,我已用神眼辨明。”不一会儿,少女起身,向周围的人展示她手中发黑的银针。“这银针可为证,她鳞片中藏有剧毒。”
“你说是就是?”崇华君喝道。“若有半分差错,误杀了神族后裔,必然会招来神族的报复!”
“崇华君说得是。”青妃附和道:“不可妄下结论。”
“鬼医德高望重,应当不会有误吧?”符将军显然是支持鬼医的。“蓝儿,你说呢?”
符蓝夫人一直看着般若,若有所思,此刻终于开了口。
“你说自己是女娲神的后裔,特意赶来相助,那么陛下所中之毒,你可有解法?”
“还请夫人走近些,我有几句话想跟夫人单独谈谈。”
般若从容不迫地与她对视。
符蓝夫人不顾众人拦阻,果决上前,般若与她耳语几句,令她神情微微一变。
“当真?”
“请相信我。”般若神情不变。
“好!便再给你十二个时辰的时间,若明日此时你还交不出解法——”
“随你处置。”
符蓝夫人既然松了口,储君等人自然也顺水推舟,索性将般若关进了天牢,答应再给她十二个时辰的时间想出办法,唯有鬼医忿忿地拂袖而去。
由于还不能确定楚王所中之毒与国师宣于简无关,他被储君下令继续关在天牢中,直至真相水落石出。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有人特意安排,般若与宣于简关在了一起。
般若被抬进去的时候,宣于简正悠闲地躺在地板上扎稻草人。看到般若此刻的模样,他瞠目结舌。
“这是怎么回事?”
牢役们一离开,宣于简立刻扑了过来。
般若把前因后果那么一讲,宣于简又开始扯头发。“麻烦,好麻烦!我说你怎么老是给本道添麻烦?”
“你以为我想?!”般若怒道。“事到如今,还不快想想办法替我恢复!”
“我没办法。”宣于简抱着胳膊,嘴里还叼了一根稻草。“只有等等看了。”
“你——”
“大师姐!”
牢房里忽然花香四溢,地上凭空开出了一朵月季。月季花盛开到极致,化作一名秀雅温婉的少女。原来瑶泉竟藏身在天牢里,陪着宣于简一起坐牢。只是这天牢照理说根本困不住这两人,为何他们不用法力逃出去?
“我家祖训,除非生死攸关,否则不可对凡人施展法力。”宣于简皱着眉。“你以为这小小天牢,怎么困的住我?”
“真是死脑筋。”般若叹了口气。“你不出去,楚王陛下可就没命了。还有我,明天一早交不出解药,恐怕会被当成蛇妖给处理了。这还不算生死攸关?”
“楚王中毒,那是他自己的命。至于你的性命,跟我有什么关系?”宣于简撇撇嘴。
般若咬牙切齿。“你这个——”
“冷血无情的无耻之徒!”瑶泉已经抢先一步骂了出来。“要是大师姐有什么不测,我-我-我跟你绝交!”
“别激动,别激动。”宣于简无奈道:“开玩笑而已。”
49四九章 鬼医计
储君一声令下,楚王寝宫里的诸人退散。青妃和崇华君走出寝殿,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现在怎么办?”青妃神情焦急。“不行,我要去劫天牢,把般若妹子给救出来。”
“等等。”崇华君一把将她拉住。“别忘了,天牢里头可有个宣于简。”
“那又怎样?他不过是个道士,也看不出有多少道行。”
“你可别忘了,当初他可一眼就看出你是妖类。这个人,深不可测。”
“我看你是多虑了。要真是深不可测,怎么如今还被关在天牢里头?”青妃嗤笑一声。
“你懂什么!以他的能耐,从天牢里出来那是轻而易举。”崇华君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若他自天牢中逃走,正好坐实了弑君后畏罪潜逃的罪名,谁想到这臭道士平时看上去直来直去,关键时刻却精得很,直到现在还乖乖地在牢里待着,谁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当初他便已怀疑你的身份,若你去天牢劫狱,岂不是被他捉个正着?”
“那又如何,难不成他能降得住我?”
“就算他降不住你,你的身份也暴露无遗。”
“暴露就暴露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般若妹子没命!”青妃停了停,忽然看向崇华君。“她好端端地在你袖子里待着,怎么会掉出来?如今你又百般阻挠,该不会是故意要加害于她吧?”
“怎么可能!”崇华君快要抓狂。“我当然也想救她,可是你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要是这回不能成功,必定受到陛下的重罚!”
青妃轻蔑地哼了一声。“罚就罚,本夫人什么苦头没吃过?倒是你银重华,平日里一口一个般若姐姐,她有难的时候却成了缩头乌龟,难怪她心里的人不是你!”
“你——”崇华君勃然大怒,一头乌丝忽地转成银色。此时一名宫女经过看见此幕,连声惊叫,被崇华君伸手一指,化成了飞灰。
待他冷静下来,恢复了样貌,青妃已飞身离开不知所踪。
“蠢货!”他蹙眉咬牙,漂亮的脸庞显得有些扭曲。“你以为只要救出她就好了么?不除掉想害她的人,即使救她出来又有什么用?”
他深呼吸,双目厉色一闪,忽而轻轻一笑。
“心里的人不是我,又有什么要紧?只要她最终留在我身边,那就行了。”
天牢之内,般若,宣于简和瑶泉,三人围坐一圈,般若向二人说明了自己被关进牢中的始末。
“这个鬼医究竟跟大师姐你有什么仇,要对你步步紧逼?”
“鬼医我也见过,不像是这样的人啊……”宣于简皱眉思索。
“恐怕这个鬼医,并非你所知的那一个人。”般若转向瑶泉。“师妹,如今有一件事,只好拜托你了。”
“师姐请说。”
“替我去找一个人,一定要快。”
鬼医与弟子被安排住在宫内一座幽静的偏殿,储君“好心”地安排了不少人手,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以免他两人逃跑。
“我们何时离开?”素音挑开竹帘,看着外面围着的士兵。
“不急。”鬼医呵呵一笑。“还没看见般若惊慌失措濒临绝望的表情,我怎么舍得走?”
“难不成你还想留到明日?”素音回过头看他。“般若不可能拿得出解药,她死定了,还有什么留下的必要?”
“其实我也不一定要她的命。只要她肯认输,我说不定会网开一面放她走。”鬼医笑眯眯地盯着素音。“今日在大殿上,你与她说了些什么?”
素音一愣,随即冷笑道:“她认出了我,想威胁我罢手。我要她认清楚形势,再尝尝被人陷害的滋味。”
鬼医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其实她将你接回碧水,也算对你有恩。你为何还要与我联手算计?”
“这算什么恩情,不过是施舍罢了?”素音咬牙道:“她抢了我最爱的人,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感激她?”
鬼医徐徐展开一笑。“你们妖族人可真是记仇。”
“会记仇的,可不止是妖族人。”话音未落,房间里已多了一个人。
玄衣银发,一张漂亮的脸上带着戾气。
鬼医皱了皱眉。“你是崇华君?不对,你是妖魔!”
银重华意外地挑了挑眉,往素音的方向一指。“怎么,我的身份,她没有告诉你?”
素音摊了摊手。“还没来得及说,他是魔界隐王银重华。”
“原来是魔族人。”鬼医若有所思。“这么说,楚王中毒,是你们魔族干的?”
“这与你无关。本王今日来这一趟,只有一个目的——”银重华忽然身形一闪,猛地欺身前来,掐住了鬼医的喉咙。“就是要了你们的命。”
鬼医并未挣扎,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
“你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坏了你的事,还是因为般若?”
“你倒挺聪明。”银重华勾唇。“两者皆有。”
“若是因为我们坏了你的事,我无话可说;若是为了般若,”鬼医抓住银重华的手,微微一笑。“那么你最好还是别杀我。”
银重华冷笑。“理由?”
素音忽然插了嘴。“隐王,你要想杀我们轻而易举,不过至少听我们把话说完。”
银重华略一踟躇,松开了手。鬼医捂住喉咙咳了咳,随即笑道:“刚刚在大殿之上,你不曾为她力证清白,如今也没有前往天牢劫狱,想必不是隐王做不到,而是有所顾忌不可轻易使用法力。既然如此,要救般若,除非能让她拿出楚王所中之毒的解药。然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连你自己也没有这毒的解药吧。”
银重华双目微眯,这鬼医,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你没有解药,”鬼医笑意更深。“我却有。”
“怎么可能?”银重华不信地扬眉。“媚蛇之毒,根本就没有解药。”
“隐使若不信,可以立刻杀了我。”鬼医毫不畏惧地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只不过这么一来,恐怕明日般若交不出解药,只能是死路一条。”
“拿来。”银重华朝鬼医伸出手。“拿出解药,我可以不杀你。”
“别急。明日在大殿上,我自然会拿出解药。”
银重华盯着她,目光森冷。“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
“隐使大可放心,若到时候我们交不出解药,你再杀也不迟。”
银重华走后,鬼医舒了一口气,揉额叹道:“这女人也不知哪儿来的好运气,怎么个个都维护她?”
素音瞥了她一眼。“你真有解药?”
“你说呢?”鬼医大笑。“反正明天你我早已不在长邺,银重华再怎么厉害,找不到我们又能如何?魔族隐王,也不过如此!”
“你以为银重华为何被称做‘隐王’?”素音却惴惴不安道:“他极擅于隐藏追踪。要不是这样,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放过我们。那是料定了我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擅长追踪又如何?他连我的真实身份和面目也不知道,如何追踪?”鬼医忽然转向素音。“至于你,放心,我定有方法能将你藏得好好的。”
天牢内,般若正拈了根稻草沉思,宣于简睡得鼾声如雷。
“般若妹子!”
她耳边忽然传来极细的呼唤。般若连忙四处寻找,却见一尾青色小蛇缓缓地朝她靠近。“是我!我是青姬!”
般若从地上拾起小蛇。“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救你!”声音变得清晰了许多。“妹子,你拿着条蛇做什么?”
青姬忽然从牢顶上跳了下来,疑惑地盯着般若和她手里的蛇看。
原来是认错了……般若尴尬地把小蛇放走,搓了搓手心。“大姐,你怎么成了魔族?楚王中的毒,是不是你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