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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娥凰神.11

作者:听风诉晴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7

青姬戒备地看了看熟睡的宣于简,这才拉了她的手轻声说:“这个以后再说,先救你出天牢!”

“怎么救?”般若指了指自己的蛇尾。“我恐怕走不动路。”

“我背你!”青姬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用了大姐。”般若摇头。“你先回去罢,我自有脱身之计。”

青姬薄怒。“你是怕连累我?放心,拼着这个什么妃子不做,我也要救你性命。”

“还挺讲义气。”

“那当然——”青姬忽然一愣。两人缓缓地转头,只见宣于简不知何时已醒了过来,坐在地上看热闹。

“你们俩又是怎么认识的?”宣于简问道。

般若正想回答,宣于简忽然摆了摆手。“别说了,反正也是桩麻烦事。一句话,是不是你下的毒?”

“是又怎么样?”青姬叉着腰。

“快把解药拿来,否则别怪我替天行道。”

“我可没解药。”青姬朝他丢了个媚眼。“谁都知道媚蛇之毒是没有解药的。”

宣于简皱紧眉,仔细地将她看了个遍。

“原来是媚蛇,这回可真麻烦了。”

“难道真无法可解?”般若也心下一紧。

“媚蛇之鳞,是天下至阴之毒。”宣于简抓了抓头发。“的确没有解药。不过万物阴阳相生相克,如果能找到至阳之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50五十章 皇者剑

般若不肯离开,坚持说自己一定会想到办法脱身,青姬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先行离开。她前脚刚走,宣于简便对般若使了个眼色。

般若会意,高声道:“该走的已经走了,阁下还不出来么?”

一阵得意的笑声传来,鬼医和素音自暗处显出身形。

“既然知道我们来了,还把救你的人给打发走,是你太蠢呢,还是太狂妄?”

般若挑眉,丢下手里的稻草。

“是我好奇,鬼医大人为何这么晚还来探望在下。”

“还嘴硬?”鬼医皱眉,摇了摇头。“我向来欣赏倔强的人,但倔强过了头可不好。你难道还没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境况?明天一早 ,你拿不出解药,便会被剖心而死。”鬼医叹了一声。“这种死法,实在有些可怜。”

真是猫哭耗子假慈悲。自己的境遇,都是鬼医一手造就,他反倒先感叹了起来。般若嘲讽地看了她一眼,笑而不言。

“难道你还在指望有人来救你?”鬼医略一思索。“喔对了,你还有个了不得的师父。只可惜,他要是会来早就来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死心。”

般若依然笑而不言。鬼医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麻烦,真是些麻烦的人!”宣于简在一旁看得直冒火。“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非得斗来斗去斗得你死我活,有意思么?所以说,女人就是麻烦!”

“国师说得没错。”般若终于开了口,直视鬼医道:“鹤昔,你利用我在先,我不过只是把你捆了捆,实在不算过分吧?如今你步步紧逼要取我性命,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怎么不过分?你让我在众人面前颜面尽失!”鬼医咬牙,忽然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跟我有仇怨,又喜欢耍阴招陷害别人的,除了你还有谁?”般若又指了指素音。“再说,不是还有这么个老朋友在么?”

鹤昔叹息了一声,身形一转露出原本的模样。

“我也没打算在你面前隐瞒身份,否则也不会带着她了。”她走近几步,神情柔和了一些。“你从来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如今被人当作妖怪,滋味如何?”

“这些不都拜你所赐?”

“我最讨厌你那副自命清高正义凛然的样子。”鹤昔蹙眉,盯着她的眼。“我偏要让你看看,这世界就是这样,好人又如何?一样会被人陷害,一样会被人误解。你不害人,难保人不害你,唯有谋算在前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其实我也不想要你的性命。”鹤昔看了她一会儿,又转开眼。“安荷把你当作朋友,我不想伤她的心。”

“那你要我如何?向你认错道歉?”

“我要你将帛山石交还,并承诺从今往后再不与我作对。”鹤昔微微一笑。“很简单吧?”

“的确不难。”般若也随她笑。“不过你打算拿他怎么办?”

她指了指宣于简。

“不过一个道士,让他消失便是。”鹤昔说得轻描淡写。

宣于简咋舌。“果然最毒妇人心。”

“恐怕没那么简单哪。”般若忽然笑得很开怀。“符蓝夫人,我说得没错吧?”

鹤昔一惊,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身披斗篷的符蓝夫人和景方君竟从监牢的另一侧踱步而出。

“两个凡人而已。”鹤昔看清两人,冷笑了一声。“你该不会想让他们为你作证?要令他们闭嘴,对于我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大胆狂徒!”符蓝夫人终于忍不住怒喝一声。“你竟化身鬼医陷害他人,将我等愚弄于鼓掌之中,还不束手就擒!”

符蓝夫人举起手中双剑朝鹤昔攻去。鹤昔急退,转向素音道:“还不上?”

素音却默默地转身,走到了般若的身边。

“鹤昔王后,你还是自己上吧。”

“你——”鹤昔恍然大悟,眼神如刃般将素音来回割了好几遍。“叛徒。”

素音轻笑。“这回我根本没打算帮你,怎么算叛徒?”

鹤昔还想说什么,但架不住符蓝夫人攻势猛烈,只得先腾出心思去挡剑,同时调动灵力打算以法术制住符蓝夫人,却忽然发现自己的灵力根本无法汇聚,不由得大惊失色。

若不用法力,她当然不会是符蓝夫人的对手。般若与宣于简,素音三人坐等她失败被擒,她却在牢内梭巡一圈,忽地现出原身:一只雪白巨大的仙鹤。

符蓝夫人一愣,却正好给了她可乘之机。只见这仙鹤身姿灵活,几个飞跃便巧妙地绕过众人,再在半空一个翻身,又化作鹤昔轻轻落地。

“给我住手。”鹤昔面露得色。“否则,我就杀了他。”

此刻,鹤昔手上露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抵在景方君的喉咙上。

景方君又惊又急之下竟涨红了脸,却也不慌张,只盯着符蓝夫人,向她做了个手势。

符蓝夫人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纠结,半响之后她还是放下了双剑。“对不起,夫君。我实在没办法不管你的死活。”

鹤昔面露得色。她向来擅于察言观色,早已看出符蓝夫人的软肋便是她这位不通武技的夫君。此刻绝境求生,也唯有挟持这位景方君了。

“这笔帐,我一定会讨回来。”鹤昔拖着景方君朝天牢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般若忽然开口。“鹤昔,何必一错再错。如果你肯和我一起找出为楚王解毒的方法,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如何?”

“笑话!”鹤昔讥讽地笑着。“要我帮你?真是痴心妄想。没错,解药的确在我身上,有本事的倒是过来拿啊!”

鹤昔当然没有解药,她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刺激般若。然而这话落在景方君和符蓝夫人耳中,又成了另一番意义。景方君以为她身上真有解药,害怕她走了之后再无人能解救楚王,情急之下竟突然奋力一挣,鹤昔惊乱之下手上的匕首下意识地往前一送,不偏不倚地扎进了景方君的胸口。

景方君顿时倒地,胸口处血流如注。

符蓝夫人一声悲呼,扑向自己的夫君想为他止血,奈何这一刀正中心口,便是扁鹊在世恐怕也再无回旋的余地。

鹤昔本来也没想真杀了景方君,如今看这形势大乱不禁也怔在原地。此时只听见般若的声音冷冷响起。

“我早说过,不要一错再错。鹤昔王后,如今我也帮不了你了。”

“不-不过是个凡人……”

般若面朝牢外。“凤王,你的王后屡次暗算于我,这也就罢了。如今犯下弥天大错,重伤了人间皇者,要怎么处理,全由你决定。”

鹤昔睁大了眼,猛地看向门口,只见宣梧凤王面色沉重缓缓步入,身后跟着瑶泉。

“殿下……”鹤昔面对重重打击,再难维持昔日淡定。“人间皇者?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是人间皇者,你有什么证据?”

凤王也望向般若。“你怎么确定景方君便是人间皇者?”

“这一点,宣于简可以作证。”般若撞了撞宣于简的胳膊,他却装作没听见,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打坐,口中嘟囔。“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别拉我下水,我什么都不知道……”

“喂!你——”般若气结。

瑶泉连忙帮师姐:“宣于简!你快说啊,景方君是不是人间皇者?”

宣于简为难地瞥了她一眼。“我不能说啊,祖训——”

“都这个时候了还祖训!”瑶泉气得直咬牙。“你若再袖手旁观,我就跟你绝交!”

“这——”宣于简揪头发,眉头拧成了一股绳。

“不必说了。”般若望着景方君和符蓝夫人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事实已在眼前。”

景方君的生命已到了最后的时刻,鲜血渐止,他的身体却放出五彩奇光。

众人屏息以待,连符蓝夫人也忘记了悲伤,呆呆地看着自家夫君的身体里忽然幻出一把金色的——

剑鞘。

剑鞘上有五色烛龙,吞吐出瑞气祥云。同时有五颗颜色各异的圆石点缀于烛龙之间,绽放异芒。符蓝夫人下意识地接住剑鞘,那烛龙立刻盘在剑鞘上,又化作了浮雕。

正在此时,符蓝夫人的身体如回应一般放出亮白色的光芒,一把长剑缓缓而出,绕着符蓝夫人盘旋一圈之后,迅速地进入了剑鞘之中。剑与剑鞘合二为一的瞬间,发出一声清亮高亢的鸣响,直入九霄。

楚王宫里的另一边,青妃与崇华君侧耳倾听。

“皇者之剑已现世,看来我们俩的任务失败了。”崇华君叹息了一声。“弄错了人间皇者的身份,这一次一定会受到重罚。”

“罚就罚呗。”青妃毫不在意。“我早在这儿待腻歪了。”

地上忽然钻出一只小白鼠,麻利地爬到了崇华君的身上。崇华君展开手心,它便卧在他手心,化作一张薄笺。

青妃看得摇摇头。“有机会我得跟陛下建议建议,这种传信的方式实在不符合咱魔界邪魅强大的气质。信上怎么说?”

崇华君垂着眼,将手心一合。

“陛下要我们做完最后一件事之后,即刻回魔界复命。”

“什么事?”

崇华君望着天牢所在的方向,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意。

51五一章 天命羽

剑鞘脱体之后,景方君也随之停止了呼吸。符蓝夫人紧紧握着手中的剑鞘,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呆呆地坐在景方君的身旁。

宣于简见状,便知道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终于开口解释。

“皇者之剑的剑鞘和剑身,分别藏在两个人的身上,唯有当剑鞘或者剑身中的一个现世之后,才会引出另外一个。剑鞘和剑身现世的契机常有不同,却往往伴随着其中一个人的死亡,留下的那个,便是人间皇者。”

这么说,如今的人间皇者却是刚刚丧偶的符蓝夫人?

凤王和般若心中惊讶不已。谁能想到,二十二年前降临的人间皇者,竟然会有两个,而且有一个并不是皇室中人?

也许是因为皇者之剑的临世,般若身上的法术终于完全被解除。恢复法力和人身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把揪住了正想化身逃走的鹤昔。

“凤王,你还没说要如何处置你这位王后。”

鹤昔犹在奋争。“我虽然无意中失手杀了景方君,却也因此引出了皇者之剑,这都是天意,怎能怪我?殿下,请你原谅我!”

般若瞥了一眼符蓝夫人的方向。

“你该请求的不是凤王殿下,而是符蓝夫人。”

鹤昔挣脱了般若的手,扑向符蓝夫人。

“夫人,夫人!你如今已成为人间皇者,得到了皇者之剑。我虽误杀你夫君,但都是无心之失,望你宽宏大量……”

符蓝夫人冷冷地盯了她一眼。

“要我原谅你,不难。”

鹤昔的神情略略放松。

“除非,你能令我夫君活过来!”符蓝忽然提高音量,狠狠地推了鹤昔一把。“你以为我稀罕做这个皇者吗?!”

符蓝猛地拔出皇者之剑,飞快地朝鹤昔刺去。鹤昔被人轻轻一拉,与皇者之剑的剑锋擦身而过。

拉她的人,却是宣于简。

宣于简嫌恶地丢开鹤昔的袖子,右手置于胸口朝符蓝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奇怪的礼。

“主上,她不值得您动用皇者之剑。”

他这声呼唤一出,众人皆有些惊呆。

“族中祖训,人间皇者一旦现世,必誓死追随。”此刻的宣于简终于多了几分耐心。“符蓝夫人,从今之后,您便是我的主上,任凭吩咐。”

“誓死追随?任凭吩咐?”符蓝夫人苦笑了一声。“你能令夫君复活么?”

宣于简一愣,随即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抱歉,我没那个能耐。”

宣梧凤王看到此景,终于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招。几声清亮的凤鸣声响起,数只金色凤鸟从空中落下,化为金甲凤将。

“将她带回云中界,关进雾牢。没有本王的旨令,不得放出。”

凤将得令,将面色灰败的鹤昔王后给拉上了云头,瞬间便已消失了行迹。

凤王向符蓝夫人略一颔首道:“我羽族王后令夫人失去眷侣,实在抱歉。今后若有能用得上羽族之处,夫人尽管开口。”

符蓝夫人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没有言语。

凤王有些尴尬,又转向般若。“小般若,改日本王必亲自去碧水道歉。”

“这倒不用。只要你能保证鹤昔再也不会出来捣乱就行。”

凤王走后,般若将宣于简拉到一旁,悄声问:“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令景方君复活了么?”

宣于简皱紧眉头看了她一眼。“说没有就没有,真是麻烦!”

般若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大大的鸭梨。

宣于简瞥了瞥。“不好意思,欠你师父的人情,我两次相助,已经还清了!”

般若冷哼一声。“刚刚景方君被擒,我是实在无能为力,可是你呢?明明可以在鹤昔手里救下他,为何不动手?”

宣于简一愣,心虚地喃喃道:“我不能随意插手人间的生死的嘛……”

“谎话!你明明知道他们两个都是人间皇者,怎么叫随意插手了?”般若见他如此情状,心中已明白了大半。“你是故意放任景方君被擒而死,好令皇者之剑现世吧?”

宣于简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去捂她嘴巴,手伸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又缩了回去。“别瞎说!”

“是不是瞎说,让符蓝夫人自己评断好了。”般若做势要往符蓝夫人的方向走,被宣于简一把拉住。

“成大事者,怎能拘泥于儿女私情?”宣于简无奈地压低声音解释。“千年前的人间皇者便是因为不舍爱人身亡,一辈子也没能唤出皇者之剑。景方君死得其所,就此断了符蓝夫人心中的情爱之根,有何不妥?”

般若鄙夷地甩开他的手。“妥,当然妥。我之后便带瑶泉回碧水,免得她妨碍了你的大事!”

宣于简的脸色红白交加。“你这不讲道理的女人!”

般若不理会他,转身要走。

“好吧我说。”宣于简咬了咬牙。“我的确是没办法。不过听说凤王的天命羽可以令凡人起死回生。但天命羽这种宝贝凤王怎么可能轻易拿出来?再说——”

般若已飞身驾云,朝凤王离开的方向追去。

凤王并没有走远,还在云头上踟躇徘徊,不知在想些什么。

般若心中一喜,连忙追上前去说明来意。凤王一听她想要他的宝贝天命羽,连忙抱胸后退了三大步。

“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本王的天命羽怎么能拿来救一个凡人,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他可不是凡人,是人间皇者的夫君,你家王后的受害者!”

“那也不行。”凤王的头摇得像拨浪鼓。“管他是谁,就是不行!”

“实在不行,我也不勉强。”般若微微一笑。“听说赵宁生已经认祖归宗,去了云上宫?改日我也找他叙叙旧,跟他聊聊当年他爹和他娘之间不可不说的故事……”

凤王花容失色。

“……狠,真够狠。小般若,你跟你家师父果然是一丘之貉,难怪——”

他忽然住了口。

这话令般若的心口掠过刺痛,神情却毫不露异样。“到底给不给?”

“能不给么?”凤王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好端端的三根天命羽,盘蒙揪走一根,又被你给盯上,本王可真是命苦……”

“多谢凤王。”般若欢喜地朝他抱拳行礼。

“你先背过身去。”

“为何?”般若不解。

“这么珍贵的东西,当然藏在最隐秘的地方了!”凤王理直气壮。

般若赶紧背过身,脸上的神情十分纠结。该不会藏在屁股里吧……

半响过后,般若一脸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拈起雪白的天命羽,塞进了荷包里。

凤王十分不满。居然用那种眼神看他视作宝贝的天命羽……

般若宝贝到手,总算松了一口气,向凤王道别。凤王犹豫了片刻,还是将她叫住。

“等等,你不想知道盘蒙他为什么没有来么?”

般若停住了脚,唇角勾起毫无破绽的弧度。“师父他向来算无遗策,想必是算出这回我可以逢凶化吉,当然不必再走一趟。”

“小般若,”凤王咳了咳,纠结地说:“你也知道,本王跟你家师父结交千年,多少对他的性子也有些了解。他一个人在须弥海住久了,对情爱实在是一窍不通,稀里糊涂。有的时候会将些明明不同的感情混淆,待他理清头绪,恐怕已经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凤王。”般若立于云头,卓然迎风。“有话不如直说。”

凤王望着她,心中感叹。若她不是归镜之灵,与盘蒙倒是很相配,只可惜……

“这万年来,能得他另眼相待的女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千年之前闯进须弥海,后来被留下做侍女的侍镜仙子,另一个便是你。他以为自己对你的感情是男女之情,实际上本王看得清楚,他心中喜爱之人,唯有侍镜仙子而已,对你不过是师徒之情。”

般若垂下头,没有说话。

“如今他渐渐明白过来,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凤王这番说辞用了十成十的感情,说得连自己也有些信了。“所以才托本王向你说明,希望你——”

“希望我不要再胡思乱想?”她忽然抬头,眼神如午时日光,灼亮刺眼。“凤王放心,这些事我早已知道,今后自当敬师尊如兄如父,再无半点他念。”

凤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看着般若转身而去的身影,抹了一把汗。

盘蒙没来,是因为他已算不出跟般若相关的事,自然也不可能提前得知这番危难。凤王瞒住这个消息,就为了对般若说出这番话。拆人姻缘这种事,他做得胆战心惊愧疚难耐。要不是为了盘蒙这个朋友,打死他也不干这缺德的事。

般若一步一步,踏云而走,不知不觉四面白茫茫,懵懵懂懂不知身在何方。

以盘蒙的个性,绝不可能托付凤王来说这些话,除非他想从此落下把柄被凤王嘲笑一万年。可是凤王为何要多管闲事来操心盘蒙和她之间的纠葛?

关于侍镜仙子的那些话,大概都是真的吧,也许是凤王看出端倪,怕她用情太深难以自拔,好心提点。

实在多此一举。一个女人在经历过新婚丧夫,十年磨练,生死厮杀,重重暗算之后,还会为了失恋寻死觅活么?

般若唇角上翘,却品尝到一股久违的苦涩滋味。

52五二章 九婴丹

般若取来天命羽,救回了景方君。他的魂魄原本已经到了鬼界,又被安荷王后派鬼差给送了回来,被般若以天命羽为媒介回到了肉身,再次融合复苏。这么来回一折腾,等到景方君醒来,已是破晓时分,距离楚王的大限之期仅有一个时辰。

景方君和符蓝夫人将般若视作救命恩人,自然不可能再将她关在天牢,索性将她与宣于简一同带了出来。符蓝夫人本想将般若放走,般若却拒绝了她的好意,说自己也许真能够救楚王一命,但希望救回楚王之后,符蓝夫人能够将皇者之剑借给她一段时日。

盘蒙说过,从神器之上提取归镜碎片并不会损伤神器,般若是打算等归镜铸成之后再将皇者之剑归还给符蓝夫人。

宣于简听到此言,大惊失色又勃然大怒。

“你这女人真是麻烦!皇者之剑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以外借?”

“国师,请注意你的语气。”符蓝夫人却颇有些不以为然。“般若姑娘对我夫妻二人有再造之恩,区区一把剑如何不能借了?”

“夫人有所不知。”宣于简瞥了瞥般若,欲言又止。“人间皇者一旦拥有了这把剑,便能获得巨大的助力。其中情形,实在不能让外人得知。”

般若虽然也很好奇关于这把剑的事,但宣于简逐客之意太明显,她也只好起身打算回避。然而符蓝夫人却大方地挥手说:“般若姑娘不是外人,直说便是。”

宣于简略一犹豫,不快地瞪了一眼般若,终于说出了缘由。

这把皇者之剑,本是远古巫神留在人间的信物。巫神寂灭之前,为了保护人间的安宁,用自己所有的巫力锻造出一把剑,每当人间面临危机之时,这把剑便会与巫神之灵化成的人间皇者一起降临人世。人间皇者手持皇者之剑,可以召唤巫神遗留在人间的五大仆族,号令他们鼎力相助。

这五大仆族,包括了南海鲛族,东方白巫族,西方巨人族,北方兽族以及中心奉天族。而宣于简正是中心奉天族的承继者,所谓的道士身份,不过只是行走人间的一种掩饰罢了。

奉天族人博文广记,过目不忘,在上古时有“万通”之称,所以被巫神指定为人间皇者的随身侍从,有些类似于军师或者谋士的角色。

听到此处,般若和符蓝夫人不约而同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看宣于简。

他作为军师,智商是绰绰有余了,不过情商可就……

宣于简被这眼神的意味惹怒,又不能对自家主上发怒,只能恶狠狠地瞪了般若一眼。般若假装不懂,笑嘻嘻地回应。

“如今夫人该知道这皇者之剑的重要性了吧。”宣于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又低眉垂眼地转向符蓝夫人。

“我明白。”符蓝夫人略一沉吟。“依你的意思,这皇者之剑只有我才能使用?”

“不错。如今夫人是皇者之剑的唯一主人,只有您才能召唤五大族现身相助。”

“那就行了。”符蓝夫人点了点头,微笑着望向般若。“般若姑娘,无论你是否能够救回陛下,都可以带走这把剑。”

般若十分惊喜,宣于简十分意外。他原本以为符蓝夫人知道这剑的力量必然不会出借,却没想到她不仅借,还借得这样爽快。

“夫人,你是不是还没理解属下的意思?”宣于简心痛无比。皇者之剑好容易现世,怎么能拱手相借?女人果然就是麻烦,要是换做男人,怎么可能将拥有如此力量的宝物送到别人手上?“您万万不能失去皇者之剑的力量,哪怕是一刻!”

符蓝夫人摆手道:“你的意思我很清楚。如果必须要依靠一把剑的力量才能称得上人间皇者,那么这个所谓的皇者,其实不过是剑的傀儡罢了。我是它的主人,而不是奴仆。”

般若激赏地看着符蓝夫人。这份心胸,这份姿态,才是人间皇者应有的气度,试问那些皇室子弟,又有谁堪与她并肩齐名?

宣于简依然嘟嘟囔囔。“恕属下不能苟同……”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替我将剑护送回碧水给我家师父。”般若无奈,只好宽慰他道:“你可以一直守着皇者之剑,直到归还之期,再将它送回来。”

宣于简眼睛一亮,随即又开始纠结。

“不成,你那师父,比你还要胡搅蛮缠,若是他最后不肯还给我怎么办?”

“若是他真想要皇者之剑,你以为你守得住么?”般若冷笑一声。

宣于简愣了愣,终于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楚王的寝殿之前,早已跪满群臣和诸位王子,焦急地等待符蓝夫人一行人的到来。众人内心忐忑,除了储君之外,也没有人注意到青妃和崇华君已不见了踪迹。

符蓝夫人已向众人说明了昨夜天牢里发生的一切,鬼医是个冒牌货,他的话自然也不能听信,一切的希望只在般若的身上。

般若从怀中掏出一枚乌亮的灵珠,一旁的内侍官连忙接过,呈给了储君。

“请让陛下服下此珠,或许可以逼出奇毒。”

储君皱着眉思量。青妃和崇华君在这个时候消失,难不成眼前这个女人真有些来头,能解得了楚王身上的毒?然而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不得不让她试试。

“若你这珠子治不好父王,又当如何?”

“我只是试试,不能保证能令陛下解毒。”般若实事求是地说,“若储君殿下有更好的办法,当然可以不予采纳。”

“殿下,如今也只能一试了。”符将军等众臣纷纷劝说。

储君无奈,只能答应。

内侍官将奄奄一息的楚王扶起,将灵珠喂进了他的嘴里。

般若与旁人一样,双眼紧紧地盯着楚王的反应。这颗珠子本是她自鬼界得来的九婴兽内丹,九婴兽本是炽阳之物,它的内丹究竟能不能对付至阴的媚蛇毒,一切还是未知之数。

九婴兽的内丹一入楚王腹中,楚王的脸色立即转红。

众人刚要欣喜,却又见楚王刚刚红润起来的脸色慢慢变白,随后便不停地在红与白之间切换,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竟呈现出左脸白右脸红的状态,十分怪异。

但楚王的神色却是渐渐安宁了下来,不复之前的痛苦。

医官查探了一番楚王的状况,欣喜道:“陛下的脉象平稳下来了!”

储君一愣,脸上做出惊喜的神色。“你查清楚了?”

医官连连点头。“陛下已无大碍,相信过不了多久便会清醒。”

众人如释重负,但看楚王那张半红半白不复当日俊美的脸,又都觉得有些尴尬。然而这回连般若也束手无策,她用九婴内丹替楚王驱毒已是碰运气,至于为何出现如此怪象,她也同样困惑不解。

宣于简解释道:“应当是陛下所中的阴毒与九婴的内丹旗鼓相当,最终在体内留下了阴阳二气,作用于陛下面部而致。只要调理得当,假以时日可望恢复。”

储君终于抓到时机发难。“景方君,符蓝夫人,你们为何将国师放出天牢?要知道,国师可是毒害父王的嫌犯!你们擅自释放嫌犯,是何居心?”

“还未经过调查便指认嫌犯,是否太过武断?”符蓝夫人反唇相讥。“国师地位显赫,深受父王器重,难怪有小人陷害。储君不分青红皂白便将国师押入天牢,又是何道理?”

“谁说没有调查?”储君扬声,怒气冲冲。“父王分明是吃了他送来的丹药才中了毒,这一点内侍官有目共睹!”

“父王服用丹药之前,难道没有用过别的东西?”符蓝夫人丝毫不让。“除了食物,还有很多种方式能让人中毒。在没有彻底查过父王的起居饮食之前,绝不能冤枉好人。”

“好!”储君冷笑着,心中暗想,这其中能做手脚的地方可太多了,这一回一定要将碍事的景方君和符蓝夫人也一并除掉。“彻查便彻查!”

“不必查了!”疲倦却坚决的声音响起。

众人立刻哄然。“陛下醒了!”

内侍官扶着楚王,自卧榻上慢慢支起身来。

楚王的眼睛缓缓地扫过底下的每一个人,带着难以言说的苍凉。那半红半白的脸色看起来十分滑稽,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声来。

般若忽然觉得他苍老了许多,不仅仅是因为中毒,更因为来自内心的疲惫和难过。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中毒的真相?

“不必查了。”楚王半闭着眼,揉了揉额头。“这件事,到此为止。”

“父王——”储君还想说什么,却被楚王挥手止住。

“国师,”楚王在内侍官的搀扶下起身,朝宣于简走来。“孤之前没有听你的话,才有这场大难,如今孤知道自己做错了,还望你不要见怪。”

楚王放低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众臣望向宣于简的眼神终于再也没有了怀疑。

“陛下,”宣于简摸摸胡子,显然也有些手足无措。“如今知道也不晚。”

般若无奈地摇摇头,这家伙,还是那么不会说话。

“孤王经历此番劫难,身心俱疲,正好各位爱卿都在,孤宣布一件事。”楚王望向各位大臣,神态坚定。“孤将于数日之后退位,将王位传于——”

储君面露喜色。

“传于孤的第五子,景方君。”

储君面色急转,竟显出了一丝扭曲。

“父王,你——”

楚王不慌不忙地瞥了他一眼,神情冷淡。“孤当年的确答应过你的母妃,要封你做储君。可做了储君,不代表能做楚王。”

储君脸色苍白,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53五三章 魔帝宫

“他还真可怜。”站在屋檐上的青姬幸灾乐祸。“到手的王位飞了。”

银发飘扬的隐王银重华瞥了她一眼。“楚王一定知道了真相。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青姬摊了摊手。

她当然不会说是因为她看储君不顺眼,又觉得应该让楚王死也死个明白,所以故意引他在楚王的卧榻前说出了自己的野心。楚王虽然动弹不得,她却知道他偶尔仍有意识,至于储君会不会正好撞上楚王清醒的时候,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如今看来,储君的运道实在不怎么样。不仅楚王被救了回来,还知道了他的一切作为。好在楚王这个人天性仁慈又挺要面子,做不出诛杀自己的儿子这种事。尽管如此,被发配到边陲荒芜之地的命运储君恐怕是逃不掉了。

楚王苏醒,殿中的各色人等纷纷散去。青姬也想离开,却见银重华望着殿下来往的人们,并不动身。

“我们还要再等一个人。”

“谁?”青姬疑惑地问。

“我。”他们身后忽然又跃上一个纤长轻盈的人影,不是般若又是谁?

银重华的唇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说吧,特意引我到这儿来,有什么事?”银重华的神情令般若想到了自己化身为蛇做他宠物的那段时间,不由得避开了他的眼,语气却更加冷了几分。

“般若姐姐,跟我回魔界吧。”银重华的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身上。“五界之中,你唯独没有去过魔界,不想去看看么?”

“抱歉,我还不想去。”般若毫不犹豫地拒绝,忽然把目光转到了青姬身上。

青姬不由得一缩。她知道自己这回的所作所为势必不会得到般若的认同,不由得也有些心虚,不敢面对这个好朋友。

“青姬,是不是有人胁迫你,让你为魔界做事?”般若的语气充满了怀疑。青姬的爱人暮云,当初正是死在魔神白宴的手上,她如今却反倒认白宴为主,这其中必有蹊跷。

青姬连连摇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不是胁迫,那就是利诱了?”般若回头看向银重华。

银重华微微一笑。“想知道原因,那就跟我回魔界。”

青姬困惑地看了银重华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如此固执地要求般若跟他回去。

“我说过了,不会去魔界。”般若皱了皱眉。“你应该知道,我们之间立场相对。”

“那可未必。”银重华颇有深意地望了她一眼,忽然走近,低声道:“凤凰泪在魔界。”

二十四件神器中的最后一件,凤凰泪?!

般若的神情一变。他怎么知道自己要找凤凰泪?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银重华向来诡计多端,以凤凰泪为幌子把自己骗到魔界也不是不可能。

银重华看出她的怀疑,无奈地叹了一声。“当年娥凰神女叛离天界时,为表真心,将凤凰一族的宝物凤凰泪偷出来献给了陛下。此事千真万确,你且信我这一回,好不好?”

他的语调放柔,最后竟带了些撒娇的味道。

般若的心头一动。对于凤凰泪,她如今也是毫无线索,当然不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再加上她与盘蒙之间已落到尴尬境地,不如就此离开,省得回去再次面对他,又令她心痛难受。

思量之后,她终于答应了下来。

几日之后,楚王正式让位于景方君。原来的储君晨远君被楚王安排到了距离长邺都城万里之遥的白州,做了白州的州主,除非王上宣召,不得擅自离开白城。

白城虽然遥远,也不算富庶,但能保住性命,对于晨远君而言已是天大的恩惠。

宣于简带着皇者之剑,跟素音和瑶泉一起动身回了碧水,临行前,般若托瑶泉向盘蒙神君带几句话。

虽然她不想回碧水跟神君相对,但对于刻意挑拨多管闲事的凤王,必要的报复还是得有的。

碧水福地之中,宣于简恋恋不舍地拿出皇者之剑,咬牙递给了盘蒙神君,千叮万嘱生怕他把自家宝贝给弄丢弄坏,或是一时贪念把宝贝给留下了。

自己牵肠挂肚的乖徒儿没有回来,盘蒙神君本来就十分怨念,此刻对宣于简更是看不顺眼,索性扬手把皇者之剑嗖地一声直接丢到了冰泉里。

宣于简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恨不得直接扑到冰泉里去捞。

“再啰嗦,本君就当真不还了。”他冷哼了一声。

宣于简又怒又急,口不择言。“麻烦,你这神仙真是比女人还麻烦!无耻,无情,无理取闹!难怪连你那徒弟宁可去魔界也不肯回来见你!”

盘蒙神君的脸唰地青了大半。

“怎么回事?”

想到那个虎视眈眈的白宴,他像活吞了一条鱼,浑身也不自在,心里长满了刺。

瑶泉连忙解释道:“大师姐托我向师尊说,师尊授意凤王向她转达的意思她已经明白了,绝不会令师尊为难。所以——”

她迟疑了一下,又继续说:“所以这一次就不回来了,省得给师尊添堵。”

盘蒙略一思索,忽然笑了起来。“好,好得很。”

远在云上宫的宣梧凤王,此时猛地打了个寒噤,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

人界与魔界之间的出入口原本只有两个,一个是在极东之地,由白巫族看守;一个则在南海,有鲛族秘密守护。因此魔界中的群魔若想到凡间作乱,必先经过白巫族或者鲛族的抵挡,这也是人界向来太平的原因之一。然而千年前魔神出世之后,在魔界与人界之间打开了几条裂缝,使得高阶魔可从这裂缝中来到人间。

魔神被封印之后,高阶魔也死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低级魔过不了这些缝隙,天界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索性不理。盘蒙神君向来只管魔神的事,对这些小事也懒得管,于是这些缝隙被放任至今,成了几道魔界与人界之间的小门。

楚国的都城长邺正有一道这样的门,当初碧沅遇难,玄鸦光出手相救助她成魔,也正是在这里。

般若在银重华和青姬的带领下穿过大门,走过黑暗的通道后,立刻被眼前的情景震撼。

五界之中,天界瑰丽,鬼界幽深,人界热闹,妖界奇异,而魔界,则是可怖。

魔界没有日月,深黄色的天空上有无数的裂纹,炙热的岩浆从这些裂纹中倾泻而出,带来无穷的光和热。这里的植物不约而同地呈现出浓暗的黑色,仿佛身带剧毒,每一种动物都生得奇形怪状,警惕地望着周围,时刻准备着张牙舞爪。

地上有热泉,竟然是血一般的红色,令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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