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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娥凰神.12

作者:听风诉晴 当前章节:1540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4:27

“这儿怎么样?”银重华始终注意着她的神情。“很可怕是不是?”

般若定了定心神,没有回答。

“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银重华却笑了笑,转脸望向天空。“这里没有蓝天白云,没有美丽的花草,更没有清泉绿树,只有针锋相对的杀机。尽管如此,我还是很喜欢这里,因为这里同样也没有阴谋,没有谋算。魔界的生存法则很简单,谁的实力强,谁便是主人。”

步步为营的银重华向往的却是没有算计的生活,这不免有些讽刺。般若细想他的话,也知道的确有几分道理。她所知的魔界中人,无论是魔帝白宴,还是玄鸦光碧沅那些高阶魔,几乎都是直截了当的个性,少有心计。就算是最为狡诈的银重华,也时常掩饰不住自己的本性,被她看出端倪。

青姬也颇为赞同。“跟妖族和人类相比,魔族的确头脑简单了不少。这也没办法,时间都花在打架上了,哪儿有机会想别的?”

银重华白了她一眼。“别忘了,如今你也是魔族的一员。”

青姬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三人穿越血泉之后,便进入到百里虚泽。说是“泽”,其实是面积广大的凹地,四面有白色的雾气笼罩,浓厚,却无毒。

雾开之后,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头顶上是潺潺流动的清澈水脉,简单不失优雅的亭台楼阁散落在不远处。这哪里是魔宫,倒像是海底的水族王宫。

一种亲切而熟悉的感觉袭上般若的心头。

“陛下喜欢水,所以建了这座水底宫殿。”银重华皱了皱眉,显然对这座宫殿不甚满意。

气势不够也就罢了,连守卫的魔将魔兵也少得可怜。再加上魔帝不喜欢让人服侍,魔宫里连个宫娥也没有,哪里像是一界之主居住的地方?

干净简洁,的确是白宴的风格。他甚至没有在魔宫周围布下任何形式的防御,连魔界原本的毒物也全被处理掉,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将魔宫展示给众人看。

饶是如此,百里虚泽周围依然没有任何魔物敢于靠近,可见魔帝的威慑力有多么惊人。

“你终于来了。”

水纹略一波动,走出一个青年。白衣乌发,一双干净温和的眼睛。

称帝之后,这位我行我素的魔神依然没什么变化,只在额间佩戴了一颗造型独特的蓝宝石,自在来去。几位魔王及众魔将当然也不敢发表异议,只是魔帝打扮得简朴,他们这些做人臣子的当然也只能更加朴素,使得整个魔界开始流行起森林系的着装潮。

“好久不见。”般若朝他笑了笑。

青姬和银重华在白宴出现之后便已知趣地告退下去,只是临走时银重华深深地望了般若一眼,般若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白宴身上,自然没有发现。

白宴走到她身边,最自然不过地牵起她的手。“喜欢这里么?像不像我们的家?”

般若愣了愣。“我们的家?”

“须弥海。”白宴的唇角慢慢展开。“我们一起生活了万年的地方。”

难怪她总觉得熟悉,原来他竟是照着须弥海中的情形造出的水中宫殿。

若说一起生活,怕是还要加上个盘蒙神君吧。两镜一人的组合,算得上是在生活么?

般若觉得有趣,竟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白宴脸上的笑容顿时更添几分温暖。般若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不同,跟他在一起时总是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也许这就是找到同伴的安全感。

她意识到这一点后,迅速地把手从白宴的手中抽了出来。

“白宴——陛下。我此番前来,是有事相求。”

白宴垂下眼,脸上的笑意敛去不少。

“陛下?”

白宴一语不发,也不看她。

般若无奈。“阿宴。”

白宴抬眼望她。“我知道你要什么。”

般若眼睛一亮。

“但是,”白宴的双眼中不起波澜,静得像深不可测的湖水。“我不会给你。”

54五四章 赤炼王

“我早就知道盘蒙神君要收集二十四件神器修复归镜,所以也一直在派人阻止。”白宴淡淡地开口:“但事与愿违,因为你与归镜之间注定的缘契,每一次都被你成功地拿到了神器。然而这最后一件,却无论如何也不能交给你。”

没有凤凰泪,般若之前收集的那二十三件神器等于白费。但她完全可以理解白宴为何不肯交出凤凰泪,有谁会傻到帮助自己的克星重现世间?

她低下头暗暗思量,要用什么样的办法取得凤凰泪。

修复归镜,这是她向盘蒙承诺过的事。然而帮助盘蒙修复归镜,不代表她支持盘蒙用归镜再将白宴封印起来。她对白宴的感情十分复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愿意让他再回到被封印的千年孤寂之中。

“阿宴,如果你不再挑起五界纷争,我也可以尽力劝说师父他不要再使用归镜将你封印。”略一犹疑,她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她本来并不想参与到白宴和盘蒙神君乃至天界的纷争之中去,然而事到如今,她不得不表示自己的立场。

白宴望着她,哑然失笑。

“你以为盘蒙他重铸归镜后,就能封印我了?”

般若一愣。难道不是这样么?

白宴知她心中所想,摇头又解释道:“千年前他之所以能用归镜将我封印,是因为我的原身离镜被他所掌握,灵力受限。如今离镜已与我融合,即使归镜重铸,也不可能轻易地将我封印。”

“那你为何要阻止归镜重铸?”般若不解。

白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似有怜悯。“你可知道,要如何重铸归镜?”

般若摇头。她只知道集满二十四件神器,将神器上的碎片提取出来之后便可重铸归镜,但具体怎么个铸法,她却一无所知。

“天界之人,果然还跟从前一样。”白宴叹息了一声,望向一望无际的水脉。“不择手段。你可想过,为何盘蒙对此只字不提?”

般若没有说话,她感觉到白宴将要说出的话,会令她难以接受。

“因为要重铸归镜,除了将归镜的碎片集齐之外,还需要一个很重要的东西。”白宴垂下眼。“那就是归镜之灵。除非归镜之灵以身心相殉,从此与归镜融为一体,成为它最重要的核心部分。否则归镜即使铸成,也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

般若的脑中一片空白,全身麻木,像瞬间变成了一座雕塑。

“与归镜融为一体,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我都很明白。”白宴抬手,手指轻轻地落在她的肩上,像要给她力量。“无知无觉,浑浑噩噩的日子我们过了上万年,好不容易才修出灵识,怎能就这样被人夺去?所以,我绝不会将凤凰泪交给你,也绝不会允许盘蒙利用你重铸归镜。”

向来我行我素的魔神白宴当然不会说慌,更不屑于挑拨离间。正因为知道这一点,般若所受到的打击尤为沉重。

“我不信师父会这样做,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她缓过神来,语调坚定不移。

“的确还有另一个方法。”白宴的声音一顿。“盘蒙也算是与我们同源,如果他肯代替你成为归镜之核,也许可行。只是你觉得这可能么?”

当然不可能。般若虽然大受打击,神智却还清明。若是盘蒙以身相代,那么重铸归镜又有什么意义?即使铸好,唯一能封印白宴的盘蒙也已经不在了。

盘蒙从没有放弃过重铸归镜,这代表他从一开始便已经决定了要让她牺牲。他对她的若即若离,对她不合分寸近乎放任的爱护,还有无论如何也要将她留在身边的固执,此刻都成了她得出这个结论的有利论据。

因为她迟早要牺牲,所以他不会也不敢对她真正动情,但出于对她最终结局的怜惜,他又忍不住对她温存。这莫非才是真正的答案?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我更加接近对方。”白宴的手指微微用力,将她揽进怀中,温柔低语。“所以,我不能失去你。你也一样,不是么?”

般若将额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发出悠长的叹息,仿佛是感慨,又似乎是了悟。每一次,当她觉得自己已经深入盘蒙的内心时,总会发现新的线索。这一层一层抽丝剥茧之后,得到的却是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然而再不愿面对,她也要逼着自己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将真相看个明白。

对她而言,清醒的疼痛总好过昏睡般的麻木。就算痛彻心扉,她也要尽力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里,而不是自欺欺人地任凭安排。

“阿宴,请把凤凰泪给我。”她轻轻地说。

白宴后退少许,与她对视,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

“我不会让你自取灭亡。”

般若微微一笑。“这是我自己的事,请让我自己解决好吗?”

白宴看了她一会儿,拂袖而去。

“你可以选择自己解决,我也可以选择留下你。”

般若苦笑。堂堂的魔神白宴,竟然也学会了耍小性子?

她独自在魔宫外站了一会儿,忽然看见银重华笑吟吟地拨开水草探出头来。他银色的头发在水草之间飘荡,倒像是魅惑人心的海妖。

“陛下实在不够体贴啊,怎么能让般若姐姐一个人在这里?”

般若朝他点点头。“麻烦你带我进去。”

银重华做了个伤心的表情。“般若姐姐,从前在碧水时,你可对我没那么生分。还有,你变成蛇的时候,我们日夜相对,不也相处得很好?”

“别再说了。”般若心中烦乱,无心与他说笑。

银重华看出她有心事,转而笑道:“不如你先住在我那里,明天和我一同参加婚礼。”

“婚礼?”般若有些意外。“谁的婚礼?”

“鸦光和碧沅。”银重华挑眉。“怎么陛下没有告诉你?”

般若摇了摇头,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他俩总算修成正果,的确是件喜事。”

“没错。去我那里,好不好?”

般若还未回答,已听到一串慵懒柔媚的笑声传来。

“般若姑娘住在隐王那里,怕是不妥吧?

两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他们面前,一女柔媚,一女绝艳。

花寻春唇角带笑,缓缓地走近,却直接来执了般若的手道:“还是住在我的春宫里比较好,你说是不是?”

春宫?!这是什么鬼名字?般若无语,下意识地挣脱了花寻春的手。虽然之前她对花寻春颇有好感,但自从知道她与盘蒙之间所谓的“白首之约”之后,般若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看待她,别扭也是难免。

花寻春敏感地察觉到她的疏离,目露疑问,般若却只是别开眼。

另一名女子随即笑道:“般若姑娘也可以住在我的凰阁。”

般若看向她,不免征愣了片刻。她不是第一次见到娥凰神女,然而这一回娥凰没有带面纱,又十分接近,般若可以清晰地看见她与宣梧凤王相似的绝色容颜。客观来说,她比凤王的容貌更加精致美丽,实在不愧为千年前的天界第一美人。

然而她千年之前便已追随白宴到了魔界,五界无人不知她对白宴情深似海。然而白宴与般若之间又存在着难以剪断的亲密联系,因此面对娥凰神女,她不免也觉得有些尴尬。

“不用了。”般若无奈地笑笑。“我去找青姬。”

“青王那边,恐怕更不方便。”花寻春暧昧地笑了笑。

银重华和娥凰也了悟地笑着,般若摸不着头脑,很是困惑。“怎么不方便了?”

“我带你去瞧瞧,你便知道了。”

银重华领着般若到了青姬的住处。只见门口牌匾上大大的两个字:“青楼”。

般若欲哭无泪。这都是什么品味?!

两人还未进门,便已听到温言浅语声,还不时传来男子的低笑和女子的轻骂。

“那个是——”般若一愣。“暮云?!”

暮云分明已经在白宴水漫南明山时死去,唯独留下了几丝魂魄,至少需要上百年才可能重生,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是陛下以魔之力令暮云提前复活。”银重华微微一笑。“只是没了大半的记忆,唯独记得青姬。”

难怪青姬会投入魔界,除了暮云,还有谁能令她放弃自由?

作为朋友,她本该进门劝导青姬,但此刻听到青姬快活的笑声,这一步却无论如何也跨不出来。般若在门外站了许久,终于还是转身离开。

青姬这边的确是不方便住了,娥凰和花寻春那边她也不愿意去,难不成真要跟银重华走?般若正在为难时,忽地听到一声惊天动地的高呼:

“大师姐!”

只见一枚身量高大浓眉大眼的赤眼汉子朝她狂奔而来,神情像是极喜,又像是极悲。

般若一惊,正要摆出防御的姿态,却发现这汉子颇有些眼熟。

“元-元正?!”

汉子奔到她身侧,含泪点了点头。

“他现在是战王赤炼。”银重华低声提醒。

赤炼沉痛道:“师姐是来这里找我的么?师尊大人可好?可有提及我?”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眼中露出了些许希翼。

“他的记忆——”般若悄声问银重华。

“恢复了。”银重华叹道:“可惜,他就是个犟牛,认准了盘蒙是他师父,不肯再认陛下为主。”

般若颇为感动,忙安慰他道:“师父他很好,你失踪之后,他一直很想念你——”

“师尊大人!”赤炼热泪滚滚,朝不知名处仰望。“自古忠孝不能两全,请你转告师尊大人,一日为徒终生为子,元正绝不会辜负他!”

般若有些汗颜。要是他知道师尊大人收留培养他的目的就是为了看好戏顺便气一气白宴,恐怕会被打击得三观俱毁。

银重华白了他一眼,笑着转向般若道:“姐姐,今晚——”

般若拍了拍赤炼的肩膀。“四师弟,今晚大师姐住在你那里,顺便叙叙旧可好?”

“当然好!”赤炼喜出望外,立刻领路带般若去了他的赤焰殿。

银重华愣在原地,许久才摇头苦笑。

“般若姐姐,你这样躲着我,我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55五五章 魔帝后

般若在赤炼的赤焰殿里见到了师妹真珠。她为追寻赤炼偷偷离开碧水,阴错阳差之下还真被她给摸到魔界,找着了赤炼。赤炼无法离开,她便执着地随他留了下来。

当真珠得知自己的妹妹瑶泉为了寻找她四处奔波时,不免有些懊悔难过。赤炼见状,忙劝她跟般若一起回碧水,她却执意不肯。

般若知道她也是个实心眼的性子,赤炼当下的境况堪忧,她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只是没想到这位师妹对赤炼的心思已经到了生死不离的程度。

赤炼曾身为魔神座下的第一干将,如今却不肯再回归魔帝麾下。白宴虽然不会强逼威胁,但他也绝不会允许赤炼恢复自由身,回到盘蒙的身边,让五界中人看了笑话。而赤炼被软禁在这里,难保哪天就会被白宴的拥簇们给想方设法除掉,好维护魔帝陛下的威名。

说实在话,赤炼恢复记忆之后还对盘蒙如此忠诚,这是般若完全没有料到的。明明盘蒙对他也不算多好,一点小事就罚他去点昆山看守多多,怎么就能得到他如此坚定不移的爱戴呢?

赤炼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当年我跟随魔神,是因为他的实力远远强过我,按照魔界的惯例,我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后来——”

后来他失去记忆,被盘蒙从孟鸟巢穴带了出来。有一回,他们遇到一个棘手的妖怪,跟它大战之后精疲力竭,好容易找到一片厚厚的草甸,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赤炼睡到半途时,忽然被一阵鸟语吵醒,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发现师尊大人正对那些鸟儿说话。

“小声些,要是把本君的乖徒儿吵醒了,本君便拔了你们的毛。”

这本是一件小事,却深深地烙在了赤炼的心底。

“除了师尊大人,还有谁会关怀我们是否睡得好?”赤炼的眼眶微红。

真珠也感动得直抹眼泪,般若沉默了许久,握住赤炼的手背。

“要是师父他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三人叙了一会儿旧,白宴忽然遣人送了一套白色的礼服,礼服上缀着一颗蓝宝石,款式跟白宴头上戴的那一颗非常相似。

来人禀告说陛下希望般若姑娘能穿这套礼服出席明日的婚礼。般若看了看这套干净优雅的礼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素衣,不免有些犹豫。

她虽然平日里不太在意穿戴,但女人终究是爱美的。

真珠已经忍不住扑上去摸了摸衣料,一脸陶醉。“真漂亮!没想到魔帝陛下对大师姐还挺不错!”

赤炼却皱了眉道:“师姐怎么能穿他送的衣裳?”

虽然般若之前已经简单地解释过自己到这里来的原因,但赤炼显然并不赞同大师姐和魔帝之间有超出敌人之间的瓜葛。

真珠却很不以为然。她不曾亲眼目睹盘蒙与白宴之间的对立,在她爱情大过天的逻辑里,只要对女人好就是好男人,魔也好神也罢,有什么关系?

“难道你要师姐穿着这个去参加婚礼?”她撇撇嘴。“那也太失礼了。”

“鸦光和碧沅的婚礼本来就跟大师姐没什么关系,她不去也无妨。”赤炼固执地反对。

“既然来了,我自然也是要去的。”般若开口,止住两人的争论。她跟鸦光碧沅也算是有些小小交情,当然不能错过这场婚礼。“不过,这件衣裳我不会穿,放心罢。”

这套礼服一看便是白宴的品味,再加上那颗蓝宝石,分明是一种象征。一旦穿上,岂不是向整个魔界昭示他与她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再爱美也好,关键时刻她的脑袋可一直保持着清醒。

谁知第二天一大早,白宴竟亲自来了。

身穿白色礼装的白宴,显得格外清俊修长。额间的蓝色宝石熠熠生辉,令他的双眼光亮迷人。看到般若并不曾穿上自己送的礼服,白宴丝毫也不意外,只是缓缓走近,对她说了一句话。

“穿上它,我放赤炼自由。”

般若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抱起礼服去了屏风后面。

优雅的白色礼服一上身,立刻使得般若显露出不同寻常的美丽。她的美丽不同于娥凰神女的精致,也不同于青姬的娇媚,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生机勃勃的美,如同春来时鲜花怒放的大地,令人忍不住欢欣愉悦。

白宴微笑着看她,目不转睛。

对于掌管灭之力的离镜之灵而言,在这世上唯一的贪恋,就是掌管生之力的归镜。

她是他的克星,也是他的救赎。

赤炼虽然还是不满意,但也没有说话的余地,直接被真珠给拉走了。

白宴依旧自然而然地上前牵起她的手,将般若领到了殿前。般若这才发现魔界众人竟然已恭恭敬敬地聚集在殿下,看见两人出来之后,齐齐躬身大呼道:

“恭迎陛下,恭迎帝后!”

般若懵在原地,只有一个念头:上当了!

这个用心险恶的把戏显然不可能是白宴亲自所为,但一定是某个惯于揣摩魔帝陛下的心思的人刻意安排的。她相信白宴,却忘记了白宴手底下还有那么一批各有手段的属下。

白宴唇角微勾,显然对这个安排相当满意。

般若进退两难,想起自己的手还被他握住,立刻狠狠地抽了出来。

白宴的神情不变,从容地收回了手,淡淡地说:“你答应过的。”

般若气结。“堂堂魔帝陛下,这样做实在有失身份。”

白宴望向前方。

“你我是正式拜过天地的夫妻,你当然是我的帝后。”

“跟我拜过天地的是白宴,不是今日的魔帝!”般若怒道。

“你确定要在今天跟我讨论这个?”白宴指了指前方拜伏的鸦光和碧沅。“错过了时辰,他们要再等十年。”

般若无奈,终于不再言语。

玄鸦光和碧沅大婚,这两位当事人却没有穿上喜服,玄鸦光依然是一身红衣,只是款式稍稍正式了一些。而碧沅却穿了一身翠绿,再加上脸颊上的一抹薄红,看上去十分柔媚动人,再不复之前的冷艳。

银重华和花寻春,青姬和娥凰分别站在两人的身侧,望着白宴和般若的方向,神态各异。

“他们俩真是相配,隐使你说是不是?”花寻春以扇掩面,眼波扫向面色微僵的银重华。

银重华眼神如刃,狠狠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你安排的?”

花寻春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魅王你倒是挺会替陛下着想。”银重华冷哼了一声。

“哪里哪里。”花寻春全盘接收了他的讽刺,显得毫不在意。“为陛下考虑,是咱们做臣子的本分。安守本分,总好过不自量力觊觎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对不对?”

银重华面色更僵,不再说话。

另一侧,娥凰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那个位置,我等了一千年还没轮上,她一来倒直接给占了。”

青姬是个心直口快的,连忙警惕地看了看娥凰。

“凰王,输也要输得有骨气,你可别学那些心胸狭窄的世间女子争风吃醋,想法算计我那妹子。”

娥凰瞥了她一眼,居然笑了起来。“放心,我还不屑于那些手段。其实我还挺佩服她,不声不响地,把这两个让我无计可施的男人都给拿下了。”

“那当然,我家般若妹子自然不同凡响。”青姬后知后觉地发现她话中的信息。“两个男人?还有一个是谁?”

娥凰神秘莫测地笑着,没有回答。

按照魔族的习惯,大婚仪式的地点安排在魔界的生命之源:血泉。

白宴和般若分别领着玄鸦光和碧沅,缓缓地走向血泉。一直到这个时候,般若才有机会跟碧沅低声交谈。

“恭喜你,碧沅。这一回来得仓促,没有准备礼物,但有个消息,我想你一定有兴趣听听。”

碧沅一愣,眼中浮现出了些许企盼。

“是赵宁生。他已经被凤王接到了云上宫,听说他半神的体质已经得到了改变,你再也不必担忧他无法轮回了。”般若清晰地说出这个消息,令碧沅的眼中渐渐浮出感激和欣喜的泪水。“那个不省事的凤王后也被关进了雾牢,他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碧沅一把握住她的手,呜咽道:“谢谢,谢谢你!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般若紧紧握住她的手。“祝你幸福。”

这个尝尽苦楚的女人,是时候得到幸福了。

白宴和般若将两人领至血泉口站定。

尽管不是第一次见,那如同鲜血一般浓厚惊心的泉水依然令般若有些不适。

玄鸦光和碧沅接过礼官手里捧着的银杯,分别用银杯盛起血泉中的泉水,又用匕首划破眉心,将眉心血滴落在泉水之中。

随后,两人交换了银杯,将杯中混合了对方眉间血的泉水一饮而尽。

般若看得目瞪口呆。魔界的婚礼实在跟人间有太多不同,看样子不像是成婚,倒像是歃血为盟。

两人饮完泉水之后,眉心忽然同时长出红色的花纹。

至此,两人正式结为夫妇。同时,白宴宣布魔界七王从此改做五王,由玄鸦光代替赤炼成为五王之首,碧沅改封为玄王后。

般若听到“王后”这两个字,忽然心有所悟。

难道碧沅根本的宿命,是成为魔界的王后,而不是之前所认为的羽族王后?!

当然,是与不是,已经不再重要。

56五六章 凤凰泪

水底魔宫的夜晚,无比沉静,只有远处依稀传来魔族人肆意饮酒作乐的欢声笑语。

般若与白宴站在一株巨大的海柳树前,说起在须弥海的一些往事。那时她的灵识未开,还只是一枚稍有灵性的宝镜,对周围的一切并没有太多记忆。白宴则不同,千年之前他已修出灵识脱镜而出,自然对须弥海十分熟悉。

说起须弥海,白宴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怀念。

般若很有些好奇。离镜虽然具有强大的灭之力,但总归是神器,脱镜而出的离镜之灵,为何会成为魔神?

“你出世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

白宴看了她一眼,慢慢地握住她的手。

“你自己来看。”

白宴的记忆,毫无保留地在她面前呈现。

千年之前,刚刚修成灵体的离镜,生性简单纯粹,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第一个发现他的人,自然是盘蒙神君。

作为与归离二镜相伴多年的盘蒙,对离镜之灵的出世抱着乐见其成的态度。离镜出世之后,也曾一度对他如父兄一般地依恋。

然而有一天,离镜无意间走出了须弥之海,被天界发现了他的存在。

可想而知,这件事在天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天帝甚至亲自来到了须弥之海,向盘蒙神君确认这个消息,当然更多的是想知道这位离镜之灵究竟会给天界带来多大的影响。

盘蒙神君和天帝究竟谈了些什么,他无从知晓,但最后的结局是盘蒙神君限制了他的自由,不再允许他随意出入第九重天。

离镜之灵生性简单,自由自在惯了,当然不会理会这样的限制,甚至还变本加厉地频繁出入九重天,在天界溜达。这么一溜达,便出了事。

那时天帝有个儿子叫庞玉天君的,因为长相俊美再加上有一手好箭法,十分受到天帝的宠爱,于是个性便有些跋扈。某日庞玉天君和离镜狭路相逢,离镜视而不见完全没有行礼的意思,惹怒了自视甚高的庞玉天君,于是命人把他拦住,非要与他一较高下。

离镜被惹烦,对着庞玉天君弹了弹手指头。

这一指头把庞玉天君从八重天一直弹到了羽族的炎桐上,挂了三天三夜才被人发现救了下来。

庞玉天君的伤虽然治好了,但从此一蹶不振,自觉无颜再待在天界,竟偷偷去了鬼界,听说后来娶了鬼界公主,从此再没回去过。

天帝就这么跟自己宠爱的儿子相隔两界,自然是恼火至极,无论如何也要盘蒙把离镜交出来好好惩治一番。谁想到盘蒙这家伙护短,说什么也不肯照办。天帝震怒,派出八千天兵天将,将九重天给围了起来。

盘蒙神君无动于衷,该怎么样还怎么样。离镜却很生气,趁着盘蒙神君不注意,一出手就把八千天兵给捏死了,这还不说,他索性去了天宫,把好好的一座神宫给生生地拆成了废墟。

离镜捅了这么个大娄子,自己也知道不能再回九重天,索性就出了天界,在其余四界里转悠。然而妖族奸诈,鬼界阴森,人心莫测,他最终还是选择落脚在魔界,自称魔神,追随他的群魔送了他一个尊号“穹合”,意为“势迫苍穹,威震六合”。

这么一来,天界慌了神,生怕魔神一个不高兴就打上天来,覆了整个天界。奈何魔神穹合的实力太过强悍,天帝唯有求助于最为了解魔神的盘蒙神君。

于是盘蒙神君最终出了混沌界,以归镜将魔神封印,并将魔神遗留在须弥海中的原身离镜封在妖界阳离湖,一直到千年之后的今天。

般若读完白宴的这段回忆后,沉默了一会儿。

离镜打伤庞玉天君虽然有错,但庞玉天君挑衅在先,且最终并没有伤及性命,照理来说天帝不会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于派出八千天兵只为了抓住离镜。唯一的解释是离镜身怀强大的灭之力,早已令天帝坐卧不安,一直在伺机想要将他除去。庞玉天君的事正好给了他一个堂而皇之的借口,谁想到离镜的力量实在太过强大,远远超出了天帝的预料,整整八千天兵,不仅没抓着他,还被他给秒得连渣子也不剩。

想必白宴如今也已经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对天界有如此深的厌恶。至于盘蒙神君,他原本是维护离镜的,但离镜入魔界为魔,已经成为了危害五界安宁的因素,他出于自己守护归离二镜的职责,只能将他封印。

白宴怀璧有罪,他和天界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即使如今天帝能容得下这么个威胁,白宴也不可能让天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他的想法,般若已经清晰地感受了出来。

离镜的性格越是简单纯粹,就越是眼里容不得一丝沙砾。

“这些年,我看遍五界。你看这天界丑恶,鬼界阴暗,妖界奸险,魔界可怖,唯有我俩曾一同生活过的人界还有些意思。好端端的世界,变成这般难看的模样。”白宴皱眉,难得地出现了痛心疾首的神情。“不如统统毁去,再造一个新的。”

般若一愣。原来白宴连魔界也不想要了么?

白宴朝她微微一笑。“我一直在想,当初母神留下我们,也许就是为了这一天。你的生之力,再加上我的灭之力,先破而后立,重建一个新天地,岂不更好?”

“当然不好!”般若下意识地反驳。“你以为新建一个世界,就能比现在的状况更好?阴阳调和,善恶并存,这才够真实。当初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母神造人补天,不过顺应自然,哪里是为了建立一个完美无缺的天地?阿宴,你太钻牛角尖了。”

白宴笑容不变。“你果然不同意。没关系,你以后会慢慢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又如何?归镜已碎,我再没有生之力,除非你肯给我凤凰泪,修复归镜。”般若试探地说。

白宴摇头。“这件事没得谈。你的生之力,我自会想办法修复。”

两人自海柳边道别,般若依旧回了赤炼那里。尽管白宴已经放赤炼自由,但在离开魔界之前,赤炼和真珠依然住在赤焰殿内。他俩见般若回来,欣喜地上前询问她何时动身回碧水。

般若还未取得凤凰泪,自然不肯轻易离开,然而正在这时,青姬忽然来访,笑意盈盈,手里还托着一只锦盒。

两人分别许久,终于有机会秉烛夜谈。青姬将她这些日子的经历娓娓道来,与般若所知无二。她本想劝青姬两句,然而如今自顾不暇,也无谓多说。青姬又问起她与白宴之间的瓜葛,般若苦笑道:“还记得当年我对你提过,成婚当夜夫君被人所杀的事么?”

青姬点了点头。

“白宴——魔帝他就是当年跟我拜堂成亲的夫君。”

“这么说,陛下他还是你的原配?”青姬大惊失色。“那-那盘蒙神君怎么办?”

般若无语。“什么怎么办?我跟魔帝现在已经毫无关系——至于神君他只是我的师父而已,你想到哪里去了?”

青姬满脸不以为然。“以我纵横情场数百年的经验来看,没那么简单。这两个男人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今后有得好戏看了。”她忽然神情一变,喃喃道:“原来娥凰说的另外一个男人是他……”

般若疑惑地看她,她却又暧昧地笑了笑。“恐怕还不止两个男人哪,给你。”

她将随身带的那只锦盒递给般若。“银重华托我给你的。”

“什么东西?”般若随意地打开锦盒,神色一僵,又慢慢地将锦盒关上。

“他送了什么?”青姬好奇地问。

“一件饰物罢了。”般若笑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天,青姬起身告辞。般若目送她远去之后,立刻回到房里,重新打开了锦盒。

一枚泪珠形状的金色琥珀躺在盒中,光彩夺目。

凤凰泪,相传为远古凤神浴火重生时流出的一颗眼泪,据说谁能拥有这颗眼泪,谁便能得到永生的力量。

般若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凤凰泪,如果它真的是,银重华又是怎么得到的?

这么一来,即使再不情愿,她也不得不去见一见他。

银重华正在自己的殿中合眼小憩,手心里握着两枚鸽蛋大小的明珠,唇角微翘。

“你终于来了。”

般若自阴影处走出来,目光锐利。“你送我这么大一份礼,我能不来么?”

“放心。”银重华没有睁眼,唇角笑意却更深了些。“那是真东西。”

般若的来意被他拆穿,虽然有些尴尬,却也轻松了些。“你是怎么得到的?”

“秘密。”银重华终于张开眼,露出他特有的灼亮双眸。“只要你想要的东西,我一定会用尽方法为你取来。”

般若被他那肆无忌惮的眼光逼得不得不垂下眼来,心中哀叹。

她对付得了白宴的直接,盘蒙的无赖,却唯独对银重华的肆意毫无办法。偏偏他还摆出一副全心全意为她好的样子,让她无所适从。

“要是白宴知道了——”

“你在担心我吗?”银重华起身朝她走来,一脸欢喜。“放心吧,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般若立刻往后一退。“既然这样,你这个人情我领了。”

她转过身,飞快地消失在黑暗中。

银重华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我有些不明白,你为何要帮她?”一个婀娜的人影从他身后的帷幕中走了出来。“你明知道她一旦将凤凰泪拿回去,便会面临形神俱灭成为归镜之心的处境。你不是喜欢她么?她一死,你还有什么机会?”

“归镜不铸,我同样没有机会。”银重华冷笑一声。“再说,我可不认为她真会被归镜同化。”

“是么?”女子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也不明白,你为何要帮忙?”银重华问道。

“就当是我好奇罢。”女子慵懒的音调在黑夜里显得更加魅惑。“好奇地想看看,这一回,她究竟会怎样。”

57五七章 铸归镜

般若怀中藏着最后一件神器凤凰泪,在阔别一年之后终于再次回到了水汽氤氲的碧水福地。出人意料的是,碧水中空空荡荡,师弟师妹们不知去向,显得无比冷清。

她也不迟疑,和赤炼真珠一起直接去了琨井。

琨井内支起了一口巨大的青铜盘龙鼎,鼎下燃着青色的火焰。鼎中翻滚着橘红色的热浆,咕嘟咕嘟冒着泡,看上去就觉得滚烫。

“师尊大人这是在熬汤么?”真珠疑惑地问。

赤炼皱着眉头。“看样子倒像是要铸剑。我们回来得正好,可以帮帮师尊大人。”

般若苦笑,没有言语。赤炼和真珠并不知道真相,也没有必要知道。她正想找个借口打发二人出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从鼎后传来。

“回来了?”

青衣白冠的神君缓缓走来,眉间一抹鲜艳的神印,衬得五官显现出异乎寻常的华丽。

第一次看见神君显现神记的赤炼和真珠惊呆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

“徒儿,辛苦了。”神君却径直走向般若,在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笑吟吟地盯着她看。“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只等你回来。”

般若垂下眸。“徒儿不辱使命。”

金色的凤凰泪,神君只看了一眼,下一刻便将它丢进了鼎中的融浆内。

“师父。”事到如今,她反而不再纠结,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徒儿想问你一件事。”

“重铸归镜,的确要你以身相殉。”神君脸上的笑容不改,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可愿为天下苍生牺牲?”

般若平静地望着他的眼。“我还有选择的权利么?”

神君挑眉。“当然可以。你可以选择自愿跳进去,或者被为师打晕了送进去。”

赤炼和真珠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师尊这是要把师姐给丢到鼎里?!”真珠大惊失色。“这怎么可以,师尊,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赤炼虽然没有弄清楚状况,却也知道般若即将性命不保,连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尊,请手下留情!弟子愿意代替师姐牺牲!”

神君皱了皱眉。“麻烦你们帮为师一个忙。”

“什么忙?”两人异口同声。

“闭嘴。”神君朝他俩摆了摆手,两人立刻昏睡了过去。

般若静静地看他动作,心中已无感觉。没有疼痛,也没有愤怒,仿佛在一瞬间被夺去了所有感知情绪的能力。

她本来想象了几种可能出现的情况,却没想到是这样。神君说得不痛不痒,却无比坚决,仿佛欺骗她,夺取她的性命对他而言不过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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